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兴文  

漫长的巷道在黑夜里延伸

一眼望不穿尽头

天空只有几点别人的星辰

寂寥如墨一般将我淹没

迷惘在幽深的巷道

我不知道

谁在远方等我

跋涉一路的泥泞

挤过年少的彷徨

走出那悠长黑暗的深巷

我看见

那个春日的午后

你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

如一株沉静的玉兰树

光芒在你身上流淌

那一刻

树叶、花茎、飞虫、人群

蓝天、空气、微笑、声音

世间的一切

都在温暖中闪亮

我的目光穿透二十六年的无光隧道

凝聚在你的脸庞

虔敬如瞻仰一位仙子

我把目光融化成温柔的刻刀

将你深深地刻进

我的那天、今天和明天

    《天涯10周年作品精选.舞文弄墨卷：江湖阔处多奇遇》目录
　　一头知识分子的猪/古清生
　　铁原以北/张磊
　　欧珠的远方/徐东
　　魔术师/卢小狼
　　人妖/王怡
　　猫死/叶秋池
　　虚构的一场战争/韦芈
　　未完成的肖像/马拉先生
　　佛裂/瞎子
　　小倩/雷立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宁财神
　　不过是怕遗忘/笑看云起
　　邱有亮的乎/小舌头
　　爱情与十个苹果/风吹佩兰
　　声声慢/张楚
　　既然已经走了那么远/张佳玮
　　婚葬/傅兴文
　　只是朱颜改/恭小兵
　　浮生萧条/鼠七里
　　最后的枪决/饥饿巴人
　　盗墓者/蜘蛛
　　我和我倒霉的妈/变态老七
　　狗小的自行车/卢江良
　　拿手机的女人/章无计
　　虚构：《五国记》/张佳玮
　　最后一个道士/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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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朴素主编
　　出版社：广东经济出版社
　　书号：ISBN 978-7-5454-0151-6
　　出版时间：2009年10月
　　定价：20元　　　　
　　

　　丛书顾问：邢明、胡彬、汤逢雨、宋铮
　　丛书主编：朴素
　　执行编辑：章无计、蜘蛛1
　　编委会：一马青尘、云中羽衣子、江上苇、朴素、青藤雪个、珞珈人、莲蓬、章无计、虞渔、蜘蛛1

天涯相关帖子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326593.shtml

秋收

九天长假，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

正是秋收的时候。忙了四五天，剥玉米，收花生，懒觉没怎么睡，也累，但高兴。不干活好多年了，手指头磨得又干又裂，一道道小口子渗着血丝，比小时候冬天裂手还不好受。手上磨了几个水泡，磨破后居然又裂了道口子，一洗手就疵牙。

钱包被偷

10月7日上午10：35左右，聊城火车站站台，T108次列车（北京方向）5号车厢入口处。

站台上人不少，火车车厢入口处人更多。开始时队伍秩序井然，没两分钟就有几个人插队，队伍顿时乱了，车门两边的工作人员也无法检票了。铃响了，还有很多人没上去，我也着急了，左手提着两个包往上挤。好不容易登上了车门，但两个包还没完全进入车厢外，这时有人在后面使劲推我，当时还挺感激对方，以为像北京地铁或公交车有人帮你推上车。由于钱包和手机都在裤子前兜里，自己平时掏钱包都不太容易，因此一直比较放心，没往其他方面想。站台上有人没上车，具体没怎么注意。

在车道站了两分钟，人多太热，想脱掉上衣，刚要把上衣的东西放入裤兜——猛然发觉裤兜空了！搜索所有的口袋和包裹都没发现钱包。遂向列车警察报告情况。幸亏知道身份证不能和银行卡放一起，所以身份证尚在。除了放在背包里的一张工行卡，身无分文，票也一起丢失了。到达北京西站后，乘警把没有票的我送出了火车站。感谢那三位乘警，尤其是那位乘警队长和稍瘦一点的乘警。

出站后，速到工行取款，再到建行挂失补卡。

钱包里的物品：现金四百左右、建行卡一张、国图读者卡一张、北京公交卡一张、体检卡、购书卡及朋友名片若干。

混吃混喝混睡

还在火车上时，麦子就通知我到北京后直接去他家吃饭，庆祝我为小偷们做贡献，一起腐败的照例还是少清、洪亮以及他们仨的女友，我照例是照耀他们的大灯泡。

晚饭后玩到十点多。回到住处门口，才想起来两把钥匙也在失窃的钱包里，两个室友还没回来，所以又返回麦子家混大沙发睡。新套房、新被子、新沙发……连牙刷都是尚未开封的，比四星级酒店待遇强多了。

第二天，少清和他老婆约我一起去天安门。在天安门、前门大街逛了一上午，下午又去了动物园，直到日落西山腿抽筋。在少清家吃了水饺、鹿肉，又给肚子疼尚未吃饭的麦子捎了些。继续混睡。除了自己吃的早餐，中午晚上两顿饭都是少清请的，这两口子愣是不叫我掏钱，说是要安慰俺那因遭窃而破碎的心。

