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冲突

     最近处于矛盾中，一方面去听神学课程，看西方历史，顺便学点英文，一方面把辜鸿铭、林语堂和胡兰成等人的书搬出来，堆在桌上，寻找另一种声音。

     无论民族还是个人，在重新认识自己，否定某些东西的时候，总有离开家乡的飘零感，不得不前行，但是有挣扎，有爱的不舍。

      以陈寅恪的说法，王国维为此交付了生命，而胡兰成的态度也很经典，他说，为了这些，我可以去死。他逃难时去的是日本，更加深了这种倾向，很坚定地认为，中国文化是最好的文化。

     自命不凡的文化，富有悲情的民族，陈寅恪、饶宗颐和钱钟书等顶尖人才沉到根部去探索，力图挖掘文化的深度，拓展传统的外延。而辜鸿铭和傅佩荣等学贯中西的一代大家在呼唤，相信自己，肯定自己，寻找民族精神，寻找文化的根。与此相对，目前的时代大背景是，西方文化无可置疑地成为强势主流文化，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

     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只是粗浅地一知半解，虽然汉语系毕业，对大师之作，也常常处于看不懂的状态。尽管如此，喜欢近代史上的国学大师，因为它们对中国文化，有更多融于自身生命的爱，而只有爱，才有更多更深的理解，才有源于传承的创造与更新，才能在比较当中站稳自己的脚跟。浏览这些大家，让我最感惊艳的是胡兰成。

     初读《今生今世》，折服的是他生花的文笔，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认为张爱玲才气高，其实胡兰成才气更高，为中国散文别开生面。可以说，从别具韵味的文字风格来讲，他完全自成一家，并影响到一些现代作家。

     但就内容来讲，厌他情感上的不忘我，认为再高的才气，也为之虚浮。只有读他的《中国文学史话》，才真正理解了这个人。他爱的不是某一个女子，而是整体的中国文化，这种爱和投入也正是他自身的精华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讲，陷入再深的爱，他都始终是一个旁观者，在思索着文化和审美的价值。正如他在文中所讲，“中国文学是人世的，西洋文学是社会的，我多爱这人世，愿意此刻就为它死，若说爱国，这就是我的爱国。”

     也只有达到这样的高度，才能理解张爱玲，成为她的知音，让她惊喜，“你怎么这么聪明！”也让我明白张爱玲为什么会说，离开胡后，她将“萎谢”了，因为，她太明白他的可遇而不可求了，今生能够遇到，便是她的绽放。

     平心而论，他的《礼乐文章》等文并不好读，但读进去了，便会又叹又笑，叹他心思细巧，独辟蹊径，且能把道理讲出韵味，笑他自信满满，振振有辞，认为西洋文学等而下之。他的感悟、灵气和思维几乎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化身，他自己便是“息“，是“无”，不滞于物，在自由的穿梭和感悟中，形成自己的风。

     余光中讲他“清嘉而婉媚”，而我的感觉是，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古老文明的光亮，隐秘、破碎、富丽、温暖，有意有意。而这正是我对中国传统文化难以言传的爱。

     在我自己朴素的观感里，东方文化阴性母性感性，西方文化则阳性父性理性，如同女人和男人。女人致力于家庭、情感和关系，而男子则钟情于对外部世界的探索和征服。但每种文化走到极端，都会产生灾难。东方文化太顺服自闭了，会僵化腐杇，西方文化太冷酷理性了，会进行侵略和屠杀。

     一个有趣的发展趋势是，作为个人来讲，男人越来越女性化，女人越来越男性化，这似乎是人种在优化中走向完善的天然选择，理想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既具有男性的勇敢与智慧，也具有女性的善良与柔情，也许，一个民族一种文化也是如此吧，在完善自我的途中，寻找那些自身最稀缺的品质。

     没有任何文化或民族，是完美的，即使在最富足的北欧，自杀率也是全球极高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任何一种文化或民族探索出的可能性，都是有绝对价值的。每个生命，每种文化，尽管扮演的角色不同，但都同样珍贵，它们应当是平等的。

     我相信，世上如果有终极的神灵和智慧，他的恩典应当是无穷无尽的，超过人的想象，超越历史和时代，超越形式的狭隘。

     事实上，没有答案，只有爱，只有光，当你的爱在哪里，你的心就在哪里，哪里有光，你便会奔向哪里。而每一种形式，每一种文化，也许都仅仅只是道路而已。

                                        2012：从死到生

今天有空，去艺都看掉《2012》，不是周末，但人很多，比起一些文艺片，看来人们对外在的灾难更感兴趣。

全球的视野，震憾的场景，地球如积木般摧枯拉朽，人类如蚂蚁般被灾难吞没，视听效果是一流的。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沧海桑田的巨变，多少耳熟能详的地方瞬间被化为乌有，令人感慨，造就生命需要怎样的用心良苦，而毁灭一切，又是何等轻而易举。

也许只有直面死亡，理解死亡后，人们才能明白生的意义。

说实话，一向不很喜欢这类片子，觉得不能直指心灵，也不喜欢这个导演的外形和气质，但快演完时突然快乐放松起来，这就是他在人间的角色，他有这方面的才能，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情，每个人永远都只能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且也必然是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环，占有他自己的位置。我们自己又何必惭愧碌碌无为呢？你已经身在其中并尽力了。

就象那个老喇嘛讲的，杯子会溢出来，因为你没有四大皆空。只有把自己倒空，才能听到真正的声音。

回想自己。如果所有的人一起毁灭，那我也能够安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如果只是自己独自离开，心里却总是不舍和遗憾，从这个角度讲，生命真正留恋的，还是人群。 

旁观，想象，从另一个角度看人生，电影院是最好的地方，尽管看的不一定是最好的电影。 

吃蟹记

     不知谁送来一小箱阳澄湖大闸蟹，令我又喜又忧，从小的时候便知道蟹是人间至味，赏菊品蟹把酒作诗是人生乐事，但是，怎么杀呢？

     来到这座海边城市，每年都会有好心人送来大闸蟹，于是每年都为吃蟹发愁，最大的原因是，它们都是活的。而最好吃的做法是，将活蹦乱跳的这种小动物放到蒸笼里活活蒸死。人世间的事情很奇怪，越是鲜美的口味越是残酷，有时美的享受似乎是有毒的，要生命为此而付出代价。

     我生性是个妇人，有妇人之仁，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让其它生命被迫走向死亡，总是一件不那么理直气壮的事情。因此，每年都力主杀死后用姜葱来炒，可以让它们少受折磨。

     据说最快的死亡方式是用一根筷子插进第三四条腿之间的心脏，我试过，还是要抽蓄两分钟，这两分钟我坐立不安，只能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紧张地跑过去看它还动不动，实在是折磨。以后干脆请邻居来杀，他在厨房，我在卧室，真真明白了什么叫君子远庖厨。

     今年华在家，亲自操刀，我乐得清闲，做陪吃的角色。摆上桌的是大盘清蒸蟹，只只泛着美丽的微红，为餐桌平添几分祥和与富足，每一只蟹壳上都用端庄的仿宋体写着字，细看是品牌和电话，看来是正吔。

     我不无矛盾地坐下来，它们已经受难了！刚才如果冒着吵架的危险，为它们换一个好死，也不是不可能，但总觉得有点荒唐，有神经之嫌，而且，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剥夺他人享受美食的滋味。事已至此，不必再期期艾艾，享受人生福报吧。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有它自己的规律和命运，并非我等小妇人所能左右的，保有敬畏警醒的心也许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阳澄湖的蟹确实有它过人之处，即使是公蟹，也有盈盈的蟹黄蟹脂，轻咬一口，唇齿留香，细嫩的蟹肉白净芬芳，值得细细品味，因为蟹性奇寒，人人都斟上一杯洋河酒，在谈笑风生中，吃了一顿长长的深秋午餐。

     有时往深里想，蟹是自己看到的生命，还有那些看不到的猪牛和鱼呢，除了动物界，还有植物界，广义上讲，难道它们没有生命吗？而所有的人，难道不是天天在与体内各种病菌作战，并时时杀死它们吗？人心的边界在哪里呢？

     人在尘世的河流中漂泊，来与去都并不自知。每个人都喜欢在自己的井里沉沦，没有人看到，所有的生命都在悄悄的延续中等待，一切永不消失。

     想了又想，最后的结论是，在人与动物之间，吃荤并不可怕，死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过程中的痛苦，而真正令人心不忍的，也是这种痛苦。如果我们养殖，能够善待动物，让它完满地享受过生命，快乐地生，快乐地死，那我们也会快乐地吃吧。如果是野生，在剥夺它生命时，感谢它，让它不要痛苦吧，这样我们不仅享受美食，更会享有内心的安宁。而这样的时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在我简单的妇人心里，万物都是蕴含信息的，源头是苦的，水怎么会甜呢？

                       《let it be》中文翻译《顺其自然》

最近想通过翻译学点英文，喜欢Beatles甲壳虫乐队《let it be》这首歌的歌词。

原文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when the night is cloudy,
There is still a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Shine on until tomorrow, let it be.
I wake up to the sound of music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青草的翻译

顺其自然

当我在迷茫中找不到方向

母亲玛丽会走到我面前

说着那句智慧之语

顺其自然

当我感到周围一片黑暗

母亲玛丽就站在我面前

说着那句智慧之语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有个声音在低诉智慧之语，顺其自然

所有伤心绝望的人们

面对命运还要继续生活

一切将会有最终的答案，顺其自然

尽管他们会被分离

但总有机会再次相见

一切将会有最终的答案，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一切将会有最终的答案，顺其自然

当阴云笼罩夜晚

仍有一束光芒照亮我的心灵

陪伴我直到明天

当我在音乐声中醒来

母亲玛丽会走到我面前

说着那句智慧之语，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一切会有最终的答案，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有个声音在低诉智慧之语，顺其自然。

一个人的战争

     时光流逝得如此匆匆，令人心内不安，今天让自己停了下来，思索这一切的一切，再次清晰地体会到，你会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但你的生命，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人的战争。

     反观自己的人生，一大特点是，对世间万物，如果在想象中理解了，到达了，便放下了，不再好奇和羡慕，然后继续痴迷于未知的世界。

     无数次在想象中进行各种问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自己有一个会思想的头脑感到无限感恩和满足，不愿做任何其他人。

     年少轻狂中，曾经看淡一切，郑重地珍惜着自己，如今开始发现另一个答案：真正最重要的，也许并不是手中这一个又一个真实的日子，以及生命的状态是否从容、优雅和美好，而是，思想的光是否有所开拓。

     这么多年，行色匆匆地在路上行走，似乎只为了不断地理解世界寻找自己，相形之下，真实的生活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埋头在书卷中，轻易地流过岁月的风景。

     写东西，很多时候是释放，因为珍惜和爱，不愿忘记，不如写下来，可以放下，如同果实的负担，摘下来，心灵有更大的空间，面前有更广阔的视野。一向以写字谋生，但写字，似乎也并非最重要。

     朝闻道，夕死可也。这么多年，心中燃烧的一直是这份求知欲，对这个世界终极奥秘的好奇，其它的事，都是次要的。

     总是忙忙碌碌活在自我的世界里，在亲人、朋友、家庭和事业面前，常常惭愧于自己的自私和无为，但依然心安理得地一如既往。希望简单地生活，做一个守法的公民，尽自己应尽的责任，只要不成为他人负担，不伤害他人，不是负数，便放纵自己做想做的事，过想过的日子。

     母亲的过世是一个分水岭，结束了为他人而活的岁月，过去那颗古道热肠的童心，慢慢地风化了。泰戈尔说，我将死了又死，以明白生是无穷无尽的，对于我来说，第一次的战争结束了，第一个自己已经死去了。

     慢慢进行着蝉蜕，成为另外一个自己，人潮汹涌中，默默地行走在小路上，一个人的战争。

性情才女不同的情爱之路

     近日生病有闲，浏览才女们的传记，发现不同性情的女人所走的爱情之路迥然不同，而感情幸福的女人大致有几个特征：理性健全的思维、良好的家世与教育、独立的人格和风骨。

爱情与理性

     柏拉图说，理性，是灵魂中最高贵的因素。

     到一定年龄，会日益觉察到理性在女人生命中的位置，这是离智慧最近的一种品质。理性聪慧的女子，往往也会成为爱情的主人。

     俄国姑娘莎乐美在人类爱情史上被传为佳话，著名哲学家尼采向她求婚遭拒、大诗人里尔克对她一生依恋，弗洛依德书架上挂着她的照片，她理解他们，帮助他们孕育思想，与他们互相充实和丰富彼此的人生。

     她出生于一个俄国将军之家，自幼饱受宠爱，一生自由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写作、旅游、交友、思索，体验人生，她嫁给一个大学教授，但请一位女仆为她代行妇责，死后将遗产留给女仆。对这个独立而理性的灵魂来说，从不会为感情要死要活，爱只是她人生的一小部分。

