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带着紫色的发卷儿，候场。）

今天几号？二月一号吧。这个只有阳光没有温暖的早晨，同志们都在……, 去厕所了，派我看东西：）

（画外音：山上还下着雪呢，这儿倒是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的。）

是啊，人不就活得那点儿希望吗？不管希望离你有多遥远。相信上帝总是公平的，上次来洛杉矶拍戏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寂寞，这次完全倒过来了，剧组创作氛围特别轻松，导演说我是超水平发挥。

（室内。自己一个人。）

今天应该十一点到现场，可我没戴花镜，时间看错了，来早了。来早就来早吧，用美国人的观念解释，主必有美意！昨天买了一个随身听，（上着发卷儿，带不上耳机），只能带在下巴底下了。这是张杰克逊妹妹的CD，音乐像流水一样，太舒服，太美丽了！等等，我要打上反光。

（找了两张白色的纸巾，平托在胸前）

嗨，我又来了。我就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你看会不会好点儿，拿走，（移开白纸），拿来，（托回白纸），别说，还真是亮多了。光线好像还差点儿，但这个纸还可以。（左右看镜头），很漂亮，纽约丽人嘛，哈哈哈。

 昨天没来得及好好录，今天时间长，可以多录一会儿。他们说你这么天天录，有什么好录的呀？我想说有太多有意思的东西值得记忆了。现在虽然这儿光不是很好，拍出来脸上还是能看出来皱纹，可是等再过十年、二十年，回头看看今天，就会感叹那时我多么年轻啊。多少年了都有这个习惯，爱留下点儿东西。太遗憾了，以前没有这些好玩艺儿，只有一些黑白照片。上次拍完弗兰克，我从海边带回了一瓶沙子和一段木头，还从组里不要的旧道具里淘了好些门牌牌什么的。这些会让我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

想起来了，前几天回放拍的一部分带子，觉得不太好，被我洗掉了，现在后悔不应该洗。人短短一辈子，不就像一盘带子吗？记忆就是回放，可以重新拿出来品味当时最真实的东西。以后再拍我就不先看回放了，等拍完带回家，再重新来看自己。（调整白纸的高度）

都晓导演那时候打电话给我，请我来拍《纽约丽人》，扮演丽人之一——凌姐。我对着电话哈哈大笑，想都晓导演是不是挂错电话了。因为戏里的丽人有瞿颖、赵越和另外一个漂亮姑娘金童童。戏拍到这儿，拍到今天，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个角色发挥得这么好，我现在想告诉我自己的是……（低头沉思）

世界上四大圣人之一苏格拉底曾经说过很有影响的话就是要“认识你自己”。重新闻到洛杉矶曾经熟悉的空气，从拍《嗨，弗兰克》到拍《纽约丽人》，从紧张到松弛，两部戏我的收获很大。创作前一部戏时我很犟，不接受别人包括导演的意见，自己也吃了不少苦。现在想想，当时黄导演的情感和用意确实使我受益匪浅。看完《嗨，弗兰克》以后，有一点遗憾，就是有一个镜头姥姥的眼神太妩媚，不是老大娘的质朴，没办法，已经抠不下来了。艺术总是遗憾的。这部戏还没拍完，不过与导演、国内外对手的愉快交流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个人要“认识你自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很不容易做到，认识得深刻就更难做到了。怎么样才叫“认识你自己”，到底什么是“你自己”，唉，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说不出来。（停顿）我觉得，“认识你自己”应该是自己的目标、座右铭、行动轨迹，应该是自己的个人氛围。嗨，这话说不清了。

（享受耳机传出的美妙音乐和冬日里的一杯热咖啡）

真舒服啊！这样一直对着镜头可以训练自己放松。能在摄像机前完全放松，能将自己完全表现出来便是我的理想。对了，我突然有个想法，自己拍一个叫《中年女人的一天》。从早上一起床，看表，（打哈欠，伸懒腰），多好的演员，说起床就能打出哈欠，哈哈（大笑，托好白纸），还自带反光板。沏一杯茶，听一段音乐，接一个电话等等真实的快乐和真实的苦恼。呦，（擦嘴角），嘴角愿意出东西就是上年纪的象征，以前从没有过，过几年眼角还爱出东西呢。

“有一个日子叫快乐，那么一定会有一个日子叫悲伤；有一个日子叫幸福，那么一定会有一个日子叫痛苦。好过的是日子，难熬的也是日子。日子是轮盘赌，赢了你别哈哈笑，输了你别悄悄哭……”我前几天特深沉地念给一个朋友听。他一听乐了，你真可怜，赢了不能笑，输了不能哭。哈哈。他这么说，不管是赢是输，总是在哭哭笑笑的日子里认识你自己。

演员下生活,现在说起来是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一九八二年，我在上海电影制片厂的《鼓乡春晓》中扮演女主角——花鼓女。那时曾与扮演妈妈的陈奇老师去安徽凤阳，跟着当地几代靠唱花鼓、讨饭为生的花鼓女体验生活。这段经历使我受益匪浅，无论是形象塑造，无论是性格把握。但在如今商品化社会中，一切都提倡所谓的快速，简单。快餐、短信，很少再有人舍得花时间在家包顿饺子，很少再有人舍得花精力给爱人写封情诗了。拍片子也是一样。演员的创作省略了一个重要的环节——下生活，导演的案头也不见了一篇重要的文字——导演阐述。就是这样，各路综艺节目，各种电视剧集飞快地被制作出来，马上就能搬上银屏。作为演员，我也很无奈。

为什么说和黄蜀芹导演合作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呢，原因就在于此。她是真正讲究的艺术家，与一般的导演不一样。她就提出让我和采景的工作人员去青岛下生活，去寻找农村的姥姥。这种久违了的，脚踏实地、忠诚于艺术的执着鼓舞着我。

其实北京有直飞青岛的航班，但我接受了黄导演的建议，选择了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农村似曾相识的打谷场，不禁浮想联翩。我是十六岁下乡，干过稻田里的活儿，熟悉水稻的生长，从选种到播种，从播种到插秧，从插秧到拔草、收割、脱壳。三十年前的工作流程至今仍然记忆犹新。想想难道演戏不是这样吗？从看剧本，到下生活，到排练，再到正式演出，也是一套完整的工作流程，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将直接影响艺术的魅力。在《嗨，弗兰克》中，丢失的东西一定会被找回来。

火车上人很多，我没有上餐车吃饭，随便买了碗康师傅方便面，用开水泡上。坐在过道边的椅子上，打开盒盖的一刹那，我心头一热，鼻子一酸。想起十九年前我坐火车去上海拍片子，也吃方便面，咖喱味儿，上海食品厂出的，两毛六分钱一袋。时代在变，听说现在的方便面都有十几块钱，几十块钱一盒的了。我没看过，也没吃过，有点不相信。现在，我明白了黄导演的良苦用心。我觉得我离姥姥越来越近了，我向她走去，她向我走来，此时方青卓不再是方青卓，而是那个憨厚朴实，你我身边的那个姥姥了！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烟台站。和千万个旅客一样，我自己一个人拎着行李走出了黑洞洞的火车站。按照约定的地点，来到了火车站对面的邮电宾馆。天还没亮，没好意思打扰摄制组的同志们。为了省钱，没有要房间，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喝着温水沏的咖啡。窗外晨光中，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我想每个人的心里一定都揣着着美好的梦想，就像我执着地追寻着“姥姥”一样。

摄制组的采景部队共有四人，美工师，摄影，道具师和制片人。现在又加上了我。美工老师告诉我采景是电影创作的一个重要环节，摄影师采好景之后导演再来复察景地。我拍了二十多年戏，第一次参加采景，挺新鲜的。

我们开着汽车，沿着海边的村子转，郑长符老师和王敏老师不断地摄像、拍照，准备拿回上海让黄导演挑选。窗外各式各样的房子有意思极了，石头垒成的，砖头砌成的，还有像埃及金字塔一样黄亮亮的，用海草搭屋顶的。采景的同志们可没我这份闲心轻松，一直在商量光位的问题、庄稼的问题。现在是三月份，阳光大约会在几点种照到屋顶，我们从美国回来大约是在六月份，那时侯的光位是什么样；影片中需要什么农作物，现在地里已经有的庄稼长势如何，还缺哪些要和当地的农民朋友商量。