第三天，麦子上班去，又在他家待了一整天，吃喝玩当然全是他的。晚饭后，室友回来了，只得依依不舍地断了继续混吃混喝的念头，不过最后还带走了一袋吃的。

    看过一些地方的海，青岛、宁波、舟山、上海、深圳等，但从未跟海水全面地亲密接触过。在北戴河终于如愿以偿。感受最大的是，海水真难喝。一股滋味怪异的液体钻进鼻子，滑过食管，掉进胃里，激起一路抗议。

    游在浴场深水区，往大海深处望去，白茫茫一片汪洋，水面波荡，忽高忽低，似乎一片波涛推过来就能把你淹没。仰泳应该算我的长项，在海水里的两半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头枕大海眼望蓝天的姿势。身体舒展开，懒散地躺在水中，四肢随意摆动，甚至四肢静止就那么随着海水的波动自由漂移；耳朵埋在水下，岸边的喧嚣变得沉闷而遥远，幽蓝的天空在眼前显得愈加深邃；太阳当头时，眼睛就眯成一条缝，或者暂时闭上……躺在海水中，想起庄子的一个文章名：逍遥游。

    只需两天，海边毒辣的阳光就能把你的皮肤变成红铜色。再过两天，你就等着收藏身上蜕下的皮吧。如果本领够高，建议你不要让脸上的皮一点一点地蜕掉，而是慢慢地整张揭下来，然后镶在镜框里，绝对一个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友情提示：等待自然脱落，别玩活剥。一同事回家后，他老婆嫌他鼻子上的皮蜕得太慢，于是亲自动手摘除，把他疼得狼嚎一声）

遥望太阳升起处（巨人形象塑造得不够自然）。半夜三点就到海边看日出，可惜雾太大。

第一天游泳之后。

山海关城楼上。

（腾讯新闻首页 天涯社会首页）

    缘起：
    昨日，网上一篇题为《杭州飙车案:公众对司法的不信任着实让人震惊》的评论认为，网民对替身的质疑使得“民意再一次被‘强奸’”，“在这起案件中，司法为应对舆论和媒体所付出的高昂社会成本令人痛心”，“舆论对司法的干涉以及公众对司法的不信任着实让人震惊”。（中新网 8月02日）

    点评：
    先是飙车肇事者事发当晚回家上网，再是当地警方的“70码”一说，在一系列非正常而又正常的情况发生后，又出现开庭受审者与当晚肇事者的容貌、形象、气质相差悬殊的情形，面对如此大的差异，公众难免会产生替身的疑问。这是民众根据常识和自己的判断发出的合理质疑，是对这一举目关注的公共性事件的合法监督，正是民意的体现，而绝非对民意的“强奸”，更非对司法的干涉。

    当然，质疑只是质疑，不可能所有的质疑都做到确凿无疑，因为在此案中相对司法而言，公众和媒体都处于信息不对称的下风。质疑难免有误差，但不能因此就说公众和舆论的质疑是非理性和不冷静的。

    如果没有舆论和全国网友的持续聚焦，恐怕民意才会真正被“强奸”，司法才会真正被“干涉”——正是基于这样的忧虑，民众才对这危及公共安全的马路飙车案给予强烈关注。

    与该评论作者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我认为，正是公众和舆论的一次次呼喊和质疑，才推动了“年轻而脆弱”的中国法治建设一步步走向成熟和坚强。要完善中国的法治建设，首先要保护好公众和媒体的依法监督权和质疑权。 

    《婚葬》的构思来源于三年在天涯看到的一个帖子。据标注，那个帖子是刘亚洲将军的演讲稿。里面有一段两三百字的文字，讲了发生在欧洲的一个新闻故事，下面是演讲稿的原文：“某国，依稀记得是匈牙利，七十年前，一个年轻的矿工马上要和新娘举行婚礼，婚礼前最后一次下井，但发生了塌方，矿工永远没有回来。新娘子不相信她的爱人就此离她而去，苦苦等了七十年。前些日子重新整理矿井，在坑道深处一汪积水中发现一具尸体，正是七十年前被埋在井里的新郎。由于没有空气，又浸泡在饱含矿物质的水中，他仍如七十年前一般年轻。新娘子已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妪。她扑在心爱的人身上痛哭。她做了一个决定，继续与爱人完成他们的婚礼。那一幕太动人了：八十多岁的新娘子一身盛装，洁白如雪。头发也如雪。她的爱人，依然那么年轻，闭着眼睛躺在一驾马车上。婚礼与葬礼同时举行。多少人都落泪了。”

    当时刚经历刻骨的失恋，看后心酸感动不已，就想以此为素材，结合社会现状写篇小说。构思了很长时间，2007年初写完，后来又经过三次比较大的修改。因此，刘亚洲将军的那篇演讲稿对这篇小说有莫大的贡献，在此表示感谢。

    现在来看，这篇小说写得还不够好，还可以再精简一些，但作为个人成熟作品中的小说处女作来说还算满意。

    我写小说的速度超慢，比蜗牛还慢。有的朋友一年写的量，恐怕我得五六年才能赶上。没办法，对于纯文学类的小说，我总是反复修改，仔细雕琢，不修改的话心里感觉别扭。

    一直在默默关注。

    21日晚上曾写了半篇文字，但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这是尚能搜到一个转帖）时，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悲观，甚至绝望。