     同样，法国哲学家和女权主义者波伏瓦出于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拒绝了萨特的求婚，但与他相伴一生，他们有各自的情人，但在精神上始终携手比肩。美国著名的日记体作家萨滕则一生独居，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不仅有自己情投意合的同性恋者，且在人人害怕孤寂的晚年毅然选择离群索居，体验孤独。她们都是人类智慧和存在的探索者，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将它分解为实实在在的生活目标，活得充实而精彩，她们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中国近当代才女中，林徵因和冰心对于感情的选择是最为理性的，也最幸福，均在留学时喜结连理，堪称才貌相当，门当户对。而萧红和庐隐最不幸，张爱玲和三毛外表看似聪明理性，本质上却是至情至性的受害者。

    林徵因的爱情故事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作为大建筑家梁思成的爱妻，她始终是徐志摩心目中最美的那朵玫瑰，哲学家金岳霖则为她一生未娶。事实上，作为一代才女，林徵因和陆小曼骨子里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理性思维，并非传统意义上三从四德的好女人，而男人们则驱之若鹜。

     哲学家金岳霖对林徵因表示好感时，林并没有考虑梁思成的感受，以及夫妻的契约，而是坦诚地告诉梁，她同时爱上了他们两个，要对方决定。而梁思成经过一个夜晚痛苦的思索后，对林徽音和金岳霖表示祝福。

     林徵因的智慧最终表现在没有对徐志摩和金岳霖超越友谊。从结识之初，她便本能地与徐保持距离。徐志摩是一个爱情至上的感性中人，重小我而无大爱，他在热恋林徵因时冷酷地要求妻子张幼仪打胎，张幼仪认为危险时，他说，干什么不危险？坐火车还危险呢！嫁给这样的男子，也就嫁给了流浪的风，永远漂泊。因此，聪明的林徵因也许会在梁思成和金岳霖之间动摇，拒绝徐志摩时却非常坚决。她留恋他的体贴浪漫，但更能看出他人格中的缺陷，他永远只能是她生命中的点缀，需要浪漫时的蓝颜知己。

     相形之下，金岳霖却颇有自知之明地止步了（梁思成表示成全他们时他拒绝了），以他哲学教授的呆子思维，真正步入柴米油盐，是绝对不会幸福的，他好在拥有极致的性情，好在透彻地明白，柏拉图的爱是世间最美的爱，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在想象中可以最为圆满，因此才可以谱出这一曲佳话，（不仅一生未娶，在林徵因死后还记得为她过生日）本质上，也是对他自己独特人格和追求的成全，他堪称智者。

     如果说林徵因的感情生活是一个理性典范的话，萧红则堪怜可叹，是一个感性思维的悲剧。她幼年丧母，与父亲关系形同水火，离家出走后，被未婚夫欺骗并抛弃，身怀六甲在小旅馆中坐以待毙，萧军英雄救美，她以身相许，却性情不合，同居6年后怀着萧的孩子又与端木结合，婚后依然不幸福，虽誉满天下，但一生贫寒多难，30岁便含恨病逝于香港。

     萧红也许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女，但才情过人，天真浪漫，性格活泼，别具知识女性的魅力。除未婚夫对她念念不忘外，在怀孕受困时萧军对她一见钟情，文坛领袖鲁迅也对她青眼有加。只是，这些用来处世还远远不够，她太天真了，对社会和人性了解得太少了，生命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草率！而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有人认为她门槛太低，用情草率。明明是逃婚，又不清不楚与未婚夫同居，刚离开萧军又草率地嫁给端木，完全不懂得如何爱与被爱。事实上，酿成萧红命运悲剧的，是她一意孤行的感性浪漫的个性。客观上，她象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始终沉浸在诗和画的世界，完全不了解这个世俗世界的游戏规则，没有人教她，没有人扶她，她渴望关爱，渴望理解，却只能一个人在尘世间跌跌撞撞地摸索，碰得头破血流。

     理性思维极度缺乏的另外一面是，她的文笔和韵味少有人及，在冰心的诗性散文里，我们能看到泰戈尔的影子，但在萧红的文字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原创萧红，尽管文坛上评价不一，但从纯文学的角度来讲，萧红文笔的个性与功力是最高的，这应当是上帝的公平吧。只是，一生悲情的代价未免太高。

     屈指数来，名闻遐迩的才女中，最感性的是萧红、庐隐、石瓶梅、孙多慈，她们几乎个个不幸，均年轻早逝，还有现代传奇——三毛。

爱情与家庭

     如果父母拥有好的家庭，子女的爱情往往也会成功一半。好的父母还会让孩子吃一些苦头，吃过苦的孩子会更加理智，懂得珍惜感情和幸福。

     波伏瓦一出生便备受重视，她认为童年和家庭是自己自信的源泉。莎乐美和萨滕也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阳光开朗的性格，独立自主的经济地位。

     在国内，冰心和林徵因堪称家庭生活幸福的典型，冰心是海军司长的女儿，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林徵因出身名门，是司法总长林长民的掌上明珠。可以说，她们都拥有较为良好的家世与教育，年少时上教会学校，稍长后留学海外，眼界开阔，学贯中西。

     反观各人经历，冰心和林徵因都在留学过程中备感人世艰辛，从而磨掉许多骄娇之气，一代名媛陆小曼也出身高贵，父亲曾任财政部司长和赋税司长多年，母亲是名门之后，多才多艺，但陆小曼的缺点在于身体多病，父母没有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因此在她的思维里，自恋和自我满足是最重要的人生内容，这样的人生观几乎毁了她的后半生。

     在家庭生活中，冰心、林徵因和陆小曼都是幸运儿，爱情之路也走得有声有色。反之，缺乏家庭和亲人之爱所导致的个性缺陷则是很难弥补的遗憾。张爱玲很大程度上吃了这个亏，聪明，但没有很好的家教，没有得到过爱，这样的女人，往往不懂得如何付出爱，在情场上是要求宠爱的孩子，时间一久，便是输家。

     同样，庐隐和萧红的家庭都是有缺陷的，造成了她们盲目的反抗和对自己的不珍惜。

     《海滨故人》的作者庐隐的童年最为不幸，不仅一直受到父母的憎恶，还几次差点死于非命，且都是父母所为。也许正因如此，长大的庐隐常说的一句话是，生命是我的，我爱怎么做便怎么做，谁也管不着。她为自己选择了一条艰难的感情之路，不仅草率地解除婚约，下嫁有夫之妇，再次面临人生选择时，又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嫁给小自己8岁的李唯建，最终劳累过度，难产发生意外而死。她容易纵酒使气，自暴自弃，离经叛道，与从小没有得到亲人的爱，心理上不很健康应当有着很深的渊源。

     萧红亦然，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幼年丧母，虽然有宠爱的祖父，但更有绝情的父亲和冷漠的后母，祖父过世后，她为农民说几句话，家族伯伯们则要把她勒死，她侥幸出逃后，父亲立即将她开出族籍。在家庭这方面，走上社会后，她几乎从来没有得到过帮助和理解，因此格外珍惜和鲁迅夫妻的感情。她很容易为一点温情而付出自己，似乎不懂得真正的爱，但骨子里，是因为太缺少爱了。

     林徵因的绝世美貌和才华也掩盖了她的缺点，事实上，她的母亲是林长民的二夫人，因为自身原因很不得宠，绝不是一个端庄贤淑，能教她三从四德等诸种美德才艺的大家闺秀，因此，她在大家庭中得到的母性滋养并不多，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完美的林徵因个性修养方面的一个不足，她锋芒毕露，几乎没有女性朋友，也不善于体恤他人。她的某个学生画的图不够好，率直可爱的林徵因惊奇地说，这哪是人画的，气得那个学生立即转了系。

     而冰心在温情母爱这方面则占尽优势，终其一生都在这块绿洲上留连。相对来说，冰心的家庭之爱最为完满，心态也最为平和，虽然容貌不及林徵因，但多福多寿，备享尊荣，健全理性的处事态度与家庭和母亲的爱有着很深的关系。也许，正因为二人所擅胜场不同，因此方有后人所谓的较量与不和之说，二人的老公为国外留学室友，但回国后一直少有往来，冰心曾写《太太的客厅》讥讽林徵因的沙龙，林徵因也曾送一瓶醋到冰心处。

     值得一提的是丁玲，她出身官宦地主大家庭，幼年丧父，债主盈门，尝尽世态炎凉，母亲带着她出外求学，母女俩一起上学，母亲虽是大家闺秀，但坚强上进，端庄好学，与向警予等人立志为振兴女子志气读书，不久丁玲弟弟又病逝，她肩负母亲重望，到处漂泊，一度找不到自己方向。可以说，丁玲最终在文学上成就一番事业，并在建国后身居高位，与她母亲的为人与身教，以及自身经历过的苦难是分不开的。

爱情与风骨

     风骨是超越小我的一种品质，是智慧之上的智慧。

     在才艺方面，陆小曼无人能及，甚至在林徵因之上，她通晓英语法语，弹琴绘画唱曲跳舞，无一不精，但在做人风骨方面，陆小曼是远不及林徵因的，也正因为如此，梁启超才会在给女儿的信中，评论她为妖妇和祸水，徐志摩家中二老至死不认她这个儿媳。

     因为，她实在太自私了，是一个不懂得付出的，被惯坏的孩子。上苍赋予她的一切，都成为她以个人为中心，寻求生活享受的资本。一生中，她只爱自己。

     嫁给王赓后，她与徐志摩相爱，伤透了丈夫和父母的心，嫁给徐志摩后，她依然夜夜寻欢，穷奢极欲，全然不理徐志摩为生活家用到处奔走，捉襟见肘，苦不堪言，更谈不上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不仅不愿与他同行，不为他收拾行装，还任性使气，动辄扔东西诉苦发脾气。

     反观林徵因，在战火纷飞中，一直与梁思成同甘共苦，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身体多病，物质窘困，但从未吐露半句不满。与陆小曼相比，林徵因很完满地做了一回女人，有丈夫有孩子有事业，以及不同层面的蓝颜知己，她从不贪慕享受，，对事业有执着，对社会有关爱，活得阳光而磊落。即使在感情上面有纠结，但也正因为如此，获得了精神领域中最美的情谊。有舍也有得。

     用迷信的角度来讲，她这样的品质是“旺夫”的，如果她与徐志摩结合，想必也会在文字和诗歌领域互相唱和，共同升华吧。也许正因为如此，徐志摩的前妻张幼仪更加埋怨的是林徵因，她认为林徵因闪了徐志摩，他为她离了婚，她却嫁给了梁思成。在张幼仪的心目中，如果徐志摩和林徵因结合，命运想必不会这样悲惨吧。

     当然，陆小曼是绝顶聪明和理性的，她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快乐，如何选择才能达到目的。因此，她选择了瘾君子翁瑞午，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心人，多才多艺，专情多金，又能做小服低，为她按摩推拿，把她当作女皇顶礼膜拜，完全延续着她从小的婴儿梦，但是，她也就此沉沦，再也无法长大，人生没有什么突破，更谈不上境界的升华。

     从个体的幸福来讲，她表面上活得很纵情，但都是属于个人的物质和享受，一生中，她风华绝代，受人仰慕，但从来没有独立过，更谈不上建立自己的风骨和精神，因此，很难说她的一生是幸还是不幸。

     相比而言，张幼仪却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在徐志摩与她离婚后，不仅公婆收她为继女，还出国深造，自我完善，后来又转战商界，成为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副总裁，云裳服装公司总经理。她50多岁再嫁，婚姻美满。徐志摩，只是她人生的一个山谷而已，笑得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同样是被弃者，鲁迅的夫人朱安则一生等待着她的大先生，为自己立下了这个时代最后的贞节牌坊。她空有夫人之名，鲁迅一生供养她，却没有碰她，但她死心塌地奉行着旧的礼教准则，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性格也是极其坚韧不拔的。鲁迅死后，周作人想接济她，但她记着鲁迅与二弟反目的过去，宁肯挨饿也不接受。她顽强地守着自己的位置，但这是一个空位。

     朱安是旧礼教绝望的化身，一个时代巨大的悲剧，也许，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把自己的幸福完全建立在他人身上，没有独立的人格和经济，往往是悲剧的开端。

小结

     爱本身是感性的，如果没有理性掌舵，往往会输得很惨，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偏于感性，往往不太幸福。

     对女人而言，理性的思维至关重要。因为女人的软肋是感性，精神不独立，再加上经济有依赖性，往往会上演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旧戏。如果一个天性便多愁善感的女子，家境不佳，平日又读多了唐诗宋词和琼瑶三毛，进入世俗社会，往往会经历从云中跌到地上的历程，要吃大苦的。

