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枝条，渴望流水把我弯曲。“你个傻逼，

上班快迟到啦！”

当我害怕雷电的时候，我就学会了鸟叫

门前的喇叭花可以轻松合上我的眼睛。“那片甘蔗林，

能累断你妈的腰！”

我在青藤流水中看到的尽是苦难

我在富足安闲中渴望青禾的抚慰

“当你怀念童年的时候，你已经糟蹋了一生！”

“一个庄稼人，没法看见自己迷人的睡姿！”

2009-6-30

有山，有水
甚至有，很好的阳光
新鲜的大葱厌倦了化肥
你们都来指着我的鼻子
命令我快乐
好吧，我吃自己做的烧烤
听朋友吟唱辛弃疾的蛙声
最好还得流两滴眼泪
要时刻保持
远离城市喧闹
亲近大自然的姿态
花朵香肩
清风凉眉
看见虫子大叫的女人就是我最亲的人
养大狗的男主人无法取悦门前的丁香
我们唱情歌
喝大酒
来帮忙的当地农民
恭恭敬敬
不愿多说一句话
夜晚的时候
三两颗星星假装照着你
很舒服啊
也有可能
弄脏了你
仰望的姿势

2009-06-22

秦何村大概是最右边大陆地区的三分之一范围。左边是长江，东梁山（天门山之东）和西梁山

清河村的十分之一

我们村，秦河村中心组。

我家周围一共住了四户人家

我家,如今被开发了，面目全非。没一点绿。

我家承包的20多年的河，在我们隔壁村。

2
我一点也不想见这个女人，我们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可是自从她跟我的另外一个朋友，也就是她以前的男朋友闹僵后，我就开始讨厌她了，也仅仅限于讨厌。我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观点，我讨厌的是她总是缠着我不择手段地打听那个男人的情况。开始我告诉了她男人的新电话，后来女人在电话里把男人大骂了一顿，我没想到会这样，这确实是我的错。后来女人又问我要男人的新地址，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女人就每天打电话给我，说她以前对男人是怎样怎样的好，说男人对她是怎样怎样的坏，她是多么多么的可怜，出于同情，我也应该告诉她，于是我又告诉她了，后来女人跑到男人家大闹了一顿。
好了，我是一个傻逼，还害了这个女人也成了傻逼，我有罪！男人换了新号码和新地址后，女人又打电话来，又在电话里把以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两遍，我没再上当。她也意识到了我的免疫力，就开始在电话里说男人的好，说她有多么多么的想他，出于对一个失恋者的小小的安慰，我也应该告诉她。她没招了，就开始骂我，说我是叛徒，说我站在男人那一边，一点没把她当朋友，不够义气。我说如果男人同样问我关于你的情况，我也不会告诉他的！我干嘛要跟她解释这些呢？我烦了，我说你们之间跟我没一点关系，如果你下次再跟我提他，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这话还挺有效的，真有好几个月女人没再在我面前提到过男人。除了一次深夜我接到她电话，明显是她喝多了，提到了男人，无非是那些重复的话。我把电话开着，睡自己的觉，我不怪她，因为我也有喝醉酒乱打电话乱说话的习惯。我们最后几次电话的谈话内容大致都是这样的：
“恩……日毛斯基·饿发，我想问你点事，可以吗？”
“什么事？”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恩，我说了你别骂我啊！”
“好！你说吧！”我突然觉得她确实挺可怜的！
“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谁啊？”我想叫她闭嘴。
“就是他啊！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没别的！”
“哦，我不知道！”我确实没跟那个男人联系过了，我还是通过女人认识那个男人的。
“你说啊！你别这样嘛！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谈了女朋友没有？”
“我真不知道！”我真想把心掏出来砸死她。

3
“你喝什么酒？”我看看桌子上只有几瓶啤酒，再看看壁橱，或者还有其它什么地方，也没发现别的酒。我把眼光全部收回来，倾倒在桌子上的鸡翅、猪头肉，还有夫妻肺片上。桌子是玻璃的，我看见两根猪耳朵丝下面有一双诱人的大腿，虽然被黑丝袜包裹着，但是你不能不说就不可以从上面掐出一把水来，我宁愿这么想。而这些冷菜，可能是我在路上的时候她在外面买回来的。
“就喝啤酒吧！”如果有一瓶小二锅头就好了。
“没关系啊！你说啊！我马上下楼去买！很方便的！”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正在响起的手机。
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说了，我不想见这个女人，我讨厌她。两个小时前我跟她电话的时候还在想，你给我滚蛋吧你这个傻逼女人，不要再来烦老子！挂完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看小电影。我每天都要躺在床上看一会小电影，今天是周末，有一大把时间摆在我面前，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把它打发掉。就在我快要勃起的时候，我收到了女人的短信，上面写着她家的详细地址，她甚至都帮我写好了坐哪路车，要转哪路车。不过我对此毫无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她租房的小区的名字，叫什么“风尚国际社区”。很煽情也很媚俗，那一定也应该很热闹，很可能有很多美女。对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想热闹一下，我更不想呆在房间里看小电影度过这个周末，仅此而已。
“张总啊！我现在在酒店呢！今天恐怕没空啊！”她看看对面的我，右边的一小撮面部肌肉颤抖了两下子，很像笑的样子，继续说：“恩！我正在跟日毛斯基传媒公司的老板聊点事！”……
可当我走进这个小区的时候，很失望。除了彬彬有礼的几个保安，小区里几乎看不到几个人，更没有什么时尚的美女。楼造得倒是挺气派的，一排排的玻璃幕墙，直冲青天。我有个朋友，也住在像这样的高档小区。他几乎用了全部的积蓄交了房子的首付，每个月还要用一半以上的工资还房贷。我说你有必要活得这么累嘛？住在这样的小区你就成富人了？他说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我不是富人，可是我左右隔壁住的几乎都是富人，尤其是那些女人，个个长得都跟电视里的明星差不多。你想啊，有几个女人可以凭自己在这样的小区买房子？还不都是被那些大款给包了。既然是被包的女人，那一定长得也不错。我住在这里，每天都能看见那些明星般的女人，她们就在我身边，有时我还能跟她们搭讪几句，说不定哪天就把她搞定了，想起来都兴奋。可是我今天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呢！我操他妈的也太背了！
“张总啊，不好意思，我要挂电话了！你的事我们以后找机会再谈吧！我正在跟日毛斯基老板谈一笔大生意呢！”
“我们说道到哪了？”她挂掉电话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又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不错吧？一个月的租金要5000呢！不过我现在自己买了房……”
如果她今天跟我少说点话，我心里还是挺舒服的。刚下车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都被惊呆了。我一年没见她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我是指她的打扮，简直可以算是一个美人。我以前看到的她可不这样，整天穿得严严实实，几乎连化妆品都不用。
“哦，对了，你女朋友怎么没来？”
“我没女朋友！”
“真没啊？”
“骗你干嘛？”我透过玻璃桌子看见她的黑色的丝袜，跟我先前在家看的小电影里的那个女优差不多，想起来我就兴奋。我还是不大明白，她以前为什么不好好打扮。如果那样的话，我估计都不会讨厌她了。
她说了很多关于工作上的事，我毫无兴趣。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如今混得确实不错，至少赚了很多钱。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也没发现她这方面的才能。三瓶啤酒下肚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喝的比我多，她像很久没喝过酒似的一口一口的干，眼睛都喝红了。
“我要走了，马上地铁都没了！”我干掉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朝窗外的楼下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动静。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是我还是想问你！”她又干了一口酒，这口酒喝得有点力不从心。
“要不我晚上就睡你这吧？”我打断她，也像在要挟她。
“哈哈！你说笑了吧？我这里可从没留过男人！”
“我可以是第一个！”我看着一堆吃剩的骨头下面的黑丝袜。
“哈哈？我可不是随便的女人！跟你说真的，他最近怎么样了？”
“你晚上让我留下，我就好好跟你谈谈他！”
“哎呀！日毛斯基·饿发，你别这样嘛！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2009-05-24

刘晓红是楼下超市卖茶叶的，放心，肯定不是男的。如你所愿，长得也很漂亮。我准备在她那买点茶叶。如果她是卖手枪的，那我肯定也会买一把。

好吧，那就买二两茶叶吧。我以为我下次进超市的时候她会跟我打声招呼，可是她连看都没看我。或者她确实看了，只是我现在想想，还是说没看的好。

隔了几天我又在她那买了二两茶叶。这次我本来想跟她说点什么的，后来想想还是先不说的好，我总以为在这方面，我是比较在行的。可是结果出乎我的意料，等我第三次经过她的时候，她问我，你好，要买点茶叶吗？我说，好！她说，你平时都喝什么茶？花茶还是绿茶？我说，那就来点绿茶吧！她说，要好点的还是普通点的？他妈的废话真多，我说随便。她说，随便不好卖，你说说你想要哪种茶？我急了，我说，我又不喝茶，我怎么知道喝那种茶？她说，哦，这样啊！你肯定是买来送人的，对吧？那好吧！我给你推荐这种茶，味道很好的，也不贵，就500一斤，你看包装很好，很显档次的！我说，那好吧，就来这种茶！

