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抗议

19号，因为堵车，等我开到CNN洛杉矶分部楼下的街区时，已经接近12点，各侨联和电视台组织的抗议活动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我的在洛杉矶的朋友Rita告诉我，华人电视台的一位老先生主持的整场抗议，演讲稿用英文写得之荡气回肠，数千群众跟着口号呼声之热烈响亮，让她感觉“没想到人到中年了再次经历这样的事件，激情还在”，但在国外的亲历让人对我们曾经多么追捧的西方媒体有了更加理性的认识。

现场当然也来了美国的媒体，但他们的镜头更多地对准混在人群中的藏独分子，一片五星红旗和抗议的标牌，也许根本不会进入他们用来让美国人民看到的画面中。

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新闻的真实性。

西方有谚Seeing is believing，中国有成语“眼见为实”，但很多时候，相机后面的眼睛有他的目的在先，他来选择让你看到什么，不让你看到什么。就好像我在现场抓拍的150张照片，也是按照我的决定来选取其中的一部分来让大家看到。

所以，它们是FACT（事实），但只是FACT（事实）“之一”。我们可以“根据事实”做自己的判断，但在判断之前需要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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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NN洛杉矶分部。抗议的华人被集中在对面的街边。由美国警察在一旁维持秩序，分批放入来抗议的群众。

（2）集会解散时，人们扛着国旗走在斜对角的过街人行道上，这是我蹲在地上拍的。

（3）一边是红色带血的利剑，一边是绿色的橄榄枝。这块标牌的背面写着“中国人宁可杀不可辱”。

（4）这名外国人蹲在地上拍上面图中的这块标语。这位举牌子的同学问是否要拍背后的“中国人宁可杀不可辱”，这老外说：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5）这是我觉得比较理性的一个标语：

Free to Speak 不等于 Free to Lie and Insult 有言论的自由不等于有说谎和侮辱的自由。

（注：因为2（two）的发音和to一样，所以很多场合用2代to）

（6）我们要求真正的道歉

（7）下面这个标语来自MITBBS上不知道哪位高手的设计，将CNN的LOGO竖着变形成屎状，Stop Talking Shit（CNN，不要满嘴喷屎），相比上面这些标语的措辞严正，这属于地道的美国骂人粗语，一般自认为修养的人都不会轻易出口。不过，你小人我也就不君子，这种智慧和恶搞有时候也有它的独特力量。 

（8）被同样恶搞的，就是这位仁兄的名字，Jack变成了Junk（垃圾）。

现场有3、4辆宝马的作用就是拿着标语，飘着国旗，围绕这个街区来来回回地开上2个小时。我方有固定作战，也有移动作战，从某种意义上说，移动作战可以让更多的美国人亲眼看到和感受到中国人的抗议。

（9-10）

（11）

（12）

（13-14）

（15）妈妈肯定给孩子精心设计过，红头绳，红旗袍。虽然小小的孩子不懂得什么，但是至少有“中国”的概念。

（16）同样的还有下面这对穿红衣服的双胞胎小弟弟。爷爷奶奶和爸爸带着他们是从圣地亚哥赶过来的，开车到洛杉矶要2个半小时，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散场了，爸爸表示出遗憾，说昨晚看到消息时晚了，临时决定要来。奶奶叫两孙子拿着红旗拍照的时候，小娃就问为什么，奶奶说，那是因为外国人说我们中国的坏话，所以我们要告诉他们这是不对的。

（17）人们很容易想到热血青年参与这样的活动，但现场其实大部分是各方的侨联，都是在洛杉矶和附近的上了年纪的人。“知青协会”，你想想，知青，那是什么年代的人。我其实看到他们心里确实很感动，知青那一代，是历史和国家的原因让他们最美好的时光去上山下乡劳动改造，但在今天，他们早已风华不再，但还能站在这里。不少人已经加入美国国籍，但他们一手举着美国国旗，一手举着中国国旗，为“华人”而呐喊。