湛蓝湛蓝的海。海边一片劳动的繁忙景象，妇女们有说有笑，手里拿着筐，撬着海蛎子，捞着海菜。我穿的是剧中姥姥的大襟衣服，可现在的渔村妇女都穿着鲜亮的西服外套，我都觉得自己有点怪了。大家认出了“田桂花”，十分热情地把我们让进屋子，说什么也不让走，非得在家吃顿饺子。饺子馅儿是三鲜的。她们问我，“你会包饺子吗？”“当然了！”请看我，挽起袖子，伸手就来，一个个饺子包得圆滚滚的，又快又好看。她们全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她们的勤劳，她们的热忱，她们的善良，她们的质朴，让我看到了姥姥，她们就是“姥姥”啊！其实我自己也就是“姥姥”啊！

“姥姥”就在生活里。

李丁老师分析第五十二场戏

李丁老师提问：“这场戏你的动作是什么？”

我回答：“快把签名涂掉，让妮子放心，让姑爷高兴。”

李丁老师看了我一眼，“祝贺你，回答正确。”

回答正确？李丁老师说我回答正确？我竟然回答正确！不是说动作很难找吗？难道我还有希望？我可以继续演戏了！我是多么热爱表演这一行啊，我怎么能因为创作的艰难而放弃我的事业呢？又有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我咬着发抖的嘴唇，抿了一口水，将堵在喉头的棉花团儿打散。

李丁老师继续提问：“谈谈你第五十二场戏的规定情景。”

我继续回答：“姥姥来到咖啡馆，因为她惹祸了，她签字了。”

“她签什么字？”

“签她自己的名字。”

“在哪儿签？”

“在咖啡馆门口的大标语牌上。”

“大标语是干什么的？”

“是号召大家保卫咖啡馆，跟我姑爷唱反调的。”

“对，大标语是冲着你姑爷的，而你不知道，你签了字，你惹了祸，家里有什么事？”

“我终于知道大标语是冲我姑爷的，姑娘说那老头儿是我们的敌人，姑爷找到借口一个人睡车库，我捅漏子了。”

“接下来你会干什么？”

“赶紧把名字涂掉。”

“对，你要涂名字，咖啡馆里传来沂蒙小调，‘敌人’怎么会听这个小调，不要表演‘奇怪’，而是要弄清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我脸红了。”

“脸红了，你怎么表演，要掩饰，不让弗兰克知道。”

“我可不可以把毛笔藏在身后？”

“当然，但不要想得太多，太多的表演会混乱，自己不清楚，观众也不明白。认真地看弗兰克把笔拿过去，用发抖的手帮你涂抹字迹，敌人怎么会是这样？姥姥怎么表态？你应该寻找这些。”

“姥姥想，算了，说什么都不合适，姥姥可以用她聪明的方法打岔，‘你的手为什么这么抖？我老头儿手也抖，你应该练毛笔字。’”

“要具体，要判断，要解答。表演要有层次，变化要清楚，每一个小节向另一个小节转换还要自然。

这场戏的动作分析就是：

干什么——赶紧把签名涂掉；

为什么干——我家出事儿了；

怎么干——拿女儿送的面膜涂掉签名。

不断进步

几天后，李丁老师为我和扎西排练小品《探亲》。

一个星期后，我又将李丁老师主演的《天堂回信》观摩日记作为作业交给李丁老师。

我悟出，说来说去就是黄导演在两大篇纸上写的那几个大字：真听、真看、真感觉——活的反应。生活中每个人都在真听、真看、真感觉，其实演戏要的就是这样嘛。

李丁老师对我的不断进步表示满意。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俄罗斯著名表演大师斯坦尼的两句箴言：

“什么是生活，生活就是节奏不断地改变；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注意力不断地集中。“

最好的礼物

临走时，我对李丁老师说，“黄导演让我一定把您活的反应学到手。您会告诉我吗？”

“很简单。我投入，我集中，在规定的情景里完全跟着感觉走。”

李丁老师送我出国的礼物就是：

说话要慢，不要插别人话；

不要把个人的生活习惯带进角色；

把台词口语化；

不真实=不好看，真实=好看；

接近人物第一位，从现在起你就是姥姥；

宁静致远。

初学演戏

怀着一种新鲜的感觉,兴奋的心情来到李丁老师家,从头儿学习表演。当我坐到李丁老师面前，忽然觉得我是幸福的，这样一位表演艺术家在给我一个人上课。

我曾经不止一次得说过，“我遗憾自己没有上过任何表演艺术学校，但我庆幸自己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拿出了笔记本，向李丁老师汇报我写的对《嗨，弗兰克》中“姥姥”的理解，包括人物  、角色分析、性格分析。李丁老师听完问我，“姥姥和她老伴儿的人物关系怎么没写啊？”我回答，“她老伴儿死了。”

“死了也得弄清楚两个人的情感。”

“剧中没有和老伴儿的生活，只有姥姥自己在坟前的一个镜头，而且是在片头作个情节铺垫，只有音乐，没话。”

“姥姥和老伴儿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当初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家里面谁拿主意？”

我回答不上来了，低头不停地翻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李丁老师说，“表演是科学，分寸是数据，多一点不成，少一点也不成。不是伸手就来的。你需要用心热爱生活，用心观察生活，这才叫终于表演。生活是一条河，我们每个人都是河里的鱼。留心观察每一个人，都不一样。长相、形体、性格，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表演这条路很难，没有捷径，只有必然，没有偶然。”

听完李丁老师一席话，我哭了。

“你怎么了？”

“我着急！”

“急什么？”

“我怎么用了那么大工夫都没用到点儿上？我明明知道这次扮演姥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为什么努力与收获不成正比？”

“你先好好读剧本，让姥姥在你心目中活起来，然后再去找每一场戏，每一个动作的感觉。”动作是什么，干什么，为什么干，怎么干？虽然这些问题早在文工团工作时就听老师们讲过，虽然干了这么多年表演，但今天我却突然找不到任何一场戏的任何一个动作，我着急啊！

李丁老师给我点了几场戏，让我找动作，我的答案都错了。我脸红了，出汗了，低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我委屈，我失望，我恨我自己。抬起头，“李丁老师，我不会，我不演了。”李丁老师这时候就像慈爱的父亲一样摸着我的头，笑了。我干脆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好，好，哭一会儿吧，哭完你就真知道用功了。”

李丁老师推门出去了。我哭着，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表演风格，怀疑自己没有力量去演姥姥。假如我以这样的状态继续演戏，一定会对不起黄导演，一定会对不起观众，我不敢。

贾云霄老师，李丁老师的老伴儿，给我沏了杯热茶，笑呵呵地让我不要着急，“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你演了那么多观众喜欢的角色，只是在创作这个角色的过程中还缺乏办法。李丁喜欢用功的学生，你又很聪明，我相信你会演好这个角色的。”

我又一次拿起了笔，重新分析剧中的人物关系。李丁老师说过人物关系要直接化，明了化。于是我的分析作业就应该这样写：

姥姥与老伴——相爱了解，虽然老伴有相好儿的，但姥姥原谅他；

姥姥与妮子——母女情深，妮子的婚姻出现危机，姥姥心疼；

姥姥与晨晨——从小带大，疼爱，包容晨晨所有美国式的任性；

姥姥与海海——初次见面，祖孙情深；

姥姥与大维——终究是一家人，从有看法，到谅解，再到信任；

姥姥与周母——有距离，格格不入；

姥姥与弗兰克——从陌生人到彼此相爱，语言不通，心灵相通。

Hi         嗨                         U.S.A.     美国

yes/ no     是/不                 star        星星

good       好的                   sun        太阳

O.K.       好                       moon       月亮

beautiful    美丽的             Sorry!      对不起!

Thank you!  谢谢!             Welcome!   不用谢!

Bye-bye!    再见!               Cheers!     干杯!

