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9桃花扇》，也不是这两天看的了。今天，先说剧本的问题。

    中国戏曲，从杂剧到明清传奇，剧本越来越长，也不再拘泥于一人唱，一种调。好像从电影变成连续剧。当代人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不怎么能够接受每天去剧场看连续剧的生活，只好看电影。问题是，一个连续剧剧本，怎么改成电影剧本。删，不是怎么都好删的。

    要删掉肥肉，不能动筋骨。再创作的导演也好什么也好，都得像个整形的医师。其实，我看《1699》，还是很失望的。

    《桃花扇》里面国仇家恨太多。两个人在倾城中轰轰烈烈恋爱。一个晚上，要让情绪渲染出来，其实真的不太容易。所以，不管什么原因，既然要故事完整，又要情绪准确，我个人认为完全不可能达到。

    昆曲的妙，在于梁辰鱼的声腔改革，也就是说昆曲的根本在唱。如果没让人听舒服了，怎么还能是昆曲。为了在一个晚上把故事说清楚，肯定会用念白加快故事进展。最后的结果就是像个话剧……

    力主脑，主线到底是什么。我总以为创作者没想清楚。《桃花扇》说的是两个相爱的男女，他们的爱情在一种更广大的追求和正义中间的渺小和软弱。是爱情和生命中间，不平等的绝望。国仇家恨，是大背景，更是推动力。故事是说他们怎么面对国仇家恨和爱情的冲突。所以《1699》把国仇家恨的主线放在史可法等武将身上，小生小旦一味卿卿我我，我总觉得故事变得浅薄了，人物也变得平面了。

    减头绪，头绪要怎么剪。贞丽代嫁，是一场其实很悲苦又很温暖的戏。两个流落烟花的女子，一个是干娘，一个是女儿，虽然这么称呼，但是年纪相差应该不大。生活还是艰辛的，但是贞丽愿为香君代嫁，这种义气和成全，这种善良和勇敢，都叫人非常感动。可是，因为剪得太秃，两个善良女子的感情戏都没渲染出去。仿佛贞丽好不容易拣到大便宜替人嫁了，脱离烟花。仿佛香君得意，终于有人替自己嫁了，自己安然无恙。香君也不为万一贞丽暴露，会不会受到折磨而担忧。

    这个戏如果是两天，或者三天，应该会好看很多。最起码，故事会打动人。

    很多中国的东西归到底就到了虚无上。《长生殿》里，我最爱的就是李龟年最后的一段《弹词》。如果《1699》能在《入道》之后，在多唱一折《余韵》，我想作为戏曲就会舒服很多。因为中国戏曲的欣赏习惯不是欧亨利的小说以戛然而止而特色。我们要的就是余韵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