     相对艺术家来说，学者更加理性，婚姻也往往容易美满，钱钟书、梁思成、吴文藻、朱自清，甚至胡适的婚姻都为人所称道。而徐志摩、郁达夫和戴望舒，爱情都很轰轰烈烈，结局却同样不幸。徐志摩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京城交际花陆小曼结为连理，却很快离心离德，郁达夫为大美人王映霞离婚，却冲动任性，自曝家丑，最终二人反目，戴望舒则为女人几次自杀，最终没有赢得一个女人的爱情。

     男人尚且如此，何况女人？

     而理性是一个人的护身符，无论有怎样的不足，如果有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理智，也会为自己准备好退路，能够一生安稳。如张爱玲，家庭和性格都有缺陷，但绝顶聪明，从不牵愁惹恨，轻易动情，爱过之后再无留恋，认清形势，全身而退。学林人瑞苏雪林，大半生独身，但作品等身，桃李满天下，成为卓有建树的学者和画家，自得其乐的百岁老人。

     当然，感性到极致也会传为佳话，如高君宇和石瓶梅，由于种种原因生前未结连理，最终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病房同一个时辰相继西去，这样的人，是与尘世间幸福无缘的，就象宝玉和黛玉，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木石前盟，另当别论。

     对我们这些凡俗的小女子来说，要的是在这个烟尘滚滚的世界里，也能有滋有味地活下去，并且找到幸福的钥匙。虽然出身不能选择，性情不能选择，但在理性的旗帜下悄悄修炼，相信我们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智慧和风骨，从而收获今生的爱与圆满。

鹰潭记忆

     从汕头驱车到鹰潭，仿佛走在回乡的路上。这个近年来无意中结缘的小城，印象里，是恬淡的天空下，袅袅的，飘着几缕家乡和童年的炊烟。

     对于象我这样惯于漂泊的人来说，无论在哪里，能得到一丝温情，便是家乡的滋味。人生，走这么久的路，得到或失去的，只是自己而已。

     不经意间年华老去，家乡，仿佛一个奋斗目标，摘取它时，有幸福，也有孤独，却依然不舍又不舍，但也终于不再梦里归家。母亲走了，真正回到自己的家乡，也再当不了小孩子。人一旦长大，依旧可以在双亲面前撒娇，享受揶揄调笑，但独对父亲或母亲时，却再也脱不下那层成人的壳。世界的美丽，红尘的精彩，也许最重要的，是孩子般渴望的心，爱悦的情。

     但走在回乡的路上，却只是单纯的喜悦和盼望，相对来说，反而显得轻松快乐。因此，只要是从南向北的旅行，对我这个北方人来说，都是回乡的路。而鹰潭，便成了我回乡的驿站，拥有家的温馨和旅人的心情。

     取道长汀，一个清晨都盘旋在福建的高山深谷，云雾缭绕，群山如黛，身边的绿野恍若仙境，放眼望去，天明地静，仿佛穿行在一个庄严的梦中，是此行最美的风光。南方的秋，仿佛还未醒过来。

     这也就是喜欢旅游的缘故吧，本质上，是一场心的旅行。不爱旅行的人，心大抵也是实实的，不喜寻愁觅恨，更不会似傻如狂，他们的心事看得见摸得着。而另一类人如我，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去，却充满了游走的渴望，内心深处，有着自己也无法了解的奥秘。

     下午进入江西境内，终于有了秋天的气象，道路变得空旷起来，路旁的田野色调斑斓，参差如锦，行道树变得稀疏，杨树的叶子开始在风中闪烁，仿佛伸出手去，便可以摸到细碎的阳光。这也是我爱江西的原因，有南方的气候土壤，也不乏北方的人情风物。南方和北方，在它身上，经历了一场奇妙的相逢。

     而鹰潭，作为一个老移民城市，居民更是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任何地域的局限。也许外出的人大抵宽容，在这里，无论搭车还是问路，遇到的眼神都是单纯而信赖的。物价也极低，一碗黄豆粉两元，一碗豆腐脑一元，老冰棒五角，这几样，都是我的最爱，是每次来都要去会的老友。此外，瓦罐汤和拌粉也不错，孩子们则更喜欢烧烤和怪味鸭脖。

     郊外的龙虎山是道教的圣地，因此城里练太极的人也格外多，清晨走到街上，可以看到手提长剑，身着戏服般练功装的男人和女人，三三两两走向公园。公园是鹰潭的精华所在，前临信江，下俯深潭，极其清静幽深的所在，如今免费开放，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天堂，也是我的乐园。

     喜欢早上出发，等晨练的人群散去后，独自来到公园，此时人潮过后，园子显得闲适起来，远远近近，会有几个吹来弹唱的民间社团依然在自娱自乐，信江边的龙头山上有个绝好的角落是属于我的，绿树轻绕，视野空阔，凭栏可以俯瞰浩浩信江，一壶茶一张小桌一本小书，消磨一个早上的辰光。消费不高，茶水最低20元，小吃免费任点，一般会要一壶婺源毛尖，一碟鱼皮豆，一碟灯芯糕。披衣面对江风猎猎，无论是起是坐，心情都是最美最静的。

     喜欢浩浩信江水，仿佛从历史流向未来，而我在岸上旁观。喜欢开阔，喜欢流动，为无垠的神秘而着迷，也喜欢鹰潭人，自信明朗，淡泊随和，不象汕头人，总有点压在石头下求生存的压抑。

     不忍释卷的，是一本薄薄的《楚辞》，汉语系毕业多年，才发现，中国最美的文学在源头，读《诗经》《楚辞》，原初的文字如此清澈宁静，芬芳甘冽，细细品来，口齿生香，回味不尽。奇怪的是，在学校读书，却总发怵那密密麻麻要背诵的注释小字，厌到甚至逃课。也许，那时忙碌的是要升学的眼睛和头脑，而现在，付出的是从容的情感和心灵吧。

     眼睛倦了会远眺对岸，中秋时节依然绿意盎然，这样的景致是北方家乡没有的，远离家乡的人总会无意识地寻找家乡，相似的景物会欣喜，反之则有“隔”的惆怅，但去除这一心结的是文化，如果你在书本中早已读过这里的人物、历史、地理，对一些地名和人名耳熟能详，便与这块土地有了情感和联系，有了认同，有了在文化中沉迷的快乐。

     这几年出游较多，常有锦绣河山之感。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奇美的风光，深厚的底蕴，却又特色鲜明，迥然不同，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场又一场的约会，仿佛在轻轻揭开时间的面纱，包括那些并不发达的地方。去河南看牡丹，无意中发现，著名的唐朝诗人，多半来自河南，到山西找平遥古城，发现这里原来曾在中国最有钱最讲信誉，而奇妙的四川则是一个出天才的地方，与李白和苏东坡结有渊源……

     通感是奇妙有趣的，在我的感觉里，江浙如隋唐，秦不用说是西安，汉象内蒙古的草原，春秋战国是燕赵地区，魏晋六朝则象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而江西呢，象平民化的宋朝。翻开宋朝的历史，江西人堪称引领风骚，包括王安石、欧阳修、晏殊、朱熹、文天祥、曾巩和陆九渊等，都来自鹰潭旁边的几个小城。鲁迅曾说过，“中国根柢全在道教”，而鹰潭的龙虎山便是道教的起源圣地，那么鹰潭这片土地，在中国又意味着什么呢？

     下午会睡一个长长的午觉，慢慢步走去东湖，先逛一会道教博物馆和图书馆，待太阳落山后，出来正式享受东湖的黄昏，在半明半暗的晚霞下，坐到草地上一根接一根地吃老冰棒，对着天空和湖水发呆。天空很低，大片的云恣意舒展，亲切得如同老友。凝视着天空，一切似乎静止下来，想到外语，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文化，另一种美，想到进入这个世界的朋友和亲人，想到过去学贯中西的大师，想到命运，想到自己，心情越来越静，生命原本如此，能走多远走多远，只要认准方向，画出属于自己的圆。

     做完半小时的瑜珈后，已是暮色四合，远处一点点黄晕的光渐渐点亮街道，那是属于自己的红尘世界，有人等待，便是值得珍惜的幸福。

     江西四大名山已经走过，今年是彻底的休闲，和亲人朋友聚了又聚，聊了又聊。老人们一年比一年衰老的容颜举止，常令人有力不从心的紧迫感，想伸出手来留住什么。人真的很奇怪，即使身在极低的洼处，前路是上升的，也会充满欣悦，反之，再好的日子，前方是下坡路，心里却总黯然。从这个意义上讲，老人最好的伴侣其实是孩子。

     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不再象个天真的孩子，一味崇拜长辈，渴望长辈的关爱，开始理性地看待他们对孩子的溺爱，发现他们性格的优点和局限性，以他们为榜样，学着做事，学着付出。

     如果留心听江西话，大约可以猜到六七成，发音的很多声母与上海话相同，但毫不甜腻，甚至带有几分烟尘气概，更有趣的是这里的人，大方朴素，毫不客套拘礼，骨子里却是平淡冲和，乐天知命，好朋友们将房子买在一起，每日打打麻将，上上班，踏踏实实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时光来到这里，步伐一下子放慢了。与他们相聚，常常一起开怀大笑，享受人情的温暖。

     这就是鹰潭，神州大地上一个美丽的路口，一片安静的土地，一个小小的城，人丁繁盛，物产丰饶，消费极低，浩浩信江水经年不息，从容淡泊的东湖静谧如诗，旁边，站着神秘的龙虎山和角山窑场。

     以前并不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鹰潭，除道教圣地龙虎山是《水浒》108将孕育诞生的地方外，东北角的角山窑场也大有来历，最早燃起了中国瓷器的窑火，还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条铁路——鹰厦铁路的起点。

     也许，只有深入一个地方，才能真切感受到地域的文化和魅力。而一旦与一个地方互相欣赏，便有了真正的缘分，有了一生一世的情谊。

                                           草与叶

     时光过去，不断看到，有人可以大鹏展翅，一飞千里，但在他们不愿低头的地方，有无数生命艰难跋涉。你离开家乡，举手敲门，发现别人可以随意出入的领域，而自己，却要用一生辗转。

     有人为飞翔而生，有人则安于守望，有人蒙受祝福，有人落地便承受咒诅，不同的心灵，孤独地守着自己的王国。

     终其一生，会有太多的领域未曾涉足，太多的知识未曾了解，太多的感受无缘体会，便与这个世界挥手道别。所有人的命运，谁也无法幸免。

     多少伟大的人物，其实都是一样的平凡。不平凡的，是他们自己也不了解的瞬间。

     曹雪芹不懂英语，无法领略苏格拉底的妙处，所有的西方伟大作家，也从未真正体味到唐诗宋词的韵味。他们的心灵，都各自盛开为花朵。

     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眼不能看，手不能摸。很多东西，只有守着默契悄悄品尝。闭上眼睛，到处都有高贵而孤独的心灵，如墙角的花，默默开放。

     无论借助什么工具抵达，重要的是，走了多远，最终置身何方。低下头，啜饮心中的泉水，抚摸自己。它是你，你不仅仅是它。有的叶子黄了，有的绿着，有的还在继续生长，永远继续生长。

孤独

孤独

是头上的天空

是天空下

群鸟的啼鸣

沉醉的睡眠里

只有鸟在夜的最深处

轻轻鸣叫

无论走入房屋

还是走出房屋

你都会听到无声的叫喊

听到不知名的鸟

用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静静召唤

                                              沉默的灯火

那一天

你微笑着

头顶教室的灯笼

穿行在陌生的岁月

仿佛

放学的黄昏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无声歌唱

那一天

你偏过身子

让开冷漠和仇恨

只收集阳光 和心里的灯火

一再回头

钻到童年的糖纸里

细细抚平

过客的心情

学着

将脚插进土地

忘记自己

忘记耻辱

永远路过的土地

无奈的土地

那一天

你要悄悄摘下流浪的帽子

和日月一起

种下平静的目光

找到所有

沉默的灯火

童年的森林

所有的往事

让我为你们痛哭

痛苦的嘴唇

微微发出蓝光

让泪水洗净一切

洗净所有遗忘

走回童年的森林

爱怜地

抚摸每一棵树木

你终于找到自己

阴影里的过往

曾被遗忘的悲伤

所有土地生长的

痛苦的欲望

盲目地闯进梦的阴影

东游西荡

伸出手去洗净自己

重新成为婴儿

接受亲吻和慈祥

清清爽爽

走在阳光下

用另一种眼光

回望故乡

你在轻风吹拂里

重新流浪

清澈的流水流过心房

风里有着草木的芬芳

图片原创：满庭蝴蝶儿

江南游记之二：绍兴·杭州

绍兴

一到绍兴，年少初恋般美好的情感又再次降临，宁静、幽深、洁净、灵秀，环山路缓缓行来，清凉沁人，青年旅馆的蚂蚱房120元，干净实用，楼下可免费上网，真正宾至如归。

由于没吃晚饭，放下东西后出来信步闲游，从山后绕向城市广场。环山路地势很高，隔着高高的山墙，不时可见了望台，象高高的烽火台般庄严肃穆，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下面不远处有隐隐绰绰的红灯笼和路灯，阵阵评弹丝竹声随风断续传来，伴随着笑声和低语，绍兴，一个美丽详和的“红尘”世界就在眼前。

