从西边回来的那个晚上天气就突然边凉了。院子里乱七八糟，重新修建了顶棚，看上去比原来利整。老头挥汗如雨的收拾这他的那些破烂儿，间或跟我扯上两句闲白儿。

葡萄真好吃，有紫色和绿色两种。

上次拿回去的花都变黄了，他们说怎么弄都不行，阻挡不了坚强的衰老。

车上没音乐听，一路阳光极为灿烂，身上也没什么汗，走走停停，到了居然也没什么人问我。

好长时间没看书也没正经写东西了，觉着自己有点皱巴。

晚上下楼的时候小风吹过胳膊毛，居然还有点凉嗖嗖的。树叶乱晃，月亮真圆，又圆又亮。

7－11门口永远挤满了人，各种国家的，各种果儿，各种的疑似鸡和各种疑似行为不轨。和旁边烤羊肉串儿的欧鸡桑形成鲜明的对比，新疆兄弟蔑视地看着所有路人，火车就要开过来了请在栏杆外等候不要抢行不要猛跑的时候我觉得大家都差不多，甭管多什么的人都在等火车过去。

昨晚让梦给魇着了，床边不断有塑料袋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归置，之后一个黑的人就弯着腰靠在我身上，没法动换，也没法嚷嚷，我怀疑这地方在我们住之前到底是不是新房。

开了空调，再打开窗户的时候发现外边比屋里还冷，树影晃动的时候秋天就来了么。秋天有凉爽和吹过胳膊毛的微风，能穿多一点衣服，能跑步的时候感觉浑身血液里的氧被换了一遍，还能假装特伤感但其实心里特高兴。

加一天班就让时间全乱了，什么什么都不对劲儿了，觉得身体没有以前好了，两天又没有锻炼，我得调整过来，该看书看书，该写字儿写字儿，该学习学习。

好消息是给《故宫》剧组写的那个脚本的钱快下来了，公路片的梗概还要修改（但是仍然没钱拿！），这个月工资超过了百分之百（但是仍然没发下来），也许这些都是动力。

下班走过城铁的时候发现原先撤掉的那些麻辣烫烤肠儿的路边排档又摆了出来了，夏天在人们心中真顽固。幸福有点不真实。

秋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外面的铁门开了，里面的木门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特别紧张，心狂跳。

“啊～”她站在厅和厨房之间轻声的惊呼。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站在她后边。

她没有走进厅里，回身抱住我，我忘了她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因为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感觉到她好像在哭，轻吻之后我告诉她：“去看看你的花！”

她在我脸上使劲亲了一下，然后走进厅里的茶几边。上面星星点点的蜡烛簇拥着一大束玫瑰，玫瑰上插着一张红色的心形卡片，上边是四个我练了半天才写上去的四个字：“请嫁给我！”

她转过身冲我笑了，我说：把卡片翻过来看看。这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真后悔把胸肌练那么厚，现在有点胡得慌。最困难的部分来了！

她走过去把卡片翻了过来，背面写着两个字：“行么？”

她笑了，回身看我。

这时候我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桃红色心形锦盒儿，打开，单膝跪倒（下楼的时候忘了摘眼睛，现在感觉有点多余）：“嫁给我～嫁给我～”我听见自己哆了哆嗦的声音。

“好呀好呀！”

“……”

“难道你不给我戴上吗？”

“噢！对！”我赶紧拿出戒指，站起来比任何时候站起来都要费劲，把戒指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关于左手还是右手，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婚戒甭管男女都要戴在左手上，戴右手特别不吉利，我以前还以为男左女右呢，得亏查查！）。

这时候我把之前准备了好久的那一大套SPEECH全部忘光光啊！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哽咽，两腿发颤，说出来的是：“我想让你幸福，对你好……”之类的傻乎乎的话。

还好她及时地抱住我，停止了我这种哽咽加哆嗦，我当时差点没再次跪下去。肯定有朋友会问我，你至于不至于呀？哆嗦成那样？你求一婚试试！尤其是策划了那么久，精心准备了那么久，之前在脑子里过年应似的过了那么多遍，来真格的绝对不是其中的任何一遍！

“咱，咱先坐下，坐下说坐下说！”她真善解人意，坐在沙发上我浑身冒汗，一半是因为房间里点了太多的蜡烛，尤其是我们坐的沙发后边还有一大排红蜡，一半是紧张的，心还在突突。这时候我开始恢复了点意识，心想幸亏她让我下去接她了，这要是一进门我就开始唱歌，那歌声得哆嗦成什么烂茄子样啊，之前我还挺怕她不答应呢，中午她还跟我说呢，要不别求婚了，甭弄那没用的，这话让我着实哆嗦了一小下儿呢。

光脑子里想这些就几分钟过去了，也不说话，她就那么看着我，后来可能呆得实在无聊了，往后一仰，一抬眼看见天花板上贴这一个蓝色的小手儿。

“那儿干吗贴一手哇？”

“噢噢！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吵架的时候吗？你说经过这次折腾，你以前可能喜欢我到这儿（手比划到脑门儿），以后可能也喜欢我，但可能就只到这儿了（手比划到胸口），再怎么努也努不上去了。今天我想跟你说，以前我喜欢你到这儿（胸口），现在我喜欢你到这儿（高举），以后我会一直喜欢你到～那儿！”伸手一指那个贴在天花板上的手。“以后咱们搬到十一楼，我还贴一个手，那就更高啦！”

“哈哈哈哈你真傻冒！”她抱住我。要知道这个只是我那一大套SPEECH中的一小部分，可见其中有多少句废话，没说出来也好，省得犯傻。

抱了一会儿，我就放松多了。

“你在这儿放把吉他，干吗不给我唱歌呢？”

“歌儿？有哇！”我拿过吉他，正了正烟灰缸上贴的两张黄色小纸条，长出了一口气，嗯：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我们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的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谁能够代替你呢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一曲唱完了，看见她笑得灿烂，心想这歌儿选得没错，从歌词上看一点毛病没有还特适合这种场面，其实早先我想唱《灰姑娘》来着，她急了：“凭什么我就不美丽呀？凭他妈什么呀？”但是我还是唱了，只不过从第二段唱的，歌词就变成了“你如此美丽而且你可爱之极”了，就好一点儿，不过唱这个的时候没有和弦的小条，完全靠记忆，好几个地方都弹错了，还在她没给揪出来（她绝对听出来了）。

最后又唱了一首《太阳车》那是我最喜欢的张楚的一首歌，好多年之后张楚把歌名改成了《结婚》，里边有思念，有爱情，有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起码我是这么理解的，适合当晚的玫瑰和烛火。

我的节目演完了，她突然站起来说：“快快快快！咱们得把这些都拍下来！”

于是找出相机，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放松下来，真正的感觉到了幸福，因为接下来的事情终于是我们俩一起干的事儿了。

求婚之夜她多了一个毛病，就是在我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低头看自己的戒指，手抬得都酸了，最后我帮着她举着手，看见她脸上心满意足的幸福。

“你知道么，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花儿，也没人送过我戒指。”

“呼～今天所有这些我也是头一回呀，紧张死我了，原来电视剧里的求婚都是假的，我不信要是真爱一个姑娘求婚的时候说话还能那么利落那么镇定，坚决不信！”

“你这儿干吗摆俩杯子呀？”

“噢噢！还有好东西呢！”我从冰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酒，我从来没买过这么贵的红酒。碰杯的时候我觉得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好像胸中被装满了红色喜悦，喷涌欲出。

我们几乎喝光了那瓶酒。当然了，没有性爱的求婚之夜绝对是不完整的，我不想对你描述那其中的美妙，但那绝对是我经历过最棒的。

那之后，她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爱你！” 

一切都要从那次吵架开始说起。那是一个夏日燥热的夜晚，两个人的心情跟天气一样的燥。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停不住的一句一句，把种种我们将要出现的糟糕状况全都预演了一遍，说得我心灰意冷，恍惚中我觉得好像一切都完蛋了。所有的即将发生的都被提前预知了，还能有新鲜的吗？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就是事情在最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听入耳中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在完全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或者是另一种感觉。

凌晨两点，我还是坚持送她到楼下，拎着包，小巷那天寂静异常，月光和树影，还有我百口莫辩的一腔爱情。

“谁让你不早点跟我结婚的！”

听见这句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下去了。磕磕巴巴的把我的求婚计划全须全尾的说了一遍：

“我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把你约到我们常去的那个咖啡馆，一定是你先到，这一次我不打算等你，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去，就在你等得极为不耐烦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说我在家里。你气哼哼的来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来的），你有我的钥匙，当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你将看到房间的所有角落都点着蜡烛，各种各样的蜡烛，很多玫瑰百合把房子充满了，就像科特的不插电演唱会一样，茶几上有一大束玫瑰，我就坐在茶几后边的沙发上，你看见我的时候我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了，穿了一件你从来没有见过的衬衫，吉他声响起来，我唱着那首你最喜欢的歌，但是只唱一段，歌唱完了，我偷偷按一下沙发一角的一个小开关，我身后的大窗亮起来，用小灯拼出来一句：Will you marry me? 之后我放下吉他，单膝跪倒，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边有一枚小巧晶莹的戒指……”

那种时候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对我来说是很困难的，因为看样子没机会把这些变成现实了。

她哭了，抱住在我耳边说：“咱们回去吧，下周咱们就结婚，好吗！”

幸福来得迅猛匆忙，拖着我从平淡走进低谷，最后拉向一个高峰。我想我该有所行动了，但是那个被我筹划了一个月的求婚场面看来现在不得不修改一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变得非常忙碌，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意外的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周一早上开会的时候被通知马上要去趟重庆，这就以为这我的准备时间变成了不可能。盘算日期，求婚不一定非得是周末，那样太明显了，肯定会被猜到。