Morning!    早上好！        delicious    好吃的

apple       苹果                   banana      香蕉

fish         鱼                       flank        后腿

coffee       咖啡                 cappuccino   卡布其诺

hot         热                        Let’s go      出发

chick        鸡                     beef         牛肉

Action!      开拍!               peach        桃子

I love you.   我爱你。

        儿子走过来看见我的这张英语单词表，“妈妈，你一共就会这么点儿啊？我们一天都要背三十个单词呢！”真是惭愧，他的妈妈就会这么多。希望以后能够跟儿子共同进步。

那还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和嘉禾的苏总一块儿在好运来肥牛火锅城吃火锅的时候，黄导演对我说：“你一定要学会开车，车里面的戏很多。”可当我决定学开车的时候，制片人刘小淀打来电话：“姥姥，你千万别学开车，万一出点事儿就麻烦了。黄导演等了五年的戏，选中你，你现在要处处注意。”一个是我的导演，一个是我的制片，听谁的呢？干脆，试试吧。

于是有那么几个晚上，沈小萌开始教我开汽车。我喜欢踩油门的感觉，一踩，六十迈，就出去了，北京话，“太牛了！”年轻人的话，“酷毙了！”沈小萌说:“你胆子够大的！”我们家门口的路是直的，所以我特别敢踩油门。就是不会拐弯儿。

倒是和儿子一块儿开卡丁车的感觉至今难忘。坐在儿子的车上，露天车场的风沙，还有浓重的汽油味儿都显得那么不重要，甚至连一点点的怀疑和紧张都没有。如此信赖这个小男子汉，即使马上我就要被摇晃成颗粒状，也要跟他一起拼命的叫着、喊着，追赶着他同样勇往直前的爸爸……

终于在《嗨！弗兰克》里拍开汽车的戏了。正像制片人刘小淀说的，不用我真的会开车。我们借了很帅的一个大拖车，造型有点儿像我儿子玩具。开拍前制片严肃地让大家放下手中的工作，开个会。说是山路崎岖，大拖车拴着汽车，汽车里坐着演员，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许说笑，不许打闹，没有雅伦的哨声，车停了也不许下车。本来很激动人心的事儿闹得我挺紧张的。我跑到休息的地方从箱子里拿出了我的护身符，出国前好朋友送给我的，是炎黄二帝的形象。老祖宗会保佑我平安的，会保佑大家平安的。

黄导演让我们三个人，弗兰克、海海和我坐在并排的三个椅子上，开始排练。弗兰克跟我对台词的时候，有些异样。说着说着，竟然留下了眼泪。黄导演还对我说：“看，他多么敬业！不要忽视排练的感觉，感情是在反复排练中积累找到的。”翻译梁冬小姐轻声告诉我，其实弗兰克刚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他说这段台词时像回到了童年，后悔小时候淘气，后悔年轻时个性倔强，当他明白道理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而母亲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的怀里。这个故事听上去让人觉得心酸。要不怎么说从男孩到男人绝对不是一段普通的经历呢。可能这段经历有人走得短，有人走得长吧，可能只有为人父母才能真正明白父母的养育之恩。我请梁冬小姐为我翻译：“你的母亲不会怪你，他是那么的爱你，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你是她生命的延续，生命的一部分，母亲的字典里不仅仅有疼爱，还有两个别处没有的字就是原谅。”

跟弗兰克的这段交流，使我忽然本能地对姥姥有了更多的理解，更新的认识。我是母亲，我坐儿子的卡丁车，没有一点点的害怕，没有一点点的犹豫。剧中弗兰克忽然犯病，“我害怕，救我！”姥姥握着弗兰克的手，安慰他：“别怕，我送你去医院。”同样没有一点点的胆怯，没有一点点的退缩，一个只会开拖拉机的农村老大娘竟然在美国的大街上开汽车，这当然不是一踩油门的快感可以解释的。这对老人之间的爱已经超越了儿女情长，已经超越了山盟海誓，姥姥完全成为生死置之度外的母亲的象征！

爱是什么？爱是信任，爱是毫不犹豫的坚定信任！

爱是什么？爱是付出，爱是无私无畏的勇敢付出！

    如果星星跳入海中，它也许会游泳；

如果鱼儿跳入空中，它也许会飞翔；

不管怎样，没有人知道他们试过……

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爱自己的母亲，我们用尽了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形容我们自己的母亲：母亲的心像大海，母亲的心像蓝天，母亲的心像高山。是的同母亲的伟大在于她原本有的母爱，母亲是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小时候，我总是以母亲的漂亮为荣。幼儿园阿姨常常说：“你妈妈真漂亮，你怎么不像她呀？”

尽管如此，我心里甜滋滋的，是的，我母亲与常人不同的是我姥姥是俄罗斯人，我的姥爷是中国的山东大汉。所以我的母亲眼睛很美，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像巧克力，软软的发质像她那颗柔软的心，她的鼻子很精巧，透着灵气。薄薄的嘴唇锁着她心灵的智慧，她的皮肤又细又滑，像涂过了奶油一样……如果让说出母亲的印像，那么让我告诉你，我的母亲永远是乐呵呵的样子，笑容永远是那么灿烂。直到现在我做了母亲，我才知道，这张永远是乐呵呵样子，永远那张灿烂的脸要承受多么大心理压力，要对孩子有强烈责任心，况且是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

后来我上学了，我忽然发现我的母亲不仅仅漂亮，她的聪明令我佩服。她从小学一直是得5分，入中学后荣获全校优秀学生。她的想像能力很好，作文总是第一，幸好这一点我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再我四年级曾写过一篇作文“与长辈比童年”母亲帮我指点后，此文在学校轰动作为范文给同学们读，这是我人生中自尊心得到了最大的鼓励！母亲鼓励我写日记我至今，工作再忙总是坚持不懈。

她的心很细，在我45岁生日的时侯，母亲送我一件礼物——我8岁的时给母亲的一封信。此事，令我感动！为什么说母亲聪明，因为她总是有别人想不出的办法。我们全家随父亲作家从大连搬到了辽宁省盖县熊岳镇。这个苹果之乡，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城里的高楼变成了鸡鸭狗的农家小院，红地毯变成了黄土地。记得最深的是，没有了平坦的柏油马路，没有了往来的汽车，只有冒这浓浓油烟的手扶拖拉机面对这陌生的环境，面对这陌生的巨大的反差，我们姐妹仨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我们哭了，妈妈笑呵呵的把我们搂在了一起，用小刀刻出好看的苹果花。我们吃着甜甜的苹果花，眼泪不知不觉的干了，脸上绽出了苹果花一样的笑……

我们住在一个很原始的小镇子里，那里得人们过着很古朴的生活。我们洗澡的方法，是妈妈在小镇子集市上买的一口渍酸菜的大缸。大缸放在小院里，装满了水在太阳下晒，这样既消毒又加温。夕阳中，妈妈把我们一个个抱进大缸里洗澡来，这时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那时侯，家里没有煤气，谈何烤箱！可妈妈自己设计，用铁桶改制了一个简易的“烤桶”，盛满了妈妈对我们的爱！东北的冬天，寒风呼呼，白雪茫茫，我们和妈妈坐在热热的炕头，吃着铁桶里烤出的烤鸡，烤地瓜，烤饼，烤苹果，真是美极了！

小时侯，在幼儿时我就有一种感觉，我妈妈手巧。阿姨们总是喜欢看我穿的衣服，琢磨我的裤子。82年拍电影，上影厂一位美工师问起我妈妈是哪所学校比业的，因为他看中了妈妈为我生日做的一个精致的小背包。那年我30岁，背包上有30个颜色不同的小辫子，包面上还绣着妈妈画的图案，就是连1988年参加“首届亚洲电视研讨会”，我都穿着妈妈缝制的风衣。长裙。会上，我的感觉好极了，时时都迸发出灵感，这灵感应该归功于在灯光下为我赶制服装的妈妈……

我欣赏母亲对生活不仅仅有热情而且有兴趣，母亲为我们用黄泥做木偶，用花布做木偶衣服，拉上床单就演木偶，还在一些玻璃上用彩笔画幻灯，虽然只是简单的花草。大树，房屋，但这些通过手电筒映在家里潮湿的墙壁上会让我们坐在土炕上的三个姐妹和我们的小伙伴们一声声尖叫，一声声欢呼！母亲的幽默生活中无处可见，妈煮的茶鸡蛋都是画着表情不同的。这本事我已学到手为我所用了，的确给我的儿子带来了快乐！