    呼唤真相、声援正义——此案中的呼声虽然让人感到十分无力，但还是应该发出。唯有人人如此，大环境才会逐渐好转。

    但愿，法律和民意，不会真的成为坦克轮下的鸡蛋。

    但愿罢了，我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是多么渺茫。

    二、中国作协会员又暴抄袭

   在左岸论坛发现又多了个抄袭的，悲哀。更悲哀的是，现在不少人对抄袭者以及抄袭行为抱有极大的同情，甚至有人嘲讽被抄袭者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当然，对一个有些才华的抄袭者，我们难免生出惋惜感，惋惜他（她）不该做出如此可气之举，但不能仅仅停留在惋惜上，否则有点是非不分了，是对这种丑陋行为的纵容。

    大环境的恶化，往往离不开纵容。纵容个体恶化，会导致小环境恶化，进而导致大环境的堕落。没有原则的纵容也是一种罪。

    但愿那些抄袭者能醒悟。但愿当代文学不再遭受抄袭剽窃的蹂躏。

    抄袭讨论帖 http://www.eduww.com/bbs/dispbbs.php?boardid=15&id=72265&page=1

许霆案发生后，他们说，我们都可能是下一个许霆。

杭州飚车案发生后，他们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被飙车族撞死的谭卓。

巴东县邓玉娇刺死官员案发生后，他们说，后邓玉娇时代，我们的妻女都可能遭遇权贵邪行。

关注城管打记者，他们说，这就是在关注我们自己，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遭遇莫名的暴力。

曾经，我矫情的写过一篇评中评，权力骄横，我们都可能成为精神病。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们都可能成为×××”成了一个流行的句式，我们忽然发现我们生活的环境和社会充满着不安全感，我们随时可能成为那些被戕害、被欺侮的弱者——并且，许多人真的成为了那些弱者：那些在株洲高架桥倒塌事件中死去的人们，是否曾经谈论过“我们都可能是谭卓”呢？邓玉娇，那个“涉嫌故意杀人”被刑拘的女子，是否曾关注过习水嫖幼事件呢？

我知道，这种矫情除了会增加你我的无力感和不安全感之外，毫无用处。但是比这种无力感更为可怕的是，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流行的句式，根本是不成立的。我们之所以无力，是因为法律的弱势、强权的骄横让我们感觉不到任何的保障。但是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却没有这种忧虑。

你看，贵州省习水县的检查机关干部，是感受不到这种无力感的，他们的亲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习水嫖幼案’中的受害者”，因为即使法律羸弱，但是权力依然成为他们的保障；你看，那些以“故意杀人罪”逮捕邓玉娇，并且想方设法“维护官场形象”的湖北巴东县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也不会“成为邓玉娇”，因为他们不会为了生计而到“梦幻城”（邓玉娇之前工作过的休闲中心）做服务员，也不会遇到要求“异性洗浴”的官员们；你看，那些调查“吉林化纤集团千余名员工出现集体中毒症状事件”的卫生部专家们，也不会遭遇“中毒疑云”——有哪个企业敢去卫生部泄露毒气？

所以，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会和我们一样，他们也不会体会到我们的不安和恐惧。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不明真相的一群人——我这里毫无讽刺之意，我们也必须承认，有许多事情，我们确实是不知道真相，所以我们也只能猜测，也只能靠着这种猜测去驱使巴东县，给邓玉娇一个公平的判决；驱使株高架桥洲坍塌事件中，启动更高级别的调查，让死者家属能有一个等到公道的安慰。我们也希望，国家安监总局就吉林化纤集团员工出现中毒症状事件做出明确的说明，不要躲猫猫，告诉我们“泄漏事故”是真没有，还是确实有。

真希望，他们也能学会这个句式：“我们都可能成为×××”。他们也能够了解一下，为什么晓宇会举起手来自首：我抑郁！为什么那个五岳散人，看起来强壮健硕，却也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凤凰网评论编辑：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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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南京！》反思

傅兴文

    单从艺术角度来说，《南京！南京！》有不少地方可圈可点，尽管有些情节的逻辑和细节给观众留下不真实感。正如陆川宣称，他拍摄这部电影的目的，是从人性的角度对战争进行反思，以温情的方式解读侵略者存在的人性，还原历史真相，为日本人去妖魔化（准确地说，应该是日本侵略者）……出发点是不错，更人性，更开放，更具国际化，但陆川犯了一个错误——认为人性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我完全赞同从人性的角度进行文艺创作，但不能滥用人性，因为人性是有局限的，难免也有恶的成分，比如：自私、贪欲等。因此，人性并不能超越一切，不能超越善与恶，是与非，正义与非正义，等等。而《南京！南京！》正是以“人性超越一切”的态度拍摄成的。