晚上跟她说今天要见个朋友。火速约了祝氏夫妇去了西单。从第二个商场出来之后祝兄挠着脑袋问我，你有什么目标么，比如要花多少钱，什么样儿的，带不带钻石什么的。我答不上来。反正看过的都是Ugly ring Ugly ring Ugly ring。到了第三个地方我自己都有点烦了，突然想起她说喜欢金的，就特意转了转金店，嚯！这柜台里金灿灿的这叫一个晃眼嘿，都是大金旒子，上边有大字儿，有刻着“发”的，有刻着“财”的，没找着“恭”和“喜”，要不买四个戴一手上还能凑成一句吉祥话儿。悻然而归，转身的瞬间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白金，两条线交错起来中间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钻石，像个“6”，问了价格，合适，强忍了半天才没让祝兄拿着戒指问我愿意不愿意嫁给他，实际上现在想想应该亲自感受一下。

转过天来就马不停蹄的飞了重庆。

两天的小小旅行枯燥无比，回来就病了，热伤风。周四晚上到了北京，回到家疲惫无比，打算洗洗赶紧睡觉。要说还得感谢我家的热水器，洗澡之前要先开一会才有热水，就在这个百无聊赖的空当我看了一下留言，发现她写了满篇儿的类似“你快回来”之类的话。本来还没事儿，一看这个全完了，冲了冲，飞奔过去找她，事实证明那是个挺尴尬的时间和地点，伯母晚上要休息，又是九点多了，只能找了个附近酒吧坐了坐，那时候我的感冒就显出点儿声音来了，她劝我赶紧回去休息。

周五起了个大早，因为要编从重庆拍回来的片子，一上午昏昏沉沉，头疼，又晕，坚持了一上午，后来突然觉得，没什么值得我这么敬业，看见办公室同事都在打牌，就愤然请假回家，下电梯的时候还在拼命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回家就睡觉回家就睡觉。

这时候她给我打来了电话，我的声音已经非常“感冒了”，我老实说我热伤风，很难受，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在给她打电话，言外之意就是这几个小时你不要来找我。之后各种关心担心的短信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的雪片儿般的来了，最让我紧张的一句是：“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瓶眼镜药水”。

“啊？你在我家？？？”

“没有哇。”

呼～

一切还能按照原计划进行！蜡烛！蜡烛！哪里能买到那么多蜡烛？

当我扛着一个大包从金五星出来的时候觉得非常的懊丧，因为这个曾经被我认为是万能购物地的地方居然没有花店！打车回家，心灰意冷，这种场面没有花简直就是瞎扯蛋！

到了家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两个小时之前接到她的电话，我告诉她我已经到家了，正要睡，也就是说，现在我正在“睡觉”。

在背包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卡片，那是上周回家前她说要送给我父母几盆花，曲道去的花卉市场留下了一张名片，在名片的背面我惊喜的发现四个字：送货上门。

看看表：三点四十，天还没黑，还有时间，赶紧打电话过去，最后发现钱包里的钱不够吧家里布置成演唱会的效果，只好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订了一大束玫瑰，包好送过来。电话里一个小姑娘说现在送不了，我还没急他们老板就先急了，抢过电话赶紧说能送能送。最后我还是急了：一定要在五点之前送到！五点！五点！要不然就没有任何意义啦！其实就算在五点之后送到也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就是布置，把一大包蜡烛全都拿出来，摆在房间的各种角落，大的，小的，我没有买那种小灯，因为在金五星老远看上去给人感觉是个洗浴中心或者桑拿房，反正不怎么正经。两个房间的蜡烛都摆好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这时候花儿到了，那么大的一束，太大了，店主还很细心的送了一张卡在花上的小卡片，空白的。拿花的时候我特意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挡住对方的视线，接过花给了钱赶紧把门关上了。

这下万事具备了，出了一身汗，干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兴奋把感冒冲没了，洗了个澡，定了定神才给她打电话说我“醒了”。她说好吧，我这就过去找你去，顺便给你带点儿吃的吧。

撩下电话我就把蜡烛全都点上了，这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有一种红色的小蜡烛燃得特别快，而且都点起来屋子里特别热。后来我把两个房间的空调都打开了，厅里没有空调（蜡烛都在厅里），又不能开电风扇，刚洗完澡就又是一身的汗，三伏天儿啊！

打电话问问到哪儿了，这时候我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就是这丫头是个超级无敌海景佛跳墙路痴，就因为我之前说了句病了很难受，她就开着车满北京城的给我找最好吃的粥，唉～多么的～不不不，这可不是柔情的时候，要知道那些蜡烛可点不了多一会儿，最多支撑一个小时。

“我到了宏状元点了一堆好吃的……”她还把菜谱都念了一遍“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哪有心思听这个呀，赶紧说就这些就可以了，饿死了饿死了你赶紧回来吧什么的。

没想到她要了肉饼，那种东西在一般的店里至少要等二十分钟，刚才的电话里她说坐下刚点完。得！先把蜡烛吹了凉快凉快吧。

光着屁股坐在厅里抱着吉他练最后的N遍。

半个小时以后她说：“我出来啦！”心下大为宽慰，赶紧重新点燃蜡烛，小两百个蜡烛，点上就要费好半天劲，期间用坏了两个打火机。

估算了一下时间，从中关村开车到这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赶紧再穿上衣服和鞋，忍着屋子里的热抱着吉他傻逼似的等着门开。

“叮叮当当”，响的不是门铃是手机。

迷路了。从宏状元这边怎么去你家呀？我说你不都来过好多次了吗？再四环右拐，学院桥掉头……

十分钟之后，她打电话过来，都快开到西苑了，“烦死了烦死了！我不去啦！”

我说“不行！你必须来！你好意思扔下一个病人自己回家么？”电话里说着我这边又开始吹蜡烛脱衣服，容易么我！

劝了半天，她说好吧好吧，我找到路啦，一会就到！

再来一遍！一百多个蜡烛，长袖衬衫，硌脚的皮鞋和扭裆岔气的裤子……又是一深的汗。

“唉我到你们院子门口儿了，你要不下来接我一趟来吧好多东西呢，吃的，还有那边房子的家具图什么的！”

……

要是就这么下去，她肯定看出来了，惊喜一点没有了，赶紧换上一身轻便的小打扮儿，假装若无其事的下了楼。

看着她的车从楼后边拐过来，还行！还行，今天没穿得特隆重，从车里出来一张特丧的脸，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上楼的时候她一路抱怨，车不好走，路不好认，接过两大袋子东西，很自然的我就把钥匙递给她，让她走在前面了，这时候如果稍稍细心点儿的话她也许会发现，上楼的过程中我一直都没有说话，沉默的走在她后边。但是她也只顾自说自话。在上最后半层的时候我的心开始突突，紧张，看见她拿起钥匙开门，我心里在暗暗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

待续^…… 

老远就闻见一股臭，四下望望，同行的人没有皱鼻子的，可能是香味儿，不对还是臭，墙角有个孩子在拉屎，是那种金黄色盘旋向上的很好看的屎。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泡散发着清臭的外形好看的屎吸引住了，凌瑜拍了我一下，这才注意到我们到了地方。

红漆大门左右大开，琉璃瓦，门框上边金匾上边四个大字：……都不认得～:P

同行的人散步一样的穿过大门，绕过影壁墙，里边是个大院子，正对面是个小戏台子。台下的人是天底下最悠闲的人，喝着茶，聊着天儿，三三两两一桌，桌上有干鲜果品，是人过去都打招呼。

演员倒是敬业，没什么化妆对词儿的准备，五六个人直接窜上台就开始演。台底下的观众倒是也没什么热烈反应，都冷眼瞧着。

分宾主落座，凌瑜坐在桌子对面，也不看我，包着花生壳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台上的演出，不时和旁边的人扯上两句，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戏倒是挺花哨，先锋里原来还有京剧，男演员不知什么时候勾了丑脸儿，一大段念白，女的就在旁边站着听她说。我是一句都听不懂，不知道哪儿的方言。伙计来了，戴个瓜皮小帽儿，中式对襟儿，肩膀上搭一白手巾，手里拎着一壶茶。

可能是刚才那点酒闹的，这时候整开始叫水。你们这儿有三炮台么？没有，要不您尝尝我们这香片，也香着呢，还解渴，一口喝下一壶去也没人说您驴饮。嘿！怎么说话儿呢这是？有人管没人管了，反了你了还！这位爷，您爱喝不喝，我还明告诉你，就这个！我还不伺候了。他说完就走了，我看见他屁股后头有一个米饭粒儿。

妈了个……一转头，对面改坐着一个方脸平头的白嫩小伙子，穿一米黄色立领儿背心儿，正看着我暧昧的笑。凌瑜呢？凌瑜哪去了？歪头一看，凌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老远的一张桌子旁边，跟一帮票友儿聊上了。我当时就特想走了，戏我也听不懂，凌瑜又不陪我聊天儿。眼前这小伙子直冲我使眼色，甭跟他们一般见识，想喝三炮台跟着我走，里屋儿有好茶，运气好没准还能赶上唱小曲儿的姑娘呢。

你谁呀？

这哥们儿没理我，说完站起来朝里边走了。怎么都这样啊？能不能把话说完再走哇？看看凌瑜，还那儿聊呢，正欢实。左右没事儿干，进去看看吧。

嚯！里边这院子嘿，正经八百的豪宅四合院儿，解放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院子，长廊上都是花鸟，水塘里都是鱼虫儿，磨砖对缝儿的青灰砖墙，大红漆的柱子，一边儿是竹子，一边儿墙上有各种典故的古画儿，一个都看不明白，一个都没听说过。

黄背心儿男在前边回廊尽头向我招手，跟上去，转过墙角我就惊了，还是一个长廊，两边还是那样的画儿，尽头处雾霭弥漫，难倒这就是传说中的……突然有个人从后边抱住我，还对着我耳朵吹气儿。

“别闹了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得……”我转过身呆呆看着眼前这个被我误认为是凌瑜的面目清秀的黄衣男，眉宇间透着一股媚气，眼神也媚，兰花儿指，杨柳腰……这……

“你妈啦！”早先听说过旧社会有些个唱旦角儿的男的搞这种流氓活动，今天亲眼得见，一身的鸡皮疙瘩。黄衣男见我对他毫无兴趣，臊眉搭眼的往前走。我是跟是不跟呢？

又拐了一个弯儿，一个小方天井，石砖铺地，三面石砖灰墙。黄衣男站在前面的墙边，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哪儿去啊？这不死胡同儿么？黄衣男再次朝我媚笑，别别，咱别弄这个，我可不是连儿。黄衣男不再理我，一转身一矮腰，进墙了。我是说，他在一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的墙面前消失了，钻进去了，穿墙进去了。我站在原地傻愣了半天，心说我操我操闹鬼了么这不是？我走太久凌瑜该担心了，要不我回去得了，嗯，就着么办了。想到这儿之后半天我还站在原地。兴许里边别有一番天地呢？这时候黄衣男从墙里露出半个身子，“进来呀！”

