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根上的写作

王克楠

      一

我有一个梦，梦中自己是生命的风，用自己的热量走过了一条河。是家乡的沁河或者是远方的什么河流。在这条河里，我成为河流的血管，或者河流成为了我的血管，血管里流动的是水，浑浊或者片刻的清澈。

因为写散文，常常可是使我轻易就回到童年，回到稚气而清澈的眼睛。我的眼睛里看到了鸟，看到鸟在窗外舞蹈，看到了自己的心脏，看到了心脏上生长的桑树。多么感谢童年，留住了自己对于世界的许多清晰的记忆，这些记忆对于我，早就泥牛入海无消息了。

昨天是小学同学聚会。灰白的头发和生了皱纹的脸。时光是忠诚的打磨机，生命在时光面前显得无足轻重。还是有一个同学走到我的面前，郑重地邀请我，你是笔杆子，写写吧，谢谢我们的夏天和夏天的房顶。

二

学会读小说的时候，就学会了读海明威。他是一只多么有力量的美洲豹。站在地狱的门口，他依然可以秀一把，说，谁能使我死无葬身之地？真正的秀，不虚伪，一竿子就插到人的心底。

学会读小说的时候，就没有读懂《红楼梦》，尽管这个梦被那么多的人称赞，研究，甚至可以躺进这本书里吃饭，我还是没有读懂。回来到了北京的西山黄叶村，见到了曹雪芹的塑像，他对我说，谁说尽心研究我，谁就是伪君子。

学会了读小说，就没有读懂父亲，一个地主的儿子，在几千亩土地上驰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我对父亲说，我想写地主家族，写你。父亲说，不要写，写了，你就无东西可写了。

——我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三

童年时，我和蚂蚁是好朋友，孩童时在河坡老街大院子里，总是能看到很多蚂蚁，一群一群的。蚂蚁居住在树下或者是沟垄边，不厌其烦地殷勤搬家、觅食和战争。那时我还不太懂得人和人之间的战争，令我心抖的战争，不太懂得充满激情的厮杀。黑压压的，两个蚂蚁进行着厮拼，看得我心颤，就用扫帚苗把它们拨开，可是，少顷，它们组织战斗团队战又撕杀在一起。本是同类，撕杀无情。战争过去，双方伤亡惨重，大片大片的蚂蚁死尸。我穿梭在在一堆一堆的蚂蚁死尸山中，偶尔可以看到几只残疾蚂蚁在喘息，冷丁间有几只健壮蚂蚁惊慌地运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蚂蚁收尸队。死尸很多，总是收不完的，只能等一场大雨一古脑冲干净......今天我在湖边走着，真的看见了一只或者两只的蚂蚁，不过它们没有打架，而是像绅士一般散步，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不屑一顾

散文是什么，是精神的还是非精神的？生锈的管子，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铛，大街上男孩子吹着避孕套当作气球，白色的气球。地里的麦穗躺在田地里。大楼高处的高音喇叭。全民为了霍元甲的电视剧而激动，一些青年为了三毛的自杀而愿意自杀。

文学就是记忆，我的记忆到底那些有些意义。意义对于散文有什么用，是起点还是归结？散文是记录生命的缺席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我不太相信我们的写作可以抵达我们的生命“开始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可遭遇的高度。

四

写作有没有“根”，依靠的是造化。根，是有光芒的，看到了光芒，就要无所畏惧地走过去。

说到根，我就必须接触“疼痛”这个词汇。我的写作来源于疼痛。这从表面上似乎无法解释。实际上，它无处不在。那学结结实实的疼痛，总是来的很及时，生活的顺利是暂时的，大多数时候是在深渊里挣扎。

因为疼痛，不敢轻视生活的一切事物。一棵老树，一座桥，一节钢铁，一辆火车，一匹马，或者一群羊。因为我的生命密码就是多元的，我喜欢生活场的多元因素。人能活过一只猫却不见得活过一棵树。

只要伏到案上写作，我不容许自己进入无根状态，我需要指挥每片叶子接通和大地的根系。

                             五

人总是在大地上行走，在大地上进行着一切的活动，人生发生的大多数事情多是发生在大地上；即使是在天空发生的事情，也是经过的大地的孕育和催发。

大地和人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古人对于大地比较重视，现代人因为科学技术发达了，就往往忽视了大地的存在。我不行，我一直对于大地心存感激，几乎是无限依恋着这个绿色的星球。我经常在大地上行走，大踏步地行走，还经常去探访大地上的山梁湖泊，不断地与大地对话。

散文是在委屈中长大的，可以直面现实，也可以背对现实。我十七岁的时候，为了躲避上山下乡的现实，到了叫一塑料厂的地方躲避现实，靠近了文学。在文字的缝隙找到了自己的呼吸。那是一段以黄土为生的日子，愁郁的我，整天在赵武灵王跑马射箭的岗子上周游。那里有一个枪毙人的场子，正是文革的骚乱，我知道枪声响过之后，躺倒的并不全是坏人。对于人的极度的失望，使得我靠近了文学，靠近了散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语感、语境，更不知道新散文。只是记了一些日记，这些日记也成了我的散文的根。

我的一个朋友叫黄海，他是提倡原散文，我们之间没有做过深入的探讨，我的简单的理解就是，在根上写作，就是靠近了原散文。

                            六

我的人缘不错，在我生活的小城还是小城以外，有一批耽于写散文的朋友。这是令人敬佩的事情。许多人写散文，是把散文作为文学或者是本职工作外的边角余料，而我的这些朋友则不然。

朋友一般不见面，距离产生美。见了面，常常争论散文的抒情的问题。散文能不能抒情，散文里能不能有感叹号，散文与政治、经济等领域的主导理论有多远，争论个你死我活，谁也无法说服谁，都像是不倒翁。我是散文抒情之树长大的果实，喜欢用过滤的真的善的美的镜片看世界。从年轻的时候长到现在，反而离抒情越来越远。有情未必抒情，就像是情笃的夫妻，不用说爱你，那些爱也活着生活的片片段段了。

爱，也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生是生命意识，把平凡的生活过的有趣味，有诗意，有价值，也是生命意识。即使是世界上有千万种活法，缺乏自由的活着只是活着，不是“有生命”的活着。这一点，对于写作的人是重要的。怎样活着的问题，对于一个写作人，是更大的问题。是根上的问题。

                         七

我喜欢“身体写作”这个词汇，尽管在小说界和其它地方，这个词汇已经被作为很不好的词汇。没有身体介入，你写出的文字会显得很不真实，你的喜怒哀乐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别人的，或者是受命于别人的。我不喜欢这样。

“身体写作”会被一些人想到了性，想到了男女关系，这是大大地想歪了，虽然性和男女关系是文学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在这里不是，身体写作是一个人通过真实的身体感知世界。因为这个原因，写散文的人，就需要关注自己的身体十分健康，关注自己的心灵十分苍白，身体不是心灵，身体可以参与心灵的建设。

有一些朋友一直在“散文的在场性”上大做文章，其实，身体参与了，在场性就存在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心到，也是身体到，人和古人可不可对话呢？可以的，在人到一定的境界的时候，你可以清晰地知道古代这些哲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怎样处理。当然明白他们的心酸苦辣，这个状态中开始写作，简直是笔到文成，不信，你试试。

                         八

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对于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我怀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真实，是散文之魂，眼睛常常欺骗我们。

哲学的命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就像是哥德巴赫猜想那道数学命题，头脑常常难于回答，但是散文人（呵呵，创造一个词汇）可以接近这个命题。因为散文的本身要求写作者接近真实，不要被欺骗，不被情感欺骗，不被物象欺骗，不被道理欺骗，当然也不被这样的或者是那样的主义欺骗。

在世界上，没有比写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更加考验作家的想象力。看不见的东西，在心里翻腾着，比眼睛看到的还要真实。对于一座古建筑，思维的切入点很重要的，浅薄的人总是看到了外在美或者外在的荒凉，无法把读者带到古建筑的内心。

 因此，我在一个全国性的文友聚会上，疾呼，散文要睁开第三只眼睛。何为第三只眼睛，即是不被蒙骗的眼睛。

九

散文的零件怎样组织？组织法可以出一套丛书也是盛不下的。其实一句话也可以概括的：用真实组织。

有的朋友该和我吵架了，散文结构的组织可以用哲理，用感情，用纵向，用横向，等等。这些东西离开了真实吗？其实，不真实的东西是压倒多数的，是主流。我欣赏新散文作者在结构上对于新时期前散文的清算，在真实的道路上走了一大步，但是还不够。

为了真实，有的时候我会诅咒脚下的黄土，土地啊，你能生长出真实的庄稼吗？

在散文的具体操作上，从生活里截一段，写到纸上，重要。截哪一段，怎样截，路子各自不同，抵达的境界是一样的——有了一定语境的“真实”。在写作的过程中，我赞成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那是有大才华的感觉。一下子就写透，一下子就看透，不真实，太假。