这部电影以塑造侵略者的人性为主线，以南京大屠杀为背景（但远没有展现出大屠杀的残忍程度），表现了日本侵略者角川们的善良，证明了一些侵略者也有善良的人性。如果这部电影的背景是普通战争，那么它是值得一赞的。但它的背景并不是普通战争，而是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是惨遭杀戮的30万无辜生灵。这就注定了这部电影的失败，因为南京大屠杀是不能用人性来超越的——

南京大屠杀不仅仅是中国人的悲剧，更是整个人类的悲剧，因为那30万无辜者不是被低级动物豺狼吃掉的，而是被同为人类、不是豺狼却胜似豺狼的日本侵略者，以异常残忍的方式蹂躏、屠杀掉的。大屠杀期间，他们烧光、杀光、奸光，不仅不放过投降的士兵和普通市民，还不放过老人、妇女、儿童——他们确实是人，但他们的灵魂已经属于禽兽和魔鬼。在那时，他们没有人性，只有非人性（有的话也只有恶的人性，没有善的人性）；在那里，个别侵略者的一丝人性无法掩盖整体侵略者的非人性。因此，南京大屠杀的本质是人性的灭绝，是禽兽性和魔鬼性的猖獗，是人性所无法超越的。并且，那段历史至今仍被日本右翼势力及其拥护者所篡改，所抹杀。

而《南京！南京！》以“人性超越一切”的观点，以大屠杀为陪衬，寻找、赞美侵略者的人性，客观上淡化了大屠杀的善与恶、是与非、正义与非正义、侵略与被侵略的区别，削弱、缩小了群体的大恶，强化、放大了个体的小善——因此，从整个人类的善良人性这一角度来说，《南京！南京！》虽然赞美了侵略者的人性，但它恰恰是违背人性的。

德国社会哲学家狄奥多·阿多诺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残忍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南京大屠杀背后，高唱侵略者的人性赞歌，更是残忍的？

人性是有局限的，无法超越一切。我们应该坚持善良、美好的人性，更要坚持那些人性所不能超越的东西。

面对南京大屠杀那段悲惨的历史，要反思人性反思战争是对的，但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去反思个别侵略者也有人性，因为那用不着反思，人人都知道并非所有的侵略者都是恶魔；更不是滥用人性，以屠杀为陪衬去美化侵略者，因为那既是幼稚的，也是懦弱的，甚至是残忍的。我们应该做的，是真正去反思，比如：可以从日本发动战争的根源上反思，从日本军国主义教育对国民和士兵的愚化和麻醉上反思，从日本对待侵略历史的态度为什么和德国相差如此之大来反思，从同样是人的侵略者为什么会变成杀人恶魔上反思，甚至退一万步，可以从东条英机、朝香宫鸩彦、“百人斩”竞赛主角为何一方面对亲友充满人性，一方面对中国人灭绝人性来反思，这至少比“反思侵略者也有人性”更真实，更有意义。

此外，有个疑问：历史上有角川的原型吗？有这样一个反战、厌战却晋升，最后放走中国军人并自杀的日本兵原型吗？要想“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还80后、90后以历史真相”，我们就要用真实的史料，而不是用精心虚构的几个日本兵来还原。

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历史，对待人性，而不是借其名，行他实——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思考。

本文天涯讨论贴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565944.shtml

　　恒量的行动力真令人佩服，默默无言间，他手中的种子已开花结果。新千年文化网和这第一期杂志凝聚了他的大量汗水和心血。

    傅兴文

夜

很深

很深了……

一轮太阳升在夜空

灼热的光芒砸在身上

钻进心房

彻底将我罩笼

蛛网般粘稠的睡意

扑棱棱飞走

如清晨的鸟儿

我渴望被那光芒融化

仿佛露珠融进初绽的花蕊

仿佛鱼儿游进温柔的水波

一缕思念是一缕光

无涯的恋想

将你聚成太阳

多少次

你在我心空升起

多少次

你照进我的夜

无数个今晚

我坐在黑夜的洞底

仰望你

    ——HH 2008年11月22日

       血——很多人都看到这个新闻了，屡屡针砭时弊的博客作家钱列宪被刺。幕后真凶是谁？这恐怕成为一个迷。

雪——立春已近半月，本应转暖的季节却寒气袭人——2008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终于抖抖索索地落了下来。据说，最近还有雪。这注定是个惨白寒冷的春天。

                                                   我 的 野 心

    我是个从小就有野心的人。那不是一般的野心，不是世俗中的野心。它与时间和文字有关——用文字建立一种永恒，至少是与人类未来同在的一种永恒。

    我坚信，用我的脑和手不懈地写下去，终有一天，我构筑出一座永恒的文字之塔（小说之塔）。我能看见，它坐落在高山之巅，俯视众生沧海，闪着不灭的光芒，任时间的流星在周围穿梭。

    真正的狂妄需用谦卑来铸就。首先仰望经典。我心目中永恒的文字之塔是什么样的？

    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等。它们表现了人类永恒的命运感、渺小感和悲剧感。人在本质上是无法为自己做主的，从生到死，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出生不由己，死去也不由己。别以为自杀就是为自己的死做了主，那只不过是提前践行了命运之神的圣谕。在那无形的命运面前，我们只能像西西弗那样不停地把不断滚下山的巨石推上山顶。