“废话，我他妈又不是鬼，怎么穿墙啊？”

“噢噢，对不起啊，完了告诉你了，你念咒语，想着你自己能过来，就过来了！”

“念他妈什么咒语呀？”我往前走，走到墙跟前儿，闭着眼睛往前使劲撞，本以为能撞到结结实实的墙壁，结果迈出几大步，前边什么阻挡都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墙的另一边儿了。我操？神奇呀？我刚才心里念什么了？一二三四五我要过去。就这。我高兴的把这句咒语告诉黄衣男，他看着我还是那样媚笑，说其实只要你心里想着穿过去，甭管念什么都能过来。如此往复我又玩了几次，觉得挺新鲜，黄衣男特不耐烦，“我可不是带你来穿墙玩地”这句是用戏曲调调唱出来的，真他妈腻歪。

往前一看，还是一堵墙，穿过去，还是一堵墙，穿过去，还是一堵墙，如此穿了七八面墙，后来我都烦了，拉着黄衣男，“难怪你觉得不新鲜了，后边还多少墙啊？”说着又穿了一堵。过去之后头上立刻被凿了一下。

“你个笨伯！心里老想着穿墙，前边就老有墙，你不会想点别的呀！”这是黄衣男第一次生气。他要不是个连儿还是挺好看的。哎！罪过罪过！

眼前真是别有洞天。其实还是一个小院子，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大开着，院子里有歌舞伎在唱歌跳舞，那叫一个婀娜，那叫一个多姿。黄衣男引着我走进正房，正房也忒大了吧，里边有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是那种古色古香的长条儿板凳，零零散散只坐了三四个人，都闷头吃喝，屋子中间是个小型喷泉，喷泉中间是个也不知道是什么玉石雕刻出来的极为精美的一只盘龙，两只眼睛……其实我对这个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就记得池子里头有金鱼，周围有好多穿古装的女的往那七八张桌子上端菜，古装女一个个的浓妆艳抹，穿着那种露出半拉乳房的衣服也不知道是那个朝代的，噢噢，底下穿那纱裙还是透明的嘿！黄衣男明显对我这种见着美女就迈不动步的傻德行感到失望万分，站在一旁直叹气。

管丫挺的呢，也有女的往我面前的桌上端菜，我还真饿了，甩开我小腮帮子就造哇。嗯！酒也好，每次喝完一杯之后总有女的给我再倒上，哎，原来旧社会的财主大官就这么过日子呀，难怪农民得造反，这也忒他妈舒服了，就是这凳子不太舒服，硌屁股。

又上菜了，也不是什么双鱼戏什么呀菜名儿，上来直捉鱼眼睛，这是我吃鱼的习惯，这时候旁边黄衣男急了，“那可不能……哎，你已经吃了，大祸呀大祸！”说完擦了擦眼泪，他还真哭出来了，就走了，出去了，出屋了，出院子了，出墙了。嘛呀？跟谁呀这是？想吃你再点一盘儿不就得了么，至于的么？奇怪的是，黄衣男走出了，周围座位上那仅有的几个VIP客人也都惊恐的站起来落荒而逃，别走哇哥儿几个，过来一块儿聊会儿！

没人理我。后堂开始震动，桌子上的杯盘都震，桌子也震，凳子硌着屁股也跟着震，我操这是地震了吧？刚想站起来往出跑，从后堂窜出一个也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玩意儿，一身青灰，佝偻着腰，尖脸儿尖鼻子尖嘴尖下巴，红眼睛，胳膊连着一对翅膀儿，尖爪子，像一只跟刘德华串过种儿之后吃胖大海长大的蝙蝠儿。

“你丫嘛呀！别过来啊！知道你丫耗子变的燕么虎，急了拿醋泼你让你丫再变回去！”丫哪儿理我这茬儿啊，直接窜过来就要生扑，这时候我觉得这屋子不是那么大了，东躲西藏的，桌子底下，板凳腿儿底下，柱子后头，噢刚才忘了说了屋子里有几根大红漆的柱子上边画着龙还有一副对联儿上联儿是，哎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个合适么命都快没了。这家伙速度极快，更要命的是，这时候从后堂又窜出几只同样叫不上名字来的玩意儿，那红玩意儿行动有点迟缓，那绿玩意儿比先前出来那灰的动作还快，我操我这通躲啊，中途瞅准了一个时机把红的玩意儿给借窗户扔喷泉里了，跟烧烤似的掉水里滋拉滋拉的，还挺香，那绿玩意儿急了，冲着我就冲过来了，我赶紧躲，结果丫撞到后边墙上了，估计疼得够呛，直揉脑袋，失去了战斗力。还剩一个灰的，我也急了，“你们丫嘛呀？爷好好来吃个饭捣什么乱啊，我还就不躲了！”我坐在一个板凳上大骂：“牛逼你就过来，不把你丫屎打出来算你丫眼儿紧！瞅你丫内操行！”

不知道是那句惹着他了，灰怪物也不追了，索性坐在我对面的板凳上支着胳膊瞪着我：“瞅你丫内操行！给你丫屎打出来！牛逼你过来！”那口儿那叫一个正，而且所有的重音都集中在“你”上。于是我和这个灰怪物就坐在方桌两边对骂，大概两个小时过去了，灰怪物败下阵来，因为他骂的话开始重复了，而我抓住这个不放，反复针对这个挤兑他，最后他实在没的说了。

邪性了也，自我们几个开始追逐之后，屋里那些女的儿们一点不惊惶，该干嘛干嘛，无视我们的存在。这让我极为恼火，又冲着这些女的们骂起来，骂了一会那灰怪物也开始帮腔一起骂，那些女的还是不理我们，灰怪物最后对我说算了哥们儿，骂她们也没用，她们压根儿听不懂——日本人。

我一听这话急了，抄家伙就要上，被灰怪物拦住了：“别介别介！打女的不算能耐。”

“不能跟她们丫算完！”刚说完我就后悔了，那个揉脑袋的红怪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指了指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整整齐齐一队日本兵，一个个面目可憎，短小精悍。

操！拼了！妈的！谁放把刀在我手上？灰、红二怪纷纷拍了拍我肩膀，竖起大拇指，然后从水池里搀出那个绿怪，仨怪一瘸一拐的走了。

“孙子！你们丫忒不仗义了吧！”早就走没影儿了。“我还不指着你们了！”攥着刀就往上冲，为首的眼熟，来不及多想了，砍！

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在攥着刀的手上，使劲往下那么一劈，我操，只见红光闪现，从刀尖儿射出万丈光芒，一个360度的大旋转镜头，所有人都不动，再一秒，只见周围的日本兵全躺下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大招儿么！！！先别美，前边又杀过来一堆大壮，各个头上围着一个中间儿带血的卫生巾（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拿卫生巾当国旗）杀将过来。我往左边一看，血是满的，往右边一看，魔法还剩一半，连忙查看装备，找出一把关老爷的青龙艳月刀，大刀一挥，魔法加一，体力减三，这日本兵是越来越多我是越战越勇啊，把一大群敌人逼到一个角落里，掉转身形，使了一个也不是什么招儿反正姿势不太体面，只听得我的后门之中传来阵阵声响，一股绿烟迅速弥漫开来，我瞅准了实际举着大刀来了一个横扫千军，一矮身儿我就上了房顶了，偷眼观瞧，院子里的人被熏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我也无心恋战，使了一个鹞子翻身三蹦高儿又使了一个蛤蟆蹦骆驼纵（这倒霉名字也不谁起的），我就跑了。耳听得四下里无人，这才站起来（最后一下没找着落脚点摔一屁蹲儿）。

哎呀，痛快！凌瑜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凌瑜！我怎把他给忘了？立刻有有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脑子里：

这是哪儿我是谁？

这时我听见后边有人大声的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的人，还有人鼓掌，我赶紧抽出单刀抓起一把金钱镖蓄势待发，单刀变成一根儿筷子，金钱镖变成了一分的钢蹦儿。怎回事儿这是？

我后边轰隆隆响起拉幕的声音，后边的房屋都变成了布景儿升上去了，灯也亮了，台底下坐着满满当当的观众在笑在鼓掌，正中间坐着凌瑜，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台口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演员跑上来，拉着我的手一起向台下鞠躬谢幕，其中就有那个黄衣男，那三个怪物，还有早先那个男演员女演员小丑和变魔术的，日本兵和女的们没看见。

三天之后我还在吐，凌瑜总是问我那些橡胶做的道具饭菜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为什么吃那么久？在得到我狠呆呆的眼神作为回答之后我问她，这个戏为什么叫《茜杰奇迹》，她笑了大概有十分钟，之后擦着眼泪告诉我，戏名是CJ7G，她的理解是：《错觉奇迹》，还嘲笑我见到英文就猛想洋名儿——土鳖！搞得我很是不爽，而且这名字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那个大脸盘的女人想的，不知道茜杰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三个月之后凌瑜带我参观了那个剧场，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规模那么大的剧场，简直像个摄影棚，凌瑜一处一处指给我那些我曾经犯傻的地方，最后问我，你还有梦吗？

饶了我吧！ 

提前三个月在全球各大城市悬挂巨型户外广告——都是婚纱照的背影和侧影，新闻里每天都得提一句关于婚礼筹备的进展，还不能全说，每天透露一点，让那帮无聊的网民瞎鸡巴猜去，咱们也不给答案；

找北影厂定做一批能变形的车，必须还得是国产品牌，夏利啊，昌河啊，红旗啊什么的，不给他们丫外国车这个脸！到时候围着北京几个环路绕上几圈，堵车咱也不怕，直接变形成机器人跑过去；

在广场的纪念碑和旗杆上挂一个大横幅：祝贺某某先生小姐新婚快乐！咱也不用在城楼前边拍照，那样太俗气，直接把城楼上的照片换成俩人的婚纱照，两边的标语也都换了，左边是百年好和，右边是早生贵子，横披：咸宜。就是都好的意思；