把一个一般的东西写的特殊一些，大约可以做得到的；把一个特殊的东西写到一般，那就不容易了。散文之所以写的失败，是因为散文太像散文了，像是雪花，你根本抓不住它，抓到了，它也在你的手掌里融化了。

十

   不能不说说散文的语言了，什么样的语言是“好语言”呢，答，钉子一般的语言是到位的语言。

钉子一般的语言，可以透过现象抵达本质。把花哨的东西撵到一边去。人可以活在云彩上，可以活在屋檐下，可以活在路上，三种不同的状态严重的影响散文人的语言。我比较喜欢人在路上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更加真实一点，更加自由一点。在云彩上，要担心掉下去，在屋檐下容易被包装的豪华而无味，还是在路上好些，可以看到自己的前辈和自己的后辈可能的步伐。可以使自己的语言朴质，再朴质，直逼内心。

语言是文章的基本物质。语言，在你的眼睛里，应该是钉子，让眼睛疼。是钉子，也是珍珠，让你喜爱。是钉子，也是小动物，让你觉得有活力。是钉子，也是小顽皮，让你感到幽默的温暖。

                         十一

哪些东西可以进散文呢？陌生的东西可以进散文，陌生了，反差有了，就可以找出许多东西。熟悉的东西也可以进散文，熟悉了，可以找出许多机关。尤其是那些似乎是熟悉而忽视了它们的存在的树木、空气、水、蚂蚁、蟋蟀、草等等。

有些东西似乎每个人熟悉，但是一写就走形，比如说爱情，很少有人写好爱情的。正如大多数人谈到张爱玲和胡先生的爱情就容易生叹，谈什么呢？张爱玲的爱，有多少人理解呢？

有些东西很陌生，一写就寡淡，比如写历史。有些历史细节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写出来了，也可以造成一些轰动。但是这样的历史散文能存在多久呢？历史素材的散文可以让人明智，也可以让作者和读者一起犯错误，因为历史总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啊。写历史素材，至少不能跟着素材走，让历史做自己的儿子，不是做自己的父母。

写什么样的东西能“不朽”呢，写属于自己的东西，哪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的魔方呢？那就是在你心中挥之不去而且不和别人雷同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在你清醒的时候和激情的时都存在的，清清楚楚又模模糊糊，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这样的东西不会高产，一年三两次，有的时候只有一次，需要你抓住，不要轻易放过它。

十二

我喜欢汪曾祺的散文以及语言。老先生一直呼吁现代汉语十分需要革命

怎样革命？浮在水面上，自然无法谈革命。过于煽情和机器化的东西总是无法接近人的身体的真实，像“酷”“哇塞”，还有“帅哥”和“美女”都降低了汉语的分量和品味。消费化的时代决定了消费化的语言，语言的滥用，使得这个民族像一个苍白的巨人。

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历史，一个人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心灵成长史，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从单纯------复杂------回归单纯的历史。文字的“干净”的感觉，不是在写作之初可以感觉到的。简练也是这样的，写作之初，总是爬读者读不懂自己，把相关的话放到自己的文章里。

二00九年冬天于古城邯郸

--王克楠2009年11月份诗歌印象

峻 毅

      对王克楠诗歌进行评读是难的，他像一口井，把自己隐藏的很深；他像是一个游击队员，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首诗歌写么，在什么地方开花。尤其是今年11月份诗歌，充满了冰和火的冲撞，充满了自我矛盾和世界之间的矛盾。他的诗歌出现了干涉现实、干涉心灵的自由状态。两个月以来，他的诗歌状态跌宕起伏，五彩缤纷，令读者接应不瑕。

    笔者看到王克楠从《浮生的第三个记录》开始，努力远离唯美，有意识地接近口语，接近和老百姓沟通，诗歌向生活化接近。作为熟悉他的评论者，必须说明的是，王克楠诗歌是以唯美而进入诗歌领域的，可是他突然发现唯美的东西在诗歌质感受到限制，必须有意识远离唯美，直面人生，直面矛盾，虽然有时候是血淋淋的：

我的回归，是另外一些人的灾难

                                                               蛾子必然在火焰中焚烧

我无法阻拦它们，看着它们幻灭

  --摘自《2009之冬，死亡以及诞生》

时光一点点拉长，像是粉丝

早餐放点辣椒，一点点微辣

    勺子忘记天空颜色，在碗边唱歌

    平淡的活着或者死亡，多么幸福

--摘自《一个人的棉布生活》

      王克楠是全国知名散文作家，从王克楠的散文里，可以看到他深受自己的母亲影响。11月初，他从内蒙探亲回来后，写了一组关于母亲的诗歌。他笔下的母亲，没有大而空，而是实实在在让人感到真实和亲切。笔下的他的母亲也有自己的成长过程，在成长的过程中，尤其是在生命关键时刻迸发出夺目的光辉。他写《棉布的妈妈》，仅仅是题目已经让人感到与他过去的抒情不同了，他开始追求平易，追求口语，在这个诗歌里做出了努力。他通过棉布呈现妈妈的性格。诗歌里妈妈不仅仅有对子女的爱，更重要的是面对大是大非的鲜明的人生态度。他通过妈妈的命运折射出中国的命运--这是他的构思所在。

妈妈有一个包裹，蓝色中缀着小花

包裹住造谣、污蔑、中伤和排挤

黑色的积云压来，她晃晃瘦削的肩

棉布包裹住爱，天空贴着她的窗花

她用明亮过滤黑暗，儿女的衣服

像天空那么碧蓝，远离杂色

                          --摘自《棉布的妈妈》

妈妈不在意我的仕途前景，成果

从童年走到中年，她一直喊我的乳名

妈妈不在意我一年一本的著作

她只保留我一年级的日记本

春夏秋冬，麦苗青青

                            --摘自《棉布的妈妈》

      对于国家、民族、历史的关注，一直是王克楠诗歌的重要导向。作为中年人，他的使命感很强，他一直梦想用文学的方式表达中国民族在50年走过的心理历程，这是一个大工程，最好的格局是长篇小说，但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完整的时间，这使他受到很大的限制。而作为诗歌，可以简洁地穿越现象抵达本质，他很珍惜这样的表达和便利。所以，王克楠从2007年开始犀入诗歌写作的时候，就开始这个方面的努力，虽然这个过程还显得线条粗砺，有时甚至不得要领，但是随着习作经验的丰富，他以《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开始，这样的表现和抵达开始变得清晰和成型：

1966，北京的航空胡同，瘦脸兮兮
弥漫着朦胧的云彩，神秘而激进
用刀枪挑逗天空的太阳

他说，绿色的阳光在缝隙里流窜
老鼠们纷纷出洞，向太阳告密
太阳发怒，大地鸦雀无声

                                                                       --《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

     北岛是中国现代诗代表性人物之一，王克楠一直对这个备受争议的诗人有浓厚的兴趣。他喜爱北岛，不是作为把玩和借名人出名，而是挖掘北岛的精神和精神历程。《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突破了他以往的对北岛的认识，已经不再用文革式的激越的语言发言，而是用极为平易的语调谈北岛的生活，北岛的遭遇，北岛的困惑，北岛的尴尬，等等。当然由于北岛的成名作是激越的，是名言式的，所以王克楠在《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里也有了激越的元素：

再见了，武器
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
死亡，不再是死亡者的墓铭志
无耻，已经是无耻者的挡箭牌

            --《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

     西方现代诗里的解构和隐喻是对于诗歌的一次解放，虽然对于读者的阅读是一个考验，王克楠在11月份诗歌里，开始有意识尝试这样的呈现。《2009之冬，死亡以及诞生》就是他的一个成功的尝试。他以一个季节来概括生命的生死，出现在他笔下的生死不再是一般意义的生死，而是涉及到民族信仰和生存信念。

为了坚持，必须解构；为了热爱，必须正话反说。王克楠甚至调动了反讽和反话这样的表现手段。在诗歌里，表面上，他不再做道义的承担者，不再做真理的说教者。他甚至在文字里通过自己的放荡和"不负责"，来刻画当下世态，物欲主义横流，人人盯着金钱，拜金主义至上，黑色的浪潮不仅波及官员和有产借机，平民阶层也难免沾染.......这样的结果会使一个民族走向历史的反面。经济发达了，民族的躯体糟糠了；一个家庭经济条件好了，家庭却解体了。王克楠敏感的看到这一点，走出了唯美主义象牙之塔，开始尝试解剖刀式的写作方法，通过自己的写作，以警示人生：