母亲十几岁就当翻译，后来在图书馆工作。后来她下工厂和工人们打成一片。母亲和女工们一起跳藏族舞要上台表演，那个年代苦于没有首饰，母亲竟然用黄泥捏成一个小团再用笔涂上五颜六色，天哪！大家赞叹不已，我当时是校里合唱队的，看着舞台上母亲轻盈优美的舞姿，我兴奋极了，我的妈妈！我的骄傲！演出后母亲还特意和我拍了照片，母亲在意我，关爱我。呵护我直到今天常常与母亲通电话，她能听出我累不累，烦不烦，有什么心思——真神了！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总演农村戏，因为我几乎是在农村长大，在艰苦的环境下我发现了母亲性格与常人不同，她永远能够了观的对待眼前的一切，她有一个口语“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她总是能把劳动换置成快乐，她会给我讲笑话，她会给我唱歌，她最喜欢笑。我记忆中，一天到晚她总是笑呵呵的，我庆幸母亲快乐的基因传给了我。我母亲长的年轻和我同姐妹，我们不仅仅是母女，我们是朋友！在艰苦的日子里，我俩一块去河心地拉土豆，趟着滚烫的沙滩，我和母亲的脚步像快乐的小松鼠。春天，拖煤坯，我没劲儿，黄泥沾在铁锹上很费力气，母亲脱了鞋跳进了煤堆里用脚丫子搅拌，可她却让我穿上靴子，她笑着唱着：“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歌声好像柔漫的轻纱……”随着歌声的节奏，我和母亲快乐地跳着，笑着，太阳落山的时侯，我们一共拖了两百块煤！我太兴奋了！那“成就感”至今令我难忘！春天我和母亲一块盖房子，我们帮工人师傅搬砖，和泥，给工人师傅们做饭，我们把门板拿下当桌子摆满了菜饭，热闹的场面至今让我难忘，师傅们说没有一家人对他们这么好！更让我难忘的是妈妈竟然把父亲给她买的一罐子蜂蜜全给工人师傅冲水喝了！我哭了，母亲说：“没事儿，看他们累成那个样子，人心是肉长的啊！我知道，这就是我的母亲，伟大的母爱。典型的俄罗斯女人的性格！

母亲的体质很好，而且很结实。她今年已过七十，但在我的印像中她只发过一次烧。那是在工厂里，她时常年劳动模范，母亲负责检验出口的花布，她曾荣获“万米无次布的光荣称号”她发烧了,红红的脸还站在那里,工厂卫生大夫给她试了体温39.8℃,简直不敢相信,又试了一次,果然39.8℃,简直是个奇迹,后来传为佳话，但是我相信，我常跟母亲开玩笑：“你会含笑死去，因为你有超人的毅力和坚强！”母亲笑了，“但愿吧，我希望是如此。”

母亲希望我是一个坚强的人，给我起的名字，卓，就是让我像俄罗斯女英雄卓娅学习！母亲和我都十分崇拜坚强，因为坚强对于一个人太重要了，记得倪平曾在谈话节目来访我“你为什么这么快乐？”我回答她有多么样的快乐就有多么样的悲伤，有多样的悲伤就有多么样的坚强，有多么样的坚强就有多么样快乐！母亲的坚强让我记起来在夫确诊她患有癌症，她没有告诉她的三个女儿，硬是用坚强意志打败了体内的毒素，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这次非典时期，母亲的表现让我感到，还有她与生俱来的乐观感染着我，中央台请我参加“众志成城”晚会，母亲打电话说，女儿，我以你为骄傲！而在我获飞天奖表演奖时，母亲都未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的心好像很大，心能装下酸甜苦辣。我父亲与母亲相差二十多岁，虽然两个人都是好人，但个性不同，常常是快乐的歌声伴着无言的眼泪，偶尔我看见了，母亲却对我笑笑接着唱，那搓衣板的声音更大了，那切菜的声音更响了……

一幕幕，一出出……

为什么在2006年的母亲节提笔，会写下如此多有关快乐的记忆……

母亲说，“什么时候都要记住，母亲是生产快乐的人！”

是的，这就是母亲，孕育生命，给予爱，并永远生产着快乐！

坐在每天去拍摄现场的汽车里，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观察美国的街道、教堂和住家。这里大部分的房子都不高，一栋一栋，错落有致，。尽管颜色各异，结构不同，整体看来却出乎意料地和谐、流畅，有如凝固的音乐。耳畔的音乐悠扬，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就像漫步在童话里。草坪，花，大树和印着植物、动物的各式彩旗。

剧中弗兰克家的真正主人是一位八十二岁的老妇人。姥姥仅在弗兰克离开人间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今天我专门来她的家拜访。门口有一张小壁画，简单得只有一个粗线条的小房子。小房子下面的句子却让我至今难忘：“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朴素，温馨，宽容。

老妇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很健谈，很爱笑，充满激情。他老伴去年去世了，女儿不住在家里，她一个人生活。

老妇人的家里像个小型博物馆，陈列着数不清的照片，物件。有意思的是她家的地上，墙壁上，甚至屋顶上都有或憨态可掬，或昂首挺胸，或竹编的，或陶瓷的许多样式不同，质地不同的鸭子。她介绍说是她丈夫生前十分喜欢鸭子，这些鸭子都是她丈夫买的，现在丈夫离开人间，这些鸭子便成为了她的寄托。我忽然发现一个精美的镜框，里面镶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块缺了角的马赛克。我很好奇。原来她和丈夫在以前的旧房子里住了四十多年，离开时取了一块马赛克作为纪念。

我忽然想起我和丈夫离开中央音乐学院筒子楼那间离楼梯九十九步远的房间的时，曾经想留一块旧壁毯作纪念，可这个想法被当时搬家的兴奋和琐碎的杂事挤到一边儿去了，现在想想挺遗憾的。

自从当了母亲，就很少回家看望我的母亲了。每一次与母亲团聚，我都要帮母亲整理一下她的屋子。一次帮母亲收拾厨房，痛快地扔了许多旧餐具。晚上当我陪母亲吃饭时，母亲指着馒头说，“每次蒸馒头用着你八三年给我买的那个折叠蒸盘，我都会想起你当时的笑容。”我一下子愣住了，天老爷啊，我刚才已经把那个看上去旧的不能在旧的蒸盘扔进了垃圾箱！我瞬间的停顿让母亲觉察到了。她轻声说了句：“小卓儿，你把它扔了？”我点点头，然后溜进了厨房。我知道母亲的脾气，这时候要让她一个人待着。这是屋里传来了母亲的哭声，那哭声低低的，却像秋风中的枯叶那样无助，让人揪心。“妈，咱们再去买一个新的，买一个更好看的。”“我要的是那个，想你的时候，拿着它像是你在对我笑。”后来我真的去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蒸盘送给了母亲，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已经和八三年的笑容不一样了，母亲想我的时候那对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的回忆，没有了……

今天在老妇人家里，对母亲的哭声记忆犹新，感触颇深。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或不愿意忘记的故事。忙完了事业，忙完了家庭，老年的时光就是在回忆里的。回忆像一个个多彩的抽屉，打开每一个抽屉都能勾起你一段往事。我的母亲，我的婆婆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除了与儿女团聚外，家里的博物馆就是她们的全部。母亲常在电话里跟我说，“放心吧，小卓儿，妈妈挺好的，妈妈是生产快乐的人。”

我明白了，快乐不仅仅在母亲的脸上，在母亲的心里，更蕴藏在家里的博物馆里。记忆是怀念，怀念是永恒。那些不让收拾的旧箱子、旧衣物、旧照片，都留着吧。

罕见的大雨。

罕见的闪电。

罕见的雷声。

我和笨笨都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天气，尤其是在夜晚。说实话，虽然我个子高，块头大，心里也挺害怕的。笨笨这个小坏蛋，平时在主人面前充自己是“男子汉”，有人没人总叫个不停，特别招人烦的是，巡逻的保安人家停下来聊会儿，听它这个叫~有几次都把小萌叫烦了，冲我俩吼，再看这个家伙，哼，就知道往我身子底下躲，傻了吧？