好了，现在我买了500块钱的茶叶，我不喝茶，我宁愿用500块钱去买10条红河香烟。可是既然买了，就得想办法把它处理掉！我晚上想来想去，觉得也没什么人需要我送的，唯一想送的估计就数刘晓红了。

刘晓红为什么还没死

刘晓红啊刘晓红，我是多么爱你，我爱你爱的发狂，我对你的爱赤裸裸！刘晓红是谁呢，刘晓红就是我的二表嫂子。记得我13岁的时候，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经过她家门口，我就憋在院墙外，从石头缝里偷看她喂孩子奶。

后来我上了初中，她就成了我的英语老师，我喜欢她教我做作业，有时我会故意把作业做错。她用手在我的脑壳上轻轻地敲两下，两只大乳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上高中的时候，她又去我们学校门口下面条，于是我整整吃了三年的面条，结果呢，我瘦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营养不良，我变得沉默寡言。哎，刘晓红啊刘晓红，你咋还不死呢，上大学的时候我在美食街又碰到了你，可惜你不再下面条了，而是在一家酒店上班，害的老子每个月的第一天就花光了伙食费。

我恨你，我满脑子里都是你，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看见满大街的都是你。

刘晓红终于卖手枪了

好了，如今我大学毕业了，我来了北京，居然又碰到了你，而且就在我们楼下卖茶叶。现在买了500多块钱的茶叶，说心里话，我有点小后悔。

不过我也习惯了，我已经后悔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我得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说，我这么多年来为你受的苦，你一定要听我说，哪怕听完了，你叫我去死也行。好吧，那我就去找你，大概隔了一个多星期，我又去超市找刘晓红。

没想到刚进门口，刘晓红就招呼我了，说，你好啊，来超市买东西啊？我说，恩。我说，你记得我？她说，当然，你是我的大客户啊！我没再说话，我从超市里转了两圈，刘晓红以为我是来买东西的，那我就买点东西吧！出来的时候刘晓红又问我，买好了啊？我说，恩，买好了，买的太好了！她说，你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卖避孕套的！跟我想的一样，她的脸马上红扑扑的，很好看！我说，你真好看！她说，你瞎说什么呀？！我说，真的，你太好看了，我从小就喜欢你了，我想搞你想了几十年了，今晚你可以给我搞搞吗？她说，去你妈的！你去死吧！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很满意，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也不想再找刘晓红了，我想刘晓红在我的人生中永远消失掉。可是当天晚上我出来散步的时候，在路上又碰到了她，估计她正下班回家。刘晓红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有点话想跟你说说。其实我没打算跟她说话，既然碰到了，她又这么问我，我也就只好这么说。她看看四周，没人，她说，好吧！后面发生地事情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好写的，刘晓红现在是我老婆，这很理所当然。

2009-4-9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望着他，看来通过刚才电话里简短的谈话，同事们都知道了他爸爸的死。同事们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好像在等张晓军做出点什么他们才肯说话似的。而这个举动无疑是张晓军对死去的爸爸的正常反应，而不是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张晓军的脸刷得一下红了，他能感觉得到，他的脸真的热乎起来。他甚至朝正在期盼的同事们害羞地笑了一下，像做错了坏事的孩子一样，还很紧张。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早已知道爸爸要死了。他爸爸得了癌症，熬了半年多了。张晓军知道他的爸爸随时会死去，只是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天。张晓军来北京好不容易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不可能为了快要死也有可能一时半会不会死的爸爸回家一直看着他，那感觉就好像等着他爸爸死一样，他也不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张晓军有心里准备，可是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的冷静。他觉得自己是很爱他的爸爸的，他不应该对爸爸的死去如此无动于衷？

他装作很不高兴地样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确实也谈不上高兴，他怎么可能会高兴呢？但也不至于非要面无表情，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假装不高兴。他敲了一下老板的门，可能是声音太小了，老板在里面没出声。他没再敲第二下，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这不是他以往的风格。但是他觉得这样做很正确，心里很爽。他觉得不敲门就进去说明他是有情绪的，而且是对他爸爸死这件事应该有的情绪，也算是对背后的同事们的一个很好的交待。

老板见张晓军直接冲进门很愕然，很生气地问他有什么事。张晓军说，我要请几天假。张晓军故意没说出理由，他以前向老板请过假，都没有被批准过，他恨他的老板。如他所愿，当老板问他为什么请假，张晓军说，我的爸爸死了！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傲气，对自己充满信心，就好像自己中了五百万那样，这回你不批准也得批准，老子不再把你放在眼里！

张晓军去火车站买票的路上，他望着来回的行人，没有一个认识的。他突然清楚地认识到这是在异乡，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城市。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爸爸进城卖东西他都会哭喊着跟着爸爸一起去，后来都没去成，但是答应回来给他买两粒牛奶糖。他还想起爸爸有一回给他买了一只风筝，他这么想着想着，突然泪流不止。

2009/03/26

你相信世上有鬼么，我相信。

2

我们村坐落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买包烟需要走半个多小时。没有宽大的柏油马路，更多的是纵横交错的田埂，挖水渠堆出来的土路。下雨后，蚯蚓出动，忌出行。不过走在花花草草中间，很舒服。特别是夜晚的时候，一轮白亮的月亮蹦出来会吓你一跳，清风拂袖，抬头星星清楚，低头草香扑鼻。但是要想走出这个村子，只有两条路。一条近路，只要花一半的时间，这也是我从小走到大的路。五月回家那天晚上，我就沿着这条路准备去网吧。我要说的是，我必须经过一大片墓地，其实就是一条河的堤坝。这条河叫扁担河，属于长江的支流，也是马鞍山与芜湖分界线上的一条河。墓地位于扁担河末梢部位的堤坝上，河在几年前就开始慢慢干涸，如今成了沼泽。一些牲口不小心掉进去，时间长了，热天的时候，臭味熏天。说是墓地，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错落有致的公墓，而是胡乱堆放的土坟。人死了穿上崭新的白大褂，嘴里含一块铜钱，装在棺材里，挖个洞放进去，用土填上，就成了一个土坟。土坟远远望去和城市里的小孩冬天堆的雪人轮廓差不多，只是没长鼻子和眼睛，帽子也不是塑料桶什么的，而是一锹浑圆的土，上面还插根柳枝，扣上一束纸钱。

当然了，从我小时候开始，见到的大多数土坟就已面目全非，尤其是拦在路中央的坟几乎都被路人踏平了，不过你还是能一眼辨认出它就是一只坟，并且知道微微隆起的土堆下面埋的是我爷爷那一辈的父母们，他们的骨头还没完全烂掉。我们这里有移坟的风俗，我就见过。如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孝顺的活人也得给死人换换新家，搞个精装修什么的。不过这只限于后代还能认清自己祖坟的情况下，像那些被路人踏平的坟，属于孤魂野鬼，没人认领的无名坟。说不定我就在我爷爷的三舅的坟头上踩过，很难说的事。那些稍微靠边，没有被踏平的坟，上面长满杂草，认真望进去，还能看见石碑上残缺的繁体字。这些坟散落在堤坝上，足足有一公里，我得走上十来分钟，只是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其实这里以前根本不是路，如今的路，是后人偷懒抄近路走出来的。而且我到现在还能看见许多人家火化的坟冢也选在这里，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块崭新的石碑，只是不再拦在路中央，而是很识时务地贴在路边。这也使得本来没什么坟冢气息的一条大马路，逐渐有了死人的气息。仿佛孤魂野鬼们不甘心他们的住所被糟蹋，时刻不忘拉些新人来给他们搞点人气，以壮大自己的力量。这不，这条路上的人家都被他们招安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还有几户人家住在这里，不过都是穷人家的老人，被不孝的儿女赶出来的，没办法才住这里。如今房子都空了，有的屋顶也倒塌了，只剩下几面土墙围在那里。