走到街上，仍然看到红发妓女

她用摇摆的姿势抚慰自己

我的抚慰是停止记忆

我不是上帝，无法阻拦事物的腐烂

                                  --《2009之冬，死亡以及诞生》

我不是强壮的人，千疮百孔

扶着黑色的椅子，努力露出胸脯

不是妓女，却一千次地向往虚乐

就像我的左邻右居，他们迫不及待

奔向这万劫不返的黑洞

                             --《2009之冬，死亡以及诞生》

     对于社会和经济生活认知比较深刻，反映在他的诗歌《马列主义女婿》。这首诗歌触摸到中年诗人王克楠究竟有多大的活力和才华。王克楠把政治观念淡化，用平常的生活来抚摸真理--活着的真理。他通过女儿长大需要嫁人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为由头，有点搞笑地认真探讨生存问题，探索如何在中国环境生存问题。他是热情奔放的诗人，更是冷静的医生，盯着中国当下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等方面的缺陷，像一个纯粹的修正主义者，像堂吉诃德一样向着风尘进攻，修整社会和人心的缺陷：

长途漫漫，心常空空
北京高傲，上海小资，深圳爆发
找女婿找的老王两腿变短
走到街头物色，满街女婿
哪个也不懂剩余价值
不懂得工资之外还有工资

何处可得马列主义真谛

                                         --摘自《马列主义女婿》

         生活化和非政治化是他的这首诗歌的主要特点，但是他却涉及到最大的政治--吃饭问题，就像1927年的革命，农民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而踏上了从农村包围城市的战争道路。当下中国的经济确实发展了，但是还不均衡，还有一部分人民没有解决温饱问题，至于分配公平和其它问题还可以排在后面。毫无疑问，王克楠的这首诗歌一反他平时写作的"正剧"作派，包含点调侃式的滑稽，甚至可以说是油滑，但是在这些表面的下面，依然有他的一颗拳拳的爱国之心，爱民族之心，爱祖国的未来之心：

以天作证，我有些反悔
女儿，或者你可以找个工人
工人打工，不用在主义之间纠缠
不用承担糊涂的开始以及结果
好好过日子，与日子生活
勤回家看看，带两瓶二锅头烧酒
女婿，你是半个儿，也是一个儿
俺把女儿的幸福交给你

                              -摘自《马列主义女婿》

    当然，清新和唯美还是王克楠的诗歌主流。他的血液里流动的是唯美，是出自污泥而不染的操守，是对于整个世界整体的近乎痴迷的洁白。所以，他的心态虽然被迫世故，但是大多数时候飞翔在他自己的天空。王克楠在不同阶段的诗歌里，诗歌风格不同，但是唯美的想象始终伴随着他。他自称"以后写诗歌不再唯美了，要把诗歌写进柴米油盐，接近老百姓生活。"说归说，高蹈的音响始终响彻在他的诗歌。以《一棵芦苇与一棵芦苇的对话》为例，虽然他不再满足于蓝天白云的浪漫，但是仍然纯洁的令人吃惊。在诗歌里，芦苇和人是一体的，人如芦苇，芦苇如人，诗歌意象有爱情、友谊或者是两者之间美好的东西。这首诗歌里还有徐缓的节奏，有生活的场景，带着人性温暖的句子是读者可以悟到而不可捕捉的，这就是天才诗人的魅力所在：

爱情领路，看到星星，光洁

腿边的小狗去月上趟水，一地芦花

零星的碎云，碰着我们的脸，疼了

哦，上山，追赶我们的蘑菇

                               --《一棵芦苇与一棵芦苇的对话》

风啊，来自身体的固执方位

放牧美好的羊群，散到远方

一些树，永恒的绿，水和鱼

                             --《一棵芦苇与一棵芦苇的对话》

     笔者发现，王克楠诗歌一直寻找一种生存意境，或是活着的理由。人在当代怎样活着，才是有意义的活着？一位一直在寻找，一直在路上，心灵一刻也得不到安定，所以他常常苦闷。苦闷的另一端是幸福，因为写诗歌，他常常幸福。从他的诗歌里，可以看出来他寻找的是"浮生六记"状态中的恬然，可是，现实生活和理想生活并不是一回事，这就加大了他的心灵矛盾，使得他常常在天堂和地域之间徘徊。

我们的世界很小，在你的手里

汗淋淋地过着生活，白天和黑夜

收拾傍晚的云朵，栽成盆景

                    --《浮生的第三个记录》

也许该升起船帆了
　　挂上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用一生的心血培植的鲜花
　　古典 素雅，穿着棉布的衣裳

                          --《我的蓝，躺在我身边》

洁白的衣裳，梳理了我们的疲惫

在时光里落下的层层隐伤

相互依赖，看着白色的殿堂

生活在雪里，放大幸福的瞳孔

                        --《雪地天堂》

     王克楠虽然几乎痴迷的追求生活和诗歌的真善美，但现实生活却总是向他呈现冷酷的一面，使得他即使在真善美的遨游中，也含着轻微的叹息。王克楠的的诗歌像是预言家,一直做着接受挫折和打击的准备；对于命运的惶惑和不可知，使得他常常无法把握太阳永远是亮的。他有的时候是坚强的，有的时候则是软弱的；有的时候是坚定的，有的时候则是迟疑的。这一切在他的诗歌都有透露：

你的手指，就是我的道路，温润潮湿

我的四季被你指引，一节一节

在秋风里提升，抵达可以抵达的高度

不再迷信在孤独中坚强

真正的坚强，来自于心有所依

                             --《旅行》

命中相遇，无法阻拦疾速的箭镞

心在远方的一角，等着一场攻击

透彻的哭泣，海浪滚滚，洁白如雪

                            --《100年后的时光》

新婚纱裙，成为白鹤的羽毛

夏天在空气渐渐冻结

人在旅途，一箭一箭地孤独

用消失射伤关切的眼睛

                                --《天空，我不相信这是绝唱》

     笔者注意到，王克楠的唯美的诗歌常常含着一种萧杀之气。他的早期诗歌不是这样的，他的诗歌像是重过一遍青年时代似的，充满了青春徜徉和咏叹，充满了对于阳光白云轻微的风的歌咏，人是生活在水里的，理想主义的水......而他现在的诗歌，则是始终警惕着黑暗，警惕着风险。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他是一个唯美主义诗人。现实需要和命运抗争，要有刚性，有血性，甚至有牺牲，在这个奋争过程中，他有幸福，有骄傲，当然也有悲哀，总是有意想不到的东西来给他带来打击。读者和笔者不知道他的真正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总之，从他的诗歌里，看到了孤独，看到战士的苦恼，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的无奈：

命运啊，请带走属于你的阴霾

世界的弓箭藏在我们的软弱之中

即使大地沉陷，信念也会高高耸起

给我们留下了爱情，这个世界的最后绝唱

                            --《在梅花的深处开花结果》

     一般的作者的写作常常是一年一个样子，一年一个台阶，有的甚至十年一个台阶，而王克楠则是一个月一个台阶，读他2009年11月份的诗歌，就可以看到巨大的变化，这是生活的造化，也是才气的积累。笔者为数不多的他的诗歌的观察者，看到了他的诗歌飞跃的进步，看到他的诗歌的"气场"越来越大，虽然他自称只是一个不错的散文写作者，但是笔者从他的诗歌里读到了他的散文里所无法呈现的才华，对于当代人心灵的关注和表现，所无法抵达的对于人类命运的关注。他是一个植树主义者，在不长的时间内写出了这样多的好诗，种植出了这么多生命旺盛的树，真的令人惊叹。

     尽管当代的诗坛还没有认真解读王克楠这个不是诗人的诗人，尽管王克楠宁愿把诗歌定位在"自娱主义者"，只是写在博客上的分行文字，他在当代诗坛的的诗歌努力是不容忽视的。

        参加论坛作家合影

这是会场情况

邯郸市作协主席赵云江致欢迎辞，左一： 为《散文选刊》主编葛一敏

《美文》主编 穆涛做重要发言

《散文》主编 汪惠仁做重要发言

 《手稿》主编黄海和四川作家李存刚合影

 作为秘书长，我的任务是做好发言记录

附：《我的发言》点滴

    (1)我不赞成有人说自己的写作是没有态度，没有立场的，其实在你选择素材的时候，这样的立场和态度就存在了（是不是这样的事情？）。写作有没有“根”，那是造化。根，是有光芒的，看到了光芒，就要无所畏惧地走过去。

    (2)因为疼痛，不敢轻视生活的一切事物。一棵老树，一座桥，一节钢铁，一辆火车，一匹马，或者一群羊。因为我的生命密码就是多元的，我喜欢生活场的多元因素。人能活过一只猫却不见得活过一棵树。