绕到城墙角下进入广场，到处是花草树木，还有晃动的人影，感觉亲切而不纷扰，幽静而不冷清。沁人肺腑的是花香草香和水香，远处则是车水马龙的闹市。走了很久才看到食店，九佰碗的米酒令我大饱口福，棕色的小瓷壶，古朴雅致，口感清凉沁甜，一壶只有5元，春卷味道也不错，可惜我胃口不佳，多有辜负。

非常喜欢这里的三轮车司机，朴实自足，温和友善，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他拉车20年中城市的变迁，哪里是真正的老街，哪里是最古的咸亨酒店，临别相约，第二天一早到青年旅馆来接我。

鲁迅·周恩来·蔡元培故居

也许因为小时课本的缘故，鲁迅，包括三味书屋的泥墙根都仿佛是自己的一部分，格外亲切。故居人很多，虽第一次过来，感觉却似故地重游。他的种种经历和性情，也在故乡和老屋中活了过来。

鲁迅的性格中，有偏狭激烈的一面，他是在嘲笑和苦难中成长的：身居高位的爷爷因行贿考官被免职入狱，父亲缠绵病榻，抑郁而亡，家境一落千丈，小小年纪出入当铺，看尽世间冷眼，他个子矮于常人，却才华出众，心性好强，造就了愤世嫉俗的性格，冷眼看待世情，即使到了生命最后一息，也“绝不饶恕”。从另一个角度讲，对待人事不够宽和，从而引发许多争议。但正是这种斗争精神在战争年代有了用武之地，刻薄偏狭也宜于刺到民族性格的痛处，可以说，作为个人，并不完美，但对社会而言，是时代所造就的英雄。

周恩来的祖籍是绍兴，从大而空阔的故居出来，脑中只有四个字：“风华绝代”！民国四大美男子，蒋介石、汪精卫、张学良和周恩来均有奇气，而现代人，再没有那种英姿勃发的轩昂气度，究其实，彼时国家危亡，因此个个胸怀天下，气吞山河，这样的气魄与志向属于一个时代，不是和平时期所能造就的。现在的人，谁还会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呢？相由心生，气质，是最难造假的。

但周恩来的为人和性格一直是一个谜，无法想象他晚年的一些言行。此行在绍兴小书店买到一本《师爷的故事》，似乎找到一点端倪。无绍不成衙，一方水土一方人，绍兴师爷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其特点是：才智超群，善于策划，八面玲珑，有个人魅力和职业操守，但为主人尽忠时不是很在意善恶本身的界限。

此外，看周恩来的家谱，祖上有人为相，还不止一个，他和鲁迅都是周敦颐的后人。看来，一个人的才学和际遇都是有来历的，能否有所成就，有时与一个家族的兴衰有密切联系，佛说，万物本无自性，均为因缘和合而成，实在有着很深的智慧。

出身于书香门第的蔡元培，参加清王朝殿试的考卷令人叹为观止，完全就是字贴！他文采出众，思维开阔，胸襟博大，旧学根基之深厚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饱学之士，还主动漂洋过海，求学法国，最终学贯中西，以大学为平台，开中国学术和思想一代之新风。

现在的读书人，象蔡元培这样学贯中西基本不可能了，即使身在国内，也没有旧学的整体氛围，加上诱惑多学业重，很难在做人的信仰和对文化的理解上真正打下根基。外文更是不可能好如母语，难以原汁原味地洞察西方文化的精髓。

即使自幼生活在国外，但因流淌着东方的血液，西方文化很难真正嫁接到骨子里，传统文化更是只知皮毛。而且，世界纷繁，知识爆炸，面对日益细化的专业分工和生存压力，人生观和信仰往往会流于肤浅。一个人的一生，如果没有了信仰的立身之本，学问只是谋生的工具而已，很难达到融汇贯通的深层境界。学贯中西，也许最难的，不是“西”，而是“中”。没有立足之地，奔跑或飞翔都显得虚浮。

徐渭故居·秋瑾故居·沈园

“两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怪才徐渭徐文长的故居青藤书屋清雅可喜，虽然很小，但高墙老藤水井，简洁明净，一望而知是名人雅士之居。可叹的是他的命运，贫寒一生，晚年杀死继妻，被捕入狱，为自己愤世嫉俗的性格付出了代价。

作为一代名士，书画文俱佳，但徐渭虽有才学，却难自足，生活的落魄令人心寒。性格太怪异了，似乎是不见容于人世的。才华对于一个普通的世俗中人来说，有时是负担，为它们而生，被它们占据，却失去了普通自我的安乐。那些民间富有离奇色彩的传说，有时只是经过美化的良好愿望而已。

到秋瑾故居是为了向她致敬，虽然并不赞同以暴易暴，但敬重这个奇女子的担当，“身非男儿列，心比男儿烈”！生于大户人家，衣食无忧，婚姻顺利，但并不随波逐流。如同特立独行的波伏瓦、莎乐美一样，她在寻找灵魂的历程中，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先驱之路。

“秋风秋雨愁煞人”，某种意义上，她是一个殉道者。和特蕾莎修女采取的方式不同，但她们的信念是一致的：对生命的大爱！命运厚待，为她安排了极其安逸的生活，但太多黑暗的社会现实，天性中的满腔豪情，使她不能安于针凿女红，当一个普通的贤妻良母。难能可贵的是，辛亥革命前夕，还是清王朝统治的天下，死神之剑高悬于顶，她便将自己安危置之度外，和徐锡麟秘密组织武装暴动，并为此进行了练兵和培养干部等踏实的准备和周密的部署，事败之后，为理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成为一只冲向光明的飞蛾。

面对看不到光明的黑暗和强权，一个普通弱女子挺身而出，这是怎样超越自我的一种担当啊！

走在沈园，仿佛走入戏曲，“钗头凤”是父亲最喜欢的词，认为唐婉之作好过陆游，儿时看连环画，小小的心灵也被感动得满心怆然，把两首词写在另外一个心爱的小本子上念了又念。在我的满腔崇敬里，这样的爱只是书中画里的美，与现实无关，但没有想到，沈园尚存，虽非往日亭台，但毕竟是旧址重建，童话一般的故事走入了现实，和我们一样，都是真实的生命和情感。

走在历史的画卷中，想象当年的烟尘，确实有一种时光依旧的延续感，但自己的情怀却不复当初，开始离开背诵和课本，从感性走向理性，用更加现实的目光看待昔日的偶像，对唐婉之死心存疑惑，生命的丰富美好不仅仅限于爱情，“郁郁而终”仅仅因为爱情吗？

如果真的是相思成疾，失去求生意志，也只能是一声叹息，她太过至情至性，超凡脱俗了，是另一个林黛玉！而陆老太太的强烈反对，如同贾母元妃反对宝黛连理，也自有其世俗智慧。千古知音，两情相悦，固然值得珍惜，但过分执着，在我等俗人看来，则有负于生命。有几年恩爱已远胜寻常夫妻，为何不感谢拥有，而总是含恨于失去？也许，她在情感世界里尝到的甘美，已经胜过人世的一切滋味了吧？失去它，便等于失去生命？又或许，她的生命就是因爱而来，爱尽了，便义无返顾地踏上归程。

现实中的陆游最终没有成为出家的贾宝玉，而是驰骋疆场，报效国家，并以诗名流传千古。欣赏陆游，有“犹吊遗踪一泫然“的赤子之心，用情也不可谓不浓，但更为深广，既有男女之情，更有家国之爱，时光之叹，是懂情爱的智者。

当然，如果他能殉情，也是一种境界，一段佳话，只是，更喜欢现在的陆游，喜欢那些不轻易抛弃生命，坚强地活下来的人，对生命和世界更有担当，更有智慧，也更有爱。

大禹陵·兰亭·八字桥

大禹陵占地很广，有空阔和威严感，需要坐电瓶车进去。令人吃惊的是，在史料馆里，发现大禹起家的地方，竟有四川的北川和汶川，正是去年发生大地震的地方，惊人的巧合。

要了一杯桂花茶，坐在绿草地中，小姑娘过来在脚边点了一盘蚊香，微笑着去吃午餐了。虽然绍兴市政府推出了140元的套票，将大禹陵包括进来，但游客依然稀少，她的工作并不忙碌。整个中午，只有我一个人在品着一杯茶休息，后又要了一个康师傅牛肉面。但她似乎很开心，笑容甜美，眼神单纯。也许，人若能知足，活在当下，便是幸福。

说实话，对传说中的禅让制一直有着无限的神往和怀疑，总觉还有我们所不知的更多真实隐情。尤其是禹这一代，固然是治水有功，舜高风亮节，甘愿让贤，但看有关考古的资料，则是“当此之时，作铁兵，天下闻之，莫敢不服”，与他掌握了当时先进的铁器有关，而且召开第一次大会，便将迟到的防风氏杀死，可见当时盛行的杀伐之风。

最初的氏族领袖，是带领大家面对自然灾害，解决衣食住行的生存问题，到禹之时，强权政治已初见雏形，因此他的儿子顺理成章继承帝位，并建立夏朝。

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但遥思当年的景象，还是觉得残酷。也许，比起物质丰富，但互相残杀，大家更怀念众志成城，一起探索自然的奥秘，对付野兽和自然灾害的原始时期吧。

尊重祖先，那里有身体的来处，但真正值得敬畏的，还是每一代人所表现出的精神和品格，这是人类自己，包括祖先也无法创造的神秘，它的来处又是哪里呢？

兰亭在大禹陵的另外一个方向，辗转赶到时，已是下午。此行对对联、篆字和刻印有了一定的兴趣，自己虽是中文系毕业，但面对祖国的汉字，常有文肓之感，不知所云。

有趣的是一些才子写的对联，为自己没能参加这场盛会颇感遗憾，自认为如果与会，定有佳句名篇传世，绝不至于象王献之般一诗不出。但细看当时邀请入会者，虽是吟诗作赋，但大家都是一代名流，社会地位都极高，诗赋只是副产品而已。王羲之，绝不仅仅是字写得好，真名士自风流，又岂是单纯的书写与诗歌呢！

坐在流觞曲水旁，遥思当年盛会，细品《兰亭集序》。在《古文观止》里，除课本选的名篇外，苏东坡的前后赤壁赋、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陶渊明的《归去来辞》、王勃的《滕王阁序》和这篇都是最爱的。今天一一想来，先贤们所表达的，几乎都是对人生没有答案的迷惘。

先贤的迷惘，今日依旧，生命是一个奥秘，也许我们所需要和缺少的，是信仰和敬畏。

天气很热，在八字桥——一座著名的古石桥上度过黄昏，在绍兴，这样的古石桥保存完好得很多。坐在桥头，看着街道里的居民慢慢出来纳凉，边聊天边仰望天空，或远观流水，羡慕他们的怡然自得，接近自然，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也是人生的造化。城市，实在太可怜了。

杭州

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韵味，苏州文秀，绍兴雅秀，杭州灵秀。

就整个中国而言，也许杭州是最令人感觉生命美好的地方。只有来到杭州，你才会真正领略烟柳画船、烟花三月、“杨柳岸，晓风残月”等词句的魅力，才会理解南宋皇帝赵构为何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因为，杭州太美了，令人销魂蚀骨！

赵构本质上是一个艺术家，对一个艺术家来说，如能日日泛舟湖上，在丝竹管弦声中吟诗弄画，过此浮生，是何等的人间天堂！

西湖

仿佛乡下人进城，一路行来，到苏州恋苏州，进绍兴醉绍兴，但真的来到了杭州，才发现，真山真水真情趣的杭州依旧是最爱。到了杭州，人不想走。而西湖，是杭州摄人魂魄的眼睛，是这个天堂城市的灵魂。

作为省会城市，杭州的商业气息浓过绍兴苏州，但也更为大气包容。在印象中，杭州比现在要小，街道也要窄得多，但如果说以前的西湖未施脂粉的话，今日西湖可谓盛妆出场，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

西湖的一大妙处是，既不会大到令你绝望，也不会小到令你失望。西湖之大，如果用来步行的话，是足以考验脚力的，新十景旧十景，沿湖缓行，移步换景，都是不同的趣味，如果细细品味，可以走十天半月。最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西湖就在城市中心，某些角落却有浓密的水草，参天的古木，令人有原丛林般的自然深邃感，疑惑自己置身何处。此时，随意俯仰便会看到的名胜古迹会告诉你，没错，这是西湖。