突然，屋里的灯灭了！

Gosh，停电了！世界顿时一片漆黑……又一个闪电滚过天空，轰！吓傻了的笨笨被映成了灰兰色，估计笨笨见我也是这副尊容吧！这时，我忽然想起，下午小萌带着儿子开车去了外地，这会儿停电了，也不知卓自己睡了没。我可了解她了，要是不拍戏，就在家看书写字，常常要到十二点后才休息。她呀，笨笨说她整个儿一典型的中国病人，就跟打了针似的，不知疲倦；我说呢，她是个有梦就去追的执着者……

呀，门开了~笨笨从我身底下蹿出去，直奔门口。怎么，还是有动静？竟然是她！只见卓手拿着蜡烛，向我们招呼，“快来呀，进来，可怜的小宝贝！”

笨笨一冲进屋，就开始抬腿撒尿留记号，真没出息——我来自俄罗斯，我们那边的狗都有个习惯，绝对信任主人，我不相信有一天主人会抛弃我们，我们何必要为自己留记号呢？这个傻笨笨却处处留着小心眼儿，天啊，累不累啊？

“笨笨，记住，你只能在这个屋子里！”卓哄着笨笨，转身却又对我说，“大丹，走，上二楼去。”我有点点小亢奋，对她连连蹦了几个不太漂亮的高。卓搬来了几个大台，把门厅门顶上了。又搬来了一个椅子。笨笨又抓又叫，肯定恨死我了——我也没办法，唉，有句人话叫“傻人有傻福”，这叫“傻狗有傻福”。

二楼就我们俩了——我知道我身上的责任，看来这个黑夜，只有我来守卫这个家，只有我来保护她了。走廓真黑，但我不觉得害怕，虽然卓手上的蜡烛只是一小点光亮。我们俩来到了书房。书桌上堆得很乱，她总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什么东西都喜欢都摊开，她还美言说：“这样松驰，这样痛快！”而小萌呢，他总是要改掉她的毛病，虽然至今未能实现，HOHO~ 

她把那个闪着绿色光环的蜡烛放在小铁盒子上，接着把小铁盒推到桌边，怕窗帘着了、稿子着了——瞧她的心总是那么细。卓轻轻抚着我的背，说：“大丹啊，睡吧，今天我们俩就睡在书房。”即使无法告诉她，我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于是安静顺从地趴在她的书桌底下，这个我熟悉的地方。任她一边写东西，一边用脚抚着我的后背……看，想着想着她又来了“睡吧，大丹……”书桌上又沙沙地响起笔声了。

开饭啦！卓子让我进屋里来，跟可爱的小杰夫一起分享美味的晚餐。她给杰夫做的烤羊肉串、炖青菜、咖喱饭。杰夫吃得很高兴；她给我做了鸡脖子吃，真美~~

我想到了小沙皮笨笨，他不但是我的伙伴，从岁数上还是我的哥哥呢。没办法，我就是心软。自己进屋来了还牵挂着他。我知道，在我的问题上，萌是有些明显偏向。他常常说的口头语是：大丹就要喂肉，不给他吃，他长不大。也是，我是大号犬种，笨笨是小号犬。其实，笨笨的反应相当灵敏，很多次出现状况都是他先叫，我才跟着叫——当主人把头探出来，我俩同时已经都在叫了！我本心也不想邀功，可是让我吃骨头，让小沙皮笨笨吃狗饼干和馒头的状况却常常出现。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是不是——本来嘛，我吃是为主人好，也为小沙皮好，不然，怎么保护主人，保护小沙皮呢？

“能让大丹睡咱们屋子里吗？”杰夫问。

“当然，儿子。”卓一定是喜欢我才同意的。God，我今晚要睡屋子里了，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假如我每天能和杰夫同学睡在一起，那该多好啊！Oh，我又提醒自己，我一定不能被幸福冲昏头脑！我的岗位在门口，我的任务是看家咬坏人，在屋子里我也要坚守职责！

晚餐后，母子二人并排伏在书桌上，杰夫翻着连环画，卓开始写稿子。杰夫问：“妈妈，你在写什么？”

“稿子，北京广播电视报跟妈妈约的稿子……”

“都工作一天了，妈妈你还愿意写吗？”

“孩子，妈妈愿意。但今天妈妈不写了，因为你回来，妈妈的心思就都在你这儿了。”

“那你就别写了，我陪你说会儿话吧！”

“好吧，等你睡了妈妈再写……”

雪霁天晴。

杰夫回来了，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就瞧他高兴那个样子，蹦蹦跳跳冲进来，上前就扑进了卓子的怀抱里。母子情深，场面感人啊，HOHO~

小杰夫当然没有忘记我们，终于轮到我们了！他朝我们走过来：“大丹，你怎么样呢？”“小笨笨呢，这个星期过得好吗？”我俩一跃而起，争着抢着要跟杰夫亲热——小笨笨跳得比我高，这个家伙竟然还用舌头舔杰夫的脸！杰夫痒得咯咯咯得乐个不停。

“大丹，笨笨，来吧！”卓子说不能辜负这么好的雪，这么好的日子，组织我们打雪仗，一边还在告诉杰夫，雪球不能捏得太紧，雪球太硬，打在我们身上会疼的——她多么细心~~我和笨笨都高兴坏了，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听说小萌最近忙着剪片子，都好几天没带我们出去溜弯儿了，今天终于可以玩儿个痛快了！

不一会儿，原本安静的院子就成了沸腾的游乐场，卓子拍着自己的肩膀对我发出口令：“大丹，扑！”我向上一跃——啊呀，实在太兴奋，口水流出来了！流在她的肩膀上，真丢人啊~~我不好意思地转身和杰夫亲热，没想到，口水又不争气地流在了杰夫的校服上，天哪！

“不玩了！”杰夫喊了一声，“衣服都脏了，又是雪，又是泥，还有大丹的口水……”他话音未落，卓子就喊上了；“玩儿吧，好孩子，跟大丹笨笨玩个够，反正衣服也是要洗的……等等，小萌，把摄像机拿出来吧，拍点素材，留个纪念！”

“你累不累啊，这有什么可拍的……”小萌的声音从二楼书房砸下来。杰夫无趣地要走，我们也都有些扫兴。小萌怎么这样啊，一点不理解孩子游戏的快乐，一点都不像卓子那么理解我们。杰夫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就两天的时间还要写作业，分给我们的时间就一点点，刚玩一小会儿就把我们拆散了。

这时小萌换好了衣服，走到院子里拿着包要出门儿。大概看出我失望的样子，他伸手在我头上摸了几下。烦人，我故意用脏爪子扑他，在他刚换的衬衣上印上了我的爪子印，活该！原来我也是有报复心的小人，不，小狗！

小萌一乐，拍了几下衣服，没打我，HOHO~转身他又喊卓子：“锁上门吧！我去公司一趟！”说完开着汽车走了。

“晚上别回来晚了，路太滑！”她总是那么细心，总是那么体贴入微。“儿子，妈妈给你放水，准备洗澡喽！”小萌的汔车一拐弯，杰夫就探出可爱的小脑袋对我说：“太好了，快，大丹进来！”杰夫才不管我脚上的雪和泥呢，欢快地把我带进屋里。杰夫一边上楼梯一边就开始脱衣服，这个小家伙最后连裤头都扔在了地板上了。卓子跟在儿子身面，一边拣着衣服一边笑着问杰夫：“儿子，开心吗？”

“什么‘开心吗’，一个字，爽！” 杰夫回答。爽？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啊？广告词，大丹我知道的。Oh，想起当女人也真不容易——昨天她才给我和笨笨俩洗了澡，可真是费了老劲了。浴室里的白色磁砖总让我想到兽医院，一见白色磁砖就条件反射屁股疼，所以我们都没有乖乖听她的话……唉，相当后悔啊~

看哪，小杰夫冲完满头满身的泡沫，脸蛋红红的。小可怜儿一个人，住宿学生还不如我们呢！

“妈妈，你知道约翰丹佛尔吧？就是那个美国乡村歌手，你最喜欢的……”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卓子当然知道他！我也知道，连笨笨都说他喜欢听，早晨起床她常常放着这首歌，打开窗帘，推开窗户和我们说Morning。