    (3)散文是有场的，“场”是需要身体介入的。没有身体介入，你写出的文字会显得很不真实，你的喜怒哀乐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别人的，或者是受命于别人的。我不喜欢这样。因此，我喜欢“身体写作”这个词汇，尽管在小说界和其它地方，这个词汇已经被作为很不好的词汇。

    (4)在世界上，没有比写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更加考验作家的想象力。看不见的东西，在心里翻腾着，比眼睛看到的还要真实。比如面对一座古建筑，思维的切入点很重要的，浅薄的人总是看到了外在美或者外在的荒凉，无法把读者带到古建筑的内心。

    (5)语言是文章的基本物质。语言，在你的眼睛里，应该是钉子，让眼睛疼。是钉子，也是是珍珠，让你喜爱。是钉子，也是小动物，让你觉得有活力。是钉子，也是小顽皮，让你感到幽默的温暖。

   文字可以细致，但是拒绝啰嗦。

    (6)我喜欢汪曾祺的散文以及语言。老先生一直呼吁现代汉语十分需要革命.能熟练而流畅地用汉语言表达，是一件很幸福地事情。对于外来语言一定要小心和过滤，全盘搬来一定陷入不男不女的尴尬。

   （7）在写作中，你感到需要读书了，这是一个好的信号，一辈子不需要读书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写作确实需要一点灵气，这样的灵气不能吃一辈子的。

   （8）一个写作受到中外哪些大作家的影响，也是需要有缘分的，当你对于一个大作家看到了他骨头里的时候，能和他自然地对话的时候，你才可以称得起“受过哪个作家影响”。

   （9）“在自然的表达中呈现宽大的空间和容量”这是一个很难的尺度，也是检验一个写作者是优秀和平庸的关键所在。

   （10）平凹站在壶口瀑布前感到无以描述，很真实和真诚。一个人能在任何情况下自然的用文字表达，这不仅仅需要天分，更需要深厚的素养、学养的积累，这甚至可以扩大到“为什么中国当代没有文学大师”这个命题。 

 《一棵芦苇和另一棵芦苇的对话》

 《100年后的阳光的味道》

海，蓝色的舞蹈，熄灭或者燃烧

寻找一个季节，手掌和大地粘连

弯弯的时间，像小狗趴在你腿上

命中相遇，无法阻拦疾速的箭镞

心在远方的一角，等着一场攻击

透彻的哭泣，海浪滚滚，洁白如雪

心脏，挤压和凝聚，在天空降雨

用云彩缝制棉被，备大地过冬

像佛祖一般，清澈而慧气，安详

看着受到惩罚和惩罚之外的人们

这是必然要走的道路，细仄或者宽阔

苦难在海面微笑，提升或者沉陷

快乐的生存，眼泪转化为珍珠

即使时间弯曲，总会有些动静

100年后，涅磐，做最宁静的风

《我的蓝，躺在我身边》

《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

       _____听北岛在香港中坤文学奖感言

北岛，北方的岛屿，淡绿色
游移于香港，等待着中坤发奖
虽然没有诺贝尔的喧哗，缺席
张口说话即使江河宁静

1966，北京的航空胡同，瘦脸兮兮
弥漫着朦胧的云彩，神秘而激进
用刀枪挑逗天空的太阳

他说，绿色的阳光在缝隙里流窜
老鼠们纷纷出洞，向太阳告密
太阳发怒，大地鸦雀无声

再见了，武器
再见了，血淋淋的盾牌
死亡，不再是死亡者的墓铭志
无耻，已经是无耻者的挡箭牌

桌子上有浪漫主义的苹果
尸体是古典主义的，迟钝
无法完成淋漓尽致的解剖

2009，街头上的高马正兴高采烈
我们，无法割断他的大腿动脉
于是逃匿，用逃匿完成历史的解构

老北，现年六十周岁，一个甲子
他的身后，跟着五颜六色的词汇
野草，不再接受政治的强暴
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哪怕
声音低微，接近飘渺虚无

《浮生的第三个记录》

我们的世界很小，在你的手里

汗淋淋地过着生活，白天和黑夜

收拾傍晚的云朵，栽成盆景

月亮在子时变成蓝色，有韵律

窗台上放着我们的马车

核桃青青，花椒绯红

一切是原因，也是结果

携带一盘不老的热血

溪流一般在床榻，你高耸发髻

三十年前的冰雪，渐渐融化

我们忘记是不是该让身体沸腾

像雕，像弓，像极了我们喜欢的模样

幽静多美，降落在无言的诉说

五十岁的船只，在三十岁飘摇

时光一点点拉长，像是粉丝

早餐放点辣椒，一点点微辣

勺子忘记天空颜色，在碗边唱歌

平淡的活着或者死亡，多么幸福

地底的弓箭，跟一粒稻谷长大

在风找到了方向，找到煮熟的方位

用一生的努力成熟身体，芳香四溢

快乐的蚂蚁在田野舞蹈

开幕和谢幕，显得自然

《棉布的妈妈》

棉布的口袋，北城街，妈妈的街道

我看到一颗树，生长着妈妈的童年

穷困交加的岁月，没有一丝浪漫

妈妈倔强，固执地走，到绥远

带去了河北的棉花和红薯

妈妈28岁了，不漂亮，也不丑

组织上劝她嫁给行长吧

她低头，眼睛盯着布鞋的尖尖

妈妈有一个包裹，蓝色中缀着小花

包裹住造谣、污蔑、中伤和排挤

黑色的积云压来，她晃晃瘦削的肩

棉布包裹住爱，天空贴着她的窗花

她用明亮过滤黑暗，儿女的衣服

像天空那么碧蓝，远离杂色

妈妈和地主的儿子结为连理

妈妈坚强，父亲右派的时期

她站在父亲一边，拒绝一切挑拨

把真理小心地用包裹包住

不张扬，保持和天空的通道

那些人来劝妈妈离婚，她笑了

那些人说她傻，真傻的不知何人

姥姥是在采棉时候生育妈妈

妈妈生来就会纺花织布

棉布的妈妈，至今给我们缝制鞋垫

提醒脚步走稳，不要踩死无辜的蚂蚁

我如今已是政府人员，妈妈揪心

妈妈不在意我的仕途前景，成果

从童年走到中年，她一直喊我的乳名

妈妈不在意我一年一本的著作

她只保留我一年级的日记本

春夏秋冬，麦苗青青

                   王克楠
    
    
    一
   
    我有一个梦，梦中刮着自己的生命的风。我想用自己的热量走过一条河，这条河是家乡的沁河或者是东北的松花江。我的血液与河流息息相通，血管里流动的是水，浑浊或者片刻的清澈。
   
    因为写散文，常常可是使我轻易就能回到童年，回到稚气而清澈的眼睛。我的眼睛看到了童年的鸟，看到鸟在窗外舞蹈。看到了自己的心脏，看到了心脏上生长着绿色的树。多么感谢童年，留住了自己对于世界的许多清晰的记忆。虽然有些记忆对于我，早就泥牛入海无消息了。
   
    昨天是小学同学聚会。饭桌旁坐着灰白的头发和生了细细皱纹的脸。时光是忠诚和真实的，我们的生命在时光面前总是显得无足轻重。人未彻底老，酒量还是有一些。酒半酣，有一个同学走近我，拉住我的手说：你是笔杆子，写写我们的夏天和夏天的房顶。
   
    
    二
   
    学会读小说的时候，就读了读海明威。他是一只多么有力量的美洲豹。站在地狱的门口，他依然可以秀一把，说，谁能使我死无葬身之地？真正的秀，不虚伪，一竿子就插到人的心底。
   
    学会写小说的时候，还是没有读懂《红楼梦》，尽管这个梦被那么多的人称赞，研究。后来，到了北京的西山黄叶村，见到了曹雪芹先生的塑像，他对我说，不要尽心研究我，我只是写了一点日记。
   
    学会了写散文，就没有读懂父亲。一个地主的儿子，在几千亩土地上驰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我对父亲说，我想写地主家族，写你。父亲说，不要写，写了，你就没有自己的根了。
   
    ——这句话很是令我惶惑。
   
    三
    
    童年时，住在河坡老街大院子里，总是能看到很多蚂蚁，一群一群的。蚂蚁居住在树下或者是沟垄边，不厌其烦地殷勤搬家、觅食和战争。那时我还不太懂得人和人之间的战争，令我心抖的战争，不太懂得充满激情的厮杀。黑压压的，两个蚂蚁进行着厮拼，看得我心颤，就用扫帚苗把它们拨开，可是，少顷，它们组织战斗团队战又撕杀在一起。本是同类，撕杀无情。战争过去，双方伤亡惨重，大片大片的蚂蚁死尸。我穿梭在在一堆一堆的蚂蚁死尸山中，偶尔可以看到几只残疾蚂蚁在喘息，冷丁间有几只健壮蚂蚁惊慌地运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蚂蚁收尸队。死尸很多，总是收不完的，只能等一场大雨一古脑冲干净......今天我在湖边走着，真的看见了一只或者两只的蚂蚁，不过它们没有打架，而是像绅士一般散步，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不屑一顾
   