这些照片是我们刚开进这个街区的时候在车上抓拍的，当时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取景的选择，只能一阵连拍。事后才看到照片的内容，很庆幸拍到这张，他们也许跟我父母的年龄差不多。

（18）香港

（19）台湾

三人手里的小旗分别是星条旗，五星红旗和青天白日旗，手执青天白日旗的青年身披五星红旗，他们在街头相遇，停下，搭话，我想无非是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的脸孔是一样的。

（20）墨西哥  另外一面蓝白的不知道是哪国的国旗。

（21-23）在现场还遇到两个自称是“第四国际”的美国朋友。其中一个告诉我，他们是美国的马克思主义者。

（24）现场的很多朋友散场时说话都是哑的，包括凤凰卫视的女记者。我在想，那幢CNN大楼里的人们如何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呢？其实，即便我们用人手一个高分贝的扩音喇叭，要让持有根深蒂固的异见和偏见的人听取我们的声音，也是一件无获的事情。

我们要求的“真正”的道歉，是否能真的达到每个人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但这并不等于我们不表态，而我其实觉得无声的反抗是一个好的方式，除此之外，只有自己努力变得更强大。

杜可名 04-19-2008 摄于洛杉矶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注：图片在这里被自动缩小了很不清楚，若要看清晰大图，请去：

http://dukeming.blog.sohu.com/85242256.html）

人民网转载：http://world.people.com.cn/GB/57505/7146353.html

今天是春分。

尔湾上上个周末都已然是夏天的感觉了，叫我格外怀念密西根东兰辛的春天，姗姗来迟，琵琶犹抱，嫣红姹紫，转瞬即逝。

我常常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带着中文学校我班上的学生学习从网上找来的春天有关的各种好文章。漪然的《四季短笛》是我和孩子们最喜欢的诗歌。听那些说中文已经不那么顺溜的孩子充满兴趣地朗读，背诵那些诗歌，听他们情不自禁地说：I love this one. It's so sweet~~~~，然后再听他们磕磕巴巴地说为什么喜欢这首为什么喜欢那首，在我听来都已经是极大的享受。

当然，我至今收藏他们自己写的关于春天的诗歌，至今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一直坚持，海外的中国孩子不能只是让他们反复地抄写生字词，组词造句，要相信：即使用中文，他们一样有表达的需要，有创造的需要。我真喜欢他们写的诗歌，纯净，明媚，柔软。

下面是诗歌是我教了3年的孩子在03年写的，这些小作者当时都还在上小学5年级左右。琪琪很乖巧，也是和她来美国差不多年数的孩子里中文保持得最好的孩子。

         春风

                     李梦琪

柳条轻轻摇曳，
把藏了一个冬天的柳絮放出来透透气。
蓝蓝的空中有只活泼的小燕子，
追着柳絮飞来飞去。
我抬起头对燕子说：
燕子，燕子，
你是不是把风中的柳絮当成了毽子？

        春天的到来
                      李梦琪
 
“喜鹊，喜鹊，为什么大地的衣服悄悄换成了绿色？”
“因为泥土下钻出了嫩嫩的小苗。”
“黄鹂，黄鹂，为什么空气的呼吸慢慢地变热？”
“因为太阳公公在活动他的腰脚。”
“白鸽，白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快乐？”
“因为春天的到来非常的美好。”

当我在表扬许骁的时候，他举手了：老师，这首诗是我在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想出来的。

       小鸟

                    许骁

小鸟，小鸟，
你为什么起得那么早？
天还没有亮，
就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是不是要急着告诉人们，
春天已经来到？

上面的诗歌都曾经发表在《语文报》北美版2004年3月份的杂志上。

下面的诗歌是我06年春季接手的7年级班上的孩子写的，我给了他们很多密西根州立大学校园里春天的照片，是我的好朋友Rita拍摄的。这些孩子的中文水平就稍低一些，相比我原来教了3年的孩子。但是，被《四季短笛》激发着，他们也写出了和春景如此相应的小小诗歌，美好如斯，叫人咋舌。我做了一个newsletter，加上评语，发给他们的父母。