婚车过广场的时候所有人必须行注目礼；

搞个几千台摄像机全程跟踪拍摄，全世界的电视台必须现场直播，原则是你可以不看，但绝对不能收不着！

各大网站全都给他们丫黑喽，首页上全都是婚纱照片和贺辞，百度和GOOGLE上甭管搜什么都是和这个婚礼有关的内容；

把迪拜的形状直接改成一个双喜，到那去度蜜月；

让所有太空的飞船啊卫星啊什么的把能看见的恒星都往一块儿归拢，到晚上的时候天上就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喜字儿；

晚上找一遥控器点歌，想听什么歌儿了就按一下，甭管是谁场的都必须本人到场带着乐队来演出LIVE的，活着的听腻了就把死人都挖出来用DNA克隆出来一个活的也得唱！

婚礼当天联合国降半旗；（这招也不是他妈谁想出来的！）

让全世界有脚的人都穿上国产运动鞋出来马拉松，从雪山上取火种儿，绕着地球跑三圈儿最后跑到婚礼现场给新郎点烟；

移动联通小灵通的彩铃全部变成祝贺某某先生小姐新婚愉快，背景音乐是婚礼进行曲；

把所有电影院剧场公园博物馆全包下来，凭俩人的婚纱照打八折，所有商场超市买东西只要会说吉祥话儿的一律五折；

现盖一个一万平米的一层有顶的广场，抬头是大喜字儿的灯，低头是各国的钞票铺的地毯，想拣就拣，不想拣踩着，花儿全是摘下来不超过半个小时的，俩新人到时候就管戴戒指说誓词，之后坐在底下看这帮嘉宾折腾，什么损招脏招全让他们丫使自己身上，爱摇滚的有摇滚专场，爱高雅的有交响乐专场，不同主题不同风格的，俩人没样儿只呆两分钟；

婚礼完了直接从天上下来一飞船接外太空转一圈儿，打一炮儿之后再回来，人不是说在外太空呆过的生物都特别牛逼么，到时候孩子长大了一问自己哪儿生的，俩人可以特自豪的说：天上！

麻辣锅如果要的是“变态辣”哥儿几个还能扯得更远，酒没喝痛快，聊痛快了，一个赛着一个能折腾。上边这些只是我记得的一小部分，九牛一毛，冰山一角，后边还有好多我都记不住了，太无边。 

二三十个观众加上五六个演员乘坐校门口的公车（这个时候还有公车真奇怪）到了一个公园门口，大伙倒是有说有笑，凌瑜也不理我，只好和那个大脸盘的女人扯点没盐没醋的淡。

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爬山了，说不出有什么奇怪，而且左右无事，凌瑜的兴致难得的高，艺术青年的话题异常晦涩，有好几次我都硬生生的插进去想加入他们的讨论，但总是被那种抱歉的笑容给噎回来。凌瑜看到了我苦涩的表情，要不咱们回去吧？别呀，都到这儿了，把第二幕看完呗，哎你说这剧为什么叫《茜杰奇迹》呢？谁让你自己出去抽烟的，第一幕后边人家已经交待了，哎呀我不想说了说起来太麻烦了。

凌瑜转身继续加入那些学生的讨论，一句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逗得大伙爆笑，当有人看我的时候我也只好讨好似的笑。我寻不见那个大脸盘的女人，肯定是觉得没劲，趁着第一幕结束的时候偷偷溜走了。此时的我倍感孤单。

好在山不高，实际上只是个小土丘，很快就蹬顶了。我快步跟上那个男演员，假装特高兴的跟他打招呼。男演员面无表情，看我的时候就跟突然闻见了屁，赶紧躲开。

操！又不是你丫刚才在剧场找我聊天的时候啦！早知道不搭理你，看你怎么演下去！心里狠狠的想，但还是好奇，干吗要把观众拉到山上来演？

老早听说过场景话剧，就是这种不在剧场里老老实实演戏拉着观众满处遛哒的这种，我觉得这样特别没遛儿，但是人家说这叫“互动”，说出来也言之凿凿：“凭什么我们在台上挥汗如雨，你们丫舒舒服服的在下边坐着呀？”“那他妈我们还买票了呢！”噢对，这场是招待券，没花钱，没花钱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大晚上的！哎，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闲的。我还是想知道它那名字什么意思。

观众都到齐了，除了没来的。先是男演员站在一个石头上慷慨陈词了一番，也完全听不懂，后来那个女的当众换了一套连衣裙，这个段落我喜欢，因为暴露。但是女演员很快就不妩媚了，让我们一字排开，指着鼻子把我们每个人都骂了一遍，句句都直指要害，闹得大伙都不敢看她。怀着恶毒的心理，我想看看凌瑜是怎么挨骂的，可是我却在观众里找不到她。这让我有点慌，要知道我是跟她一块儿来的，她不在，我怎么回去呢？女演员此时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只是哼了一声：“怎么什么人都来呀？”其他的三个演员站在石头旁边不断的摆着各种的姿势，都是模仿挨骂者的身形，这真讨厌。好多观众都被骂哭了，真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费这么大劲爬到山顶来挨挤兑，甭问别人，我不也是么。

“时代造就英雄，同时也造就了你们这些獐头鼠目的没用的人，你们之中有几个敢说自己每天所干的事情都是有用的，有益的，有意义的？坐在剧场里你们就舒服，因为被晒在台上的不是你们自己，因此你们觉得就算尴尬也无所谓，低头！低头看看你们的大肚子，谁怀孕了？没人怀孕！”这时候我特想告诉他们凌瑜怀孕了，可是又寻不见凌瑜。

“你们每天坐在空调房间里，八小时之中有几个小时用来工作？网络救了你们，打发你们的无聊，消磨你们的意志，新来的前台小姐漂亮吗？裙子短到每次你都会帮她拣掉在地上的铅笔吧？”男演员指着一个中年大胖子说。“围巾快织完了吧？再有一个工作日准能完成！”一个中年妇女低下了头。

我突然发现，山上来的观众和剧场里的不一样了，我记得他们都是学生来着，怎么现在都变得这么老么卡嗤眼的了？

“哥们儿，你有梦么？”突然被男演员拍了一下肩膀，吓一冷抽儿。“有，有过。”

“就着饭都吃下去了吧？就着屎都拉出去了吧？”

“谈不上吧……”我突然看见女演员在那块大石头上叠衣服，每个动作都像是在配合男演员的对白，节奏，强弱都严丝合缝。一件黄黑条纹的衬衫被叠起来，一个谢顶的男人低下了头！

“我操！我操！甭跟我这儿玩儿这个，谁容易？大肚子是坐办公室坐的，那也是工作，是让你看见上网聊天来着，那加班熬夜的时候你怎不说啊？是上班织围巾来着，那是给儿子上学织的，秋天就能围上了，还不是想省点儿钱过日子！梦？梦你妈！红口白牙跟这儿胡嘞嘞，没有你们爹妈跟单位这么混能让你们出来跟这儿胡说八道么？还有刚才那胖哥，你知道个屁呀就瞎说，人老哥有严重的胃病，那么大肚子，就算姑娘底下光着屁股他也蹲不下去呀，再说了，人老哥早就阳痿了，过岁数了知道么？你当都跟你们似的呢？”

“你大爷！”那个大胖子捅了我一下。

“噢，对不起啊。那什么，我就一个问题，刚才那些学生让你们给弄哪去了？我们家凌瑜呢？哪儿去了？”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假装做义愤填膺状。男女演员和那三个演员都愣在那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数落那几个演员，这种时候我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但是凌瑜的失踪实在是让我高兴不起来。上去扯住为首的男演员左右开弓扇起了嘴巴。

“别打别打～哎哟～”我发现厮打的时候扯下来他身上好多衣服，连同其他那几个演员也是同样的效果。扯下这些衣服，大家都停止了叫骂，纷纷望着自己手中的衣服发呆。

演员们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喊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大家都闷闷不乐，都怀揣心事儿，几个演员倒是挺高兴，要不是心中惦念凌瑜，这会儿我早就上去抽他们丫挺的了。实际上那个男演员已经被打得不轻了，半边脸都肿了，为了防止和我的眼神相触，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山路崎岖，走了一会我才发现，这不是我们山上的路，问也没人回答，那些倒霉的观众宿命的跟着队伍走，因为即使是想就此回家也要跟着先下山，找到大路。

两边树影婆娑，间或有一两只衰鸟突然叫一两声从耳边飞过。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前边有一小片空场，周围亮着路灯，有一个小口儿。演员们此时让我们围拢过来，像早时年间撂地卖艺的，四方拱手作揖，耍弄了一通花拳秀腿，之后卖的不是大力丸，而是第三场戏。

“有钱的捧个钱场儿，没钱的捧个人场儿……”

“捧你妈了……”忍不了，刚要张嘴骂，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路口相我们招手，那是凌瑜，身形纤细，腰肢晃动。围观的人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朝着凌瑜的方向走过去，男演员见我不动，作了请的手势，之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怎么还是上坡？我走在凌瑜旁边自言自语，感觉到了坡度，回头一望，远远的刚才那片小空场是个圆形的，周围半圈路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像个英文字幕“C”。

凌瑜告诉我她想吐，就躲到一旁的树林里，“不想让你扫兴。”这就是她对刚才失踪的解释，还算合理，也就没多想，只是实在想回家了，忒困。凌瑜说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以让你好好休息，全身放松。

……未完待续…… 

我知道我俗，但是这个事儿必须得说，因为之前说过这是07年最值得我期待的，就是变形金刚！

被我反复嚷嚷然后变成嘟囔的电影终于让我在周日的一个下午给丫看了。本来头天就说要去，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排到街上了，甭问，肯定都是看变形金刚的，吃得挺撑，挺困，加上同伴也没太大兴趣（其实根本就没兴趣完全是照顾我的兴致），一下就没了兴致，悻悻的回家。