这条路还有一个有助于这些鬼生存的环境，就是两边的树木非常多，青藤缠绕，树冠冲天。下雨的时候，走在路上根本就不用撑伞，如同一道天然的大走廊，如果用油画画出来，应该很好看。只是现实中更像阴间之物，白天里面也显得非常阴暗。记得上时候，我爸为了搞钱给我和哥哥交学费，曾经一整个夏天在这里抓牛蛙，那时候边上的河还没有干涸。有天晚上我爸穿行其中，不巧手电筒突然灭了。其实我爸胆子非常大，不然也不会夜里去那种地方。接下来就下暴雨，我爸突然觉得两只肩膀很沉重。爷爷辈的人都说，一个男人胆子大，首先需要“肩光亮”，肩膀沉重说明肩光虚弱。我爸就有点害怕了，心慌了，赶紧换了手电筒的灯泡，可是装上去没两秒钟就灭了，我爸连续装了十几只灯泡，都一一熄灭，最后摸摸口袋，一只灯泡都没了。我爸吓得两腿发软，他想跑，可是跑不动。就在这时，他听见河边有一个人在哭，是个女的，哭得很凄惨。我爸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东西，邪恶之物，于是就远离声音摸黑走，可是越走发现声音反而越清楚。后来回家我爸才想起来，村里的一个妇女不久前喝农药死了，就埋在这里。

3

这个妇女叫小红，她是江苏的一个穷地方的人，也是我们村刘晓军的老婆。刘晓军是个孬子，生下来的时候本来不孬，按照他妈的说法，吃的白白胖胖，跟牛似的，长大肯定是一得力的劳动力。可是刘晓军两岁的时候得了一次重感冒，被我们村卫生院的一个小护士打了一针，从此就孬掉了。刘晓军找不到老婆，他妈就在外地帮他买了个女人，她就是小红。其实也不是单纯的人钱交易，是小红家自愿把小红嫁到这里来的。估计是小红的家乡实在是太穷了，据说连肚子都填不饱。小红嫁过来后，我看她从来没回过家，她家里人也没来过，很奇怪的事。小红嫁过来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而刘晓军已经快三十了。小红并不抱怨什么，给刘晓军洗衣做饭，任劳任怨，可是刘晓军的父母并不认账，因为她一直没给刘晓军生个儿子。小红人长得自然不错，我觉得简直太漂亮了，美若天仙。如你想象，皮肤皙白，小巧玲珑，乌黑长发，清水芙蓉。一个女人长得如此漂亮，嫁给一个孬子，大家都觉得可惜。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发育，不怕丢脸告诉你们，我看她都是用一种邪恶的目光，她也是我晚上在被子里假想的对象。我知道我哥哥也喜欢她，他跟我说，要是刘晓军死了就好了，他就去把小红娶回家。村子里许多小青年都喜欢小红，我还跟吴飞去偷看过小红。

吴飞是我们村著名的二吊蛋，就是不学无术的小流氓，古惑仔。因为在看守所蹲过几天，也有人叫他“劳改犯”。说起来他还是我拐弯的亲戚，据我所知，他并不坏。我记得以前他妈给他讨了个老婆，那个女人后来跟别的人搞了，吴飞既没打她，也没骂她，倒是他父母大发雷霆，哭妈妈喊爹爹的。吴飞不仅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叫一批兄弟去报仇雪恨，还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叫她以后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妈告诉我的，我当时听了很惊讶，在心底里佩服他。我想至少他不是个坏人，并不是大家说的那种不讲理的流氓。

可是这个好印象没持续多久，有一天傍晚我放学回家看到吴飞躲在小红家的院墙后面，我好奇的过去，原来吴飞在偷看小红。小红在洗衣服，两只小乳房像两块馒头蹲在胸口，呼之欲出。后来吴飞等小红下河清衣服的时候，他越过院墙，偷了小红家的一只老母鸡。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吴飞是我的偶像，还是我假象的靠山。

4

小红命真苦，村里人都这么说，尤其是刘晓军父母都老了不能下地干活的时候。为了讨生活，小红每天凌晨起床，去荒野地里挖野菜。我妈也挖过，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只能挖5斤。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野菜两毛钱一斤，鸡蛋三毛钱一个。小红挖了野菜得去镇上卖，必须经过那片墓地。天没亮的时候，收野菜的人会等在一座桥梁上等挖野菜的人，然后收集在一起再去菜市场卖。小红每天早晨天没亮都要经过那片坟墓，心里自然提心吊胆。但是没办法，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她还得去。这天早晨，天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小红经过那片坟墓，地上的枯叶踩在地上吱吱作响，小红把胆子捧在手心里走，生怕哪一声响动不是自己心里预设的样子。她走的很有规律，尽量和往常一样，期望跟往常一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她踩到一块土堆上的时候，望望左边，正好有一棵树枝伸出来，树叶还是那么多，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尽量不看更多的东西，虽然天黑的确实也看不到什么，除了依稀能看见一些阴暗的轮廓，就是河面上微弱的月光。但是就在她要走出这片墓地的时候，她恍惚听见后面有声音，很轻，但是确实有，她顿时全身发凉。回头看肯定是不敢的，不敢加快脚步也不敢放慢脚步，她想用手捂住耳朵，但是她还是没敢，她怕自己在吓自己，或者说，怕后面的鬼知道她发现了鬼，害怕鬼会不高兴，对她做出什么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快崩溃了，她的两脚发软，感觉有点走不动。虽然只有几米远就出墓地，就会走出这篇阴森树林，但是她反而更害怕起来，她害怕后面的东西会突然现身，不让她逃掉。她终于走出来了，没有了树的遮掩，整个世界变得宽广而清楚，可是她仍然不敢回头，四周了无一人。当她终于望见远处有一个人在放牛，她紧绷的心才稍微轻松了一点，她看着放牛的人，把希望都放在放牛人的身上，她没有按照以前的原路直走，而是拐了一个小弯，直奔放牛的人。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她似乎听不到后面有声音，可是她还是不放心，没敢回头看一眼。她想跟放牛人打个招呼，哪怕无端骂他一句，引起一场争吵，以冲淡自己对背后的注意力，以便确定自己确实是在美好的人间。

小红这天回家后，心里总是隐隐的后怕。但是她也没地方倾诉，刘晓军整天像个孩子一样把手指插在嘴里，嘴角还挂着一条白亮的口水，小红说什么他只管乐呵呵地笑。而就在这天晚上，小红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她出门看看，整个村子只有她一家停电。她越想越害怕，她甚至在自己家里也不敢回头，她躲在被子里哆嗦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刘晓军的爸爸帮她查看了一下，只是保险丝断了。但是小红还是觉得事情不对头，她只开了电视和电灯，没理由保险丝会断，她家从来都没有断过保险丝。

小红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做些家务活，就是看电视。小红很喜欢看电视连续剧，她经常被电视剧里的情节打动，尤其是关于爱情方面的，他会哭得一塌糊涂。她渴望浪漫的爱情，不过只是想想罢了。她可从没做过对不起刘晓军的事，虽然她心里也清楚村里许多小伙对她有意思。

小红连续几天都没有去挖野菜，她一想到那天早晨遇到的事就浑身发毛。但是家里的米快没了，小红也想不到别的挣钱的办法，她只好再去挖野菜。这天凌晨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冷风越过枝头，无孔不入。鸡叫了两声后，小红的裤管都被露水打湿了。她捋捋前额的一束头发夹到耳朵上，鼓起勇气，准备穿过那片长长的树林，那一片寂寥的墓地。小红心里已经想好了，反正活的也没什么意思，整天陪个孬子，就算真的碰到了鬼，她也不怕。她甚至想，有鬼更好，说明人死了还能干点别的，她就有机会找一个好男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轰轰烈烈地谈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小红这么想着想着，真的就踏进了那片墓地。