西湖之小，如果你不是一步三晃，也不在一个地方留连忘返，那么半天也可以绕湖一周。但这样的情况是很难出现的，因为有太多的诱惑，抬头可看雷锋夕照，低头可见曲苑风荷、侧耳可听南屏晚钟，随意路过，便是花港观鱼，平湖秋月，西泠印社……你很难不驻足停留，赏花弄景。

西湖的美如同睡莲，圣洁、随意而空灵，点化了周围的苍生景物。环湖胜景中，最爱是孤山，喜欢梅妻鹤子的林和靖，还有西冷印社。还记得那个院落，5元一杯龙井，可以坐下听一天的戏。印象最深的，是想为家中省点钱，从一个建筑工地悄悄溜进去，被发现，卖票的在后面追赶，我以百米速度一溜烟冲上山去，她只好悻悻而归。如今的孤山，已经免费开放，但听戏曲的院落，却不见了影踪。

一个人默默沿湖走了两天，游弋在唐诗宋词的画卷和情趣中，尽情饱餐秀色，感觉读过的很多东西原本都在书里，现在来到了真实的人间，而我在与它们约会、融合。以前置身良辰美景，常有孤独感伤，但西湖的美，如同风雨夜里的温柔梦乡，安静而甜美，令人销魂。只是，行程太紧，只能领略大致的趣味而已，如能和亲人在此住上一两个月，可谓人生莫大乐事。

微雨的黄昏，随三个上海女大学生坐船，经湖心的三潭印月，到对面的杨公堤。泛舟湖上，水光山色，烟雨濛濛，吟诵“山色空濛雨亦奇”的诗句，第一次觉得古人近在咫尺，而智慧旷达的苏东坡恍若近邻。想象赵构作为一国之君，轻歌漫舞，吟诗作画，是何等神仙生涯，只是，贪欢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惨重的代价，生命似乎总要以苦为基础，乐才能更加从容。为贪图安逸而享一时之乐，结局往往应了那句古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是一只古朴的手摇船，一个眼神沉静的杭州船夫为我们摇撸，介绍沿途的景色。他知识渊博，不卑不亢，气度更象一个隐士。但美丽的女大学生认为30元的收费不合理，自己吃了亏，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不理睬他，到三潭印月时也不肯上岸，最后变成了向我一个人讲解。分手时，他摇着头苦笑，上海式的精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一方水土一方人，相比上海，感觉杭州人要温和宽厚一些。没有去看印象西湖，但走在白堤时，乐声响起来，小保安热情地掀开帘幕邀请我欣赏。回顾遇到的人，无论的士司机，还是旅馆工作人员，只要是杭州人，似乎面部线条都很柔和，眼神平静，带有一种独特的温情。

栖霞岭

栖霞岭，是杭州最令我有归宿感的地方。作为游客，母亲带着我们，在栖霞岭招待所住了10天，几乎天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印象中，山上是一大片竹林，早上总是绿雾氤氲，恍若仙境，夜晚则有清凉幽静的石板路，两边是小小的房子，借着微弱的灯光或月光，可以看到妇女在青石板上捣衣……

老板是一个年轻人，在下面拉客，一直记得他惊奇的目光和温和的笑容。我们几个旅客在他身后跟着上山，道路崎岖，人迹罕至，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捂紧了包，读多了小说的我自作聪明地向他宣告，刚才已经告诉了家人，我们正在栖霞岭招待所，他们正在陆续赶来。一边紧张地想，万一被劫持了怎么办呢？说不定会有人肉包子……

如今，昔日10元左右的招待所已变成三四百元的栖霞山庄，记忆中是半山腰，有长长的上山小路，如今却只能算是山麓，路径轩敞，地势略高，走过几家店铺和餐馆便可以看到大招牌了。推门进去，房屋已彻底翻修，一个小姐坐在收银台前涂指甲油。望着她，脑海中还回响着木槌在月光下敲打衣服的声音，两旁幽静的竹林、人家仿佛还历历在目，但一切已不复存在。

为什么回忆总是更具诗意呢？虽然物质匮乏，但过去的人们，似乎更加悠闲、淳朴，充满了自然的家居之乐。现在的人们，总是执着于得到，却没有时间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手中，正在流失什么。未来，一定会比过去好吗？

在旁边的小店买了几个丝绸大背心，每次出行，总是惦着很多人，爱人似乎是我的一种本能，让他人的快乐也是我的快乐，别人对自己好一些，会有歉意，想着回报，而对你太好了，又想逃，害怕过分亲密的关系。

到栖霞岭时已经是夜晚了，但这方地域是如此熟悉亲切，没有丝毫陌生和惧怕，沿着昏暗的路灯爬上高高的山顶，在通往宝石流霞的一块大石头上久久地远眺西湖。人生，就这样轻率地度过了，如此轻率地失去，轻率地残缺。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来是这样快？姐姐发来短信，：我还记得那片竹林，真美！妈妈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期望在一个美丽的清晨，和家人再爬栖霞岭，希望我们简单的生命依然喜悦，心灵的世界依然清新，在携手爬山途中，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晴空的颜色。而母亲和栖霞岭，将成为我们此生永远的怀恋。

辛亥革命纪念馆·龙井问茶·归家

时间有点紧，去不去灵隐寺？对我而言，这里有着往昔太多的快乐记忆，天气晴和，泉水清冽，一路欢声笑语，仿佛所有的佛都在朝我们笑。姐姐和我在母亲面前仿佛变成了小姑娘，拉着手到处留影，白皙丰腴的母亲还坐那棵大树下，满足地微笑着，从塑料袋里为我们取面包和饮料……

铅笔点了又点，最终还是选择了辛亥革命纪念馆。灵隐寺留给下次和家人同游，而辛亥革命这一段历史，则适合独自前往。在我看来，这个历史时期酷似中国的春秋战国，在千古未有的大变局前，一代风流人物在各种思潮的撞击中，在时代潮流的裹胁里，确立人生信仰，寻找生命座标，客观上成就了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事业。走近他们，仿佛目睹新生命的诞生，能体会到创造的神圣和神秘。

某种意义上，个人的命运，也是文化的命运，个人的选择，也是民族的选择。有因果的宿命，也有生命的抗争。而最艰险的地方，会呈现出最壮美的风景。喜欢他们，喜欢灵魂绽放光芒，焕发异彩，呈现尊严。而身临其境是必要的，更能感受到灵魂的存在和力量。

非常独特的参观，只有我一个游客，签了名，静静浏览图片和说明，到墓地拜谒、致敬、冥想，感受这些伟大灵魂的精神，似乎自己也变得更为坚强了一些。人太少了，馆里的小妹不乏好奇地用目光追随着我，我朝她笑笑，悄悄对自己说，今天人很少，但象我这样的人，包括女人，一定会有，而且不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子，绝不是另类。

只隔一站地，便是龙井古道，还记得有许多茶农将桌子摆在村口，最好的雨前龙井不施肥，是500元一斤，我们尝了又尝，买了半斤，很珍贵地收藏起来，几乎喝了一年。如今的问茶处，已是景区连片，建起了漂亮的房屋和凉亭，完全以现代商业模式在操作了。也有茶农站在路边邀请游客回家，据说，现在最好的茶叶要几千元。

龙井虽香雅，但没有西湖的秀丽风月和虎跑泉水，是泡不出极致之味的。家里茶叶很多，没有买，只是吃饭时要了一杯，慢慢寻觅当年的滋味。正值酷暑，举目四望，山地起伏，绿野连绵，颇有几分“日高人渴漫思茶”的困倦，而我的江南之旅，就要在这里告别了。如果人生可以设计，希望苏州是娘家，绍兴住着恋人，而我自己，定居杭州，栖霞岭就好，进可爬山，出可游湖，呵呵，天上人间啊！

原计划还有无锡和扬州，无锡是故地重游，而扬州则慕名已久，都是老朋友一般的情感，但因哥嫂来汕，只好恋恋不舍踏上归程。一上飞机，才觉得累了，算一算，出游已是半个多月。

只有六七十人的小飞机，象一辆漂亮的公车，洁净雅致，打开遮光板，凝视下面的锦绣山河，满是乡愁般浓郁的情怀，仿佛下面居住着自己的恋人。相见时难别亦难，下次见面，又是何时呢？

出游畅快，但细细反省，对远方的热望反而降低，再美的地方也只能做浮光掠影的过客，真正重要的，还是自己手中平凡的日子。人能拥有并需要负责的，首先是自己，认识她，让她在岁月的手中不断地雕琢，最终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江南游记之一：上海·苏州·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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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参加一个活动，结束后再次游历江南。

一个人的旅行，缓慢悠长，除了住店只是走路和思索，梦游一般画着心中的地图，在每一处景物中思索和寻找。

不知为什么，苏州杭州扬州绍兴无锡，在我心中，就是古典诗词清歌雅韵的家园，就是尘世间的“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在心中暗恋多年，却自惭形秽，不忍走近。而每次来去，都是匆匆。

1992年，母亲带着姐姐和我南下游历，从华山到泰山，途经苏杭无锡。回去之后母亲感慨，还是苏杭最好。转眼已近20年，母亲过世，姐姐和我，从神采飞扬的妙龄少女到为人妻母，天各一方。人世变故看似沧海桑田，但每次回头，总是怅惘，仿佛童年时代坐滑梯，滑到地上后发呆，不肯相信就这样结束了，如此轻易。

飞机掠过潮汕大地，从高空俯瞰才发现，这里有美如仙境的湖泊与海洋，翠绿碧蓝相间，静谧神圣，也许，我太为缺陷而烦恼，却错过了太多美丽。

邻座女士显得与众不同，满脸红斑，帽沿压得低低的，惹得大家纷纷侧目。她老公陪在身边，解释说，要到上海去复诊，但机上的工作人员并不相信，一再向她表示，如果身体不适，最好不好乘坐飞机，还请一个医生来对她进行鉴定。众目睽睽之下，她忍无可忍地发火了。他们也许并不想伤害她，但冷冰冰的怀疑目光，足以令人心寒，人对异类的排斥似乎是种天性，而这种残酷，往往并不自知。

如果谁不小心成为异类，并且终其一生，这是怎样的孤独啊！

上海

在广州可以感到随和与包容，在北京可以看到历史与传统，在上海，可以领略情趣与品味。上海人的心，感觉白天夜里都是清醒的，很难沉醉或投入，每个人都在用务实的理性改善生存环境，并令生活更加精致圆融。

与会者来自五湖四海，女士的地域特征尤其明显，北京人豪爽大气，四川人热情直率，江西人随和大方，广东人务实低调，台湾人温婉贤淑，而长久生活在上海的女子，则别具一种雅致妩媚的海派气息，相形之下，外地人是更加粗线条一些。

时间安排很满，重心放在和新朋旧友的交谈上，但还是抽空去了趟博物馆。汕头的博物馆是长年不开放的，因此仿佛遇到美食，大肆饕餮，足足呆了五个小时才匆匆赶往鲁迅故居。

酷暑天气，博物馆空调开得很足，冷如冰窖，每从一个馆出来，都要到洗手间去用热水洗手，吹热风暖和一下，再投身下一个展馆。但还是对上海人心生艳羡，这样的文化盛宴，视觉享受，仿佛真实地走入历史，抚摸灵魂，令人陶醉恍惚。

有趣的是，晚宴时讲起博物馆，在座的上海人都没有去过。看来，所谓游客就是千里迢迢到一些本地人不去的地方啊！

甜爱路淘了一些碟，又到多伦路留连忘返，一个雅致温馨、静谧甜美，一个历史悠久，古意盎然，是上海极有味道的两条路。新天地比想象中要小，但确实很有特色：上海老建筑，现代时空，却散发着异国的集市气息。

金茂大厦咖啡厅小型聚会，虽是富丽华美的商业区，但有一种奇怪的幽深，不时可见倚窗而坐的外国美女。置身最高的环球金融中心，周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但向窗外望去，会切实体味到，什么叫做石屎森林，在自然面前，人永远是丑陋的。

对世博园等新建筑不是很感兴趣，喜欢城隍庙的小店，也到置地广场购物，发现上海的衣服，即使地摊货，也自有跳脱不俗之处，随便逛逛，便能感受到红尘世界的物质之美。

大城市，更适合能在孤独中自得其乐的人，太多情感爱好可以投射于物，艺术、运动、逛街，在丰富的节目中忘记寂寞。

苏州

入住浮生四季青年旅馆103。朋友相继离去，单独一个人，旅行仿佛才正式开始，很多感受，只有一个人静下来，才能慢慢品味，从容思索。告诉自己，无论置身何方，爱是最能滋养心灵的，只有付出爱才能得到爱，尽量阳光、宽容，多付出，快乐地生活。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窗前有几杆翠竹，清雅可喜，虽然稍贵，还是选择了这间。院中常卧一条金毛大狗，几个年轻人在打理，有休闲区可以读书看碟上网，早餐有烤面包、煎鸡蛋和沙拉供应。