    散文是什么，是精神的还是非精神的？生锈的管子，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铛，大街上男孩子吹着避孕套当作气球，白色的气球。地里的麦穗躺在田地里。大楼高处的高音喇叭。全民为了霍元甲的电视剧而激动，一些青年为了三毛的自杀而愿意自杀……记忆的片段总是及时涌上心田。
   
    如果文学就是记忆，我的记忆到底那些有些意义呢。意义对于散文有什么用，是起点还是归结？散文是记录生命的缺席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我不太相信我们的写作可以抵达我们的生命“开始的地方”，那是一个不可遭遇的高度。
   
   
   
    四
   
    写作有没有“根”，那是造化。根，是有光芒的，看到了光芒，就要无所畏惧地走过去。
   
    说到根，我就必须接触“疼痛”这个词汇。我的写作来源于疼痛。这从表面上似乎无法解释。实际上，它无处不在。那些结结实实的疼痛，总是来的很及时，生活的顺利是暂时的，大多数时候是在深渊里挣扎。
   
    因为疼痛，不敢轻视生活的一切事物。一棵老树，一座桥，一节钢铁，一辆火车，一匹马，或者一群羊。因为我的生命密码就是多元的，我喜欢生活场的多元因素。人能活过一只猫却不见得活过一棵树。
   
    只要伏到案上写作，我不容许自己进入无根状态。我要指挥我的每片散文叶子接通大地以及树木的根系。
    
    
    五
    
    人总是在大地上行走。在大地上进行着一切的活动，人生发生的大多数事情多是发生在大地上；即使是在天空发生的事情，也是经过的大地的孕育和催发。
   
    大地和人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古人对于大地比较重视，现代人因为科学技术发达了，就往往忽视了大地的存在。我不行，我一直对于大地心存感激，几乎是无限依恋着这个绿色的星球。我经常在大地上行走，大踏步地行走，还经常去探访大地上的山梁湖泊，不断地与大地对话。
   
    我的散文是在委屈中长大的，可以直面现实，也可以背对现实。我十七岁的时候，为了躲避上山下乡的现实，到了叫一塑料厂的地方躲避现实，靠近了文学。在文字的缝隙找到了自己的呼吸。那是一段以黄土为生的日子，愁郁的我，整天在赵武灵王跑马射箭的岗子上周游。那里有一个枪毙人的场子，正是文革的骚乱，我知道枪声响过之后，躺倒的并不全是坏人。对于人的极度的失望，使得我靠近了文学，靠近了散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语感、语境，更不知道新散文。只是记了一些日记，这些日记就成了的散文的根。
   
    我的一个朋友叫黄海，他是提倡原散文，我们之间没有做过深入探讨。我对原散文的简单理解就是，在根上写作。
    
    六
    
    我的人缘不错，在我生活的小城还是小城以外，有一批耽于写散文的朋友。执著于散文，是令人敬佩的事情。许多人写散文，是把散文作为文学或者是本职工作外的边角余料，而我的这些朋友则不然。
   
    朋友不见面，可以产生距离美。见了面，就常常争论散文的抒情的问题。散文能不能抒情，散文里能不能有感叹号，还有散文与政治、经济等领域的主导理论有多远，争论个你死我活，谁也无法说服谁，都像是不倒翁。我本人是散文抒情之树长大的果实。我曾经那么热衷于用真的善的美的镜片看世界。从年轻的时候长到现在，反而离抒情越来越远。有情未必抒情，就像是情笃的夫妻，不用说爱你，那些爱也活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了。
   
    爱，也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生，是生命意识，把平凡的生活过的有趣味，有诗意，有价值。即使是世界上有千万种活法，缺乏自由的活着只是活着，不是“有生命”的活着。这一点，对于写作的人尤其重要的。怎样活着的问题，对于一个写作人，是更大的问题，是根上的问题。
   
    
    七
    
    散文是有场的，“场”是需要身体介入的。没有身体介入，你写出的文字会显得很不真实，你的喜怒哀乐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别人的，或者是受命于别人的。我不喜欢这样。因此，我喜欢“身体写作”这个词汇，尽管在小说界和其它地方，这个词汇已经被作为很不好的词汇。
   
    “身体写作”会被一些人想到了性，想到了男女关系，这是大大地想歪了。虽然性和男女关系也是文学的一个方面的内容，但是在这里不是。身体写作是一个人通过真实的身体感知世界，因这个原因，写散文的人，就需要关注自己的身体是否健康，关注自己的心灵是否苍白。身体还不是心灵，两者之间不是并列的，身体可以参与心灵的建设。
   
    心到，也是身体到，人和古人可不可对话呢？可以的，在人到一定的境界的时候，你可以清晰地知道古代这些哲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怎样处理。当然明白他们的心酸苦辣，这个状态中开始写作，简直是笔到文成。可是，依然有一些朋友一直在“散文的在场性”上大做文章，其实，身体参与了，在场性也就存在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了。
    
    八
    
    最近的一段时间，我对于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我怀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真实，是散文之魂，眼睛常常欺骗我们。
   
    哲学的命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就像是哥德巴赫猜想那道要命的数学命题，我们现在头脑难于回答，但是散文人（呵呵，创造一个词汇）可以接近这个命题。因为散文的本身要求写作者接近真实，不要被欺骗，不被情感欺骗，不被物象欺骗，不被道理欺骗，当然也不被这样那样的主义欺骗。
   
    在世界上，没有比写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更加考验作家的想象力。看不见的东西，在心里翻腾着，比眼睛看到的还要真实。比如面对一座古建筑，思维的切入点很重要的，浅薄的人总是看到了外在美或者外在的荒凉，无法把读者带到古建筑的内心。
   
    因此，我在一个全国性的文友聚会上，疾呼，散文要睁开第三只眼睛。何为第三只眼睛，即是不被蒙骗的眼睛。
    
    
    九
    
    散文的零件怎样组织？“组织法”可以出一套丛书也是盛不下的。其实一句话也可以概括的：用真实组织。
   
    有的朋友该和我吵架了，散文结构的组织可以用哲理，用感情，用纵向，用横向，等等。这些东西离开了真实吗？其实，不真实的东西是压倒多数的，是主流。我欣赏新散文作者在结构上对于新时期前散文的清算，在真实的道路上走了一大步，但是还不够。
   
    为了真实，有的时候我会诅咒脚下的黄土，土地啊，你还能生长出多少真实的庄稼呢？
   
    在散文的具体操作上，常常需要作者从生活里截一段写到纸上。截哪一段，怎样截，路子各自不同，但是最后抵达的境界是一样的——有了一定语境的“真实”。在写作的过程中，很欣赏出来这样的散文临场感觉：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这是大才华。一下子就写透，一下子就看透，不真实，太假。
   
    把一个一般的东西写的特殊一些，大约可以做得到的；把一个特殊的东西写到一般，雅俗共赏，那就不容易了。散文之所以写的失败，是因为散文太像散文了，像是雪花，你根本抓不住它，抓到了，它就在你的手掌里融化了。
    
    十
    
    不能不说说散文语言了。什么样的语言是“好语言”呢，答，钉子一般的语言是到位的语言。
   
    语言是文章的基本物质。语言，在你的眼睛里，应该是钉子，让眼睛疼。是钉子，也是是珍珠，让你喜爱。是钉子，也是小动物，让你觉得有活力。是钉子，也是小顽皮，让你感到幽默的温暖。
   
    钉子一般的语言，把花哨的东西撵到一边去，可以透过现象抵达本质。人可以活在云彩上，可以活在屋檐下，可以活在路上，三种不同的状态严重的影响散文人的语言。在云彩上，要担心掉下去，在屋檐下容易被包装的豪华而无味，还是在路上好些，可以看到自己的前辈和自己的后辈可能的步伐。我比较喜欢人在路上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更加真实一点，更加自由一点。可以使自己的语言朴质，再朴质，直逼内心。
    
    十一
    
    哪些东西可以进散文呢？陌生的东西可以进散文，陌生了，反差有了，就可以找出许多东西。熟悉的东西也可以进散文，熟悉了，可以找出许多机关。尤其是那些似乎是熟悉而忽视了它们的存在的树木、空气、水、蚂蚁、蟋蟀、草等等。
   