转过天来心里还想着这个事儿，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回到的小时候，逛街的时候在商店橱窗里看到了一个玩意儿，当时没有跟爸爸妈妈说，回来就老想着，小脏心眼儿抖小脏攒儿，晚饭的时候总是围绕着这个话题，但是又不好意思说破，直到第二天爸爸神神秘秘的把我叫到一边，像变魔术一样的将该玩意儿摆在我面前，你当时要是在场绝对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全人类的喜悦与希望。

远了远了。头天晚上就在房间里嘟囔，也没人理我，然后就开始摆弄的我的手机（这个事情回头单聊），然后发了一个小誓，第二天上午出去，解决手机，解决电影！

结果还是中午醒的。磨磨蹭蹭的出门，两眼一摸黑，站在五道口的十字路口感觉就特茫然么。该怎么走，往那个方向，前进还是后退什么的。

权衡了一下中关村附近就华星最近（妈的后来才知道新中关里就有一个挺不错的影院！），打车过去，发现人还是很多，因为有了头天的经验，也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宿命的接受了这一切（在队尾排着）……

当时是下午四点，前边长龙尽头走来一个人，说四点半的只有第一排的了谁要？想想赶紧给丫看了完了，就买了一张第一排正中间的票。

坐下我就后悔了，妈的太近了，要想看到整个银幕必须使劲仰着脖子。

好么，前面的广告是，复印机，手机，汽车，微波炉，全他妈能变形！疯了！

影片说实在的，有点失望，一是特技画面动得太快，再一个是影片时长太短，据说有2小时50分钟版的，只好等三个月以后的精装盗版了。

最喜欢的一个镜头是大黄蜂拍手，一下让一个机器人变成了人类的朋友……我缺么？

最不喜欢的镜头是大黄蜂撒尿的，无论如何那个动作都不是特雅观（因为大黄蜂没有鸡鸡）。

打斗场面完全看傻了，得空回头儿看了一下（我座第一排回头就能看见所有人么），所有人都是仰着脖儿张着嘴儿瞪着眼睛，而我，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往上推眼镜（银幕太高，坐的太低，不推眼镜的话银幕的最上边是虚的），生怕错过了画面中任何一个角落。绝对不能模糊。

听说玩具早在六一就卖完了，影院门口倒是摆着几个，本来想买个背心儿，走过去的千分之一秒脑子里出现了自己穿着一个戴着汽车人标志的傻逼黑背心儿抠鼻缩眼假装神气的走在街上的操行，立刻转身出去了。忒缺。

据说八月份会有第二批玩具到货，而且各大商场都有卖的，到时候要是有碎银子倒是可以搞俩玩儿，也算是跟童年的自己打个招呼。

从影院出来看着街上的车觉得它们随时都会变形，尤其是跑着的那些，看了一会就特别想吐。晕的。asura说你应该带个塑料袋看电影。后悔没听她的。

曾经在网上看到变形金刚的恶评，看了看，力量还是很柔弱，就别从艺术，剪辑，导演手法，演员表演上分析了吧？本身这就是一个给眼睛吃冰淇淋的电影，花哨好看，最重要满足意淫，这就足够，至于其他，都是扯蛋。

一天之内解决两大困扰我的问题，晚上心情无比舒爽。今年无怨无悔了，打算过两天再去看一次，这次要坐在后面把完整画面看清楚。据说虎胆龙威4也是暑期公映，看过预告片，很牛逼，哈立波特就算了，看过书和前三集，没什么劲……我有劲！我一看见变形金刚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和凌瑜坐在一个学校的礼堂看一场即将在全市上演的先锋话剧。演出开始了半个小时，我还是进入不了状态。先锋戏剧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弄懂过，一旁的凌瑜倒是自得其乐，眼睛盯着台上那几个演员，面无表情。我开始游离，回头在观众席上寻找熟悉的面孔，台下没有多少观众，稀稀拉拉的占了三排，前面有个大脸盘戴着小眼镜的女人回过头看见我。我认识，是以前单位的一个同事，我们聊起这个戏剧，都求救似的互相看看——不懂。

此时台上的表演变了，剔着寸头的男演员走下来，在观众席中插科打诨，大家报以微笑，男演员像是得到了鼓励，环顾四周，最后在我身后坐了下来，用一种奇怪的语言问我问题，为了不让自己破坏戏剧情境，我用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做答，没有人笑，倒是那个男演员被我逗得前仰后合。

我看着凌瑜，她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学生聊天，根本没往这边看。最后我用正常的口音问男演员，你把观众晒在一边跟我聊天合适么？别忘了你的舞台。男演员再次大笑：“我喜欢你！有点儿意思！”

待男演员回到舞台上之后，情节又变成了看不懂的对白。那个大脸盘的女人把节目单递给我，怎么也找不到戏的名字，旁边的一个学生告诉我，这戏名字叫《茜杰奇迹》。什么意思？不知道，只知道这是第一幕，因为后边有个“01”。

没劲没劲，我叼着一根烟跟凌瑜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这是个挺大的大学，礼堂外边是一个小广场，中间有喷水的喷泉，假山假得有点太假了吧？就几个破石头堆在一期也真敢管自己叫假山！在我看来更像是那个工地用剩下的施工废料没处堆了，结果校长一发话，得了，堆着儿种点儿草当假山吧，省得再往郊区运了，还省钱。郊区擦了擦汗，松了口气。

心里挤兑了会儿校长，觉得这也没什么劲，叼着的烟迟迟不点燃——没火儿。校园里不会没有抽烟的学生吧？信步走出了小广场，这学校挺有意思，没有黑黢黢的小树林儿，真难为那些热恋中的学生到哪儿去互相啃。石子路两边都是那种矮得不能再矮的灌木，连草都看不起它们，也不绿。

老远看见巨大的体育场后墙，拉出长长的影子，豪华的灯光球场没有亮光儿，借着月亮还能看见点儿。绕到体育场正门，进去，好大！哎！跑一圈！一个穿着脱鞋的男人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跑了十几布，突然发现自己特没遛儿，远处看台上有人发出痴痴的笑声。笑你大爷！寻着声音望去，居然有三两个人在看台上点起了篝火，火光照着一个戴眼镜儿的哥们儿正拿着一个棍子捅火呢。

走过去发现他们丫居然没酒，没酒你们丫点什么篝火啊？那个戴眼镜儿的哥们儿倒是友善，你想喝吗？想喝跟我去搬去，一箱子呢，还是冰镇的。夏日濡热难当，加上在他们边上烤了会儿篝火，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就跟烤鱼似的。来点儿呗。

我真没多想，剩下那两个人我连脸都没看清，反正有酒喝。

看台后边有个通向传达室的小过道儿，眼镜儿男始终面戴微笑，没个正经话，只是不停的提醒我，这儿黑，留神台阶儿，这儿有一破桶别踢着。再往前走看见那小屋了，实际上就是看台底下的一个杂物间，收拾出来，能住人。屋里忒黑，头顶上一个毛茸茸的灯泡开着跟不开着没什么区别，旁边一个简易的电炉子，墙角是一个大冰柜。眼镜男从里边抬出来一箱子厅儿啤，说走哇！喝去！这哥们儿真有劲儿，我假门儿三道儿的好几次要帮着他抬，都被他拒绝了：这点儿分量算得了什么！

回去的道儿不太一样，路上没什么铁桶啊台阶儿啊黑啊什么都没有，我记得来得时候上上下下有好多台阶儿，都出汗了，回去好像都是在一个平面上走的。还是能回到那团篝火。

“这是捷径！看门儿老头十点来查一次，之后就睡了。”

酒没味儿，可能是放得太久了。仨人都微笑着看着我，一句话不说，间或抬起胳膊喝上一口，再不就是看着火堆发呆。

“你们学校这戏剧也太怪了，谁说先锋都必须不让人看懂啊？”想起刚才看的话剧，没话找话。

“呵呵呵呵”仨人笑得这个瘆人劲儿的。

“不是你们都看了么？大学生就非得那么深沉么？活泼并不意味着浅薄啊，干吗都老气横秋的呢？”

“什么话剧啊，我们这是体育大学，压根就没听说过有戏剧社，老哥你八成儿是走错了吧？”

“不能够啊，我刚从旁边小礼堂出来呀！”

这话说完，对面儿这哥儿仨笑的脸都抽抽儿了，眼镜儿男拽着我登上看台最高的一层，顺手一指：“你看看，哪儿有小礼堂啊，那是个工棚，旁边是工地，这儿要盖大楼了。”

我觉得浑身筛糠，想起是和凌瑜一起来的，我拉着她的手，坐在观众席里的时候我们的胳膊还互相碰着，和那个男演员对话的时候全场都在看着我，礼堂很新，还能闻到油漆上过不久的味儿……

你丫这什么酒啊！不喝了，回去看戏去。

一路小跑下了看台，后边那哥儿仨也不追我，在我后边还是发出那种痴痴的笑。沿着刚才进来的那个跑到往回跑，出了大门，往左一拐就应该是小礼堂啊。我往左这么一拐，哎！不是，是一个工棚，不对！我再来一遍！跑回体育场大门再跑回来，往左这么一拐，哎！还不是，这回是一垃圾堆，苍蝇直往我脸上撞。妈的再来！回大门，往左这么一扭身儿，哎？我操？怎么什么都没了？我操我操我操？

别操了！这可是大学，注意点儿！凌瑜从后边拍了拍我的背，吓我一冷抽儿。礼堂呢？体育场呢？我刚才还在上边喝酒来着，我要回去看戏！跟你在一起！

凌瑜后边是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学生，再后边，那不就是小礼堂么，门口是喷泉，前边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假山，边上是连草都看不起的灌木。回头看，体育场在墙外边，高大的墙借着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凌瑜在影子里的眼睛亮闪闪的：“第一幕完了，他们说要换场地呢，还去吗？” 

消失了一个星期的同事大姐今天下午回到办公室，之前听说她辞职了。再见的时候看见该大姐一脸轻松和喜悦，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嫁人啦？站在那儿聊了一会才知道，这大姐不也是想了多久终于想通了，无论如何先去韩国玩一个星期，之后有六个工作可以选择，这才是轻松与喜悦的后备。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糟糕的吗？