    《红楼梦》（前八十回）。这部人类史上的辉煌巨著，同样揭示了人类的幻灭感和悲剧感：无论俗世之外的大观园多么美妙，有多少美丽女子，都要受到俗世的污毁，都不过是太虚幻境；哪怕你是一块补天之石，在人世体验到的也只能是美丽梦幻的破灭……而且这部残书本身就印证了一个悲剧：世间没有完美，美丽都是残缺的。

    《边城》。如果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上选出唯一一部能够与人类同行的伟大作品，那就是沈从文的《边城》。那座“边城”是人类生存境遇的乌托邦。在一个顺应大自然、顺应美丽人性的世外桃源，人人都怀着本质的真与善，真正和谐相处，但依然摆脱不了那永恒的孤独、无助、落寞和忧伤。人本质上都是孤独的，这一点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法改变；人与人之间精神和心灵的沟通，从根本而言是不可调和的。

    永恒的文字之塔还有很多，《神曲》《哈姆雷特》《浮士德》《罪与罚》《尤利西斯》，等等。

    这些永恒的文字之塔有个共同的特点：具有极强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思想性是指对人类存在的种种思考，是塔顶的宝石。艺术性即美，指用语言、叙述、结构、情境塑造出的诗之美。但就小说和戏剧而言，除了思想性和艺术性，还必须有触动人类心灵的情节，即情节性。

    思想性、艺术性和情节性完美融合，这样的小说就是我要构筑的永恒的文字之塔。

08年北大中文论坛小说作者12强

http://www.pkucn.com/viewthread.php?tid=231791&extra=page%3D1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变化，问我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

我们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步伐很慢。

走到一棵粗大的柳树下时，我问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听力是怎么失去的吧？”

他望着我的眼睛，点点头。

我理了一下头绪，说道：“从我初中辍学开始讲吧。2002年，我刚上初三时，哥哥考上了大学，妹妹正读五年级。哥哥的学费很高，连生活费一年得七八千。由于我家是农村的，只靠几亩地生活，供不起我们兄妹三个上学，而我的成绩一般，父母就不让我念了。虽然我的总成绩数中游，但我的文科成绩挺好，尤其是作文经常被语 文老师夸奖。所以，父母让我辍学，我非常不愿意，心里恨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我也理解父母，知道他们的压力太大，没办法才那么做的，但我还是心里还是恨恨的，辍学后有十多天几乎没怎么和他们说话。我爸爸后来还说我，‘你这个小疙瘩妮儿脾气还怪大哩！’”

说到这，我笑了。想起来，自己当时怄气的样子确实挺倔强的。

他也笑了笑。

“辍学不到一个月，我就跟着村上的几个姐妹去青岛打工。那是一家纺纱厂，我们每天就在一间很高大的厂房里纺纱，戴着口罩，衣服上、头发上、眼睫毛上经常附着一层白色的绒毛。每天都得工作十多个小时，每周只休息一天。管吃住，每个月七百块钱。一发工资我就留下一百块钱生活费，把剩下的寄给家里。

“纺纱虽然不是力气活，但天天那么做，很枯燥，一天下来也腰酸背痛的，但我每天晚上还是写点日记，有时哪怕几个字也好。上学时我就经常写写日记，不过，遇到什么事了才写，算是周记吧。辍学以后，我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无处说，就大量写日记，渐渐养成了习惯，每天不写点就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一天白过了一样。工作虽然很累，但我还是坚持写，不过基本上都是流水账，记点事儿，写写心情什么的。那时候，一想到一辈子就这么下去，我心里就堵堵的，希望有一天能摆脱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但我也不知道希望在哪里。只是盼望着哥哥毕业后挣了钱，再送我回学校念书。

“在纺纱厂待了快一年时，我听说父母要闹离婚。他们以前就脾气合不来，三天两头儿一吵。我小时候一听见他们吵架就特别难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凶巴巴的，恨不得要吃了对方。有时候他们一吵，我就使劲哭，直哭得脸和头涨涨的，好像要裂开一样。我那时真想快快长大，好离开那个家。后来到青岛打工，离家几千里，我知道他们还会吵，但由于看不见，心里也就好受一些。我以为对他们不那么在乎了，但一听说他们要离婚，我感觉自己成了要被火烧掉窝的小鸟儿。那一个多月，我都闷闷不乐，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打电话劝他们，但根本不管事，他们谁都听不进去。我让哥哥也劝他们，但他说要离就离吧，这样过一辈子谁都不好受。我不懂得哥哥为什么那么说，以前他们一吵架，哥哥和妹妹也都很难过。后来我才明白，既然两个人合不来，在一起只能增加痛苦，那还不如分手。不过，我那时想不通，一心想劝他们。