（1）一春如雪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云落在树上晒太阳，

望着一望无际的像海一样的天空。

                                  ——作者：刘必立

老师点评：必立把开满白花的树描写成白云落在树上舒舒服服地在晒太阳，好一个妙趣横生的想象！用“一望无际的海”来比喻这幅照片中的天空，贴切而美好！

一个个大大的蒲公英，

开在绿绿的地毯上。

                                  ——作者：华辰

老师点评：华辰的这个比喻看似简单，但却抓住了两个事物之间的三个共同点：洁白的颜色，冠状的形态，和毛茸茸的特点。小作者的联想很精致。

树上的花儿那么洁白，是什么变成的？

答案就在天空里。

当初后羿射太阳的时候，

他的箭不小心穿过了一朵云，

云就从天空落下来，

被树给粘住了。

                                  ——作者：俞诗家

老师点评：诗家想象花儿洁白的原因，竟想到了远古的后羿射箭！整首诗歌因此显得大气，但又不失童真。

（2）噙香

满树的花苞打开了，

鸟儿就被淡红色的花儿吸引住了。

                 ——作者：刘必立

老师点评：鸟儿微微张着嘴的样子，还有什么描写比被这些粉色的花儿“吸引”住了更传神的呢？

一个红色的鸟笼，

用春天里花朵的美好编织而成。

               ——作者：王竞宇

老师点评：竞宇的这首小诗美得叫人目瞪口呆！和其他人不同，小作者视鸟儿不见，反落眼在周围的花儿上，将它喻之为鸟笼！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美好的鸟笼么？

（3）探春

黄色的迎春花老早就想从窗缝里看看里面是什么，

就每天一点一点地爬过来。

到了春天，它终于可以和窗子说：你好啊！

                          ——作者：刘必立

老师点评：必立的这首小诗使图片中静态的画面具有了动态的美感，迎春花的好奇和调皮都跃然纸上。

自从春天来了之后，

每天早上，都有一个声音来叫醒我。

那是我窗外的迎春花以为我的屋子外面红红的墙是太阳，

想跟它玩，

就来敲我的窗。

                                       ——作者：俞诗家

老师点评：我们不得不佩服诗家的想象力，他让诗歌有了春天的声音——迎春花轻敲窗子的声音！虽然吵醒了小作者的梦，但却不是捣蛋，而是想找“太阳”玩！想不原谅它都不行呢！

仿佛清晨的阳光延伸到你的窗外，

向你问候新的一天。

                ——作者：王竞宇

老师点评：清晨的阳光，是迎春花花朵的清新的金黄；延伸，是迎春花枝条的柔曼和婀娜。那么，这样美好的它的问候，就让人忍不住要推开窗子去迎接了。

（4）花重锦官城

粉色的花朵甜蜜蜜，

小孩子天天可以吃到棉花糖。

                     ——作者：齐贺 

老师点评：诗歌也有味道，不是吗？齐贺的小诗念在嘴里，仿佛让我尝到了棉花糖的甜蜜蜜！

通往一个新的世界的入口，

被一条粉色星星的彩虹装饰着。

          ——作者：王竞宇

老师点评：占了图片一大半位置的花儿也只不过是个点缀，竟宇的诗歌让你的遐想穿过那道门，延伸到一个神秘的世界中。

1 ……——2月14日

PLP贵州威宁终端负责人李裕荣老大哥抽工作之余的大量时间，到草海镇走访了坡脚，万下，徐家组，下家屯（郑家营村），胡叶林5个村组，向东山小学，营上小学，倮落山私立小学，郑家营小学4所小学的老师对贫困孩子的信息进行了解核实，一共收集了60名最贫困孩子的详细信息，整理成word文档，于2004年2月14日发布到PLP的论坛上。www.passlove.org/bbs