踏上苏州土地，最初迷上的，是苏州女人，几乎不笑不说话，极其温婉纯真，无论是驾三轮车的阿姐，还是店里的小妹，都明明白白写着温柔两个字。男子也温文有礼，初到已晚，我独自到拙政园附近想买地图，几个人争着告诉我观前街怎么样走，后来又一致建议，打个车吧，只有10元，你穿高跟鞋，不好走。

吴侬软语不仅是语音，更是心灵，怪不得这里是状元之乡。

依稀还记得17年前的那种惊奇，小桥流水下有人随意地躺着睡午觉，到处是月洞门，路边有春风骀荡的小店。和母亲姐姐在火车站旁的长廊下避雨，在火车站旁买了一件70元的红色长风衣，不会讲价，洗时褪色，但穿在身上青春耀眼。

还记得住的客店有极大的公共澡堂，洗时一个苏州女子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莺声燕语，娇笑不停，是那样温润柔美，我们三个一边洗，一边听着，心里有着莫名的感动。

虽然沧海桑田，人事已非，但我鼓励自己，脚下还是17年前的那片土地，亲人们依然相亲相爱。在这个充满奥秘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永恒的。

沧浪亭·怡园·耦园·艺圃·

看到美景，常有感恩之情，对我而言，好书佳音美景，是人生的巨大享受。有时会有不忍之情，不忍心直奔最负盛名的佳处，先故作随意地看一些小地方，然后不露声色地慢慢接近，停下脚步，屏息凝神，细细品味，如有会意，则象精神病人一样旁若无人，恬然自乐。

17年前还不懂园林，只记得集有一套苏州园林的邮票，极富意境之美，一直心驰神往。真正有所感触的反而是这次，深深体会到园林浓缩了中国古典审美中的“情趣”，而苏州园林，堪称“假山假水甲天下”。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沧浪亭是名士之园，极富文人情趣，园外一弯清流，长廊逶迤，烟水弥漫，与园内假山互为借景。园内竹柏交翠，幽深古朴，几乎处处是景，漏窗、山石、翠竹、芭蕉、草根，随意点染，一个看似无用的角落便意趣盎然。小径则以曲以遮为美，不断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之感。

也许是祖先之井的缘故，虽然没有造园才能，但却酷爱欣赏，哪个地方有韵味，哪个地方是败笔，什么样的设计手法物尽其用，甚至赋予材质以灵魂，哪里匠心独具，妙手点化。从大的格局气韵到小的情趣装饰，一边记忆着方位，一边品评着优劣，乐此不疲，留连忘返。有时连续走几个小时不觉得累，只恨记忆力不佳，只恨一到5点半就要关门。只觉有如此好园可游，其中滋味胜过任何美味佳肴。

从小到大，对美食的兴趣可谓长盛不衰。在广州时，常去图书馆读《美食导报》，然后按图索骥，走遍街巷，吃个究竟。但不知为什么，此行对美食的兴趣大减，觉得饮食只是舌头的一时快感，却要付出如此多的金钱和精力，而那么多未知的精神享受，随便拿一项便足以匹敌，为何不舍鱼取熊掌呢？也许，因为外出多年，各种滋味和工艺大抵经历过并略知一二，除了食物本身的清香，已不能引起强烈的冲击和美感了。

怡园离住的旅店很近，相对四大园林，已成大众公园，虽布局犹在，但缺少细节的精致，却也颇富烟火生机，可以随意奔跑跳跃。明媚的阳光下，许多老人在这里饮茶听戏，怡然自乐，别具一种安详随和的趣味。

值得一提的是耦园和艺圊，风味独具，各擅胜场。耦园虽小，知识分子的书香味却很浓，砖雕异常精美，一石一木仿佛都透着品格。艺圃则是藏于寻常小巷的美女，华屋碧水，风情旖旎，有惊艳之感。

人性贪婪，虽时间有限，但大小名园，甚至每个角落都想遍览。虽自诩善于走路，但禁不住连日暴走，饮食无常，睡眠不足，早出晚归，把美丽的拙政园留到最后，强弩之末，空留遗憾。

虎丘·山塘·留园·网师园

苏东坡曾云“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不会理解这句话的，虎丘这个名字也似乎不够风雅和大气，但却当之无愧享有“吴中第一名胜”盛名。

大雨如注，一天都在虎丘奔走，却乐此不疲。在苏州所有的景点中，最爱虎丘。既有翠林幽竹，清流激湍，也有绝崖纵壑，寂寞庭轩，几乎可以满足我所有家居、园林、山野情趣的梦想，怪不得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为方便赏玩虎丘，专门凿山引水，修建著名的 “七里山塘”。

云雾缭绕的翠竹深处，是极富诗意的“云在茶香”。在廊下避雨品茶时，真切地感到自己走入了烟雨江南。虎丘产的云岩茶每位25元，龙井20元，其它茶次之。泡茶的阿姐说，虎丘云岩茶每年只产几十斤，除一小撮25元供应游客外，是不散卖的。闲谈中，她笑称自己一生不喜出门，喜欢闲来摸把麻将，很以当一个苏州人而骄傲。而我此时的理想便是成为她，当一个虎丘的看门人！

从虎丘徒步走山塘，前往“红尘中一二等富贵之地”的阊门，一路怀想着当年白居易的风雅情趣。过去的官员，大抵风雅自赏，而艺术家，也总惦着经世济民，然后“永忆江湖归白发”，固然感性，却是真品味真情趣，如今，还有多少官员会写诗作画呢？如果有一两分老祖宗的修养才情，我们如此多的美丽城市又将是怎样的风情呢！

入夜的阊门美得象个梦，有丽江阳朔的古朴繁华，却更为幽静。穿过小桥流水，走进挂着红灯笼的小巷，仿佛置身于歌曲的余音之中。小店都很有特色，买了纱巾和睡衣，暗自思忖，下次如果再来，可以在此小住两日。

留园离虎丘很近，建筑和造园的艺术手法享有盛名，但因其房屋颇有峻轩之气，相形之下，更喜欢网师园，占地虽小，但精致灵秀，别有情韵。夜里有传统曲艺表演，80元8个节目，有苏州平弹、笛萧、古筝、戏剧和歌舞等，演员大大方方站在你面前，表演着《牡丹亭》《梁山泊》《十五贯》等耳熟能详的名段。

最有趣味的是笛萧表演，月上中天，游人三三两两倚亭临水而立，演奏者站在远远的灯火阑珊处，隔水相望，只听水中时而呜呜咽咽，时而气遏长空，确实颇有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境。

比起电视电影等媒体来，现场表演更具艺术感染力，虽然已经回到浮生四季，耳畔还长久回响着平弹的袅袅余音。

文化的盛宴，常常令人有奢华之感，恋恋红尘，如何不让人留恋？

寒山寺·狮子林·拙政园·

入夜，又悄悄折回寒山寺前，对着拱桥明月，独坐良久。

没有路灯，黄墙依稀，大门紧闭，月光朦胧地洒在流水上，仿佛回忆着千年的岁月。偶尔会有几个恋人，悄悄坐在桥畔，喁喁低语。

苏杭，原是自己心中的圣地，总感才疏学浅，不愿触碰。喜欢远远观望，让自己置身他乡，而苏杭来盛载诗歌和梦想。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怀有雾里观花的艳羡之情。

今天走入枫桥和寒山寺，仿佛走入诗歌，走入梦想的核心，与常年单恋已久的梦中情人相会，有点不知所措。突然想到，那些生活在苏州的月亮下，诗词的寺庙中的人们，他们会格外幸福吗？他们会如我想象得那样充满诗情画意吗？

儿时的仰望与崇敬是如此神秘，但今天终于发现，天堂就在脚下，自己，就是它的一部分。走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颗自己的心，伸出手去，接住唐朝的月光，不再自惭形秽。

也许幸福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追求什么，一个内心生机勃勃、充满梦想和希望的人是幸福的，无论他住在哪里。

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大餐——狮子林和拙政园。狮子林布局简单大气，颇具皇家风范，最有特色的假山则是孩子们的天堂，可惜茶室不能与“云在茶香”相比，却在无意中尝到了新鲜的手剥莲蓬，有着植物所特有的清香甘甜，慢慢咀嚼，眼前会浮现出一大片曲苑风荷来。

拙政园是又一个奇迹，幽远宁静，却艳光四射，如云的美景令人目不暇接，是四大名园里可与虎丘相媲美的胜景，真是应当第一个细细品味的地方，可惜临行在即，时间短暂，只好匆匆走马观花一番，带着惋惜的心情归去。下次再来，当先到拙政园。

同里

也许天气的原因，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或许因为我的想象过分美好，古镇同里带给我更多的是落寞。

闷热的七月午后，天空是灰蒙蒙的，弯弯曲曲的流水，也是灰蒙蒙的，水流得很缓，显得浑浊。在我的心目中，江南灵秀，以水为尊，清澈或浩淼，但亲身来到后才发现，原来同里的水是浑浊的。尽管户户临水，家家通舟，但与想象中有一定差距，仿佛有点灰头土脸。

酷暑，散步到很晚还没有食欲，一个人踱到桥头要了点黄酒，蒸了条白鱼，炒了个阿婆菜，看着河对面的灯火发呆，也许因为甲型流感的缘故，人很少，我是唯一的顾客，菜只动了几筷子，酒倒是喝光了。

昏黄的灯光，缓慢的流水，遥远的世界，令人想到童年和路灯，生命在跋涉中，慢慢忘记最初的梦想，只有在随遇而安的旅行中，寻找似曾相识的自己。

生活似乎是一个心灵逐渐坚强，梦想逐渐破碎的过程。同里，我梦中的江南天堂，如今是一个富含文化底蕴的小镇，尽管不乏商业气息，但民风淳朴，生活成本较低，可以活得很安全很放松。入住杨好人旅店，每晚只有70元，客厅堆满杂物，但房间里有空调和热水，窗外就是流水和码头，探出头去凝视河水，仿佛可以丈量现实和诗歌的距离，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将考虑房有古董家俱的古风园。

第二天早早起床，随当地人去逛市场，寻找各种活色生香的动植物，感受它们身上所蕴藏的美与生机，还有那些独特的物种，似乎平心静气地揭示着宇宙还有太多无穷无尽的奥秘，令人敬畏。用5角钱买了极大的两个西红柿，沙甜，一吃便知没有打过农药。卖菜的老太太不懂普通话，只是笑，旁边的阿姐帮她翻译。到陈去病故居时没找到公厕，给一个小女孩一元钱，她硬推给我，满脸笑容地将我带到洗手间。

随后参观慕名已久的退思园，不能否认，设计构思很巧妙，贴水而建，亭台轩榭一应俱全，小巧富丽中不乏明朗清澈，但不知为什么，并不留连。不知是否和修缮有关，虽是官宦名园，大家手笔，且在大洋彼岸被美国人复制，但感觉整体韵味有矛盾的气息，仿佛一个有点文化的乡绅，有几分风雅的情趣，有几分山野的淳朴，但都不纯粹不深入，细节也不够讲究和清洁，因此不具有引发强烈共鸣的内在魅力。

也许，景物如人，有时需要投缘。如果此行到江南的第一站是同里，游退思园也会钦羡不已，但因曾经苏州园林的“沧海”，味道已变淡许多。如同从大海来到河流，尽管另有风韵，但已觉平常。

尽管对园林主人任兰生才德众说不一，是否是贪官，是否用贪来的钱建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是一个想做事情的人，即使被革职回乡，也希望能在其它领域有所作为。当时在清朝，很难众人皆浊我独清，但他回乡有捐赠义举，且颇具品味地请画家修建园林，即使有污点，骨子里应当不会是太俗的人。

在另一景点珍珠塔遇到诗人鲍照一后人，门口摆一小摊现场做诗，文思敏捷，毛笔字很见功底，送我的名片上有很多头衔。他长期在此谋生，没什么文化的妻子为他拉客，起初是好奇，但看到他秀丽的字迹，殷勤的态度，心中不觉黯然，靠文字吃饭何等不易！诗歌的地位在市场经济中何其卑微，尊严、情趣有时令人高贵，有时分文不值。

一把诗扇开价98元，知道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拿到，但还是拿出100元来很尊敬地请他不用再找，合了张影后挥手道别。珍珠塔的后园极大，空旷有风，一个人望着园中盛开的花朵，默默地坐了许久。花朵只能长在枝干上，不能独自开在尘埃里。最宝贵的东西，也许是最脆弱最不实用的。太多没有根叶的花，根本没有机会开放。而一生，就这样流逝了。