“这个约翰真是可惜啊！”杰夫说，“他死于一次空难，才  岁！”

空难？就是飞机在空中爆炸吧？太可怕了！我忽然想起，卓子的工作总是去外地，天哪！也不知道她坐飞机害不害怕？这时卓子说话了，“杰夫，妈妈跟你讲个真实的空难故事，爸爸和妈妈的故事。”

Oh？刚才那个嫌我们闹腾的小萌？空难？我和杰夫都不说话了，笨笨也不吱声儿了，安静地听她讲。“那是1988年1月，爸爸和妈妈还在谈恋爱，16号妈妈从长春电视台参加完春节晚会，刚刚飞回到北京。本来妈妈想小住一晚，第二天就飞到重庆参加儿童电视制作厂一部叫《招财童子》的片子的首映式。可当时爸爸就像有预感一样，坚持说‘你别去那么早，明天正式开会你再去’。妈妈当时只是以为爸爸心疼我，就妥协了，改签18日北京飞重庆的机票。不料，妈妈本来要坐的飞机竟然遭遇空难！这是建国以来第一次大的空难事件啊！是爸爸把妈妈从死亡线上抢回来的！”

“没有爸爸，就没有妈妈，就没有我，就没有我们仨现在的生活，对吗？”杰夫抱住卓子，张大了嘴，问道。

卓子的眼圈红了，小沙皮笨笨凑上去趴在她的脚下，也不闹了。我很后悔刚才对小萌的态度不好，他对家的爱，他们一家人的爱真叫人感叹！55，大丹我有些催泪啊~

    “乒乒乓乓——”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再也受不了了！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心慌得要命，“扑通扑通”跳得我两腿发软。真是佩服他们几个，这么响的鞭炮声都还没事儿——笨笨在院子里东跳西跑，大丹靠着院子门，像是苏维埃时代的“保尔”。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卓儿怎么还不醒啊？大丹刚才说是她从美国回来还在倒时差，我不信。其实她初二就回国了，从机场直接回了娘家，她的妈妈年初一过生日嘛。卓子是大孝女，一直待到昨天初六才回来，我们刚刚见了她一面！不过她带回来姥姥做的红烧肉味道还真是不错。

我

“乒乒乓乓——”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从梦中醒来。年还是得在自己中国过啊！纽约根本就不是那个感觉，剧组在喜来登饭店是吃了顿年夜饭，可菜谱上几道中国菜做得都不像那么回事。“汪~汪汪！”

大头、大丹还有笨笨连声叫着，像是大合唱，但高中低声部一听就是没有经过排练的，乱七八糟，还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太想好好睡一觉了……丈夫儿子在上海，妈妈妹妹昨天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朋友们的信息该发的都发了……“汪汪~汪！”

又在叫！这几个家伙是想我了，一定在齐心合力“示威”——我走了这么久，昨晚回来怕把衣服弄脏了，也没好好抱抱它们，姥姥给做了些红烧肉，还挺受欢迎的。我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太阳已经高高挂在空中了。“大丹~大头~笨笨~嘟嘟~”

“汪汪~汪！”

“等会儿，我洗完澡马上下去！别叫了，再叫嗓子该哑了！”

笨笨

“汪汪~汪！”

谁嗓子哑?她才哑了呢！每次回来都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干什么呀？拍戏有那么累吗？她是热心人不假，是话痨也没冤枉她；摄就制组每个人都喜欢她是真的，她对每个人献爱心也决不含糊——“啪——”心就送人了！这年头，有这样的人吗？找不出来了！就她傻，送手绢儿的都难，还送心呢！小萌带儿子去上海了，昨天她跟妈妈妹妹一起吃了顿团圆饭，朋友现在都发信息了，也就我们几个还守着她呢……咦，大头干嘛呢？笨头笨脑地，撞门干嘛？他今儿好像不太对劲儿，青春期躁动吧~

“大头，你进屋干嘛？嘿，说你呢大头！等等……”

大丹

“大头，你进屋干嘛？嘿，说你呢大头！等等……”笨笨跟着大头进了屋子。咦，大头干嘛呢？跟进去看看。

“你们怎么进来了，大头，你们饿啦？”卓子穿着粉色浴衣对我们打招呼，“来来来，今天过年，你们也吃饺子。大头，你先！”

大头先吃？好吧，我在他后面排着，饺子饺子……

“大头，你怎么不吃呢？”卓子一边喂我和笨笨，一边问。

大头在桌子前不停转圈儿。今天大头有些反常，笨笨叫他他理也不理，不会是要在屋里又拉又尿吧？这，这也太不体面了吧！我拱了他一下，“大头，你忍着点儿！”

这个家伙竟然也没搭理我，兀自转身向屋外跑去。我不太放心，饺子还没吃好就跟卓子一起追了出去。“大头，大头你干什么！”

大头

“大头，大头你干什么！” 卓子和大丹跟在后面，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实在太难受了！早晨的鞭炮声现在还在我的脑子里嗡嗡地响，我想回到窝里趴着……家里人都知道，我先天不足，心脏弱，这会儿卓子怎么忘了呢？大丹和笨笨跟我一起进屋，她还以为我们饿了……算了算了，我忍会儿吧。胖子哪去了？小胖子也不在家。胖子爱我，我是他的……天哪，躲到窝里怎么还能听到鞭炮声……不行，窝里太黑了！胖子要是在家，一定会知道我心脏难受……我要出去！怎么挪不动身体？“快帮帮我！太难受了！！”

我

    “大头，大头你干什么！”我追了出去，大丹跟着也跑了出来。

    大头低着头，闷着声音，一下子扎进它自己的窝里。这个大家伙今儿是怎么了？它怕黑，平常都是大脑袋冲外的。哟，怎么又往外蹭啊？大头两百多斤魁梧的身体被狗窝的青石板门夹着，急得大头在窝里直叫唤，大丹也转来转去使不上劲儿。“大头啊，胖子不在家，我也搬不动你，来，加油！” 我家大头性格憨厚，跟小萌最亲了。大头还挺要强，费了半天劲，终于看见大脑袋出来了。我怕笨笨没吃完饺子调皮，又折回屋里，大丹、大头也跟了进来。

    “大头，你刚才都还没吃饺……”我刚要端碗，可大头像是没听见我说话，垂着脑袋，一跛一跛地兀自上了二楼，顶开胖子卧室，只见大头地碰到桌子，杯子被打碎了，书啦笔啦掉了一地……天哪，它疯了吧？

“大头！”

    大头还是没有理我，它艰难地上了小萌的床，嗅着被褥，慢慢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我一把抱住大头，“你怎么了？你跟大丹、笨笨打仗了吗？你哪儿不舒服啊？大头……大头你没事儿吧？你是要睡觉吗？大头你好好睡……”

    这时，大头微微抬了抬眼皮，一滴眼泪留了出来。它的目光涣散，也不看我，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我的心一紧——它疯了吗？小萌说过，疯狗是不认人的，家里人也不认……万一——我赶忙冲出了屋子，双手死死拉住门把手，生怕疯了的大头冲出来咬人……

大头

    小萌，我想你！

    你的味道，你的爱，你憨厚的笑容，你憨厚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来？心脏太难受了，我想我可能是要死了！我要告诉你，我是被鞭炮声吓的~~一连几天，你们都不在家，你知道我心脏弱，要是你在，一定会让我进屋的！我可以不吃不喝，虽然我很有食欲；我可以不拉不尿，躺在一楼门厅就行……可是，粗心的小阿姨站在电话机前，不管我怎么叫，她理都不理我；卓子昨天回来晚，我想让她好好休息……过年几天的鞭炮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脏上，扎出一个个血洞，不！是一只只眼睛盼你回来，是一张张嘴呼喊你的名字！

    我不会说，也不能写，没人知道我的心脏要裂了！如果你在，你会给我放一小片药……就一小片我就能活啊！卓子呢？卓子出去了！她怎么能走呢？她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我没疯。

    只是快死了。

    哦，我的心脏裂了……血流了出来，好烫！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蓝色枕头上的小黄花渐渐模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滴眼泪留了出来。

    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会看到……

我

    小萌的卧室安静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头怎么了?