5

天突然变得黑下来，当小红走进那片树林。不是夜晚的黑，而是被困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的那种黑，死寂、狭窄，令人窒息的黑。小红显然有点后悔了，她想掉头回去，反正才走了几步路，但是当她想到要转身回头，她胆怯了。她只能继续向前走，两边昆虫细小的声音一浪一浪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她的脚步变得有点机械，仿佛不是自己在走，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她，她的速度均匀而刻意。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抬高了一截，显然她踩到了某个死人的坟头上，这反而让她觉得有点轻松。这意味着她可以踩踏另外一个死人的坟头，她已经开了先例，而且没事。但是当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块墓碑，在河面折射过来的月光的反光里，这块墓碑显得破旧，字迹模糊，她的心怦怦跳。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字迹，一切不过是她的想象罢了。她只能望见墓碑的阴影，那暗淡的轮廓。她没敢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墓碑上，但是她却在心里无意识地数了一下墓碑的数目，有可能是七个，也可能是八个，她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心里数过，她恨自己这个无中生有的念头。突然她觉得有一个人蹲在前面的路边上，其实她根本看不见，但是她就是觉得有，他是来审判她心里的数目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的，她很着急，她不敢确定。她继续按照原来的节奏向前走了几步，她果然发现有一个阴影蹲伏路边，离她大概只有十几米，她的耳根突然觉得很疼，她不敢再走下去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河里有水花的声音，就是从那个鬼背后的方向传过来的，她握紧拳头，她想起刘晓军，她想在心里对他说句什么，以作为最后的遗言。可是她居然想不到要说什么，哪怕一句，她突然觉得很难过。而正是这阵难过让她又有了走下去的信心，她想，反正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值得他留念的，她一下子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当她走近那个鬼，足以辨认他具体的形状的时候，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一只鬼，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她继续走，她觉得很轻松，她甚至想哼点小曲，就是前几天在电视里看的那个爱情剧的主题歌，她真的很想唱声来。可是就在这时，她听见后面有声音，那么清晰，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幻听。她突然很害怕，耳朵一阵剧烈的发烫。她觉得是刚刚那个人，那只蹲在路边的鬼，她之所以没有辨认出来，是她根本没见过鬼什么样。后面的声音确实太清晰了，那么真实，几乎不像是一只能随便变化的鬼，而是一个手脚毛糙的疯子。她很害怕，不是怕死这个结果，而是怕死之前那恐怖的一幕。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她摔倒了。她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腿中间，她抱头痛哭。

你来！你来！我不怕你！她歇斯底里地喊，她拼命地哭。也许是她的发泄消融了内心的恐惧，她终于抬起头，果然有一个黑影站在她的面前。突如其来的心里预设强行让她接受了这一切，她已经豁出去了，她已经麻木地不再害怕了。她一边哭一边对站在面前的鬼说，我没干什么亏心事，你想把我怎么样？那只鬼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站在那里不动。小红又说，那好，你放我走！小红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底气，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她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她不敢那样做。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面对这样一只一声不吭的鬼，她觉得马上就要死了，而且还不知道会怎么死。她越想越害怕，她再次把头埋进两只腿里，她在绝望地抽泣。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她不知道面前的鬼还在不在，也不知道她将要对她干什么。四周突然变得越来越安静。她害怕这种安静，她听到一些昆虫的叫声，仿佛来自阴间特有的声音。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头上游动，她害怕极了。也许她马上就要死去，被这只鬼活生生的吃掉。是的，她的眼泪流到嘴里，有点咸，她闻一闻自己的胳膊，她觉得这是活人的味道，她从没这么想过。她感觉整个身子都在紧缩，显然那只鬼已经开始动手了。小红突然一阵眩晕，她四肢无力，浑身发软。她躺下来，任凭那只鬼怎么动她，她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她感觉鬼在脱她的衣服，她想，也许鬼只喜欢吃肉，不吃衣服。她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晕了过去……

是的，小红还是个处女。结婚四年里，小红从没让刘晓军碰过她的身体，再说刘晓军也不知道怎么碰。可是没想到，她今天会被一只恶鬼破了身体。她慢慢苏醒过来，她感到的只有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她希望鬼把她吃掉。她说，你把我吃掉吧，但是要快一点。她的声音虚弱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没想到鬼说，我不会吃你。鬼继续说，我今天把你放了，不过你以后还得来。小红不做声，她也不想思考什么，只是呆呆地躺在那里，忍着下体的疼痛。鬼说，如果你不来，我会一辈子缠着你，使你生不如死。如果你明天不来，我就会先让你家的一只老母鸡死掉来警告你，如果后天再不来，我会让你家的猪死掉，我会慢慢地让你们家所有的人都死掉。

6

小红回家的时候公公正在点煤炉，一股股浓烟缭绕着门前的栀子花、鸡笼，还有破旧的屋顶。小红的眼睛都被呛出泪来了，她看见刘晓军坐在小板凳上把玩一只小孩丢弃的坏乒乓球。刘晓军望了一眼小红，呵呵笑。猪圈里发出来一阵阵恶臭，显然猪圈已经有很久没有打理了。小红走进屋子，两只母鸡被她吓得鸡毛乱飞，桌子上有鸡拉的屎，比以前多了一坨。小红想骂，可是骂谁呢？

傍晚的村子辽远而寂静，远远望去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坐落在河边，偶尔有骑自行车下班的人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如果小红在，还能听见两声口哨。小红在木盆里倒了半盆水，又用一瓶开水兑了进去，她脱光衣服坐在木盆里。她从脚开始洗，她像洗一双鞋子那样认真。刘晓军靠在门板上，笑得还是那样经典。小红叫刘晓军过来，刘晓军就过来了，她捏住刘晓军的手，像捏一把刷子一样，慢慢地在自己的乳房上来回刷，左半圈，右半圈。小红从没有要刘晓军摸过自己的乳房，小红想哭。她对刘晓军说，你想要么？刘晓军不说话，还是乐呵呵地笑。刘晓军突然使劲一捏，把小红捏得叫起来。小红终于哭出来，倒在水盆里，像两岁的小孩，手脚扑打着水。水在盆子外面溅出了整整一个圆圈。

小红洗完澡，婆婆跑过来，看起来很兴奋。她从背后偷偷摸摸地拿出来一件衣服，像做了坏事一样。这是一件花格子衬衫，打小红嫁过来那天起，除了嫁妆，小红从来没有买过新衣服。四年了，婆婆第一次买新衣服给小红。婆婆说，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你知道我们家穷，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昨天我去菜市场看见这件衬衫，觉得很好看，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小红眼眶一下子就潮湿了，她今天本来想找个机会发发火的，可是看见婆婆这样，她又能怎么样呢？

小红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她在想那个鬼，她怕做噩梦。她想把遇见鬼的事情告诉公公婆婆，也许老一辈的人知道怎么驱邪。但是正当她去公公那里说的时候，话到嘴边还是吞下去了，公公是个很迷信的人，小红记得嫁过来的第二天，她洗了头，被公公骂了一顿。公公为此郁郁寡欢了一个月，要知道，我们这里的新娘子嫁过来前三天是不允许洗头的，那是晦气。所以小红还是没敢跟公公说被鬼上身的事，她怕公公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再经这么一折腾了。小红第二天没有去挖野菜，她一整夜没有睡好觉。可是第二天傍晚她去河边清好衣服回来，把鸡赶进鸡笼的时候，发现一只老母鸡不见了。小红头一阵眩晕，越想越害怕。她前门转到后门，河边翻到稻田，也找不到，连鸡的尸体也没发现。小红知道这是鬼在警告她，她昨天没有听鬼的话，她想她的噩梦终于开始了。

小红这天夜里想到鬼，想到鬼说的话。她想到她家的鸡已经死了，猪圈里的猪养了一整年了，她的婆婆有痛风。她穿过树林，那些坟被她踩在下面，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从没有如此轻松地穿过这片墓地，她没有恐惧，只有悲伤。她站到鬼影面前，没说什么，她解开衣服，赤条条地躺下来。可是鬼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鬼抱着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盘，那么温柔、细腻，仿佛她的情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浪漫、温馨。如果对方不是用她的家人的性命要挟她的恶鬼的话，她真想也摸摸他的脸。可是不是，小红闭上眼睛，泪水在她的脸上排成两行。鬼跟她做完后，问她有什么心事。小红没想到鬼会这么问她，她也不想跟鬼说什么，她和一个鬼，一个侮辱、践踏她的恶鬼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是在后来的几天里，鬼总是找她说话。小红就问了，你到底是什么鬼。鬼就说了，他前世是一个孤儿，他起先靠捡破烂维持生存。她每天在一个大学门口捡学生扔掉的矿泉水瓶什么的，后来在一家小饭店做了服务员。有一天她爱上了一个大学生，但是他不想让那个女学生知道他很穷，于是他买了一件新衣服，还精心找了一个机会去接近那个女学生，请他吃饭，买东西给那个女学生。可是后来他花完了所有的积蓄，最后只能向女学生坦白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学生不但没有嫌弃他，反而觉得他人很好。后来他拼命的工作，还另找了一份兼职。他攒一年的工资给女学生交学费，直到女学生毕业。女学生因为成绩好，去国外留学了，并且叫他等三年就回来结婚。可是他等了三年，三十年，后来听说那个女学生在国外结婚了，他就自杀了。鬼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是好的，所以他发誓要玷污你们女人。小红显然被这个故事打动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来，她甚至很同情眼前的这个鬼。