    有些东西似乎每个人熟悉，但是一写就走形，比如说爱情，很少有人写好爱情的。正如大多数人谈到张爱玲和胡先生的爱情就容易生叹，谈什么呢？张爱玲的爱，有多少人理解呢？
   
    有些东西很陌生，一写就寡淡，比如写历史。有些历史细节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写出来了，也可以造成一些轰动。但是这样的历史散文能存在多久呢？历史素材的散文可以让人明智，也可以让作者和读者一起犯错误，因为历史是一件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写历史素材，至少不能跟着素材走，让历史做自己的儿子，不是做自己的父母。
   
    写什么样的东西能“不朽”呢，写属于自己的东西，哪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魔方呢？那就是在你心中挥之不去而且不和别人雷同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在你清醒的时候和激情的时都存在的，它的样子清清楚楚又模模糊糊。这样的东西不会高产，一年三两次，有的时候只有一次，需要你抓住，不要轻易放过它。
    
    十二
    
    我喜欢汪曾祺的散文以及语言。老先生一直呼吁现代汉语十分需要革命
   
    怎样革命？浮在水面上，自然无法谈革命。过于煽情和机器化的东西总是无法接近人的身体的真实，像“酷”“哇塞”，还有“帅哥”和“美女”都降低了汉语的份量和品味。消费化的时代决定了消费化的语言，语言的滥用，使得这个民族像一个苍白的巨人。
   
    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的记忆，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历史。一个人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心灵成长史。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从单纯------复杂------回归单纯的历史。文字的“干净”的感觉，不是在写作之初可以感觉到的。简练也是这样的，写作之初，总是怕读者读不懂自己，把有关和无关的话一股脑放到自己的文章里，留给读者的空白很小，文字就浑浊不清了。
   
    中老年人写作是危险的写作，十分忌讳什么都看透了，那是错觉，不是实话，你真的都看透了吗？看不透的，生活和生命没有给一个一般的个体生命这样的机会（可能有极少数这样的天才，像老子和庄子，像基督，像佛祖释迦牟尼）。
   
    在写作中，无论如何，个人的经验最重要的。“我”的位置在散文里以及在一个人的散文史上是重要的。我现在的写作到了中年写作时期。每个人的散文的成长都有一个节点，有的人点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我难于无法忘记在河坡老街那个小院子里，《巷子里的阳光》的感觉突然袭来，于是就出来了。那是我的散文成长的一个节点。这样的节点还在继续着，像是竹子，有了一个节，还需要有下一个节。
   
    所以说，我的散文还在青年后期，还在生长，人在中年，散文在青年。
   
   
   

虽然是一只流浪猫，但是现在被妈妈养的特肥特壮。

   每天下午5点钟，猫就从很远的地方跑到门口，等待着妈妈喂它。

  瞧瞧它这幅养尊处优的样子，全没有了当年的流浪模样。

   妈妈对这只猫喂养的很仔细，因为猫五岁了，妈妈怕它缺钙，总是给它把骨头用

锤子砸碎，喂它。

    这只流浪猫有时候就卧在纸箱边过夜，由于妈妈的对于它的呵护，单元楼的孩子们

不再打它，也不踢它，它在单元楼里不躲避人。

    一个人早早地去坡踏雪。

    大雪激发了我的灵感。和雪在一起，就和灵感在一起。

在火车上拍了几幅燕山雪，呵呵，像是抽象画啊。

    看到里雪中的湖泊。船也白的，灌木也是白的。

    在内蒙古大学外徜徉，思索自己为什么没有到这所大学读书？

    一个人早早地去坡踏雪。

    大雪激发了我的灵感。和雪在一起，就和灵感在一起。

在火车上拍了几幅燕山雪，呵呵，像是抽象画啊。

    看到里雪中的湖泊。船也白的，灌木也是白的。

    在内蒙古大学外徜徉，思索自己为什么没有到这所大学读书？

毛泽东的特型演员还有气魄，在默默作诗。

在毛泽东小院子里照相留影

也尝试作一首《沁园春.雪》

   和扮演毛泽东的演员欣然留影，以纪念这场50年不遇的大雪。

银蛇乱舞天地白

天命西坡蹈雪海

冰湖凛凛接风骨

白雪纷纷迎梅开

坐卧土坡忧国运

仰头苍穹叹未来

江山气数问吾笔

铁胆丹心道义在

附：沁儿朋友的和诗

六角缤纷天地潇

北国一夜赐冰雕

红尘万丈沉渊底

素袖千尺拂九霄

颇感先生忧社稷

渐渐小我爱银桥

天公最是眷沃土

瑞雪匆匆吉信捎

《天空，我不相信这是绝唱》

冬天，我在树上僵直

冰冷的风啸将我包裹

无法容忍我寻找，我的白鹤

那些可以在春天发出的声音

抖瑟在干枯的枝头

恰到好处的幸福，瞬间即失

白鹤在高空悲啼，成为绝唱

新婚纱裙，成为白鹤的羽毛

夏天在空气渐渐冻结

人在旅途，一箭一箭地孤独

用消失射伤关切的眼睛

地下的血花啊，为什么

不把我的躯体一起带走

玫瑰不再唱歌，在冬天

丧失了自己的歌喉

没有来时，何谈归路

一次彻底的寻觅，无悔

翅膀上沾满兰香，遍地诗意

有温暖的地方有我，保护春天

笑靥被迟到的琴声托住

苍凉的地段隐藏着阴暗

那些冰冷的弓箭，射向你

我憎恨自己晚去一秒

未能为你挡住箭头

灵魂的温度，丝丝散开

（2）任何流派的散文都离不开历史，企图以全面否定历史来突出自我，其结果往往是可笑的。

（3）在某一段时间，我一只思考一个问题，即，不读卡夫卡，能不能写散文。卡夫卡代表的西方现代文学精神是新散文精神的一个资源之一，但是，我不相信不读卡夫卡，就不能写散文。散文是涉及道德理念哲学发展的东西多些，还是性情和直接影响人们性情的东西多些？还是后者吧。

（4）对于散文来说，叙述和小说一样重要，有宽度的作者不会拘泥于一种叙述方法和路数。他们总会自觉地往散文叙述中结合其它的元素。

（5）如何通过分析现象抵达本质，是哲学所要解决的事情。对于文字一眼望去，就有一种会意的微笑或者激动，是散文所要解决的事情。具体到散文的语调节奏上，我比较喜欢平和的、冷静的，不喜欢那种张牙舞爪的。即使是叙述最激动的东西，也要尽量平和地说，散文家需要感动和点燃的是读者，不是自己先激动的了不得。

（6）把散文写的感人是容易做到的，把散文写的相当感人就难于做到，把散文的写的相当冷静，而读者读起来仍然感到灼热，那就更不容易了。

（7）把散文写到了揭示了什么，启发了什么，都有荒谬的一面，而把散文写到承受了什么，尤其是承受尴尬，承受荒唐，承受苍白，承受虚假....写到在可怕的地段挣扎，这样的散文是有生命力的散文。前一种的大而空的散文迟早要被淘汰的。

（8）新散文对于散文的贡献，绝不是仅仅“把诗歌和小说的技法引入散文”，在散文精神和散文内质上还是一场革命，一场漫长的革命，一场足以让后代人忘记的革命。

（9）萨特说：“这里所说的存在先于本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人首先存在了，世界上先有人，先出现人，而后人才确定自己是人”。我不知道在场主义散文是不是受到萨特哲学的影响，能对散文的整体有想法，在不干涉别人写作的情况下，能形成一个成熟的流派，也是一件好事。

（10）我很尊重杯子的发言，散文首先“是一种文字语言文本，而不是别的什么。研究文体的发展，并把它当成责任，这是值得尊敬的，你的起点要放在汉语书写发音系统与拉丁语系书写发音系统上，然后才是社会学意义的各种思潮的考量第三部分，”“你提出了散文的四性（非主题，非结构，非体制，非完整），我觉得颇有见地。”