这批孩子的贫困程度较之我们先前完成的麻乍乡的5所小学的200多名孩子更甚，老李收集的信息之详细，之触目从下面这个孩子的信息中可见一斑！

姓名：臧庆敏
性别：女
民族：汉
年龄：16
年级：四年级
学校：东山学校
父亲：臧万春 8年前云南打工挖矿死亡
母亲：孔XX 8年前肝癌死亡
贫困说明：家住草海镇东山管理区郑家营村坡脚组，距学校3-5公里，父母双亡，兄弟姐妹共3个，其余2个未读书。3个孤儿一起生活，无人照顾，条件极差。土墙房1间，无牛，无马，无猪，收入主要为马铃薯和玉米，年收马铃薯400公斤，玉米200公斤，年收入不到300元，属极贫家庭。 

2 从情人节开始……

2月14日此批待助学生信息一发布，PLP在武汉的志愿者于乐立即在猫扑上做了宣传。大约10分钟后，在北京海淀区的谢颖谊认捐了第一位孩子——上面的臧庆敏。

2月14日：8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北京

2月15日，临近过年：1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贵阳

2月17日，大年三十：5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浙江杭州 密西根大学（本批捐助人中唯一的一位美国朋友）

2月18日，大年初一：5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美国宾西法尼亚大学

2月20日，大年初三：9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威斯康辛-麦迪逊大学  北京

2月23日：3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俄亥俄州立大学

2月25日：4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浙江杭州

2月26日：3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北京 南京

2月27日：1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北京

2月28日：7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北京 成都

3月1日：12位孩子被捐助  捐助人来自上海 天津

并且，共有14位孩子得到了14头小羊！

3 3月1日 开学了，所有的孩子都赶上了！

小妮子在北京时间2月28日晚上又做了一次捐助人更新，总共48位孩子被捐助，而第二天，3月1日，他们就开学了，也就是说，还有12位孩子没有被捐助。

美西时间2月28日晚，我也惦记着国内已经是3月1日，还想起去年小平拍摄的箐岩小学的孩子们开学那天的照片，那个笑容，那个灿烂啊！点开PLP的这个捐助帖子一看，发现了最后的3个跟帖。一个是EricaFox代上海的刘伟才朋友发的，他看到还剩下12个孩子，就表示要全部捐助了。紧接着下面2个帖子是天津的Cassie发的，她想捐助两位孩子，看刘伟才朋友是否能让两个孩子给她。

小妮子的MSN签名还挂着“还有12个孩子等待您的帮助”，想来一早起来上班，还没来得及看论坛，立刻告诉她，这12个孩子都已经被捐助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刚和小妮子一起把MSN签名换成了“全部孩子都被捐助了！”，EricaFox就跳出来说话了，原来是很久以前因为和PLP有过缘分的殷昆弟弟而认识的涵菥！涵菥说，刘伟才朋友本来昨晚想把剩下的20位孩子都捐助了的，但因为忙没来得及注册，结果今天就剩12位了，而结果，12位还被另外的朋友要走2位。

签名换了后，乐乐和家意姐姐的一位前同事看到还惊呼自己晚了，问是否还有孩子要被捐助。怕从刘伟才朋友那里再要出几个也辜负了人家的一片信任和心意。幸亏，安徽阜阳那边还有十几位待助孩子，负责人韩静从事的是媒体工作，十分忙，还没来得及上载孩子的信息。在最近应该会发布出来。

很多东西都会叫人争先恐后，但我没有想到过在PLP，捐助孩子也会有这样的情形。小妮子都感动开心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说，如果我在北京，和她一个办公室，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互相抱一抱！

这来之不易值得感动的是信任。

云贵高原上的3月1日，应该还是春寒料峭，但我想，也挡不过这些灿烂的笑容吧？

（06年秋季贵州威宁麻乍乡箐岩小学开学第一天的孩子们。

图片摄影：韦小平 李裕荣贵州农科院原同事，现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图片效果制作：翟萌 北京）

大年三十

那啥，趁我还没进入猪年，先占一个坑，以表示这是发生在猪年之前的事情。回头再来添加我酝酿已久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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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反应