小红在后来的日子里，不再恐惧与鬼见面，相反的，她会早早地打扮自己，仿佛与心爱的情人去约会一样。而鬼对她也很好，还带些好吃的给她吃，小红一开始不敢吃，以为是阴间的食物，后来鬼说是从人间偷来的，小红才敢吃。鬼还说了许多他生前的故事给小红听，听得小红咯咯直笑。但是好景不长，终于有一天，小红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害怕肚子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鬼，或者别的什么怪物。鬼也为此大伤脑筋，鬼就说，如果我不是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会嫁给我么？小红当然听不进去这种假设，她只要求鬼给她想个办法解决。她说你不是鬼么，你应该有很多人类没有的法力，你为什么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呢？

7

在我去网吧的路上，我得经过刘晓军家。天还没完全黑，在明亮的灯光里，我看见刘晓军坐在小板凳上，他的笑容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他还不算老，但是看起来和坐在他身边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她的妈妈看见我朝我打了声招呼，我很少回家，她能一眼认出我很让我惊讶。我礼节性地喊了她一声大妈，能看得出来她有点受宠若惊，她的微笑也显得相当羞涩。他们两代人坐在门前，扔一句话拍打一只蚊子，看起来很温暖、很祥和。我在路上还碰到了吴飞的儿子，大概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和一群小孩在干渠里烧野草，火光映红他们的脸。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一天晚上，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和哥哥坐在这里，很多人，望着另外一群人围在刘晓军家门口。我听见吴飞在那边的人群里面喊，孩子是老子的就是老子的，谁也赖不掉！你们要是不让他活着出世老子就要了你们全家的命！

路过这条干渠的时候吴飞的儿子还喊了我一声叔叔，他问我到哪去，我说去镇上。他说天都快黑了你不怕么？我当然不怕，我喜欢鬼，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2008/9/15

姑娘长得很漂亮，长发披肩，皮肤雪白。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姑娘面朝马路坐在那里，用一根吸管慢慢地吮吸着可乐，漫不经心。她的短裙高过膝盖，大腿张开，她没穿内裤。这可不是我猜的，她选的位置很恰当，像我这样路过这里的人都能轻易地看到。姑娘我真是太爱你了，我就曾经在大街上看到过许多姑娘，我希望她们都没穿衣服，我这么想并不代表我就要搞她们，我只是想看看。看看又不能让她们损失什么，我们互不认识，看完了你回你的家，我打我的酱油。再说你们穿的花枝招展的，不就是给人看的么？所以这位姑娘简直太了解我的心思了，我实在是喜欢的要紧。

我说，姑娘，我请你吃汉堡。她说，谁吃你的汉堡啊！这让我感觉就好像这只汉堡是用了我身上所有的钱买的，而且我只够买一只汉堡，而不是两只，而姑娘要的却是两只，我很惭愧。我低下头委屈地说，那你想吃什么？你有毛病吧？她说。我说姑娘，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我知道我人笨，来北京打工半年，整天在一家公司打字，我没出息，我只会打字，可是我这个人没有一点毛病。我又说，我很喜欢你，我一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为了表示我心中的喜悦，我买一只汉堡请你吃，表达一下我的心意也不行么？姑娘显然没有被我的话打动，爱听不听地继续用吸管吸她的可乐，我从她吸的速度和时间上算了一下，她足够喝完三杯可乐。也就是说，她没有真正的喝，而是吸一点到嘴里，又吐出来，平均来回了三次。我说，那好，你不吃我的汉堡那就陪我聊聊吧！姑娘见我要坐下来的样子，四处张望，麦当劳里的人确实太多了，几乎没有空位。所以她挪挪屁股，表示愿意接受这情理之中的要求。当我靠着她坐下来，我却发现她大腿紧闭，埋头继续吞吐她的可乐。

我说，你一定是个好人，你简直就是个慈善家。她说，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没用的。姑娘显然以为我这是在向她献媚，花言巧语。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我是发自内心地在赞美她，可她的反应严重侮辱了一个对她真心袒露的追求者。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就应该给人看。虽然人人都想搞她，但是我也不能要求她给人人搞，那样会加速艾滋病的传播。也会导致子宫糜烂什么的，影响健康。但是她可以给我们看，大胆地向我们展示她白皙的美腿，她坚挺的乳房，她的一切。尤其是像我这样半年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我们的饥渴如同街上要饭的叫花子，向一个叫花子施舍粮食和金钱是一种美德。而姑娘你只需打开自己给我们看，就解决了我们的温饱问题，这是一种美德，天大的美德。全国人民都应该感谢你，真是我的真心话，我对姑娘这么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你就是慈善家，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我还很敬仰你，尊重你。

可是姑娘啊，我亲爱的姑娘，她并不接受我的这番赞美。她说，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这一问，可把我搞懵了。我本来只是想跟她聊天，表达我对她的喜欢，我先前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是她还要假装没听见，继续问我，难道我必须干点什么她才满意？我说，那好，我想搞你。她说，不搞，凭什么要让你搞。我说你刚刚不是给我看了你下面么，你给路上所有的人看，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搞你么，你不给我搞，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吞了一口气接着又说，现在我来了，而且很喜欢你，很愿意跟你搞，你现在为什么又不跟我搞了呢？

她说我给你看什么了，我看你是太饥渴了吧？要不我给你200块，你去妓院搞吧！她的回答让我很伤心，我说我不是缺钱，我只是喜欢你，太爱你了！她说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她看看我买的汉堡，还有一杯可乐，摆在桌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碰过，她说，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啊，我想起来了，我说，我是来尿尿的！她说那你怎么还不去尿，我说我没尿。她说你没尿，那你来这里尿什么尿？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我不是神经病，我确实是来尿尿的，而我确实也没有尿。我被自己的这些话弄晕了，姑娘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感到了无比的孤单和屈辱，难道我真的是来尿尿的？可我根本就没有尿啊！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2008-8-31

因为是冬天，穿了很厚的棉裤，我得费很大劲才能把两只纽扣解开，才能把小鸟掏出来。我把小鸟掏出来，还得把它往外拽一拽。太冷了。我这才发现根本没多少尿，或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我根本不能立马尿出来，以至于听到隔壁女生厕所里传来的哗哗声音第一次让我感觉到很美好。我经常这样，尿急跑到厕所，最后只搞出来几滴，这让我很恼火。我得跟我肚子里的尿慢慢培养感情，正当我把尿引诱到小鸟的脖子上的时候，厕所里进来一个人，是隔壁班著名的差生。他梳了个郭富城的头，从我的方向望过去正好能看见他右半边脸上的一大群青春痘。我也有几颗，经常拿着铁皮铅笔盒照着脸用手使劲地挤，很恶心却很痛快。

虽然我们经常在学校的过廊里碰面，也搭讪过一两句话，但是还不至于到了在厕所里必须打招呼的地步。我看见他很拽地将拉链一拉到底，一条金黄的长尿迅速冲出来，有一两滴都溅到我的布鞋上面去了。估计他也感觉到了，用一种很得意的眼神望了望我，冲我笑了笑，但是没说话。我回敬他一笑，这让我觉得很尴尬。本来我们完全可以算是陌生人，他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干什么也跟他没关系。可是现在我们相互笑了，这使得他尿完了我还没尿出来这件事，让我觉得很丢脸。我不想丢脸，所以我就假装早就尿好的样子，抖一抖干枯的小鸟，再把它塞进棉裤里。等我扣好一只纽扣，我又听见那条拉链痛快地一拉到底。他走了，我只好又解开刚刚扣好的纽扣，继续跟我的尿培养感情。这需要很高超的技术，必须心平气和下来，想象自己站在无垠的高山上，我的脚下是大片的花草，还有鸟飞来飞去。

2008、8、24

我闻到一股香气，跟池塘边的牵牛花的香气一模一样。我知道这是姑姑身上的香气，我小时候经常被她抱着，我总是能闻到这样的香气，姑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抱着我了。我也不相信妈妈小时候抱过我，虽然她有时对我很好。她给我买衣服鞋子穿，就凭这一点，我不得不爱我妈妈，可是我更爱我姑姑。平时只要她一到我家来，我就可以偷懒不洗碗，也不用填柴火，或者我干脆就趴在她大腿上睡觉。这样妈妈会有所顾及不再打骂我，最多等姑姑走了再收拾我。姑姑心里也清楚，即使她每天到我家来，我的觉仍然睡不完。我怀疑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睡觉的。虽然姑姑安慰我说，我这是在把以后的觉提前睡了，等我长大了就不用再睡觉了。我对此深信不疑，主要是她跟我说的，她从来不对我撒谎。