是是是是。

每当听到这种消息我都是有一个两段式的心里反应，一是高兴，终于身边有个人超越了这平凡的生活，然后，就丧起来。所谓羡慕嫉妒恨。心里边有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娘们儿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瞅瞅人家多好，你再瞅瞅你，一天到晚的……这个小老娘们儿可恨之极，但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我所受过的教育不允许我超出世俗既定的常规路线去生活，时间长了把本来那些不喜欢的不愿意接受的也都攥在手里，慢慢人变得没了魄力，没了激情，一天到晚丧荡游魂的没个精神头儿。每天睡醒之后都拼命的想能让自己最兴奋的，最喜欢的，都在哪儿，离我还有多远，我能拿到么？

得一个一个来。每当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无比的郁闷，按照长远的生命意义来说，我现在手都的事情就是在浪费时间，从短的来看，我是在养活自己，积攒各种能量，这中间也包括钱，万一有一天实在忍不了，至少还能有点钱够自己活一镇子的。

得一个一个来，那什么叫“成了”，就是几年来积攒的计划都实现了，都变成字儿了，都完成了，叫成了，就无悔了。

得一个一个来，大多数时间里，醒来都感觉很郁闷，比如今天，前边怎么那么黑，一事无成感徒增。每次想到这个的时候都想不下去，因为手里根本没什么可拿出来觉得自己牛逼的，可炫耀的，可自信的。你们喜欢我什么呢？

得一个一个来，年初的雄心壮志现在只剩下最容易的一个，每天还在坚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到年底能不能看得见。本来都挺轻松的挺喜欢的都是爱好，现在怎么他妈都成了任务都成了工作了？丧失了兴趣兴致的同时也丧失了意志，每当有干不完的事情堆起来的时候我的选择是唯一的，就是什么都他妈不想干了。

得一个一个来，每次想这些的时候都会想起阿诺，从小立志当总统，首先要有个好身体，就健身，然后要出名，就当演员，然后要认识人，就参加各种聚会，最后和政客的女儿结婚，当了州长，如愿以偿。牛逼的人之所以能干出牛逼的事就是因为忍了别人忍不了的，糟了别人糟不了的，坚持了别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每天锻炼我都快坚持不下来了，更甭说按照计划一步一步的了。

得一个一个来，不是没有计划，不是没有梦，说出来我都脸红，我觉得我应该是那种一旦定了计划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的，实际上年初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后来总觉得春节嘛，五一嘛，什么什么的各种扯鸡巴蛋的事儿全都来了，最后导致心神恍惚，回头望望，我的理想还埋在土里。多新鲜，你不浇水它能长出来吗？

得一个一个来，先定计划，然后学习拒绝自己的习惯，然后强迫自己精神集中，强迫自己捡起原来最想干的事儿，这有点像锻炼，第一组和第二组是最费劲最想放弃的时候，如果坚持到了第三组就开始感到舒服和过瘾。

我要去内第三组！ 

实际上被我嚷嚷了整个春天和半个夏天的那个故事也只有短短的七千字，我却像便秘一样哩哩啦啦的拖着。直到前天的下午，在文档上敲上了“完”，我觉得我的前期工作才告一段落，之后抻抻因为长期窝着而窝着的腰，居然发现肚子上出现了两条深深的褶皱，会不会是最近健身有作用了？

站起来的时候感到一身的轻松，终于不用在周末的下午和晚上蹲在沙发上熬鹰似的熬着了，终于让我把一个“在路上”的故事讲完了，虽然还是有点淅沥哗啦，但是这次我觉得比前几次都有劲。

弯弯说她的故事通过了，而且是一字不改就通过了，这消息听着真鼓舞！被我们嚷嚷了有两个礼拜的“欢度周末”终于能实现了，轻松得一塌糊涂，高兴得一塌糊涂。半日无事，脱光了倒立学狗叫，绕世界撒欢儿，反正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欢喜谁就是谁！

可是，干点儿什么呢？脑子里好像有好多可干的事儿，就是一样儿也想不起来，很多朋友可以会，很多答应了总也不给人办的事儿可以办，但是这个周末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也就是说，什么都不干，这样最安全。

下楼吃了饭，回来就躺在沙发上闲的蛋疼，屋子不收拾，瓶子不卖，就那么一直躺着享受我短暂的美妙的空虚。一个下午晃过去，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抬头望望，还是有好多字儿要写的，加上上周答应铃雯的话剧，已经压了两个剧本了，还有我一直想写的那个故事。任重而道远啊什么的。

周末过了三天，一天用来工作，另一天还是工作，到了周日，闲的蛋疼的我决定出去逛逛，手机坏了，打算换，目前的手机不是样子太难看就是样子太难看，无果而归，回来就开始头晕恶心胃翻腾，原先想得挺好，在沙发上躺一会之后起来看个片子，结果一躺再起来天就黑了，还是头晕恶心胃翻腾，才发现逛荡了一整天只吃了一碗难吃的面条，福冈拉面真难吃！

4颗霍香正气和一个拥抱结束了晕晕糊糊的一天，周末还算完美。 

依然是美逼美逼的去上班儿了，出门挺早，琢磨着今儿效率高点儿，早点儿收工，MP3里瘦弱的小明星在用低沉的嗓音赞美大海，歌里唱：“我们没想到～美梦醒来的那么早～”

电话在裤子里振动，号码前四位熟悉（我的习惯是陌生的号码一律不接），话筒里传来我爸的声音：你在哪呐？上班没有哇？我说我挺好的，甭惦记，过几天就回去。我爸说不是，我早上出门打球把自己锁外边啦，你妈的电话我也记不住，你哥又换号码了，我就记着你的号码，你快来拯救拯救我吧！

进地铁之前我就已经湿透了，这种闷热的天气人在外边呆上两个小时不喝水绝对虚脱。我说爸，你等着啊，我一会儿就到。

撩下电话想起身上没带着那边的钥匙，只能先回家，身上的这件绿色的背心太他妈紧了，老远一看简直像个平胸的女人。但是到家也没时间琢磨换衣服了，左不得也都湿了，就穿着吧。拿了钥匙出门打车，就碰见巧他妈了（赶巧），这司机还不认识路，再加上我是一超级路痴，七拐八拐总算是到了。

这边的小区比市区里边要稍稍凉快一点儿，老远看见楼根儿底下一群老头下棋，我爸穿一白的跨栏儿背心正聚精会神的看俩老头下棋呢。好几次我都特想问问他，那有什么可看的呀？怎么就那么大的瘾呢？

我走过去叫了声爸。我爸一看见我欢呼雀跃的：哎哟你可算来喽！太好喽！你说像那个你当着一群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半大老头子您还不矜持点儿，这是儿子，装着牛逼的一哼哼：啊，来啦，什么的，多好！不介，那帮老头都下一跳么。

临进门我还跟我爸开了一个特别不逗的玩笑，我说要是我拿错了钥匙可怎办呀？我爸说：我地妈，那就全完啦！

开门进屋老头立马灌了两袋冰冻酸奶，算是稍微缓过点儿劲儿来。我点根儿烟在一边瞅着他乐得都不行了：爸你刚才内是什么词儿来着？挽救还是拯救来着？

我爸也跟着傻笑。

得勒，我说老爷子我请你咱俩出去找地儿吃点儿饭去吧。我爸起先假意不允，我猛磕其头，他这才勉强答应。早上出门就忘吃饭了，这会儿已经饿得不盯儿了。

路上也不是说一什么来着，说到小时候我妈教我的顺口溜：南边儿来一猴儿，屁眼儿夹一球儿。我爸立马从兜里掏出一个乒乓球来把后两句接上了：猴儿笑了，球儿掉了。老头可真爱打球，甭管到哪儿兜里永远揣着几个乒乓球，一乐准往下掉的那种没遛儿晃范儿。

俩全是肉菜，喉儿得我们俩都快成燕么虎了。一桶可乐居然都快喝完了。期间我借着制片人催本子的一个电话吹了会儿牛逼，说小爷我今后前途如何如何无量，心里直他妈突突，还两天啦，才写了十几场。我爸则猛说他内新小说，爷儿俩对着吹牛逼。后来话题一转，（此处删掉106个字）我说你可真够逗的，平时没事儿老挤兑我们丢三落四，这回怎么样，自个儿中招儿了吧。我爸说：人老了，脑袋糊涂了。

这话听着真他妈难受！

回去路上依然是老头看着我上了车才往回转，肚子有点大了，腰也有点儿佝偻了，眼睛没有原先那么亮了。在车里回头看着他，站在原地好像想什么事想不起来了，之后才慢慢转回家去。

我觉得妈你也甭上那破班儿了，俩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俩字儿俩字儿的题目我看你还能往外蹦几个！你不就想说这个么？咱说正事儿啊，个别那个讨厌的咱不理丫挺的，臊着丫挺的。

asura非得告诉我何生生做梦梦见自己看了《变形金刚》，加上我晚上下楼遛弯儿的时候正好看见《看电影》有《变形金刚》的报道和图片，吃饭时候埋头看。结果晚上做梦就也梦见了——梦回塞伯坦！擎天柱和大黄蜂他们哥儿俩带着我也不是怎么上去的，反正就到了塞伯坦，地方不大，那些排列整齐的机器设备怎么看怎么像堆起来的麦子，上边还垧上苇席——机器人也不富裕呀。大黄蜂看上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傻逼，没盐没醋的随便一句什么话就能把他逗乐。就连擎天柱也跟狗蹦子似的，老好打听个八卦，抠鼻缩眼的德行一点不像个大哥。这个星球上没什么活物，机器人也很少，问其故，答：都放暑假回去找妈妈了，大黄蜂说妈妈的时候两个字居然都是一声，不寒而栗，就醒了。