附加朋友的见解：

无眉问：再就闻道提出的“非主题性、非完整性，非结构性、非体制性，介入”说说我的看法。
　　
从我个人的写作体验来说，我觉得诗歌的创作，是一种“以此相作彼相”的过程。我们的确是经常基于一些情绪、感触、现象，境遇去写诗，但最终呈现出来的诗歌，经由诗性语言的时空处理与修辞等系列手法的琢磨，已经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了，我们原初的心迹在其中只留了些蛛丝马迹，而对于读者而言，诗歌的意象与开放性，再加上读者自由的经验意识，读者最终从诗歌中分享到的，是自己的心迹印证或沟动，作者的那些蛛丝马迹，经过个性解读，近一步异化了。
　　
我不擅长写大部头小说，但以自己尝试小小说，以及跟写长篇小说的朋友交流中得知，小说的创作，更多是一种理性的“相之还原”，无论宏大还是精微，作者心目中总是有着一幅构图，甚至有时这份构图作者也不甚清晰完整，但创造过程中，作者总是在努力通过想象，还原、清晰、完整心目中的那份构图，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也是在尽力与作者做着同样一件事。想象清晰那份构图。
　　
如果拿戏剧跟小说稍事对比一下，我个人的感觉，戏剧更象是小说的一种集约化处理。浓缩人物、情节于集中的场景，浓缩性情、心理于动作、对白，简约叙事的复杂，深化视觉听觉的效果。
　　
散文呢？虽然我写过的东东谈不上文学散文的价值与高度，但在写作过程中，我有一种很深刻并不断重复的体会是：我写作的过程中，是半任意半理性的，“非主题性，非完整性”？没有神，你的形如何把握？即便任意，我们也都会有在写完某一句话的时候，觉得这篇文章已经是写完了，写成了，不能再添一句半词。从这种创作的体验上，我很赞同杨永康哥哥提出的悖议，如果是站在作者主观的表达角度，我觉得每篇散文都是完整的。或者，闻道哥哥应该具体一下你的主客体关系。
　　
我提笔开始写散文的时候，的确是从A点出发的，从A到B，这可是是我所谓创作的“有感而发”或“源冲动”，但经常是，写成的文章，它最终的发展方向不是C或D，而变成了C1或D2，与我的源初发生偏离，或深化，或浅陋，或偏侈，当然，这份偏差也成就了散文创作的乐趣，因为我自已都无法预知我最终写成什么样。但在最终的文章中，我还是能看到我的源冲动的。我想，这就是散文。

之一：  （爱的第三奏鸣曲）

我的蓝是轻柔的

像月光那样单纯

看到你，跨过三道山崖

把我的未来写在你清亮的眸子

我们的身体如同素绢，轻灵

躺在风里，看着云朵微笑

它藏着云的深处，钉子一般的蓝

它离我们很近，又很远

爱它，不要等它月亏

在大地种植一片湖水

用蓝去看蓝，看到自己

恰如其分的感觉妙不可言

也许该升起船帆了

挂上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用一生的心血培植的鲜花

古典 素雅，穿着棉布的衣裳

有了帆，即使没有诗歌

我们的心也是暖的

就这样，从出生到化为尘埃

之二：《一朵花》

一朵花，叫兰草

似花也似草

藏在山谷，自在而忧伤

梦境是可爱的孩子

在她身边跳绿色的舞蹈

沁氤北方的苍旷

田野不再荒凉

移植兰草，到我的湖边

守住我心底的水

超度那些没有过河的鸟儿

喂养好已经成荫的绿色

还生命以饱满的空间

把诗歌挂在绿色的树上

我们回家去，忘却忧伤

我们的躯体接近于透明

    我就是这个女子，我一个人，沿着一条街道往前走，绝不回归，也不知道方向，街道把我带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算命的先生说：“你的生命是属于鸟的”，我信这个话。我要远行，不会寻找一处安逸的地方休憩。枫叶飘飘，它们无法在树枝上栖息了，不知道是为了寻找降落的乐趣，还是到了回归的时分，飘落下来，晃过了我的眼眉。

   我的身后和身前，总是有一些我所喜欢的房子。我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街道，月光仄仄地把街道包围，又在黎明时分自动散开。有些我所熟悉的村落。里面藏着我所熟悉的农家时光，有温暖的笑脸像菊花一般开放。但是我不能走进去，我只是一个结满了愁怨的女子，不能把这样的情绪传染他们。我只能选择出走和飞翔，像那些黑色的燕子，在急速的运动中模糊我，消失我。

    和我命运相关的是秋雨，它们一滴两滴地滴下来，落在巷子里，形成水洼，沁在我内心的伤疤。月光退隐时，我看到流星，它们和晨鸟一起飞翔，蹦蹦跳跳地，像极了我的少女时光。这个时候，我看到一棵树和另一颗树拥抱，牵手、拥抱，细碎的交谈，这真的是一幅幸福的图景。

   有的时候，我面对镜子的里自己，常常感到疑惑，相对于枯黄的世界，绿色是多么地孤独。相对于浮躁的世界，自己的愁怨的显得多么地不合时令。寒露时分，白霜会冻结一个名字——丁香花。我只能在暖的江南，不能在凛冽的北方生长，那里是属于梅花的世界。寒露已至，会带来一场盛大的凋零。我急匆匆地出走，远行，就像那些凋落的枫叶。

   我的面容冰凉，心里暖的。我所寻找的季节也许在一年四季以外，是常人不曾体会到的季节。我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吸引着，往前走，我看到了一个厚实的背影，他是谁，是天空的繁星吗？我是谁，我是流动的星光吗？他是谁？他是或在21世纪的屈原吗？我是谁，我是跟随他身边的婵娟吗？

   我走着，看到了伟大而平凡的他，他的笑靥，他的语言，他的胸怀，他的所有的不同寻常的气质。哦，是在那年的寒露，我乘坐抵达哈尔滨的火车，遇到他，被他包围，击垮，所有的骄傲立即卑微起来。我的形神全无，身上映满了他的阳光。他吸引着我，出走，叛逆，结束好女子的名声。走出去，迎接阳光，走出去，迎接生命的全部释放，听着它弹奏出自己所没有听过的动人篇章。

    走了出去，有点想念自己的曾经的桃花源村落，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鱼虾成群，日夜不息。鱼的快乐是在水里，我的快乐是在天空，是在寻觅，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寻觅什么。我快乐地从山村飞到天空，虽然没有鹰的高度，但是足以离开那个村落。我快乐地飞起，虽然我有点想念房子后面的菜园。院子里的蝴蝶，可以在四季飞翔，舞蹈。菜园子是阳光的，我是幽怨的，我是阳光里的阴影。

    我走着，走出了乡路、县路、省路、国道，一直走，沿着树枝一般四衩的路，不知道哪条树枝上有自己的可以寄身的树叶。走着，用眼睛搜索奇异的风景，淡化内心的忧郁。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狼的眼睛，我不怕狼，只是害怕自己的彷徨，才会真正断送自己的远行。古历的七月初七，是我的生日，我真的好担心在哪个路口遇见他。他或许就在那里等候，或许已经到来世顾盼。他肯定在那里，我所无法把握的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看到我，看到我的满身的幽怨，看到我修长的苍白的美丽；也不知道他是否嗅到了我的丁香花香。你所期待的圆满并不是我，虽然你那样地喜欢我弹奏古筝，那样专心的样子形成了我们的高山流水。

    亲，我曾是一个王国的公主啊，生活舒坦，华族包围，自由的身心使我选择了出走，走远到那个山村，那个动人的桃花源。在结满秋果的季节，我再次出走，像雨，也像风。我是确定看到了你，你的眼睛里流淌着对干涸的河流的痛心，充满了对于黑色的天空的忧郁，看着良田的减少和草原的退化.......你的身心里充满了悲悯，还有一些感激，但你不会看到我，更不会把我拥抱，不会携带我跨入另一个空间。

   你是清爽的，你是健壮的，你在等我不到的时候，会奋身跳进剑江里游泳，哈尔滨分手以后，这是我和你接触的唯一机会了。我会从树枝上飘到江水里，跟着江水一起波动，你就在我的身边游泳，像一条骄傲的海豚。我自由地游泳，看着两岸的风景，看到了岸边有一朵小雏菊，开放在秋天的风景，好美啊，我真的没有想到小小的菊花竟然也是阳光的天使。我还看到远处的山脊上有三棵苍虬的柿子树，肥而厚的树叶间结满了红色的柿子，太阳一般红的耀眼，红的动人。

    水淹没我的眉毛，头颅，身体的每个部位，眼睛和眼睛看不见，眼睛和眼睛很温暖。我从病中痊愈了，江水治好了我的忧伤。亲，你看到了这一切了吗，我不再是那个愁怨的女子，你看到这一切的变化了吗？小小的鱼儿同脊背驮着我游泳，使得我更像一只美丽的小船，他终于看到了我，奋力像我游来，我的身心坦然的像一张白纸，啊，我所期盼的片刻真的要到来吗？你游近我的时候，速度减慢了，恐怕水花淹没了我，眼睛里涌现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爱意，你轻轻把我托起，放到你的嘴唇边，轻轻地一吻，水花也无法淹没你嘴唇的温度，一瞬间，我沉醉的一踏糊涂，幸福的浑身颤抖，都忘记了告诉你我谁，就被水冲走了......不是冲走，而是你轻轻地把我放到水里，看着我被一阵阵地激浪冲到远方。