路人甲：杜可名和她老公咋了？要从头开始？不一直都好好的么？

路人乙：这样的话题我还是不参和了，去找找有没有“老婆，我们从头开始吧”更有利于我取得新年进步。

路人丙：不厚道啊，急死银了，银家流着鼻涕，但最爱看这样的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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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基调：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在一个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小嗖风风（读如讽）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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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标题：                老公，过年了，我们从剪头发开始吧！

元荷塘前的电影院的左手边，有一间小小的理发店。大年三十这一天天光一亮，便陆续有顾客来这里剪头发。那个时候，用来洗头发的水都是用煤炉烧的，年久而烟黄的大铝水壶，在人们目光的焦灼期待中，不停的沸了又凉，凉了又沸。红红绿绿的塑料头发圈，给所有想在除夕的时候做个新发型的女性带去一头圆圆的满足。这些女性当中，包括了我的外婆，母亲，姨娘，和舅妈。我和姐姐有时候也会被放上高高的理发椅，几剪子悉簌下来，出落成妹妹头，或者叫做童花头，或者就叫做童发，刘海儿齐齐的，发沿儿也齐齐的。而我的外公和父亲，对剪一个新头发进入新年的迷信，丝毫不亚于姨娘舅妈她们。理发店里特有的洗剪吹的味道，总是先于炮仗的味道，更先于年夜饭的味道。

二十多年后，自己的童花头早已不再，我的面前却坐着一个背对我的男人，他的头的高度刚好和我抬起的手臂差不多相当。每逢快要过年的时候，我就格外想着要给他剪个新头发。

故事，其实是这样开始的。

那些初来美国的男留学生，多也不能免俗地对剪头发的得失作一个换算。如果你要便宜的，5美元，那就是40人民币，你得到的，就是一分钟的电动推子的贴头颅运动。如果你稍微阔绰一些，舍得排出20-30美元，200多人民币，会得到效果稍微好一点点的人工待遇。因此，男人们都对他们的老婆普遍持一种无所不能的信任。5年多前，当我第一次在老公的鼓励下拿起梳子和剪刀的时候，心里哑然失笑——我嫁猪升天地来到这个第一世界国家，居然还会有这样需要亲自操刀的一天。

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便搬椅子到户外剪。地上稍微铺些报纸，老公身上则披件塑料雨衣，也属于极大的创造了。阳光透过门口的树荫，我尽力不去看来往行人的偶然注目。倒是想起在中国的某些城市，也有这般剃头挑子在大庭广众下的营生。所不同的是，记忆中，那些能操刀的师傅多能和他们的主顾天南地北的扯上几句，而我喜欢默默地替眼前的人剪头发。如果天凉的时节，便在客厅里，或者浴室里剪。一次次的实践证明了，浴室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因为可以省却雨衣，直接脱去衣服剪，剪完了直接送到浴缸里冲洗。且还有大镜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形象的进展。不过，老公早就已经不用看镜子随时核查并企图指导了，5年下来，他的妻子已经从当初下一剪子便出一手汗的生涩进步到从容不迫，游剪有余。

两个孩子比爸爸的能干，一个说，我爸爸是领导，想叫人怎样就怎样；另一个说，我爸爸更能，想叫领导怎样就怎样。当然，那个孩子的爸爸是个理发师。我想了想，好像真的只有在剪头发的时候，老公最听我的话。我手指在他头上轻轻一推一点，他便顺势做出调整。有时候看，看他乖乖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要是我想剪得精致一点，时间长了，他便会在椅子上开始挪动，时不时地问：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就像个孩子。至于到了从浴缸里洗出来，一头的清爽模样，还会在镜子里对自己满意地笑一笑，然后不忘夸我一句。

剪完这次迎新年的头，我准备罢剪了。他已经工作，2、30美元也不用再乘以8了。若以后再5年，再10年，再10年，都是老婆给剪的头发，我怕我不会换发型来匹配他的年龄。老公的同事们说，呦，剪头了？真显年轻。是不是真心话不知道。但我的两只手，除了能在键盘上写文章之外，还能持剪理发，也算是人生意外收获。