    我不敢想，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突然，耳边好像响起大头的心跳声，整个人一个激灵跳起来，抓起电话给司机小宁拨话，“马上来，家里出大事了！”

    似乎是过了很久，又似乎是很快，小宁来了。

    “方姐，怎么了？”

    “大头~~大头在小萌卧室里……”

    “来，我来！”小宁把我推到一边。就在他抓住门把手要扭开的一刹那，我冲过去抢在了前面撞开了门——

    大头一动不动地躺在小萌床上，仰着脖子，四肢已经僵了。

    死。

    我紧紧攥着大头的爪子，一边给宠物医院打电话说马上就过去。

    “方姐，大头……大头已经……”

    “我要大夫告诉我，大头怎么了。”

    我和小宁合力拆下汽车前座，把二百多斤的大头抬了上去。记得八岁的时候，妈妈把我领进太平间看我的小妹妹。我伏下身子，拉起小妹妹的冰凉的小手，凑到嘴边，哈着热气想要把她暖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妈妈“哇”的号啕大哭，“卓儿啊，小妹死了，死了就不会热了，死了就凉了……”

    凉了。

凉了从此成为死亡的记号。

    大头凉了。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大头凉了。

宠物医院。

排队挂号。护士姑娘在犬名栏端正地填上了两个字：“大头。”

“方老师，你家狗呢？怎么没带来？”相熟的孙大夫热情地问到。

此时喉咙里像是塞进了无数个棉花球，我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它走不了路，在车里~~”

孙大夫看出了我的异常，二话没说就跟我一起去看大头。他摸了大头的脉搏，摇了摇头。

“请告诉我，大头是怎么……怎么……死的……”

    孙大夫说大头不是被毒的，它的嘴角干净，没有呕吐；也不是被电的，它的皮肤完好，没有皮外伤。“可能是心脏病突发猝死。”

    “大夫，能不能给大头做个解剖，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老师，真是对不起，今天放假做不了解剖。再说，它都已经死了……”

    “好吧，谢谢你，孙大夫。”我失望地看着大夫的背影，请小宁带我们回家……哦，我说错了……是带我回家，凉了的大头已经不能回家了……转念，我想把我家的大头做成标本，又给博物馆、给动物园打电话，得到的却又都是冷冰冰、懒洋洋的回答……我知道，真的要跟大头告别了。

    我给大头选了一块墓地。

    没有棺材。

我选了一套大头熟悉的粉色运动装，裤子铺在下面，上衣盖在大头的身上。我洒了大头最熟悉的倩碧快乐香水，放了大头最喜欢的罐头。“大头啊，我爱你。我们全家都爱你……你在这里好好睡，愿在天国可以跟你相见……”

大丹

“嘟嘟，笨笨~大头离开我们了……”

    卓子跟我说，大头去天国旅行了。那是个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她说很远很远。卓子一定也会跟我们一样想念大头，她哭了，泪水是咸的……

我

丈夫和儿子从上海开车回来了。

    小萌进院就问怎么没见大头，我早已经想好了“骗”他的话：“过节，小宁家来了客人喜欢狗，借去玩儿几天。”

    “去了几天了？”

    “去了……去了三天。”

    “晚上让小宁把大头送回来。”

    “胖子，别，明天早晨吧……”

    “那……好吧……”丈夫很不情愿地回二楼卧室，“这楼梯上怎么回事，都是大头的脚印吧？怎么不擦擦……”

太阳又一次升起。

同样晴朗的早晨。

我叫醒了儿子。“杰夫，你长大了，是吗？”

“是啊，妈妈怎么了……”

“能帮妈妈分担一些困难吗？”

“嗯！”

“如果说，是比困难更可怕的……灾难。”

“咱家怎么了？妈，你得癌了？”儿子盯着我，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我摇摇头。

“那是谁？姥姥吗？还是……爸爸，奶奶？”

我又摇摇头。

杰夫一下子就放松下来，“那我看，就没什么灾难了！”

“是大头。”

“大头死了？那我爸爸……我爸爸他……”

“杰夫，你听妈妈说，大头最后一刻爬到了你爸爸的床上，楼梯上的脚印，是大头给你爸爸留下的礼物……

2006年的春天很长，可能因为是狗年吧，HOHO~

“哈啾，真替她累啊！”嘟嘟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边跟大丹聊着天。

“怎么了，嘟嘟？卓子她又要干嘛呀?”

“听说她要搞博客了！”

“那是好事儿啊，要不说我们卓子时尚呢!”大丹很为主人得意，“这样可以让喜欢她的朋友更了解她，还能结识更多的好朋友，多好啊！”

“还是别搞了，那是年轻人玩的玩意儿……昨天好像那个谁……就是她那个好朋友还劝她，现在的博客是一阵风，干吗非得把自己卷进去那么累呢？唉，真不嫌累……”

“不是吧？”大丹站了起来，要发表不同意见，“我怎么听人说，新浪的博客很好，她那么爱写东西，写了那么多东西，我看挺合适做博客的。嘟嘟，你要跟我一样有信心！”

“大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替她担心！我听说呀，博客要抢头条吸引眼球，网友还会提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万一要是看得人少或者答错问题，可就丢人现眼喽……”

“咱家卓子可不是那种虚荣的人，我能猜到她会说什么，她会说，‘表达我的思想、我的情感，让来看的人都高兴，这事儿就靠谱儿~’”

       “嗨，我们哪管得住她呀！不过她说了，要在博客里专门儿给咱们开个栏目，叫什么你猜猜，叫‘狗眼看人’！”

“HOHO~喜玛拉雅山再高也有顶啊~她终于开始了……”

“开始什么呀？”

“嘟嘟，这个名字，卓子七年前就想出来了！2000年的时候，她用年历订了一个本子，写上‘狗眼看人’，专门要写咱们的事儿。你是知道的，演员属于自己的时间少，稍有空闲，她就写……你看她的皮箱里攒的花花绿绿的，餐厅的便签、宾馆的信纸、机场的宣传页、剧组的剧本，甚至咖啡店的糖纸，不管是背面还是空白处，能写字的地方从来都不放过。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咱们终于可以隆重登场啦！”

出场表

丈夫  胖子 175cm

      善良，聪明，性格内向，北京大爷

      喝清凉之茶，读无聊之书，

      一个散淡之人

妻子  卓    165cm

      温柔，善良，热情，大方，性格外向，

      曾是辽宁劳模、妇女代表，

      老北漂，有北京户口

      一个演员、作家、主持人

儿子  杰夫  176cm

      善良，聪明，智慧，幽默

      初三学生

      喜欢电影、音乐、篮球

      英语很好

大丹  品种：大丹犬

      公，黑色长耳朵

      1997年3月出生至今在岗。

      大丹犬被誉为狗世界里“随和的巨人”。此犬具有体贴善良的性情，同时还具备极强的力量。对主人忠诚，体型较大。如欲将此狗养成能力强且服从命令的警卫犬，初期训练十分重要。身体庞大的大丹犬，喜欢舒适的生活，例如温暖的窝等。

      主人评语：温和，忧郁，坚强，友爱，有责任心

笨笨  品种：沙皮犬

      公，黑色短毛

      赛特门前“偶遇”购买，非典期间送山上病故。

      沙皮犬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犬种之一，皮皱而下垂，性情愉快且温和，一点也不像中国的斗犬。但与其他狗决斗时，常常取得胜利。独立性强，彬彬有礼，喜欢与人亲近，能给人带来快乐！

      主人评语：勇猛，顽强，机警，好斗，友爱，有责任心

大头  品种：圣伯纳

      公

      1999年冬天在狗市“偶遇”购买，2001年年初七心脏病猝死。

      圣伯纳犬因阿尔卑斯山之圣伯纳修道院而得名。公元980年，圣伯纳犬因守护那些穿越危险的阿尔卑斯山山道之旅客而闻名。此犬是修道院的教士们危险山中的向导，寻找迷路失踪的人并使人苏醒。此犬是超大型犬，个性温顺，容易亲近。