    激浪的惯性很大，把我冲击到远方；我以彻心的幸福与你感知，眼睛里泪花与江水融合。

《与诗人王竞成、章闻哲小酌》

你们大约是从东海过来

散发尽蚂蚁的忧郁

大约从青果的艰涩中走来

看到了秋天的芳香

秋天，和太行山在一起

领略山石的忠诚

女娲看到你俩，笑了

多么纯真的两个孩子

用眼睛包容一路的风尘

用思想打量人间的烟火

诗歌在民间，你们携带着黄河诗报

诗歌在月宫，今晚的天空多么清澈

可以用风给灵魂刻碑

可以用西施品味牺牲

那是没有道路的道路

那是没有未来的未来

来了，兄弟姐妹

今晚我们用酒精和李白约会

若干年的今天，他曾醉倒邯郸街头

来了，老夫子穿上白色的衬衣

像渣滓洞的思想家那么净洁

来了，浅浅地喝酒，轻轻地诉说

说说这些年中国发生了什么事

说说诗歌之国还有没有诗歌

蚂蚁们在天下都安静了

北京之铜，闪闪发光

《和建民饮酒》

在十月，两条属麦子的汉子
聚首丛台北路156号
携带前生的烈酒，畅饮
就如英雄宣布出塞
周边是无垠的旷野
白月高照，李白俯瞰
李兄弟刚从唐朝归来
用酒柔软我们刚硬的文字

我们，出生在麦田纯属偶然
滏阳河在身边唱歌
身边的麦子一天天生长
承载了多少诗歌的想象
一个男人，一棵大树
两个男人，一片麦子
兄弟，喝着酒，守着麦田
保护好我们的子孙


在整个夏天，我们的父亲病了
我们与酒无缘，还有恶的势力
需要我们保持清醒的头脑
人不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我们，我们的麦子啊
不能在夏天被恶人蹂躏
和杨树站一起，看管好麦田

酒过百巡，酒先于我们而醉
醉了，真的醉了，兄弟
我的心事浩天，装着这个中国
我要回家，回到我的麦田
你回吧，兄弟，不要送我
警察查车厉害，你就步行吧
用步伐丈量我们的友情
男人和男人，亦可生死与共

看到秋，最后的奇迹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原野

身体里宽敞起来的道路

不知道该不该睡眠，趁着

月光疏松的时刻

我知道花朵会沿着自己的道路走失

迷惘的眼睛被雷击得粉碎

土壤在你的脚下显得丰厚

该不该推倒某座房子

佛龛、香炉，孔子的画像

纷纷走出潮湿的地基，一起

在阳光下显得逍遥

《选择》

黑色是黑色的墓铭志

红色是红色的免战牌

一个孩子走在夜路

丢掉了自己的脚印

没有上帝，也没有公民

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穿到鞋子的脚，不是自己的

听到耳朵里声音，不是天空的

遇到的大师都是赝品

看到的英雄都是草人

在风中颤抖的人，不会迎接暴风雨

无论是暴力，还是温和

这个秋天没有雨

路上的人都变成纸了

全身心趴进造币机里

国家有国家的计划

人民有人民的生活

我不是奔跑的蚂蚁

在秋天，选择鸦雀无声

《和鱼对话》

和一条鱼对话，很难

我能做到滔滔不绝

用眼睛喝水，多么滋润

阿里山顶的鱼池

像心脏，维持跳动

和鱼对话，光线来了

霸气十足像个醉汉

大街上的人东倒西歪

高举免战牌的人，是我

只要善良，不要战争

和鱼对话，水落了

把一些快乐的酮体晒着

月亮里不见得适于居住

语言之外和语言之内

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作者：王克楠

    天很清。音乐依次从云天降落。

    那首心头的《梦回江南》涌现，像是看不见的风。曲子在河流的源头和小溪流结合在一起，和生命最初的水滴结合在一起。水流受到音乐的感染，飞溅的更加急匆，激越。

     可以到长江，看到江里的石头；一块不算丑陋的蓝色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人的气节，一个人轻轻重重的影子。它从天穹而来，厌烦了天堂的寂寥和空洞，来到人烟，经历熏染而毅然沉江。

     在一座庄园，一座有竹子的庄园。风收驻脚步，宁静而典雅。我就搬来一只小凳子坐下。听长妈妈讲长虫的故事，听白娘子在西湖边遇到了许仙。还是这个园子，风在说话，又说给谁听呢？园子里有两棵江南的相思树，树头挂着月亮，月亮里隐着叹息。

    静的夜，动的风。风是动的，也是静的。该张扬的，都在天空张扬过了，现在需要静，人静了，心才有归属。人老了，心还年轻，欲与一朵云儿爱恋，看着它在手里浮起，降落。不知道这朵云是那哪朝哪代的，它躺在园子里，今晚和我同眠，和我一起做着不着边际、不合世俗的碎梦。梦会醒的，云也会被吹散，可是时间还要进行下去。

    人总是这样的，想飞扬，又怕失去了土壤里的根。在一片园子里，和花儿相依，曾经是少年的夙愿。包括黛玉葬的那些花朵，虽然生命短暂，依然香彻骨肉。向着一个方向走，让空间朴素起来，从灯红酒绿中还原为一粒谷米，或者一颗黄色的大豆。想借助于绍兴鲁迅的眼光，拨开飘来飘去的红雾，站在自家院落内，做一棵苍劲的石榴树，树干奇崛，但绿叶苍郁，就像是绿色的云。

    我喜欢西湖，曾经与一群血气方刚的人共舞。不管是黄昏还是黎明，也不管是风天还是雨季，因为心里有一块叫做热爱的地方，总能遏制不住的舞蹈，用肢体表达人类熟悉而陌生的情愫；一颦一笑尽夺走花草树木的风流倜傥。在远方，曾经设想自己的在栖落之时，就落在雷峰塔边，在那个小小的木头房子里。用身体把地上的石头暖热，扶着摇摆的风，它们也许不会在水面走路了；闻着树木的芳香，和草在一起，让凝固的事物空濛起来。

    我的命里有一幅素雅的山水画，一条小舟，一壶烧酒，几朵闲云，几条可以对话的鱼，那就是归宿，也是永恒。人抵江南，血液清澈。清晰的往事渐渐涌现。曾经湖边学经摹画，一腔才华点染了多少殷勤的鱼儿啊。小巷依旧，青石粼粼，空洞而寂寥的响动，竟然混合了着许暖意。有梦袭来，也许.......人生中没有也许的，我不允许自己在年老的时候，抱着西湖之畔的一棵老柳，泪眼潸潸。做人就要做的义无反顾，从小到老，从生到死。

     梦总是有的，江南的柔软是血液里的风景。安分或者不安分，薄云厚水，走遍了天下，没有见过比西湖更清澈的水，清澈地可以看见心音。一面蒲扇，沾着傍晚的水汽，徐徐扇来。华堂上，古筝的弹奏再起，一片白湖，两行柳烟。古老的长廊看到了西湖，越发显得纤细，细腰伶仃，越发使人爱怜。那年婚后决然分手，也在此地。风雨几十年，美人恐怕也已经白发苍苍儿孙满堂了，唯有记忆不曾生锈，不曾衰老。漫游天涯，看到一池水，就想到西湖，想到那个逃婚出走的无奈和尴尬。是的，那是一个令人幸福的发抖的夜晚。堂屋在高碰满座，红烛慢堂。她坐在用名贵檀木打造的木床，婚姻的船；披着红盖头，等待着我的手。我的手在颤，心欲冷，迟迟疑疑，抖抖娑娑，终于没有掀开那面红，把婚礼留给她，只身逃走......云消散，月牙何以妩媚？木质的江南回到木质的纹理，窈窕的她回到她渴望出嫁的地方。

    不由得就心事凝重。看着远处的乌云。似乎看到大青山下自己的驼队，看到我那些和干旱和饥渴搏斗的兄弟们。看到沙漠，金色的沙漠，那些熟悉的雪白的骨头，用孤独支撑旷野。我是逗留，还是出发？江南，会不会在我年老的时候成为我的陷阱？血液像大海一样澎湃，我还是要出发，在秋色出发，走一个冬，抵达春天，在阿拉伯或者是土耳其以西的地方，碰撞新的风景，融合新的生命。我的生命里有玄奘的坚贞，至少和弘一法师为朋吧，出自于风流，落脚于平淡；或者来自于缠绵，落地于坚忍。

    我的船，行走在我的湖里，镌刻着海洋的滔痕。鸟儿掠过桅杆的尖顶，飞到天的深处。远山隐约，翠柳或轻或重地点染江南。我在远方，看到树木绿了，树叶黄了；又绿了，又黄了。几丝轻轻的牵挂，总是使得不能像我的兄弟们那样义无反顾；自己的生命历程，虽然侠肝义胆，也是对一个人有愧。现在我回来了，说回来就回来了，想看一看我所辜负的那位江南少女。我在她的眼睛里，一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一个放荡不羁的人。夹杂在其间的，就是其爱切切，其恨悠悠的情感，不知道岁月能不能淡化这一切。

    我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不著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