“心情很糟，再加上那一阵子活儿比较多，天也特别热，我中暑了。连续好几天，我都有点儿头痛，浑身没有力气。我以为没多大事儿，吃几片感冒药就能抗过去。有一天，下班后同事们想出去逛街，我全身酸痛，就说想回宿舍吃点药片睡一觉。我那会儿身体一直不舒服，她们也没太在意。我慢慢地走回宿舍，吃了药片，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接下来的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都不记得，只有一些很零散很淡的印象——窗外强烈的阳光，闷热的屋子，来来去去的人影，有人扶我起来，我却没有一丝力气，爸爸苍老的脸，凝重的表情。后来，和我一起打工的堂姐告诉我，她那天逛街回来，想喊我一起吃饭，却怎么喊也喊不应，她想拉我起来，我却像棉花一样根本支撑不住自己，她刚把我拽起来，我就软绵绵地倒下去。她这才慌了神，赶紧叫老板和同事。他们喊来医生，给我输了几瓶点滴。但第二天，我并未见好转。堂姐和老板很害怕，就给我家打电话让我爸爸赶快来。

“爸爸当天上火车，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那时，我已经被送到一家医院。醒来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白晃晃的窗户前，背对着我。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光亮，等看清是爸爸时，我有点儿惊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我挣扎着坐起来，迷惑地望着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这不是厂子的宿舍啊，这是什么地方？我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生病了。我喊了爸爸一声。

“爸爸转过头来。我看到他的脸时，感觉他比以前苍老了一些。爸爸一脸惊喜，兴奋地快步走过来，嘴唇一动一动的。我更加疑惑了，为什么爸爸只张嘴不发声呢？我以为是在做梦。我使劲眨了眨眼，没错，确实是爸爸，爸爸的嘴巴确实在一张一合。我掐了下胳膊，有点儿疼。突然，一个闪电在我脑子里掠过！我揉了揉耳朵，松开，还是没用。啊！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大声叫了起来。但我感觉喉咙哑了，因为我连自己的声音也丝毫感觉不到。我疯了一般拍打自己的耳朵。

“爸爸愣住了，不知所以地望着我，他还在跟我说什么，嘴还在动。我哭了起来，我说：‘爸爸我听不见！’爸爸好像没听懂我的话，又好像听懂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抓住我的肩膀，似乎在大声说话。我还是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我听不见你说话’。爸爸伏在我耳边，但除了一股热气和脑袋里嗡嗡的震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爸爸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手慢慢地滑下我的胳膊，瘫坐下来。我们对望着。我扑在爸爸的怀里大哭起来。

（待续）

北大中文论坛连载地址 http://www.pkucn.com/viewthread.php?tid=229186&extra=page%3D1

饭后，他送我回住处。

雨已经住了，空气中飘着雨后特有的鲜味，天空依然灰暗，但隐约看出一层墨蓝。路灯照处，路面一片湿亮，路边的银杏树仿佛镀了一层光膜，叶子一闪一闪的。岸上的汽车已经不多，河水在夜里静默着，水中的光影随着岸上的汽车游移。

这条河连着颐和园、圆明园、紫竹院等几大公园，是一条观光旅游河，两岸的腰部用大理石铺成河边栈道，内侧是汉白玉栏杆。

我们沿着河边默默地走。他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也许是在跟他女朋友发短信吧。对了，我还没问过有没有女朋友呢。他应该有，而且是很优秀的那种。我真有些傻啊，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但是之前种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让我忽略了这些问题。

我正想着，他把手机伸到了我面前。屏幕上写着一些话，说我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眼睛好像有点儿红肿，问我今晚是不是不太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指碰了下我的肩，见我抬头看他，就又问了我几次。他的口形特意很缓慢，甚至有点儿夸张，我知道他说的是“怎么了”。

我本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脆弱，不打算回答，但看到他那恳切、焦急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变得热乎乎的。

我们顺着石阶走下岸，在栈道上慢慢走着。

我故作轻松地吁了一口气，开始给他讲在公交车使用残疾证的事。我把自己敏感脆弱的心理——怕被人嘲笑，怕被人误解，怕被人瞧不起，要努力自强等等，全都告诉了他。说到在车上时的糟糕心境，我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合，感到一阵委屈，眼眶不禁湿润了。

“我以后再也不用残疾证了！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眼神，像蒺藜一样扎在你身上。他们就那么怪怪地盯着你，好像你是个怪物，又好像你是个贪图小便宜的骗子。我真受不了！” 说着说着，眼泪不由得掉了出来。

他轻轻拍了两下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擦拭过眼角，有点儿难为情地冲他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在你面前哭了。”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内心变得很柔软很温暖，深处的闸门也仿佛一下子打开了。

我们靠着栏杆，望着微波漾动的河水。对岸的树木消隐在夜幕下，仿佛是用墨泼洒而成。每隔几十米便有一抹乳黄的光从枝叶间漏出，将周围的墨痕染亮。

他将手机递给我，上面写道：“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如果是我遇到那种事，可能比你更难受。你其实挺坚强的，换了别人恐怕更脆弱。有时候，我们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你知道吗？你是个挺不错的女孩。”这段话的末尾，是个笑脸的符号。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你！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差得太远了。我也不想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人都有脆弱敏感的时候，我也是。”