      主人评语：呆头呆脑，力大无穷，个性憨厚，友爱，顺从，有责任心

嘟嘟（小）  品种：松狮犬

      公

      1999年冬天在狗市“偶遇”购买，当年遭遇车祸。

      松狮犬因外表长得像熊，又被称为“熊狗”。古代的松狮犬被视为恶灵的敌人，一向用来担任守护寺院的任务。有独立性，沉稳，对主人忠诚，亲近。

      主人评语：毛毛融融，圆圆球球，一双眼睛像是毛毯上掉了一对玻璃球。可爱，顺从。

翠花  品种：大丹犬

      母

      1999年春天和大丹一块来北京水土不服，喂养没有经验，死于去医院的车上。

      主人评语：叫人心疼，遗憾。对不起大丹，因为他俩是一对。

嘟嘟  品种：短脚猎犬

      公

      2000年歌手送卓的生日礼物，至今在岗。

      短脚猎犬，性格稳重，精力旺盛。面部看似悲悯，其实机灵，与人亲近。

      主人评语：肥肥嘟嘟，懒惰，耍赖皮，友爱，有责任心。

“请给我一块面包，一杯酒，一首诗，

跟你在一起，

原野就是天堂。”

                                 ——父亲告诉我的一首诗

从没有任何戏让我等待这么久，只有这部电影，《嗨，弗兰克》。我知道导演会和我一样在寂寞中等待，会和我一样不断地研究剧本，这个导演叫黄蜀芹。我们是上个世纪签的合同，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等待了一个寂寞的春天，眼下已经是四月份了。制片人在电话里还是那句老话，“我们还在等待当中。”等待？等待意味着什么？也许可以理解为对一个新的开始寄予无限的希望。可一个演员的等待是什么？是放弃一切上戏的机会。这时接受任何剧组的合同都不道德，因为我们不知道签证什么时候下来，一旦《嗨，弗兰克》的签证下来，必须立刻动身，人家没拍完的戏怎么办？

《皇嫂田桂花》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是我没想到的。在此我要说十分感谢大家，我热爱我的事业。由于《皇嫂田桂花》正在各大电视台热播，我的片约不断，找我做节目的电视台也更多了。他们要我以皇嫂田桂花的形象出现，与观众朋友再次交流。但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只能放弃。黄导演对我是有要求的：不要接拍任何戏，放弃所有媒体采访，在家封闭式地揣摩角色，找李丁老师谈剧本，忘记方青卓，忘记田桂花，寻找海边的农村妇女——姥姥。黄导演的要求我打心眼里同意，实际行动上也完全照办。

但这一天天等待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我开始动摇。我自己本身没有单位，演戏是我的经济来源。一个个体演员半年不演戏，就是半年没有收入，没人给我发工资啊！一个四十七岁的女演员的艺术生命是脆弱的，好运气可并不是年年都有，《皇嫂田桂花》之后要拒绝一切片约，拒绝一切媒体采访，真是狠不下心。就在这时候，导演赛夫，麦丽斯请我上他俩的电视剧，二十集。与此同时，还有上海电视台的一部电视剧，也是二十集。剧本、角色我都很喜欢，片酬也不错，真让人舍不得放弃。

我跟丈夫沈小萌说了我的心里话，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再去说服黄导演，协调剧组的时间。没想我们家胖子说，“你怎么能有这想法呢？你怎么能这么浮躁呢？黄导演选中你，一定是你合适。黄导演不让你拍片，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让你忘记你是方青卓，田桂花，让你好好看剧本准备角色，那是磨刀不误砍柴功。这部片子，说实话，对你有难度。你要能演好，绝对是你的一个里程碑。你要静下来准备，急什么呢？”

“我要出去拍戏。要不就去做个电视节目，黄导演不知道的。半年没挣着钱了。”

“哎呦，不至于吧！咱家还不至于喝粥吧？喝粥还有我陪着呢。”

第二天，他就给我找来了大量中外新的旧的片子，大量文字的东西。他认为这些对我表演的提高很有帮助。我觉得沈小萌说得有道理，决定放弃外界的诱惑。

然而，一夜之间，嘴唇上急出了一圈水泡。

父亲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耐不住寂寞偏偏寂寞，耐得住寂寞偏偏不寂寞。”我不想说《嗨，弗兰克》原来是为赵丽蓉老师度身定造的，不想说在定我之前有多少女演员想演这个角色，就因为导演是黄蜀芹，就因为对手是美国演员，我也要继续忍耐寂寞。尤其表演上是一个全新的尝试，突破了我以往的银幕形象，人物比我实际大二十岁，语言很少，情感交流还必须到位，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很有挑战性。跟黄导演，嘉禾的苏总经理，正天公司的刘小淀总经理的缘分就更不用说了，唉，等吧！

今天来自昨天。昨天是什么？昨天是走过的路。

珍惜今天，等待明天。

你是谁？你是你自己。她是谁？她是姥姥。你去找。

忘记方青卓，忘记田桂花是什么概念？是一百二十分脱胎换骨的打碎：忘记你自己全部的光彩，忘记你以往所有的角色，忘记你的别墅汽车，忘记你的名声金钱。你就是姥姥，海边风尘仆仆的姥姥，真诚善良的姥姥。记住，我老伴儿不在了，女儿女婿在美国，外孙女晨晨是我带大的，现在美国读书，小外孙没见过面，我要去美国探亲了。

我们全家人去远处的山林。我一个人坐在空地上闻草味儿，沁人心脾，舒服极了。“哎，还想出去拍戏吗？”沈小萌问我

“哎呀，我忘了！”

“忘了就对了。”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心头一热。我真幸福，因为家里有一个愿意陪我喝粥的人。

一次因为天热，胖子躺在地板上，几分钟没跟他说话，就鼾声大起。我笑着凑过去看他——睡相真可爱，不愧是属猪的，觉都比我多。想儿子长大会不会像他？也许不会像，儿子属马。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和当年一样。只是十八年前他没有这么胖。那时候，多少个夜晚，我就这样看着他，欣赏着他，爱着他！

人躺在那儿，我忽然想起了死亡。睡了和死亡有什么不同？睡了你能叫醒他，而死亡就永远叫不醒了……想着想着，心里忽然一阵紧张，害怕起来。明明听见打雷一样的鼾声，我还是忍不住摇他、叫他：“胖子——胖子——！”

胖子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

我放心了。

我真想问问他，活着究竟为了谁。为了他的母亲？为了他的儿子？为了我？为了他自己还有那些心中未完成的梦？想想算了，恨自己有些神经质，他活着就是对亲人的爱，对我的爱，对儿子的负责。也许爱有些时候不要表达，只需留心去感受，珍惜现在就是一种时尚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就是一种浪漫！

于是，我起身跑进厨房，给他做他百吃不厌的西红柿鸡蛋面！

其实，你也许不会觉得丈夫的脚步、咳嗽声都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像你生命的时钟的分针和秒针一样，因为他的存在，你不会寂寞，不会害怕，不必担心家里的一切，因为你有他。

母亲万岁！母爱万万岁！

我爱母亲节

因为我爱母亲，我知道母亲节。

因为我是母亲，我爱母亲节。

选择在母亲节开博，因为母亲的爱是博大的、永恒的。

母爱的世界是相通的，尽管每个母亲都有各自不重复的故事。

每个母亲都是一棵生命的树，孕育着爱的果实，尽管我只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从1982年塑造了第一个母亲的银幕形象至今，我当了24年母亲，24个365天，用太阳、月亮、星星织成的网，有多少母亲在我心中留过，我与她们同呼吸、共命运！感谢上天给我演员这个工作，让我能够有这般体会，寻找众多的母亲形象。我像一棵大树，这棵大树结满了果实！这些爱的果实啊，我疼他们，我喜欢他们，我爱他们！在那些拍摄的日子里，他们叫我“妈妈”，在那些分别的日子里，他们还叫我“妈妈”，这一声声亲昵的叫声，是一声声的祝福，也成为了我心中的一份份牵挂……

2006年的母亲节，回想起24年来合作过的孩子们，我的孩子们！你们长大了，你们成家了，你们出国了，你们出名了……无论怎样，“妈妈”依然难以割舍，依然不能忘记——

我的爱

我的爱是远处那棵不会说话的大树，

所有树叶都是我要对你们说的话，

所有的枝杈都是我对你们深深的牵挂……

让我们相约在这里，

孩子们，我想你们！

孩子们，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