遥远的理发店的味道只能在记忆中。过年前打电话回家，安慰身体欠佳的外婆，外婆说，老头子没福气。算一算，她已经比外公多过了15个年。母亲告诉我，她的头发花白了好多，不能看了，过年前特地跑去染了发。而今年，我的父亲到了他的人生中第5个本命年，他的新年要理发的习惯自然还保持着。北京时间进入丁亥年的时候，是我的清晨8点，我中间睡过去一小会儿，然后又醒来给那些我牵挂的人打电话。居然在零点的时候打通了给家里的电话，父亲一边和我说话的时候，听到母亲在一边和父亲说，这个红的带子，你赶快绑上。父亲叮嘱我和我的老公两个人远在他乡生活多有不易，要互相爱护，互相支持。祝愿我们新的一年有一个更好的开始。我没有告诉父亲我和他一样迷信，过年前给他女婿花了很长时间剪了个头发，我怕他会再一次心疼。

2007-2-18

去年，王少磊同学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对子给我，今年瞅着时间快到了，他老人家又说要送个对子。以为一年过去了，一年多长的时间啊，小树苗也能往上蹭三尺，PLP的小母羊都该生崽传递了，那厮也总该有点进步的迹象吧。结果呢，愈发的流氓了。  

重贴去年旧联旧文，以供恍兮惚兮之用。

2006年1月29日

文章评论

2006年3月14日  谁窃走了我的明月清风

昨晚11点多回家，一到家门口傻眼了：

四角的双面透明胶上还牢牢粘着的一层纸分明显示是被人揭走的。立即在走廊里来回找了一圈，根本不见我“明月清风”的踪影。
 
一幅对联，现在只剩了上联，看起来像个鳏夫。楼里住的大多是老美，实在想不通撕我明月清风作甚。不知是哪个的淘气，恶作剧，或者无聊，手痒？
 
随珠和璧：（低低饮泣）明月清风，你在哪里啊在哪里？月有阴晴圆缺，想不到咱对联也有悲欢离合……
 
明月清风：（没有回音）
 
随珠和璧：（黯然道）汝若无期当归方寸地，叫我如何独活世人间。要不我也自决了却……
 
杜可名：别，俺先给你贴个寻人启事，若此法不行，再给你找个新妇，如何？
 
随珠和璧：嗯，这个，这个，也行。
 
杜可名：啊？这么快就“也行”了？刚还说如何独活呢。。。
 
随珠和璧：杜mm你不要这样说人家嘛！对联本成双，求双是我的天性，也是我人生的意义啊！刚人家说要自决，你又不忍心，那你叫人家怎样嘛！
 
杜可名：也是，既然您都说到人生了。只恐怕我也得再写个横批，叫“无常”。
 

王少磊  2006-03-15 05:46:36

这篇有些意思。

会写行草么？兄弟颇有些顺口溜，给我写几幅挂挂吧。
 
 
杜可名

2006-03-17 04:42:16
行草简单，抓起毛笔写得快一点就成了：）

2006年3月29日
 
正生气呢！！

昨晚到家一看，“随珠和璧”也被人揭走了。

办公室的卢静妹妹解释道，一定是以前揭走“明月清风”的老美回去后饿补了一下中华文化，发现一条贴着不对劲，干脆又回来把另一条也揭走凑个双。

我在等那个“福”字啥时候被揭走。
 
2007年2月15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衰老之前开始回忆，还是开始回忆印证了衰老。

2007年2月16日凌晨2点

Z兄，过几个时辰便要上路回家过年。乱忙可想。可我却想不到，当我读到下面这副对子，闲淡如此，雍雅如此，是他在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喧嚣的网吧里写就的。

我真喜欢。两句Z兄片刻得，一吟D君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明天，大年二十九，磨新墨，掼老笔，展彩宣，书青山。