爱之光

    昨天排队，旁边站着一位男士，衣服破旧，个子奇矮，身体却不成比例的粗壮，头也很壮硕，是一个带孩子的侏儒。不能否认，他是丑陋的，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移开，低下头去，装作数钱，掩饰心中的慌乱，同时脚不由自主地向外迈了一步，想尽快离开。

    办完事后转身，我又看见了他，正低头朝自己的孩子憨笑着，黑红的皮肤涨着满脸慈爱，小男孩仰面向着他，眼神里都是崇拜和信赖。这一幕是如此动人，我的脑中似乎有光闪过，照亮天空。一瞬间，对他充满尊重，心有所动。

    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不平等，只有爱是平等的，这就是上帝的法则和恩赐。而人类的生命旅程走到最后，最留恋最珍惜最令心灵温暖的，还是爱。一个人即使卑微贫穷，只要心中拥有爱，他便是富有的，有能力的，因为，他能给予他人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有时，我们是多么渴望一点温情，珍惜一个笑脸，事实上，我们是在渴求爱！这种叫做爱的东西，不会因为你有学问或有钱，便会多拥有一些，甚至这样的人拥有的爱会更少一些，因为你所得越多，烦恼和操心也会越多。这个世界上，没有凡人可以发明爱，生产爱，爱只能来源于奥秘的天赐，注入心灵。

    这段时间，致力于宗教上的自我完善，面对自身一些难以超越的局限，常常觉得惭愧，有时甚至想放弃，但这一天，这个低矮的男子给我了信心，一个人可以一无所有，只要他有足够的精神力量，能够微笑，鼓励他人，向他人传递善意与温情，便是人世间活生生的天使。任何一个人，谁能说自己是一无所有呢？存在，便意味着拥有。

    爱，世上最大的奥秘，只要你心中有爱，你便是一道照亮世界的光。上帝是公正的，世俗的一切，都将沦为烟尘，只有光明常存。

图片原创：满庭蝴蝶儿

走向信仰

    近日，生活的重心开始走向信仰，参加慕道班，进行聚会，阅读书籍，仿佛进行着蝉蜕。

    初中时开始接触基督教，不知为什么，觉得亲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开显”吧，喜欢上教堂，也和教堂的牧师辩论，同时支持母亲信教，但是，自己却无法信。

    外出多年，周末如有空闲，总喜欢到教堂去，坐在后排听唱诗，静静想心事，随意翻《圣经》。在喧嚣的城市里，这是一个令心灵打开窗户，听天外之音的地方。但信徒在我眼里，依然是另类，经文则带着挥之不去的荒诞：上帝如果万能，为何不消灭人间的假丑恶？他如果慈爱，为何只悦纳亚伯的礼物，挑起该隐心中的嫉妒之火？正常人如何会相信这童话一般幼稚的传说？

    今年7月19日，在汕头市西堂正式受洗，心情很平静，想到泰戈尔的诗：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走了很长的路，经历了许多磨难，用泪水和年华总结出的人生经验，翻开《圣经》，上面总是写得清清楚楚。无论有关爱(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盼望，爱是永不止息)，有关宽容（宽容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关死亡（上帝将永生放入人的心里）很多看似浅显易懂的话，经历过思索过才明白真正的涵义。这是一本奇特的书，深奥的精义珍珠般散落在文字的海洋中，只在特定的时刻照亮你的眼睛。

    而第一次相信神的存在，则是一个朋友问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可以通过自然之工随意造成吗？当然需要木匠！那么人呢？如此精密巧妙，你相信它是自然无意当中的产物么？一定经过精心的设计和制作吧？那造者又是谁呢？

    在追寻中逐渐明白，宗教是系统的人生观和宇宙观，浅显的字义后藏着深刻的启示，需要透过字面去寻找它真正的奥秘，如同面对诗人，不从它表面的五官中去寻找诗歌。

    在我的理解里，那个超越了有限的尘世物质和人类精神的超越界，爱和光明的源头所在，就是神。他赐予了每个人同样自由的灵魂，一扇打开的门，并将永生放入人的心里。对每个生命而言，最可贵的，使之成为人的，是灵魂。

    灵魂来自于神，因此，每个人都是生而神圣的，尊重人某种意义上就是尊重神，面对灵魂，人都当有尊重和谦卑。在灵魂的世界里，人人生而平等。

    《圣经》里讲，你当尽心尽性尽意爱你的神。就我的理解而言，这里所说的神，不同于某个特指的神需要你顶礼膜拜，而如上文所理解，是光明与爱的源头，真善美的所在。神的本质是爱，而生命中有了爱，便有了希望和生机。《圣经》要求爱人如己，只有彼此相爱，献出自己，才能成就自己。耶稣彰显了神的爱，因此他说，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

    父亲和姐姐更亲近佛教，我也支持他们，因为大家都在追寻，由于种种原因，某些灵魂对某些宗教更易“开显”，而宗教最终的源头应当是归一的。但在我的意识里，很难相信轮回，也不相信神会住在木雕泥塑的偶像中。如果灵魂都有轮回，人类是由少变多的，如果从10个人变成1000个人，那900多个灵魂又从哪里来呢？从这个发展的逻辑来讲，灵魂当是创造的产物。每个灵魂都是崭新的。而且，每个灵魂形态不一，如果你和过去完全不同，你又根本不记得自己所谓的前生，那它和另外一个灵魂有什么区别？如同一位神学家所讲，是被重新创造一次。

    我不相信轮回，但作为人，会有身体有灵魂，如果有一天停止了呼吸，身体重新进入自然的循环，灵呢？去向何方？物质不会消失，灵也不会，但它的归宿在哪里？

    在我朴素的意识里面，人生是一场红尘流浪，但在心灵深处，都有一个永恒的家，那是你的乐园，也是爱的源泉。因此，看到《圣经》讲，上帝把永生放入人的心里，感触很深。但一直不能释怀的是，真的有天堂和地狱吗？

    一直很难相信有个地方叫天堂，有个地方叫地狱，因为每个人本质上都是被动的棋子，受太多先天资质和后天环境的影响，善恶都有其身不由己之处，如果神爱世人，为何死后还不放过可怜的灵魂，让它沉入地狱呢？

    尝试着理解：神给予了人选择的自由，也通过福音，指明了如何通向神国的道路。而去往何方，就在一念之间。也就是说，因信称义。能让人发生改变的，只能是信念。通过信心，使自己的罪恶被洗净，灵魂被拯救，获得重生。而一个人的信念一旦发生变化，整个灵魂将出现新的气象，生命有了新的意义。信，仿佛一道桥梁，搭建起了通往神的道路，并从中获得了来自神的勇气、光明和力量。

    在我真实的想象中，灵脱离肉体后，要到自己的同类中去。每个人的灵魂只有通过净化，归于圣洁，才能进入永恒的光明与爱之海，而罪恶的灵，将在黑暗中沉沦，这就是天堂和地狱吧？在离开肉体的一瞬，是否灵的状态，决定它的去向呢？

    于是，基督徒因信而出死入生，在神的国里得到永生，他们忏悔、谦卑、宽容，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走爱的道路，做义的事情，在尘世收获属于自己的平安喜乐。当那一天来临，灵魂离开肉体，大家便高高兴兴地回归，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家庭，那个永恒的家，神圣而光明的所在。

    在信仰的国度里，我只是一个婴儿，一切只是初步的理解和相信，但感觉有平安，有信靠，有喜乐。敬畏耶和华才是智慧的开端，人，也许真的不能依靠自己的聪明！

诗歌的秘密

    一个偶然的机会，和一个老同学吃饭，他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一直想告诉你，那几本诗集是为你写的，你一直不知道，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说了也就了了一桩心事。分手时，他带有几分伤感地望着远方，说，我不能听那首歌，那首蔡琴的《你的眼神》。

    当时只是玩笑，回来后仔细默想，几本集子应当有点夸张，但是，也许会有几首和自己有关。

    10几年前都只有10几岁，因为热爱诗歌，偶尔会在一起谈心或散步，记得有一次走到路上，他的自行车突然停在身旁，递给我一个小纸条，里面是他最近写的诗。

    曾经陪他一起拜访过一家较权威文学杂志的编辑，如今他自己已经成为这个期刊的编辑，开始接待文学爱好者。

     说实话，我一直认为，象自己这样的书呆子已经不多见了，但世上也还有他这样的人，最大的爱好依然是读书，家里藏书上万册，10几年如一日，一有时间便上书店，实现了他“平静地读书、平静地工作，平静地生活”的梦想。虽然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但几乎从不看电视和上网，除了工作，便是散步和读书。

    这次相会，最令我惊讶的，是自己的庸俗，对方的纯净。他完完整整地延续着年少的情怀，坚持着对文学的热爱，仿佛依然生活在一首熟悉的旋律中，而这首旋律我已遗忘多年。

    年少的自己是忧郁伤感的，也是倔强古怪的，绝非美女，但在无意中，却激发了别人诗的情怀，世上的事情是多么奇妙！令我想起在梦之谷的一个黄昏，刚下过雨，青色的天空，路灯在一棵丁香树旁静静燃起，那样璀璨清美的一幅图画，立在旁边凝望许久，不舍得离开。

    美得不是天空，不是树木，不是路灯本身，而是它们互相映衬的组合，也许人生也是如此吧，没有孤立的美，所有的爱与美都在彼此心灵的光中旅行。

 安妮宝贝摄                     

                      本土之声

     驾车出远门，漫长的旅程中，放一张又一张的CD。不知什么时候起，碟包里大都是国外的音乐和歌曲，无论家里还是车中，它们都成了常客。但这次我突然心有所感，翻出老狼的《恋恋风尘》和那英的《干脆》，默默地听着发愣。

    多少年没有听了，仿佛断了的线头又接了起来，熟悉的往事和感觉如电流穿过身体，甜蜜而温暖。巧克力和咖啡固然是爽口的美味，但对茶和瓜籽的感情无法取代。本土声音所固有亲切感和共鸣，仿佛隐藏着生命的巨大奥秘，令人莫名其妙地心酸。

    平心而论，由于对民谣和校园生活的情结，《恋恋风尘》什么时候都会喜欢，《干脆》如果以前没有听过，以现在的心境和品味，不会强烈感受到它的好，但是，这张碟盛载着我过去多少岁月的记忆：好朋友的强力推荐，年轻的自己懵懂地跑到音像店的情景，漂泊的日子里静静倾听的心情：雨滴会变成咖啡，种籽会开出玫瑰，旅行是一种约会，离别是一种体会，一万一千公里以外，你依然存在……

    任何歌，必须有虔诚的心才能听出它的灵魂，把自己倒空才能感受到它的意境。某些歌曲，只能属于某个年龄某种心情，但一旦相遇，它便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成为岁月的见证。

    从小到大，喜欢过许多歌，但只迷一个人：罗大佑。从恋曲80到恋曲2000，从光阴的故事到大地的孩子，都喜欢。就个人而言，并不欣赏他的扮相和外形，但迷他的歌曲，奇异的艺术美感常令我想到唐诗中的李商隐。罗大佑，无论从思想深度、美学素养还是歌曲意境，都曾为我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许多时光因之而美好。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罗大佑要到大陆开演唱会，媒体传达出的信息是：在上海会有北京的歌迷去捧场，但在深圳，也许连三四成都坐不满。我从来不追星，也不自己花钱买票去听演唱会，得知这个消息后，临时决定坐火车到深圳捧场。门票、住宿和往返车费用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收入，但是心甘情愿。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去的话，实在太没良心了！

    中国的摇滚也一直是关注的热点，几乎喜欢崔健、窦唯所有听过的歌曲，还有郑均《灰姑娘》、《回到拉萨》和《赤裸裸》，许巍和汪峰略次之，也听张楚与何勇，为两个小男孩纯真童声的嘶喊而心有戚戚焉，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无法喜欢唐朝，那样华丽而张扬，英武而狂热，却听不出感动，倒是子曰的戏曲摇滚觉得很有味道。

    记不清那是哪张专辑了，当时还是录音机放的磁带，躺在海南一座小城的玉兰树下反复地听，印象中几乎包括了当时所有流行的摇滚经典，现在几乎不被人提起还有赵刚《永远的等你》，扯开嗓子地喊，荡气回肠，阳刚、憨厚中透着感伤和绝望，别有一番味道。还有腾戈尔的《东方骆驼》，词曲都是一流的，非常有意境，适合在远行中听。

    有时会想，为什么腾戈尔的粉丝仅限于他的歌，为什么很难想象他个人的演唱会。也许，在这个崇尚偶像和个性的时代，歌迷们希望看的是活生生的人，在歌中唱出自己的爱恨、苦痛和成长，看到个体生命进行超越的其它可能性，而不仅仅是歌声和意境本身。在这方面，王菲是最出色的。她的歌里最感人的，是真性情，相比窦唯来说，真得清澈。