由于我总是昏昏欲睡，妈妈根本不带我出门，以免我被什么坏人偷走。其实我倒不是怕被坏人偷走，那样没什么不好。她总是把我丢在家里，这也不坏，即使我不被坏人偷走，我也会被别的小孩丢在田埂上，或者河边的水泵旁，他们总这样干。有一天我跟她们在外面玩，他们把我丢在猪栏里，天都黑了，我还在猪栏里睡觉。后来妈妈发现我的时候，看见我正抱着一头猪在睡觉。这样很不好，我的衣服被弄得很脏，身上全是猪屎味，为此妈妈用鞋刷子帮我洗澡，我身上被她擦得红一块紫一块，很疼。所以我还是挺喜欢呆在家里的，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虽然妈妈总是吩咐我在家做一些家务，比如喂猪、不许鸡跳到桌子上拉屎什么的。

为了能够安稳地睡一场好觉，等妈妈出门后我会把家里所有的畜生都关在笼子里，把猪早早地喂饱。我虽然喜欢睡觉，但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让我睡得很香。不是床上，也不是地上，而是姑姑的怀里，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我会跑到池塘边，在那一大群牵牛花边上睡觉，牵牛花的香气简直太好了，虽然比起姑姑还还差一点，不过已经很好了。但不是什么时候我都能跑到牵牛花边上睡觉的，比如天下雨了，晚上天黑了，妈妈在家我也不能。她说我中了邪，这我不反对，我反对的是凭什么一个中了邪的人就不能躺在牵牛花边上睡觉。

可是眼看牵牛花就要死了，被太阳晒得干瘪瘪的。我手持一根扫把，一边望着死掉的牵牛花一边等鸡跑过来。太阳很烈，晒得我骨头发烫。我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一股牵牛花的香气跑进我的鼻子里，这使妈妈在我的脑壳上多敲了十几下才把我弄醒。

2008-8-3

    当然了，我是来北京后才发现的。所以我的第一个朋友就被我害了，她是一位女诗人，我们在网上认识的。其实她也就是在国内文学报刊上发表了几首诗，发表的次数和她认识的编辑人数一样多。还出了一本诗集，里面穿插了更多的写真集。我对此了如指掌，但不揭穿。我来北京得投靠她，她答应帮我找份工作，我们素未谋面，我在心底里感激她。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选择在一家上好的咖啡厅，里面低矮的歌声绕着我的脚趾头绕了一圈又一圈，还认真地舔了舔我的屁股，本来是我很讨厌的一名歌手，现在感觉也不太坏。女诗人与我聊得热火朝天，仿佛把我的伟大前程都设计好了。我激动之余开始迎合她谈及自己以前的不幸，来北京很没出息的理想，我说你给我口饭吃就行。没想到她突然面色苍白，拎着屁股往外跑。我被她莫名其妙地丢在空旷的咖啡厅，舔掉最后一滴昂贵的咖啡，回到300元一个月的地下室。

    我在地下室呆了没几天就发现她了，她躲在我的窗户下面偷看我，佝偻着身子，像害了一场大病。我知道她不想被我发现，我假装继续跟我房间里的蚂蚁玩。这只蚂蚁是我北京唯一的朋友，它会跳舞给我看，只要我帮它搬运一粒米饭什么的。

    我想她就要死了，她在窗户外面消瘦得越来越小。我终于忍不住把她请到我的房间，毕竟她曾经想帮助过我。她一张口就问我是不是真的叫#￥%，那样子看起来我的名字跟她有仇，我看她可怜，就说那天是骗她的，还随便编了个名字来哄她，果然她心花怒放。从那以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好，我也跟着她参加各种饭局，我胡乱编造的名字被她介绍给她的任何一个朋友，以后也成了我的朋友。我因此找到了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很轻松，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照顾我的蚂蚁。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工作越来越顺，又是升职又是加薪的。我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厉害，写点东西骗骗人就能赚那么多钱，半年不到我就从地下住到了地上，而且还贷款买了房。我的房间变得明亮而宽敞，一尘不染。有一天我遇到了女诗人，她对我的变化感到惊讶，我看见嫉妒骑到她的肩膀上使劲地敲她的脑壳。她叫我请她喝酒，那样子好像我欠她似的。喝酒的时候她问我的那首伟大的诗歌完成了没有，我跟她说过，我来北京的理想就是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写一首伟大的诗歌，如果不是她的提醒我都忘记了。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一起回到了我的住处，她扒光我的衣服，骑在我的身上。她一边背诵我的那首未完成的诗歌，一边跟我做爱。我一边做爱，一边想起了自己可怕的名字，窒息而亡。

2008-7-23

其实过了几年后，我们家已经有钱足够买一台电视机，可是父亲偏不买，说我和哥哥是电视迷，为了不耽误学习，不买。其实我心里也知道，父亲是怕花钱，因为电视于我们家就是一奢侈品，他认为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买点糖给我们吃。所以他们总是承诺说，明年再买。

我上初一的时候，我们家终于有了第一台电视机，是别人家给的，到现在还在，是很老式的黑白电视，很小，一直没坏。那天下午我放学回来，父亲在门前一边锯木头一边假装撒谎的样子跟我说，我们家买了一台电视，其实我已经听到伙房里电视机的声音了。我说，哦！假装很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是我故意忍着，仿佛是在发泄一种怨气，或者说是报复父亲。但这仍不能克制我内心的喜悦，我把自行车推进家，又把书包很认真地挂在椅子上，好像还心不在焉地，细细地读了一篇课文。最终我趁父亲没看见，一个转身溜进伙房，一台巨大的，崭新的电视机摆在我面前，我脸红了，腮边很烫。

我为什么会脸红呢？

我有一个好朋友，上初二的时候被调到了别的学校，之后我们一直通信。其实有什么好通信的呢？两个纯情少男，大概是觉得通信很时尚，显得很有知识很有学问。我们就这样通了一年的信。里面大概的内容就是嘘寒问暖，一切在书本上与友谊有关的词语都被我们用上了。后来有次我在路上居然意外地碰到了他，我的这位老朋友，我看见他居然说不出话来，顿时哑了。后来我们寒暄了几句，又各自骑着自行车走了。一直跟我一起的一个同学问我，你刚刚怎么脸红了？！

2008/04/01

很想写点东西了。很想在这句里抒情一把，高尚一把，最好还能搞点眼泪出来。上个礼拜在宋庄，我跟墨子说我在你这里很有写东西的欲望。其实我现在也想写，可是不一样，现在是为了写而写。就像平时帮老板写软文，看得我自己都想吐。不过最后还是写了。也就是说，我不是写不出来，而是找不到一个让我自然进入的条件。

我没有了欲望。

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在宿舍里吵闹，我一个人趴在床上像个二逼似的写着分行的文字；别人去网吧玩游戏，我却通宵去逛文学论坛。我是个人人崇拜的傻逼，体育笔试考试的时候，我交上的卷子上只有一首诗，因此第二学期轰动了学校的整个“体育界”。那时候我有欲望，就是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赚稿费，买好烟抽。当然了，这只是我最初的想法，后来才知道诗歌只有两毛钱一斤。可惜我已成瘾，死神十分疼爱我，我也甘心被他细细把玩。

我有欲望。刚来北京住地下室的时候，黑暗潮湿的墙壁像我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我每天对着她发呆，渴望一百年后她会被搬到大英博物馆，横陈于众说纷纭之中。横骂我傻逼，说我好好的医生不做，来北京受罪。是啊！我傻得不行，写东西也不投稿，约稿也不发，连工作也不找。我像个巨大无比的王，不食人间烟火，不关心地面上发生的一切，独自一人在地下耕耘一朵花，前人和后人都喜欢用来自赏的花。我那时的欲望是什么，就是没有欲望。

昨天下午吃烤串的时候遇到拉登，说来也巧，我很少去吃烤串，我肠胃不好。我要了两串鸡翅，两个鱿鱼，一瓶啤酒。我已经有几十年没见到他了，要不是因为他轰炸了著名的美国五角大楼，我可能都把他忘记了。要知道，他可是我的小学同桌，是我名副其实的发小。只是上初中后他就开始在外面混，后来才知道这小子如此牛逼，居然做了阿富汗的黑社会老大。他现在就坐在我对面，可我一点也没感到惊喜，这更像是一种故意。就好像我已经认出了他，却偏偏不跟他打招呼。我甚至有点害羞，我忍着，端坐如一位饱经风霜不闻世事的老者、智者。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他把羊肉吃一半吐一半，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说你干嘛呢！他掀开那一撮著名的胡子，说，我操！我还以为你他妈不跟老子说话了呢！我故意的！我操！我说，你怎么想起来跑这里来吃什么吊羊肉串啊！他突然阴沉着脸说，兄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风声紧，我没办法才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说我这些年在外面打打杀杀，一直没时间来吃我心爱的羊肉串……我想转换话题，我一点也不想听他说那些“丰功伟绩”，我是他的发小，我得跟他说些花花草草的事，这会更让我觉得心里舒坦些。于是我说，不就那么点事嘛！整点啤酒不？