他走到路灯下，从包里掏出一个软皮本和一支笔，伏在栏杆上写起来。十多分钟后，他把本子给我看。

他写的是在火车相遇时的事，说当时如何注意到我，如何感觉我与众不同，后来得知我没有听力时，又是怎样的震惊，他写道：“我猛地就想到了我的姐姐，因为她和你一样，也失去了听力，但她比你更严重，你至少还能说，她除了最简单的日常用词，几乎什么都不会讲。所以，当时我的心里很难受，你们都是那么好的女孩，也都那么聪明……”

看到他对我有点儿欣赏的话时，我感到一丝欣慰，也有了一些自信。看到关于他姐姐那段时，我很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个聋哑亲人。难怪他和我交流时，手势打得那么好，和我在一起时的神态也比较自然。

“是你亲姐姐吗？”

他点了点头。

我为他的姐姐感到不幸，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静默地注视着他。他则无言地望着脚下的河水。他一定在想姐姐吧。

“你姐姐是怎么失去听力的？她现在还好吧？”

他写了一会儿，给了我。“她两岁时得了脑膜炎，差点儿没活下来，但落下了聋哑的后遗症。她去年嫁给了邻村的一个青年，他家虽然像我家一样负担很重，但他很勤快，也很聪明，对我姐也非常好，知道疼人。她结婚后感到很满足很开心，这从她的笑容可以看出来。她已经怀孕，再有三四个月就要生孩子了。”

“是吗？我真为她感到高兴！”我兴奋地说道，想象着他姐姐一脸幸福的样子。突然，一幕往事闪电一般刺进我的脑海，顿时心口一阵绞痛。过去两年了，我还是无法忘记。那件往事深深地刺痛了我，让我产生了一种不洁感和罪恶感。我之前居然没有想到那件事！如果他知道后，恐怕我和他就更加不可能了。唉！我是没有资格的！何必痴心妄想呢？即使没发生过那事，我也没有希望和他走在一起。现在能和他交个朋友就应该很知足了。

我感觉自己走进了沙漠，看不见一点儿绿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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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几乎停了，变成了一片雾。我迎着雾气走了一会儿。来北京一年多了，种种遭遇仿佛发酵了似的，一起涌上心头。我觉得心口堵堵的。

我走到远大路的长春桥上，站在桥中间的最高处。脚下是一条河，沿河的左岸北去不远，就是我住的小村庄，此时隐藏在一片灰暗中。

我扶着栏杆，向北望着黑黝黝的河水。河两岸的路上，汽车也排起了长队。水面微微荡漾，岸上的车灯倒映在水中，晃荡成一束束光影。那些光影歪歪扭扭，忽聚忽散，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不可触及。河的西岸，“金源时代购物中心”几个霓虹字在雨雾中闪烁着，显得单调而机械。

我望着静谧的河水，迷蒙的夜空，和远处遥不可及的光，更加感觉孤单无助。

忽然，我想起他应该快到了。我刚才几乎把他遗忘了，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我不能再这么忧郁下去，应该让他看到我阳光的一面才是。

我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为了今天的见面，我昨晚刚剪了头发（当然只是剪了剪，既没染也没烫），昨晚试了好几套衣服（当然都是非常普通的），才决定穿哪几件，如何搭配。此时，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虽然并未往下滴水，但我现在的样子也一定有点儿狼狈吧。他见了我会怎么想呢？刚才至少应该避避雨的。

我不再想之前的不愉快。转过身，望向灯火通明的远大路。路上依然很堵，沿路往西俯视而去，右侧是一条橘红的绸缎，左侧则是一条耀眼的白龙。往东望去，则是相反的景象，左侧是白龙，右侧是红绸。

有的司机不耐烦地下车眺望前方。恐怕他们已经饿了，况且又是周五晚上，聚会、约会的也多，或许他们也急着去见某个人吧。我想，汽车喇叭声一定是响成了一片。

很多乘公交车和出租车的乘客不耐烦，纷纷下来步行。人行道上满是人。由于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大多数人都没带伞，有的人用报纸或手掌罩在头上，急匆匆地赶路。骑自行车的大都弓着背，奋力蹬着爬上桥。

我的心情渐渐开始好转。

他发短信说，再过十分钟就到。快要见到他了，我却又希望他不那么快来到。我的心又怦怦跳起来。我会不会让他感到厌烦呢？我们见了这面，以后还会再见吗？哎！见不见又有什么啊！恐怕我和他是永远不可能的。他应该很优秀，像他那样的男孩，肯定会找个好女孩的，大学学历，北京户口，各方面素质都能跟得上他。我呢？一个丑小鸭罢了。明明知道结果，却还忍不住和他交往，我不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吗？如果结果很糟糕的话，我能够承受那个打击吗？

我胡思乱想着。时而盼望他赶快到来，时而又害怕见他。

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提着一只黑色皮包，外面套着一个大塑料袋，估计是用来举在头顶遮雨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冲我微笑。他居然还能认出我，我一阵欣喜。刚才，我的想法那么杂乱，但此时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他，我反而比较镇静，尽管内心有一丝丝激动。