终于找到过年的感觉。

忘了是谁在MSN告诉我，说那天是过小年，送灶王爷。

腊月二十三，如果不刚好是一个周六，相信它稀里糊涂揉巴揉巴也就过去了。然而，这却是我来美国这么久第一次一天之内要赶两个Party的场。下午3点一个，我在去之前根本不知道主人是谁；下午5点一个，是当地的华人教会，当然，在此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和他们的弟兄姐妹们有过什么关系。

是朋友说，他们收到一个 Chinese Spring Party 的邀请，叫我们随着一起去。于是就一起去。有点奇怪的决定。

以为是个公共场所，去了才知道是一户人家，前庭里的果树和花儿长得真好，踩着小石径登人堂入人室的时候，看到足足一百多张陌生的面孔。。。我怎么会来这样的一个聚会，奇怪到近于害怕。我最不擅长和人寒暄哼哈往来了。

女主人一袭淡绿的旗袍，有个尔雅的名字叫郭开智。男主人是个美国人。他们对每个来访的客人都微笑，友好地握手，询问对方的名字。桌上无数的中国菜。桌边有很多很多的中国人，还有别的肤色的人们。据说是几个教会的教友们和他们的朋友们。大家排着队夹菜到自己的盘子里，然后一边吃，一边进行社交。我端着盘子，默默站在角落。

发现就在他们不大的后院里，张灯结彩，居然即将有一台中国春节晚会。

晚会开始前，尔湾市的女市长被邀请上来讲话，大意就是这个一个多元文化的社区，大家共同建设之类的。祝我们中国人在尔湾也能有一个好的春节。

两个中国小女孩主持，穿戴着格格的衣裳和头饰，操着四声发音不标准的普通话。对仗的台词，说着吉祥热闹繁华的话儿。若你在国内在央视听到，耳朵恐怕早已发麻，但在这个小小的庭院里，是另外一番感受。

第一个节目，当喜庆的音乐震天地响起，几位穿着统一的红色民族服装的大姐们，敲打着腰鼓，跳着不那么整齐的舞，每人一张笑脸，响亮喊着“过年好”的时候，我拽着老公的手，靠着他，在周围一群陌生的面孔中，突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昨天深夜里，挑灯翻开了《书天堂》。

那是两个星期前，我的朋友不远万里托人带来美国送给我的。然而直到昨晚，我才翻开它细细来读。不是不珍贵，恰恰是因为珍贵它，所以才挑了心情最好的时候来读它，要知道，这样的时候不多。

你的今生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一样东西，有很喜欢很喜欢去做的一件事情么？

如果有，你真是幸福的了。

听说，大学里那所旧的图书馆被拆了，就在我去年5月份去拜访它走了之后拆的。我在旧图书馆的大理石的门厅前面买过很多书。那种一边暗暗计算着口袋里的钱，又一边贪婪地摩挲着书的封皮的感觉，现在想来仍然没有心酸，有的只是心的狂喜。而人民文学出版社在那个时候基本上主宰了我的狂喜。他就像你的热恋的情人，吸引你每天不管身在何处，却总想往他身边跑去。我就是这样忠实而痴迷的一个他的小情人。若那个时候我的荷包总是很丰盈，这日后将失去了多少美好的回忆啊。偏偏就是囊中羞涩来的好，有时候你只能看看他，摸摸他，闻闻他，然后还用胶着的目光把他送回到他原来放的地方。然而片刻过后，你又忍不住捧他在你的怀里。就是这样的啊。

那些日子弥漫书香的味道，纵然旧图书馆拆去，你的记忆始终为这种让你心狂喜的味道而停留。

我的癖好之一在于喜欢一遍一遍的“看”我买的书，这里的“看”不是阅读，而是凝视，就是凝视。所以，我买的书的封面，以及书衣，绝对都是视觉的享受，当然里面的内容也绝对是我熟知的喜欢的那一类。就喜欢那样的将他们一一铺开，看着他们。或者手指划过那些美丽的书脊，看着他们。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奇怪的占有欲。就算是吧，你对你的深爱的人不是也有这般凝视的欲望么？