还有前两天的——梦回一九四九！我跟我爸爸我们俩人儿起了一大早出去逛天安门，从西单往过走么，结果越走越不对劲，街道怎么这么破呀？我爸指着一个有稀稀拉拉几个门卫把守的带围墙的白色小楼儿，门口零星有那么几个人，穿的都特奇怪，那种有补丁的中山装，男的发行一律是那种搓得很高的偏分，女的一律扣边儿。有想进去的，都得看证件，到了我们爷们儿的时候直接就放我们进去了，上了二楼，本来是来参观的么，我就拉着我爸爸各屋串，走到一个会议厅外边，周围有一圈儿沙发，我站那儿看墙上的春树秋霜图，我爸爸跟后边点烟，这时候进来一个黑胖子，发型也是那种撮得很高的偏分，穿着一个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没系，露出里边雪白的棉布衬衫，老头跟没看见我一样，左右看了看，朝里间儿的会议室走去，后来仔细一琢磨才想起来，那是毛主席呀！怎么晒得那么黑呢？又游长江去啦？我爸爸也傻了，说这是刚建国啊，本来还想进去跟主席握手，但是一想人家肯定开会呢，还是算了吧。出来时候我们爷儿俩特高兴，这趟真没白来，咱们看见毛主席啦！我爸爸乐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知道自己是在刚建国时期的北京长安街，立马来了情绪，想到处走走，看看原来的老北京什么样儿，结果梦票只能参观到这儿，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那张无聊的床上，看了看时间又回到2007年，特沮丧。

还有梦回青春的大学校园。其实这不是梦，是本小说。里边提到了友谊，大学，和不靠谱但是回味无穷的爱情。散步回来消食儿的时候就一直躺在沙发上看，用了一个小时就飞快看到结尾。之后觉得自己特丧。心里想着青春啊大学啊爱情啊，这种东西我也能写得特好，但是我现在干吗呢？我恨我自己！

小玩儿闹发烧了，差点烧破水银柱儿（所以我用了电子体温计），在六月闷热的屋子里裹着大棉被哆嗦，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我显得分外可怜。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感到手足无措。最后还是一狠心上班去了，不知道她是能梦见大蛤蟆呀还是能梦见小虫子呢。

自从那天晚上在地铁里被人凿了裤裆之后我就开始认真的审视自己的前途。但是我有必要先说一下被凿了裤裆这件事儿：夏天热，原来的大背包背着热（我的语言能再贫乏点儿么？）就改成一个特别难看的拎包，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音乐美逼美逼从地铁换乘口下来，人特别多，我头喽有一女的走到甩胳膊甩得特夸张，结果后边儿人一挤，我往前一趔趄，那女的小拳头结结实实的凿在我的蛋蛋上，哎哟那叫一个难受嗷！内女的回头看了一眼，我手脚连忙护住裤裆，内肢体语言的意思：怎么着？你还想再来一下？

人说只有当一个器官疼痛的时候你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那个晚上我就深深的感到了蛋的存在，由蛋想到了我最近的性生活，由性生活想到了生活，进而是职业，事业以及前途。

我老觉得我是在游泳，划拉着水脚怎么也够不到地，飘着。然而我根本就不会游泳，所以飘这种动作做起来就会特别费劲，偶尔可能会淹死。

我的朋友铃雯从上海回来之后变成了一个牛逼的人。这让我觉得神采奕奕，同时也在为自己担心。

我总是能在下午去上班的路上与领导碰个满怀，今天告诉我，马上有个新栏目要上马，别提多靠谱了，想把我抽调过去，同时，手头的栏目又不能落下。这对我来说多少是个好消息，一是领导还挺赏识我，二是新栏目还能有点新鲜劲儿。

意淫多年的戏剧再聊起来还是那么喜欢，并且发现自己的热情还是当年那种什么都不怕的劲头儿。玲雯说我们都是精英，大胖子男是《人物》的导演，大胖子女是《东方之子》的编导，他们问我是干嘛的，我说哎呀别问了什么的。

小路面庞光洁，借着阳光和灯光看上去特别好看，认真的神态让我充满崇敬。我说我抓狂得不得了，不行了不行了写不出来想撞墙，她说再牛逼的编剧也都是你这种状态，甭慌。我当时就给她唱了一遍HEY JUDE么，我觉得后来她想说要不你还是继续慌吧。

还有不到十天。

上海的电影上海的话剧还有一座讨厌的城市。大胖子说完了之后我就特沮丧。

我说我向往自由的生活，我甚至描绘了自己的理想生活状态，但是当这种东西就在手边的时候我还真他妈不太敢去拿，我他妈怎么觉得我已经变成体制的一部分了呢？我怎么才能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我怎么才能不暂时的漂泊？怎么才能让我内心的狂热和对未来执着呢？

要是这边领导特操蛋我就走了，要是身边没有可心的朋友我就走了，要是背到极点连饭都吃不上我他妈早就走了。

现在是，我生活安逸，工作稳定，感情幸福，唯一一点能把我往起勾的就是我他妈的不甘心！我必须得成为一个牛逼的人，我他妈这几十年活得太鸡巴自卑了，必须找一事儿让自己挺起来。

气功里有一种修炼方式叫：内视。所谓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万物。心里装着一万样儿物件儿的话还能踏实得了么请问？

这算不算推倒重来？晚么？我就怕抛开稳定的生活我会后悔。现在肝脏就有点震动的趋势。而且最关键的是，我还有多少时间来想这个事儿，做决定。 

嘴里明明叼着一根儿烟，手却又去拿烟盒儿，烟盒儿中的云彩和酒杯中的大海统统装进我空空的胸怀。

天真破！

打开信箱的时候着实让我毛骨悚然，所有剧本的要求和修改意见都是我自己发给自己的，有一天晚上我甚至怀疑这个事是不是真的存在。

房间里老有动静儿，翻过身的时候我蹲在阳台门口吗？我不记得了真的。

最近我老觉得我在一个特别窄的巷子里往前走，两边都是灰墙和阴影，我侧着身子从巷道里经过，感到无比的憋屈。抬起头就是深蓝晴朗的夜空，星星触手可及，我却走不出自己这个巷子，看不见月亮。

头儿的眼神里充满各种希冀和鼓励，同事的脸上全是疲惫和懈怠，活儿还是那些活儿。我一边抱怨，一边紧紧攥着。突然就想起那个被体制化了的监狱图书管理员。高深的一直提醒我安分守己，脚踏实地，走别人划的印儿，不舒服，却也不会出错。

最近老想伟人真伟大是因为他们丫挺的干了我干不了的事儿，忍了我忍不了的憋屈。难怪伟人大都一身的病。有些事儿是别人帮不来的，比如写一段抒发情感的片头儿，比如在拟定了框架之后往里填肉。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老给自己找各种的理由，我特别讨厌这个但是每次都不小心从嘴里遛出来，本来挺严肃的一个事儿最后成了笑话，导致意志不坚定，一再的坍塌，最后正经的全都被挂起来了。

我也开始讨厌生活在别处了。剪辑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写字儿的，写字儿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剪辑，最后仔细数数，自己什么都不是，就突然想起低调，低调这个词儿是给无能者准备的最好的借口，往后我不打算低调了。是什么就是什么。

最近不太怎么跟自己叫劲了，这不好。只有把自己逼到墙角的时候我才觉得是在往上走，得赶紧恢复这个状态，否则永远生活在自我欺骗的状态之中无法自拔。

小虫儿说你才是小虫子呢，我说我是大蛤蟆呀！

这只大蛤蟆攒足了劲儿该跳一跳了，蹦蹦也好。

怎么就能这么困？不吃饭还好点，一吃饭下午这几个小时这叫一个难熬哇。楼上楼下跑跑还好点儿，经常能看见个把光鲜水滑的姑娘，打老远一看全都是美女，走进一看就特提神儿，一身的汗。

节目被我排得乱七八糟的，中午使劲忍着没喝酒。又有一个同事离婚了，真他妈丧。据说临离之前还给媳妇买了辆车，这婚离的真血乎。还是有钱。同事说我饭桌上一不喝酒就显得特丧，我说我挺高兴的呀，正跟酒虫做斗争呢。一桌子女生立马开始历数我的酒后德行样儿，密云那次是最近的，据说我后来一边跟人聊人生一边跳草裙舞，闹得我们总监直郁闷说跳草裙舞可不叫上我。胖红先把烟头在舌头上撵灭，之后又要吞杯子，因为是中午，始终没闹腾起来。诸多工作萦绕于心，一箱子啤酒也没把谁灌醉。

回来就看见桌子上赫然摆着几张审稿记录：没有原创性的节目最好逐渐取消。原来不只我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意义，一堆花里胡梢的东西最后还都是人家的，再也提不起兴趣来做什么原创了，策划会开了一茬又一茬儿，始终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后来都疲了，后来也都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就一个原因，没钱。没钱还想玩电视就是这个下场，尴尬和无奈充斥着工作的方方面面，一伙人聚在一起探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公司管这叫策划会。

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毅力坚持下来把两个30分钟的片子编完的，站起来都裂了，小徒弟告假说中午酒喝得难受，我当时就跟她急了么：以后这种事儿早点儿说，甭自己硬扛着，身体搞坏了还干什么呀！赶紧回家！要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那真是冤枉人。

留下一大摊子烂事儿。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不是不是，有时候我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一个大表格里活着，有的人的表格工工整整，有条不紊，我呢，就外边一个大框儿，里边乱七八糟，要是以周为单位的话，头两天肯定跟狗蹦子似的高兴着呢，最后两天就变得无比抓狂，下边的编导也跟着紧张，我没事儿就老批评自己么，不能老这样，下回弄一工作日志，安排一下每天的时间不就都好了么。

下班儿的时候本来还挺高兴的，塞上耳机第一首就是一大丧歌儿，开始没觉得，就是一伤感小骚歌儿么，本着琢磨明白歌词的意思翻来覆去听，最后终于听明白了，一下儿就特丧。

丧的时候特喜欢琢磨自己眼下的事儿，问题出在哪儿了呢？吉他坏了，两把都坏了，本子憋着，没时间写，工作乱七八糟太占精力，感情要是消遣我宁愿整天都泡在里边可是不行啊同志！

其实特简单，抓紧把本子写完就有钱了，有钱了就可以换把牛逼的吉他，有了吉他就有了出口，弹琴唱歌就能更好的发泄，发泄爽了就能接着丧，如此往复省略号

地铁里有一个姑娘胸真大，还穿那种能从正面看见内衣的透明衬衣，一张嘴是一股子浓重的东北口音港台腔，透过耳机里的丧歌都躲不开。地铁到12点了。对着车窗使劲端详我自己的胸，不成我绝对得超过丫挺的！我得使劲练，练成让所有大胸女人都自叹不如的那种。