    印象中窦唯象个孤傲的才子，因为才华而令人宽容。记得前不久看许戈辉对他的采访，窦唯谈到有一次唱片公司没有包装便将演唱错误公之于众，非常气愤，认为是在算计他，当时真心为他的气质和精神状态感到遗憾，觉得王菲成长了，而他却没有超越自己。但如今转念想来，正因为许多事情想不开，不够宽容，才有愤怒，才有激情，也许有一天他成熟了，智慧通达，反而不一定会写和唱了。

    不知是否与年龄有关，作为70年年代出生的人，发现自己有个有趣的现象，更认可台湾的歌星，除罗大佑邓丽君外，陪伴过自己的最爱还有齐秦、齐豫、童安格、孟庭苇、蔡琴、姜育恒、郑智化、张镐哲、苏芮、费翔、侯德健、小虎队、潘美辰、高胜美、王杰和台湾四枝花等等，而香港的歌星，虽然人帅歌靓，有许多好的单曲，但总缺少一点骨子里的共鸣，感觉很喧嚣。最喜欢的是几个女性，如汪明荃、徐小凤和甄妮。是因为语言吗？还是排斥背后的商业文化？

    回望过去，从家乡到海南，到广州，到汕头，进入不同的语言、地域和文化圈，生命常有割裂的前世今生感，迷失、感伤和怀旧一直挥之不去。但就在这个我不喜欢的城市，经历了长久的孤独，却在潜移默化中完成了质的变化，找回了自己。

    昨天去梦之谷游玩，落在草丛中的三角梅，怒放的桃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都异样的亲切，它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仿佛要唤醒遗失的记忆。我长久地坐在草地上，长久地眺望远方，感受到一种水洗过的清醒。就是这样，我认可了生活，心平静下来，昨天和故乡开始前来做客，我又是我自己了。

    找回遗失的世界，如同一条流水，生活开始有了延续感，包括音乐和季节，包括花，包括风。生命有时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这个变化缘自于某一天对本土音乐的渴望，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奥秘。

童年的谜底

  到了一定年龄，常常回顾，寻找自己生命中的谜底。

  这一段时间整理青春期的日记，感到陌生和惊异，这个有点病态的人是自己吗？紧张、封闭、拘谨、多疑、情绪化、乖戾、自卑又自命不凡，活在自我折磨中，痛苦不堪，不了解社会也不关心外界，盲目而自虐，不快乐不自然的历程和活法。

  只有在大自然和书本中才能找到乐趣，在与人打交道时，动不动就千疮百孔，退避三舍，直到现在还能找到遗留的痕迹。

  但细细回想，无论亲人，还是老师同学朋友，都是善良、热情、友好的类型，而自己的外形、资质与家境都谈不上差，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人格呢？

  记得多年前有一部韩剧，好象叫《爱情是什么》，里面有一个家中最小的女儿，长大了还老想和父母在一起睡，有一天被父亲厉声呵斥，赶回了自己房间，早上又心疼地去看她时，蒙着头在被中一耸一耸地哭，非常真实。后来父亲去找了心理医生，病因是，母亲怀孕时不想要这个孩子或有类似情绪，孩子长大后便会和父亲比较亲，而且影响到谈恋爱。

  那时心里便一动，想到自己，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依恋父母，不愿谈恋爱不愿长大是事实，甚至不想让哥哥姐姐谈恋爱，对自己的恋爱也是百般自嘲，引以为耻。这一切是与母亲怀孕时有关吗？

  读波伏瓦的传记，终于在她对自我的反省中找到了答案：婴儿在两岁之内，是通过哭泣与叫喊来与周围的环境进行交流的，并与成人达到相互的关系。如果不被爱怜，经常被搁置一边，这时婴儿与成人的关系便不能形成，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婴儿容易长成孤独而冷淡的性格。一个幸福的开头确能鼓舞一个主体从环境中获得最好的部分，如果开头不幸福，就会出现恶性循环——主体白白放过了机会，在拒绝、孤独和阴郁中，把自己与世界之间的窗户关闭了。

  母亲在怀我时，已经有了哥哥姐姐，姐姐才两岁，加上姥姥生病，家务很重，非常不想再要孩子，曾一度想流产，被追了回来。她自己悄悄从高墙上往下跳，喝生水，但我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足月出生。出生那天，迎接我的是亲人的愁容，母亲在考虑是否将我就地正法，虽然最终侥幸活了下来，但平日的抚养可想而知是应付了事的。虽然3岁进城与父亲团聚，成为他的命根子和开心果，但那是后话，两岁之内在母亲身边，我肯定是不受欢迎，也没有看过笑脸的。莫非，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莫名的委屈自怜，病态的多愁善感，难以自控的情绪激烈，感情领域的斤斤计较，多疑多泪多思等等，莫非童年是一切的源头？

  为什么要独自出行，自讨苦吃，是内里郁结的委屈和泪水需要释放吧？无论多么开心，内心深处仿佛依然有着阴影和悲哀，那种与生俱来的焦灼和紧张，是来源于童年的不安全感吧？不断地走向他乡，不肯停留，是想挣脱这张网吧？

  感谢上帝，终于走到今天，放过自己，并与世界和解。天地辽阔，云淡风轻，跳出自己的茧，生命开始自由。

  但回首历程，完全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在摸索，在书本和实践中自己寻找答案。这么多年，注意力过分集中在自己身上，摆脱痛苦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而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也就在不经意间悄悄溜走了。

                                      灵修札记

                                    1 生命当喜乐

    人生在世，莫强如喜乐吃喝，在劳碌中享福。

    在梦之谷爬山，山谷碧绿，草木温润，鲜花遍野，天气好得令人感伤。慢慢走在路上，有微微的风拂过衣襟，仿佛时光正悄悄从身边不着痕迹地离去，华感慨，每过一日，我们手中又少了一天。

    而我的感觉是相反的，每过一日，都有喜悦，仿佛又伸手摘下了生命的一枚果子，多了一份宝贵的人生财富，有感激，有满足。

    总认为人生最高的智慧是喜乐。苦难是人生必经的路途，而喜乐，是属于神的智慧。对一个真正的信徒来讲，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遇，都能在神中得到安慰和喜乐。

                                 2 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

    “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只有藉着我，才能到父那里去。”耶稣的道路，是赎罪的历程。人的一生，不仅仅需要口头上的信，一定要有行动，在行动上背自己的十字架，才能得到生命。

    生命并非可以轻易挥掷，上升的路，绝对不是平坦的，需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就是十字架。是勇于承担苦难，是对生命的爱。

    生命之路，爱的道路，不下地狱，难上天堂，人的所得与他的付出往往是成正比的，鲁豫感慨，章子怡这样的苦，我做不到。只有舍弃生命，才能得到生命。不经过艰苦的学习和思考，不经历人生多次的磨难，不付出勇气和尝试，不真心的爱与付出，人不会得到真正的生命。

正式的日子

    终于开始和一门乐器亲密接触了！还是我最爱的古筝!将乐器摆好坐下来时，眼眶有点湿润，昨天晚上看教学片到深夜。

    小时住在歌舞团大院，还记得那个叫哪米亚的女同学，成绩很差，但美丽而肥胖，在校庆上弹钢琴，是童话般的画面。很多同学都有自己的乐器，而我们却一直在为生存拼搏。乐器，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多少年了，虽然自己并没有音乐天分，但却很执着地想学会一门乐器。

    第一次上淘宝购物，双鹤朝阳的图案，敦煌牌的，事实证明，很方便，音色也很美，一个好的开端。但过程却不那么顺利，邮政特快专递送到家现场不能拆开，要到邮局去验货，我尽量耐着性子，找了百合琴行一个工作人员同去，反而因此得福，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阿敏不仅帮我大拆特拆，不厌其烦地检查，还随我回家进行安装调音，坚持不肯收一分钱便跑了。

    不知自己会持续多久，不知未来能否达到一定的水准，但我和姐姐都有郝思嘉式的乐观，关于许许多多的东东，一言以概之，学得再差，也总胜于不学。

    前天晚上第一次上课，和华一同散步到琴行门口，路上他问我，是准备单位有活动时表演吗？我很干脆地回答，不，只是我的一个梦想，我已经不年轻了，有什么梦想现在不实现更待何时！他干什么都要有成绩，无论学习还是打球，要求自己过到一定水准，获得一定的名次，否则便不做。而我呢？完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有时根本不顾及外在的因素。于是我虽然常常幸福，却多学而少成，他拥有世俗的成功，却总是略显忧郁，没有对错，都是个性使然而已。

    健身和古筝已经开始，网球教练也约好了时间，我在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向往已久的正式的日子，但真正开始享受生活，心中却又不乏歉意，我拒绝了为家庭多做贡献，而致力于自我的完善，这几日我反复告诉自己，无论对谁，尽量多付出多忍耐，少索取少责备，获得心灵的安宁。

喜欢的女作家

    近日得知安妮宝贝生了孩子，由衷地高兴。在她身上，关注的是现代写字的女人的命运，我希望，在写作方面有才华有个性的女人也能多一些圆满，也能拥有世俗的幸福。

     现当代女作家中，最初喜欢冰心、萧红、舒婷、迟子建、刘索拉、三毛和席慕蓉，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为残雪心折，还有安妮宝贝。如果生活是一棵大树，残雪和安妮宝贝避开了树皮表层的形态，直指根部，对注重心灵生活的人来说，有种令人踏实的本真。

    一个好友是王安忆迷，他一再向我推荐，多么亲切的文字啊，就是我们周围的生活！姐姐曾很喜欢池莉和毕淑敏，她把池莉的书放在我面前，说，只看10页，10页后不感兴趣就不逼你看了！

    当时年少的自己是一个百年孤独迷，只在迷幻和空灵的文字中沉醉，太世俗的真实读来真是味同嚼腊，真空的胃里容不得一粒尘砂。直到年过30，重新再拾起这几个作家的作品，才真正读出了味道。

    很尊重这几个作家，池莉、毕淑敏、王安忆，都是早慧、成绩优异，经历过人世风霜，有品格有自我的女人，但也很清楚，自己和她们不是一类人，因此很难引起强烈的共鸣。杜拉斯、萧红、三毛、安妮宝贝和席慕蓉，则更亲近一些。爱好，完全来自血质和天性的源头，无可选择。

    其实最初不喜欢张爱玲和残雪某些作品的阴暗文风，直到现在也不是特别喜欢张爱玲，但你在别处找不到这样的慰藉和默契，有些东西只属于她们，她们在你生命的最深最暗处起舞，默默地看着你，和你一起存在，一起走。也许，这就是知己的感觉吧，如同伯牙和子期，只来源于曲子的相知，别无多求。

图片来自安妮宝贝

为什么远行

    表妹说，这次回乡她明白了什么叫叶落归根，并且，虽然只有30出头，已经感觉到自己老了。

    我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但不肯承认老，老在我看来是一种感觉，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但我清楚叶落归根这四个字，只有我清楚她的感觉，这是我们两个远行人共同的感受，没有离开过家乡的人永不会真正理解。

    一位女作家说，在与地理的关系中，人就是动物，经过一生的追求和劳碌后，我们最喜欢吃的还是家乡菜，最喜欢听的还是家乡话，最后，当我们没有了时间的时候，我们蓦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动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远行？在家族里，自己第一个义无反顾南下，离开舒服的局机关，浪费了父亲的分配指标，不理家人和恋人的集体反对，真正做到了一意孤行，背后的动力是什么？

    以前自己的解释是：不喜欢家里的小市民气息，不喜欢一生重复的乏味生活，逃离令人生畏的严寒，逃离高压严厉的母亲，逃向诗歌的花柳繁华地，逃向四季如春的温柔乡。

    但多年之后发现，一生最美的诗还是在家乡，在童年，而最深的牵挂还是家乡的土地和亲人。而且，家乡的人有根，有土，有积累，相比大部分外出的人而言，压力更小，也更容易呈现根深叶茂、花好月圆的生活形态。

    看着哥哥姐姐和同学朋友，问自己，如果重新选择，还走吗？

    答案还是一样，也许在家乡会安逸富足，获得人生的某种圆满，而今天的自己流离辗转，尝过苦难，有着缺憾，但如果时光倒转，如果重新选择，还是会背起行囊，因为，只能做自己，只能如此。

    无论最后的手里握着什么，至少，我出发了，无论多么一无所有，至少，找到了自己。即使行囊空空，也眼中含泪，充满深情，即使没有一个人了解，也感到快乐和骄傲，今天的自己感到心灵的宁静，理解了什么叫智慧和爱，什么叫欢聚和离别。也许，这就是岁月的礼物，远行的馈赠，一个人的秘密。

    远行，源于生命自身的召唤，如同泰戈尔所说，旅人叩响每一扇陌生的门，最后才能找到自己的家门，有远行才有回归，今天，我还是我，我不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