毕竟有好几十年没见了，我们喝了很多，这中间我们没有提到美国，没有谈及飞机大炮，我们说的最多的其实还是小学时候的事情。拉登最后问起了小娟，小娟是我们共同的暗恋对象。我说她现在是我老婆。他不相信，说一定要到我家去看看。那可不行，我说你现在可是个危险人物，不为我着想，也得为小娟着想吧！当然了，我这是在吹牛，小娟根本不是我老婆，她被我的另外一个好朋友搞了。拉登就很不高兴了，说给我两斤黄金，让他见小娟一面。我说你他妈别跟老子吹，有本事你现在就拿出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立刻从包里拿出几块金灿灿的砖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把小娟的地址给了他。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去找小娟，我不得而知。

2008、03、06

到处都是畅快的水泥马路？

没有鸟儿的天空不足以构成凝望

阳光令我温暖得感到害羞

这是二十五岁的一个平常的早晨

一只落地的玻璃杯没能把我吓进被窝

而我的怀念跟呼吸一样苍白、从容

我为轻松实现了跟你同样的梦想而感到难过

我也不为正在被欲望烫伤的你感到庆幸

因为这个幸福的早晨同样属于你

也属于眼前大片循规蹈矩的青草

它们正在努力地闭上我的眼睛

当我再也找不到脸红的理由

幸福像勇敢的屋顶那样无能

即使我在吹拂的杨柳中望见了智慧

2007/11/25

这件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事情是这样的，上个礼拜天早上我去第三极书局买书，碰到了我的小姑。奇怪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我梦到她了，而且梦到我在第三极书局碰到她，然后一起在丽宫酒店的包厢里喝咖啡，她说，我爱你，然后我们一起做爱。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埋头看书，梦里也是这样的，然后我惊喜地喊了她一声。可是现在是在现实中，我被这惊人的巧合吓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紧张。想了点什么，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我的喉咙好像不见了，掉在地上，我正在找。可我又怕她看见，我就在她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她只要回头，就肯定能发现我。我手里还拿着一本杨键的诗，它在莫名其妙地发抖。我翻到一百一十二页：“没有一部作品可以把我变成恒河，”我想起来了，我在梦里好像也看到过这一句诗，可是似乎只记得这么一句。于是我赶紧合上书，像做贼似的。如果这时候旁边有人看见我，肯定会觉得很好笑。我猜想我美丽的小姑在假装埋头看书，其实正在偷笑呢！或者就站在我身后？等我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喊了一声“小姑”后，我很羞愧。这声“小姑”一点也不像是从我嘴里喊出来的，更像是从昨天晚上的梦里直接摘过来的，跟现在的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她是我小姑，但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她是我奶奶改嫁后的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儿。小时候我们两家就不住在一个地方，而是相隔几十里的两个乡镇，所以我们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见上一次面。她长得很漂亮，记得小时候她来我家玩我总是喜欢捋她的辫子。大概是她家是镇上的原因，农村的小姑娘很少穿花衣服。小姑那时候就穿花衣服，就像电视里的动画片主持人姐姐那样，真想骑在她身上咬她两口。她也很喜欢跟我玩，她总是问我喜欢班上的哪个女孩。我说我喜欢小娟，她就问我小娟长什么样。我说跟你差不多，她不好意思却乐滋滋地说她长哪样啦？可还没等我回答就跑开我，去捡一颗石子打水漂或者折一支杨柳，那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后来她去北京上大学，我们还通过几封信。想起来很可笑，我妈居然把她写给我的信偷偷藏起来。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一年难见一回。她毕业后就留在北京工作，还嫁了人，她家现在就住在回龙观。我去年来北京才跟她联系上的，她经常喊我去她家吃饭。我倒是很少去她家，一来我不喜欢我的那个暴发户姑父，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坏，人也挺好。二来我在她家的时候总把小姑和“家庭妇女”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这个感觉令我很不爽。

小姑回过头来，一副惊恐的面孔像她昨晚精心雕琢的，她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不过还是从背后掏出一副永远令我心碎的笑脸。我们上了车直奔丽宫，还没有，印象中我应该问了她去哪，她说请我喝咖啡。但是我现在还没问，我坐在她的右边目中无光地看着她的手。我总喜欢这样，我是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喜欢盯着她的某个部位看，即使她偏过头来看我，我还是若无其事。这情形就好比我正面临着什么委屈，正在等待她安慰我。

你在看什么呀？

啊？没……没看！

我的脚有什么好看的呀？

我没看！

还没看呢？！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一小段对话。后来我看见她的乳房在阳光里慢慢变大，然而她跟我说的话也越来越少，至少我盯着她的时候她不再询问我，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好像我这么看她成了一个任务，所以有时她会突然看下我，仿佛在提示我为什么没有盯着她看了？我也就只好像做了坏事的小孩那样默默低下头盯着她身上的某个部分。

她从车台上的化妆镜里看见我她说，你在想什么呢？我说没想什么，我说：

去丽宫么？

啊？你怎么知道？

恩。

真的要去？

小说的后三分之二暂时没信心写，完毕。

2007/11/14

1、

    门没锁，从门头的天窗上能望见房间里的灯光。我没急着敲门，好像对此很有经验似的，悄悄把耳朵凑过去贴到门板上，里面果然有声音。他肯定又在练习了，可能在模仿一只蚂蚁正在地上艰难地爬行。上次我闯进去就发现他吊在自来水管道上，用一根绳子系在裤腰上，就像小时候我见到姑父帮我家杀的那头猪那样，四肢悬空张牙舞爪。我想把他弄下来，他却不让，他说他找到感觉了，马上就要成功了。没办法，我只好坐在电脑前面玩四国军棋。可我玩不下去，他四肢凌乱的影子打在墙上令我窒息，这让我感觉自己被淹在密不透风的河底，他在垂死挣扎，我却在等着他死。我讽刺他说你干嘛不在身上披一层羽毛，那样不是更像一只鸟么？他居然把这当成了一条好的建议，说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说那样会使他更有飞翔的感觉。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仿佛真从他身上长出了一层洁白的羽毛似的。他是那样的认真，比真正的一只鸟还要认真。他轻轻地张开手臂，很陶醉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又收拢双臂，如此反复。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在慢慢变得轻盈了，我是说有那么一小会我真把他当成了一只鸟，一只陌生的、等待命名的可怜的鸟。

我象征性地推了一下门，没敢用力。我是说很可能我根本就不想打搅他，这令我羞愧。其实我打心眼里是佩服横的，虽然我总在其他朋友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他不无正业。其实我是羡慕他的，羡慕他是一只鸟，哪怕是一只人人吐弃的傻鸟，而事实就是那样。但我也没离开，依靠在墙壁上，仿佛在守护什么，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2、

我本没打算过来叫横，我是出来买酒的。可等我拎着二锅头回来就神使鬼差地过来了，他就住在我对面楼的地下室里。这个可怜的人，每当我手里拿着酒，就会想起他，即使在十万八千里外，我也照样能想起他。这个可怜的人，像我离家出走的儿子那样让我闹心，虽然他比我还要大一轮，这个老不死的家伙。

我又跑到外面的小店，买了两根大葱，还有豆腐。我还想买点肉，可是没那么多钱。家里只有一碟花生和几个馒头，还有土豆，这万能的食物，让我在地下室整整熬了三个多月。辣椒是必须买的，我离不开它，虽然我是个南方人。横是湖南人，辣椒就是他的命。有时我们煮一锅土豆，上面漂了一层辣椒，想起来就兴奋。

我冷得不行，要知道，我还赤脚穿着拖鞋呢！下面是单薄的睡裤。出来的时候我没打算在外面呆这么长时间，我本想买瓶酒回去就行了。再说我确实没想到外面会这么冷，虽然我的地下室很简陋，只有八平方米，可是有个暖气瓶，我整天只穿睡衣在里面，我热得不行。我在哆嗦，老板娘说我怎么也不多穿点衣服。她很漂亮，比我大几岁，还有个漂亮的小女儿。她是横的老乡，所以她也顺便问了一下横，问他哪去了，好像横是她丈夫似的。