大概他发现我身上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有些惊讶，问我怎么了。我笑笑，摇了摇头。他疑惑地看着我，没有继续问。

我在手机上打出字，告诉他去什么地方吃饭。

我们找了一家湘菜馆，面积不大，但很干净。

点菜时，他一边对我说什么，一边打着很轻微的手势。估计他是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打手势的动作才这么小的吧。

我们吃饭时，几乎没怎么交流，只是偶尔劝对方多吃点什么的。我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肯定会烦我的。但也没什么办法。我心里又莫名地泛起一丝伤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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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三天发一次短信，几乎每次都是我先给他发的。由于我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是长久之计，他听说我对广告有兴趣，已经习惯写日记，就劝我自学一些平面设计知识，平时也多看看书，尝试着写点散文之类的文字。我知道他有很多书，请他帮我选几本适合我的，借我看看。十多天后，我们约定下班后他把书给我带过来。

我上班的地方在北三环西头儿，他则在北大东门那儿。我住在西北四环内的一个小村庄，从我那儿往南四五站路就是他住的小区。我们都没想到我们的工作地点和住处都离得不远。我们约好在苏州桥西边的金源时代购物中心附近见面，那儿离我的住处不远，他也方便坐车回家。

正值下班高峰期，偏偏老天又下起了小雨。虽然雨不大，雨丝很细，但路上比平时更堵了，向三环路两边望去，整条路几乎成了一个停车场。迷蒙细雨中，只见橘子般的汽车尾灯亮成一片，车隙间的路面上映着一片红光。

我没有带伞，一边在公交站亭下等车，一边想象见到他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一想到很快就要见着他了，我心跳有点儿加速。

他发短信说中关村那边的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公交车简直就像瘫痪了，一步都挪动不了，他只好下车步行，让我先去吃饭的地方。

公交车终于来了。虽然慢得像蜗牛蠕动一样，但至少可以避雨，再说我也不着急，反正他在我后面。

我上车刷公交卡时才发现里面没有余额了。我翻开钱包找零钱，却只有一张一百元的，我想起来中午吃饭时把六七元的零钱花光了。我掏出一百元的递给那位中年女售票员。

她很不耐烦地瞟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什么，同时用下巴努了努我的钱包。

我曾听朋友说过，坐公交车时最好不要用一百元的钞票，否则有的售票员会以为你是故意的，是为了逃票。我理解售票员，毕竟包里也不太可能经常有那么多零钱。

我不知道那个售票员在说什么，就努力说了句：“我没有零钱了。”

我不清楚她是否听清了我的话。她又说了一句，好像还提高了嗓音。从她的表情，我看出她的态度很不友善。

我忽然想起包里带着残疾证。我知道出示残疾证可以免费坐公交，不过我从未使用过，因为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是个特殊的人，更不想用自己的残疾换取免费的午餐。长久以来，我最怕成为别人的累赘，最怕因为残疾而受到特殊对待，所以我一直努力让自己独立，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因此，自从我辍学打工以来，我从未要过家里一分钱，每年还把打工挣的钱大部分交给父母。

但我更怕被别人诬陷，更怕别人怀疑我的清白。现在我没办法跟售票员沟通，又担心她怀疑我逃票，只好使用一下残疾证了。我掏出残疾证递给她，动作有点儿犹豫。

她扫了几眼，一边还给我，一边乜斜着眼睛，将信将疑地把我打量了一番。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带着刺。我看见她的嘴动了动，嘟哝了一声什么。我凭直觉知道那不是善意的话。旁边有几个人也向我转过脸来。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没有出示残疾证！我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微微低下头，眼睛望着窗外。我觉察到售票员时不时地瞥我几眼。我觉得那种异样的目光像带刺的扫帚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恨那个售票员那样看我，她肯定以为我假装残疾，也是为了逃票。我也恨自己不该使用残疾证，因为正是这一点加重了她对我的怀疑。但我更恨自己的心理素质如此之差，我本应该坚强一些，自信一些的，自己又没做对不起人的事，为什么别人的一点疑心就能让我如此狼狈呢？我恨自己！

在车上，我觉得一秒钟是那么的漫长。我真想希望自己能马上消失。我在心里不停地催促车快点儿走，但我越焦急，越觉得车速慢。

好不容易挪到了下一站，我急匆匆地下了车。我本来要乘三四站路，但实在无法忍受那种目光。

我在细如蚕丝的雨中慢慢走着，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以前坐地铁时，见有的年轻人紧闭着嘴，拿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是聋哑人，请乘客施舍点钱，或者买一件他们推销的小饰品。有朋友告诉我，他们其实大都是正常人。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但我那时就想，我哪怕再穷，也绝不会去乞讨，更不会拿着聋哑当资本去祈求别人的可怜。可是，我今天却这么做了。刚才在车上时，我有种被示众的感觉。

原本，我因为要见到他了，非常开心。但突然冒出的这事儿，像一把剪刀剪碎了我的好心情。我的情绪仿佛从花丛掉进了冰窟。

我想哭。任凭雨丝淋在我的身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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