我本来要说什么来着实在想不起来了，好在还有一天就周末了，两天都是我自己的，希望周末结束的时候剧本能有个眉目。

像那个你说你有写博客的功夫写两笔剧本多好哇。哎！你不懂，写这个是休息，写剧本是工作，绝对不能混为一谈的。

反正我老有理由，你说像我这样的还能干点正经事儿么？我坚信：我楞！ 

这种天气适合睡觉，适合慢跑和逮。

下午写完了两篇艰难的稿子之后特有成就感，去了趟银行买了电，交了各种费用，回来的路上听歌的时候突然觉得一切都特别好。

但是有点儿奇怪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再回到电脑前的时候看见一个简短的离线留言：在吗？

我也不宾着了。赶紧打过去着急忙慌的问你找我吗是你找我吗有事吗。网已经不过瘾了，电话已经不直接了，我有点迫不及待了，心里边一团废报纸早就被点着了，里边有点东西慢慢膨胀了，巨欢呼巨雀跃，刹那间闪动着无数眉眼儿全都看着你呢，你一走我立马觉得自己在井里呢，你一出现立马晴空万里无云上的日子。这种时刻让我觉得自己活在西瓜瓤儿里的同时又有点担心，我说我怕来不及，你说啊？你要抱着我呀？这一下就让我想到了《月梦》的最后一句。

我老是错过电话，这要是搁别人早急了，各种的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呀你对我越来越不好了。她是个随和的人，这是我最喜欢的。

晚风吹起发稍的时候只留一个消瘦的是你。

我想的是路灯下光影摇曳，她站在一片黄色光晕下面，大眼睛看着我特别无辜。

我到夏天变成了IT人士，回家的那场戏说得我都不行了，没这么挠持人的！

保存体力的最好方法居然是跑步。

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哼着一首小时候喜欢的歌：

今天天气好清爽 陌上野花香

青山绿水绕身旁 小鸟声声唱

期待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奔向草原与蝴蝶共舞

让欢笑和爱随风散步 在每一个悲伤的地方停住

最近有好多人问我，你最近都干吗了，看上去这么没精打采的。两周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都特别想死。女医生说这是焦虑症的终极症状。当时我心里就写着一句脏话，使劲努才没说出来。但是至于具体干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越来越觉得自己干不了大事儿，这种感觉在和asura聊过之后由为清晰确定。就像小时候俩人打架，我说你等着你等着，然后回去找棍子，找着一个树杈回来，看见对方也拿着一个树杈，长短、粗细都比我这牛逼，然后我扔了树杈就跑。

跑和龟缩差不多，而且就算跑了，心里也还是盘算着你等着你等着。等什么呢？等待戈多？

主编抠抠嗦嗦开会的时候又做了一张表格，到底是行政单位出来的。以后报题要填表，我说期数和播出时间没法确定，本来选题就是个务虚的东西，最后的文稿很可能大范围的就改了，就算要查播出日期和期数也用不着拿选题单来确定，言外之意是，这是个毫无意义的东西，对我来说。说完立马后悔了，主编拿着单子低着头，小眼睛咔吧咔吧：还是尽量填上吧。我觉得这哥们真可怜，每个编导都可以拿自己做的片子来计算工作量，每个制片人都可以拿自己得到的素材计算工作量，这哥们实在没得写，因为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稿子也不是他审，终日靠制定这些表格填补空虚的上班时间，早晨在屋子里头转悠，最后找物业的人来在墙上钉了俩钉子，挂上一幅画，也算是一上午没闲着。就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是有这么个人在后边挑毛病拆台，策划会上从来就没说出来过什么像样的创意。有时候真挺同情他的。

欣慰的也有，新来的小姑娘被叫去谈话，之后总监问我这姑娘怎么样，我说了一大堆好话，之后把这些传达给该姑娘，心里还哆嗦，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呀，小姑娘立刻拍拍小胸脯说没问题，师父您就放心吧。最后留下她加班，我回家睡觉，仔细想想自己也挺孙子的。

剧本向下推进了十厘米，小a问我干吗呢，我说涝斯廷。小骚被迫与众人友善相处，可爱得无以复加，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好像是弗洛伊德理论说睡眠有个积极周期和消极周期，一般是十几分钟，因人而异，在积极周期醒来，就算只睡了十几分钟也会精力充沛，消极周期内醒来，就算睡了一个倒觉也会浑身乏力。我就这么倒霉，永远抓不住自己的积极周期。

总得有一个可以让我赖的吧，不是我是夏天，不是我是酒精，不是我是风，要不都自己背着，压力太大了，不过我知道这么说多少有点儿操蛋。

一周之内已经先后被两个朋友邀请去上海了。这不得不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居住地和前途。

我的一个好久不联系的女朋友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正在上海搞演出，问我手头有没有现成的本子，改成话剧，我说早时年间倒是写过一个话剧，但是因为当时心情太差，加之挣钱心切，就一直放在那里。突然被人提起几年前热衷的事情，还真是有点热血沸腾，觉着自己还没完全从里边死去。聊了会儿工作，感情，最后她说干脆你来上海帮我吧，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就是正在写的这个本子的老板。上次将一个自己都很是痛恨的故事着急忙慌的发给他，没有过多的评论，而是告诉我，他那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所有的路子都已经趟开了，你就敞开写吧，不用照顾什么艺术片儿商业片，将好你的故事，感动你自己，再来感动我，这就是你要做的。这孙子真能煽情，搞得我无地自容。基本上他比我还着急，但是从不正面说，每次都打电话告诉我一些好消息，顺带着把潜台词说一下，就是你写得怎么样了。多少次我都想直接告诉他：不怎么样。

后来他急了，直接杀到北京，只做一天的停留，据说是来处理点紧急的事情，顺便来聊聊剧本。又临时将见面时间提前了一天，搞得我措手不及，本来打算熬个通宵先理出梗概，但是妈的，这么一来我连梗概都没有改完就要拿出去。头皮发硬。

天气闷热，没下雨，气氛也还算融洽，整个过程基本上是我眉飞色舞的在说，说到最后我们俩差点哭出来——感动的。我说照咱们这个路子弄肯定能挺好的，他说不是咱们，是你，这些全都是你想出来的。会谈在哈欠流星中不得不中断，明天一早他还得去办事，晚上就回上海了，而我明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都不轻闲。临走时他说，来上海吧，帮我一起搞影展，批量生产你的剧本，咱们把这个事儿做大。

甭管靠谱不靠谱，这些上海的邀请首先是挺感动的。

昨天莫莫打来电话，说要弄个百集系列剧，问我有没有兴趣，这感觉好像满世界的人都在张着嘴要本子。

记得有一次去上海就是莫莫介绍的活儿，去做一个古装剧的对白录音，接触了无数台湾人，当地的上海打工仔在台湾人面前都跟孙子似的，当时对上海的印象一下子就不好了。因为前一次跟着一个纪录片导演去过一次上海，感觉完全相反，那次见到的上海人都很友善，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傻逼的，感觉上海汇聚了全国各种从来没见过的神头鬼脸的新鲜物种。

后来一次只待了一周，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要我再舔着脸去上海吗？我还得好好想想。

我听着窗外杨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卷着尘土卷着五百多年的沧桑哆嗦着，不知道那是叶子是风还是我。

我看见有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黄鸟，拍动翅膀穿过迷雾羽毛被雨水打湿了，不知道飞走了还是刚刚飞来。

我舔湿了烟纸叼在嘴上打着了火，火苗儿是黄的烟头是黑的又变红了，不知道是我抽烟还是烟抽我。

红窗帘红床单儿红枕套儿，一屋子烟灰。

白窗棂白表盘儿白色纸巾，满脑子猪油。

巧克力膨胀了胸大肌。

白开水变成了响屁。

月光下树影中光斑闪动的时候你一回头我立马儿就胖了。

这两周过得有些辛苦。不明白为什么早早的去工作，到了晚上别人走了我还有那么多活儿要干。我也没闲着呀。不能说披星戴月吧，也得说是披星戴月了。要说效率也挺高的呀，两天写稿两天出片，最后一天开会蛋逼扯闲白。

我绝对属于深度优先者。凡事都排个一二三四，一旦在心里排好了就必须按照这个顺序走，绝对不可能在一还没有干完的情况下干别的。只要有外力干扰导致顺序打乱，立马抓狂。

经常在厕所看到有人先洗手再去撒尿，不知道湿漉漉的手捏着自己的弟弟什么感觉，反正我从来没试过，特不理解。有时候还一厢情愿的替他们担心，你说一手的水，沥沥到裤子上怎么办？那叫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啦。

但是最近的感觉就是先洗手再去撒尿，弄得裤裆上湿乎乎的，好比袜子穿拧裹儿了，秋裤露在外边了，内裤穿反了，蛋撇咧了，总之难受死了。

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周一加个大夜就把一周的片子都做完，剩下四天笑呵呵的嚷嚷闲的蛋疼，抽空写个小故事啊，接点私活儿啊，什么的，感觉自己走在时间的前边儿了，大好时光任我挥霍。

两张门卡前后脚儿扔在我桌子上：“下班帮我打卡啊！”连句客气话都没有，我真他妈羡慕你们丫挺的，怎么就敢一天一天的不来上班，来了还能演牛逼，假装上班是一业余爱好。

早先我女朋友说这种人心大，心大的人就算头天杀了人，晚上照样能睡得像个婴儿。我就不行，什么事儿都存心里，就算不说自个也都记着。

前两天跟作家盘道，丫跟我这儿猛拽名人名言，我一说一什么丫立马说这话不是内谁说的么，有一句我还记得，说不能让脑盘里存太多东西，要不然该到用的时候就没法想正经事儿了。我说合着你丫上学没干别的，净顾着背这些糟泔零碎儿了，有你自己的话没有？你内脑盘最多也就是一64兆的，存点WORD文档就再没地儿放别的了吧？

聊完脑子更乱了，见天介一闹门子官司，帅吴说你丫干吗一天到晚一副忧国忧民的操行，我都替你累得慌。我说愁啊，台湾一天不回归，我这一天心里不踏实，忒鸡巴愁人了。

明儿还一堆事儿，争取累就累这一个礼拜，下礼拜回归闲的蛋疼的常态。

你说这不扯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