我又回到横的门前，象征性地敲敲门我说，过半小时过来喝酒。他在里面说，好。我们两个像各自站在远处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只是碰巧组成了一个对话。也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一句话，只是碰巧这个时候同时说了出来。

这是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他确实就站在那里，我昨晚梦见的，蓝白相间的方格子衬衫像假的一样，他准确无误地把右脚边人行道上的帽子捡起来戴在头上。那顶帽子，看上去像我昨晚故意丢上去的，或者，另一个人的恶作剧。我记得还跟他说了句什么，但是没有，等红灯亮起来，缓慢而拥挤的车队在我们中间穿行而过，他就不见了。我得找到他，我确实那样做了，可等我跑到马路对面，环顾自周，到处都是陌生的身影，反复在故意捉弄我。我还在找，我不甘心。我顺手打了车，令我惊讶的是，甚至是惊喜。出租车司机也是我昨晚我梦到的。虽然梦里很模糊，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问我去哪，我说百万庄园。

我可能记错了，人行道上的那个人跟本没跟我说话，而是出租车司机，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很愿意这么认为。使我清楚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强奸了何玉。

2007/10/14

1、

    我双手穿过她的胳肢窝，一只手粗鲁地抓住她浑圆的屁股，她右边张开的髋骨，神秘的髂骨、羞涩的耻骨、她惊慌失措的坐骨；而我的另一只手，左手，则一把抠住她左边很久没有了依靠的肩膀，她迷人的锁骨、孤独的肩胛骨。她像一只潮湿的、瑟瑟发抖的小鸡，胡乱地搂住我的上腰。我们像一个“人”字的一“丿”和一“乀”，经过了长久的酝酿和毫无意义的折腾终于抱在了一起，我们的上半身亲密无间，我们的下半身辽阔而干燥。姐姐，我迫不及待地，甚至有点无耻却也美好地喊了她一声。

2、

我说，姐，出来喝酒不？她说，我下午得整理花园。这个借口仿佛从她身边随手拿起的杯子、烟灰缸、枕头。(以下省略10万字）

 很惭愧，上高中以后，我写的字，比看的字要多。曾有人怀疑我是怕写作受阅读的影响，造成“复制文学”，自觉地在排斥。他太高估我了，我没这么大的信心，也自知不是天才。我读过许多长篇的开头，我想了点什么，很兴奋，丢下书，想写点什么，未果，如此反复。

25年，我读过的书有：

1、语文课本（从小学到高中，大学没有语文课，很奇怪）

2、高二的时候读过《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当时的眼泪把书弄湿了。

3、高中和初中的时候读过少量的哲学书。（那时候就觉得是废话，都是正确的，厕所里的东西都很正确。现在也如此，感觉像照片，怎么能够跟画比呢？！）

4、大三以后开始在网络上看大量的诗歌。（那时候开始写诗歌，不会写小说，估计当时的作文也不能拿及格，还停留在初中水平，其实我文科不是一般的差。）

5、大四的时候吧，读过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当时的阅读初衷是它为什么能这么好卖。读完我居然还眼眶潮湿了，抹掉，大骂一句：傻逼！如今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那种书了，好比看韩剧，我有砸电视的冲动，真的有。）

6、大四的时候。卡夫卡的《城堡》，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读完了，唯一我会写能发表的文字以后有兴趣读完的两个长篇。

7、一些朋友的短小说和文字，加起来估计不比20多年看的铅字少。

8、来北京后从万新那里拿的一本《鲁迅小说全编》（短的），发现以前上学的时候根本没读过一样，看来自觉意识地阅读才是真的阅读。由此判定，我大三以前看的所有的字，是零阅读。

9、《艾。辛格短篇小说全编》、以前大江健三郎的一些小说、其它都是在网上乱七八糟看的短文字，也不多。没买过几本书，买了也不看。

10、完了。没读过四大名著，看不懂古诗，没读过常识性著名作家作品，没读过没读过，随便说个名字，没听过。包括朋友送的自己的书，也不读。

11、昨天把色情片都删掉了，今天去第三极买了三本：

《卡夫卡短篇小说全集》

约瑟夫。海勒的《得过且过》（短小说和一些杂的合集）

《埃梅短篇小说选》

后面两个以前没听过名字，随便买的（海勒是下午手指推荐的，说买他的什么书来着，忘了）。本来想买《残雪自选集》，48元，犹豫了，后来第三极要关门，急着就出来了。还想买马尔克斯的短篇小说，买了三回都没买到，曾看过几个，很着迷。我现在手中有本好书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从万新那拿的，看不懂，因为里面介绍的都是我没看过的书，不过能看得出来，是本牛逼的书。

12、我真的想好好读几本书。

13、希望以后朋友在一块聊天的时候，别再问我谁谁谁的作品写得怎么怎么样了！

2007/07/17

田玉霞是我姐，究竟是我的表姐还是堂姐我到今天还没搞清楚，我只知道每年过春节她都会到我家来吃抢我的牛奶糖和瓜子吃。我说，妈，姐把我的牛奶糖都要吃光了！妈说，吃光了可以再买啊！我知道我妈又在糊弄我了，我说那我也要吃。妈说，她是客人！

我从不当面喊她姐，她比我矮。我说，喂！你过来！她说，谁是喂？我是你姐！我说你又不是我爸生的！她说，我是你拐弯的姐姐！这么小就不懂礼貌！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我说我娶不到老婆就娶你！她说，她没说，她停了一下，她说，谁会嫁你呀？她一边把话扔给我一边跑走，像做了坏事一样。她跑跑停停，又回头望望我，好像我在后面追她似的。而我没有，我站在那里不动。她又跑回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她说，你带我去玩吧！

记得以前每次我都带她到田埂上去抓蜻蜓，或者去河边钓鱼。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玩，我想抢她裤兜里的牛奶糖，以前抢过一次，被我妈看见了，还被狠狠打了一顿。我说，好，我带你去玩！我把她带到爸妈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块空旷的打谷场上。我指指旁边的茅厕我说，你去上茅厕吧！她说我没尿，干嘛要去茅厕？我说，你去尿我就陪你玩，不然我现在就回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她张望四周，估计连我家的方向都没找到，只好委屈地进了茅厕。我跟着进去了，我说你怎么不脱裤子？她说我没尿，干嘛要脱裤子？我说你不脱我就把你丢在这。她说好，你走，我就脱。于是我就蹩在茅厕门口看她脱裤子，等她脱完我赶紧冲进去把她裤兜里的牛奶糖抢过来。跟我想的一样，我跑出茅厕那么远了也不见她出来，她总不会不穿裤子跑出来追我的！没想到的是，我听见她在茅厕里面哭，哭得让我心里直发毛。我得把她弄得不哭，不然晚上我妈会把我的皮给扒下来。我一边往嘴里塞糖一边走进去，发现她看见我后立刻停止了哭声，她蹲在那里望着我，两只湿润的眼睛像两只潮湿的小鸡，瑟瑟发抖，叫不出声。

后来我们班调来一个外地生，她就坐在我前面，也叫田玉霞。她长得很漂亮，鼻子像牛奶糖，两只耳朵像大大的瓜子。我说，喂！牛奶糖！她不应我。我又说，喂！瓜子！她还是不出声。她指着地里的麦苗说，哇！好大好多的韭菜啊！我说那不是韭菜！她说我说是就是！我只好承认她说的对，没办法，谁叫她长得漂亮呢！

我和田玉霞姐姐每年只能见几次面，有一年暑假我带她到河边去钓鱼，我钓了很多鱼，我高兴得要死！可她却说，你觉得钓鱼有意思么？我说，我没说，我停了会，我说，没意思。当时我们周围方圆几公里看不到一个人。蜻蜓在我们头顶上胡乱地飞，仿佛一群牛奶糖在跳舞。她说，二子！我说，恩。我说，姐！她没答应。我看见自己的血液在她血管里使劲地拐弯，望见她越长越高，居然高过了我的头顶。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拿着我写给田玉霞同学的情书说，明天叫你妈过来！我不敢出声，我觉得天掉下来了，压得我透不过气，眼前一片黑暗。从那以后，我跟田玉霞很少说话，不过我每天还是坚持问她借橡皮。

上个星期田玉霞姐请我去吃韩国料理，我去了才知道她又给我找了个对象。我说，姐，求求你放过我吧！她马上又不高兴了，说，你看你！都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了！总是这样混成什么体统！她还说，是不是姐找的这些姑娘你都不满意？不满意你就说啊，每次你都不表态，叫我怎么帮你？看着她涨红的眼睛，我真想说，这有意思么？这真的有意思么?

2007/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