我也很少从头开始读一本书，从来都是随便翻开哪一页就是哪一页。我坚信你的爱书有灵性。印象很深的一次，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心情糟糕到失去了方向，我以为没有什么比你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甚至对流泪都没有兴趣，更为可怕的了。有一天，该上课的时候却躺在床上，我抽出简贞散文，随手翻了一页，读了几行就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那些文字就像是为彼时的你特意准备的一样，他不忍看你这样颓丧和无助，所以叫了他的相同的感受来安抚你，告诉你这世上，有人和你经受过一样的心灵的苦难。你不是孤独的那一个。是啊，在你孤独的时刻，能安慰你的，不是那些在眼前的人，而往往是书，遥远的却是相依的精神。

哪怕我最爱的书里面，肯定有几页是我翻了无数遍也不曾将他翻到的地方。我不着急。而我买的书里面，也有很多是我伫立他们面前，抽了无数次也不曾将他抽到的书。我也不着急。我只要他们在我面前存在，为我而存在。你说，那不是买了书后放着不看典型的装点门面的占有欲么？有一天，我看到一位朋友坦诚地承认说： “我对我的书房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大，要满足我已经病态的购书欲或者说对书的占有欲，因为这么多的书，已经不是我这辈子可以读完的了，所以是病态的，而且肯定是变本加厉扩张的病态。”那一刻，我笑了。因为我是多么了解这种病态的占有欲啊。所以，我说我不着急，我也根本不管你怎样来评价我，那就是我对我的书的独特的情感，和独特的方式，我怎么对他，绝对属于我的家庭内部的私事。

昨晚翻开的那些《书天堂》，偏偏讲了很多加州的独有风情的书店，令我神思早已飞驰而往了。这本来就是我毕业后打算要去的地方啊。一直想不清楚一个特殊的理由，美国那么大，五十多个州，为什么我一张嘴就偏偏点中了他。哦，原来，原来是这样。

书本就是书，书之所以珍贵，乃因为人心相印足以生辉。《书天堂》是亲爱的你相赠的，昨天深夜读它的时光，是我们心心相印的欢喜。

1-28-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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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位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些书，我想买了趁公公婆婆4月份来的时候带来美国。看着那些书名，恍然想起那些熟悉的封面，想起两年前写的这篇旧文，看了一遍，隐约还能回忆起文字背后的当初的情绪。我想起我毕业的时候从北京打了7个纸箱子的书到深圳，01年开始，它们就一直在纸箱子里躺着，竟已经躺了6年了。 

我常常感到尴尬，不晓得是否该把那些喜欢的书千里迢迢地运到美国来，因为总担心运来了，不多久，我就要收拾收拾回国了。这样担心着，就只好忍着，一忍5年。然后，我真的来了加州，尔湾。这里有中文书店。就在上个周末，老公帮我收拾书柜，把那些我们上学时候的教科书都收到箱子里，以腾出空间摆我新买的书。我又开始担心，到了那个时候，我是否又应该把这些书再千里迢迢地运回国。 

我恨那一道太平洋。 

更恨的是，朋友列出的书中除掉我已经有的，多数无法在卓越网上买到，大多为缺货，或者查无此书。 

想起大学的时候，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门市部去买书，在里面淘到一些7、80年代初版的图书，封面和纸张的那种遥远的气息叫人心跳加速。琉璃厂就更加让人沉醉了，我几乎不买，但就是淘，随意翻翻看看，不觉日头西。空气里的浮尘静静地弥漫，永远没有销售排行榜的感觉，永远没有缺货的感觉，你被无数的泛黄的书页湮没，在每个下一个驻足，你被唏嘘和也许的惊喜湮没。 

如果想叫一个像我这样爱说话的小女子闭上嘴，就给我一本好书。我会默默，默默。 

已经凌晨快3点了，总是有些东西叫你无法克制。留10分钟，关掉笔记本，昨天那本书读到“若是石城无艇子，莫愁还自有愁时”。拧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流泻了一身。

2-13-2007 

玄哥说，PLP的注册文件上显示的是注册时间是2006年2月12日，所以今天是PLP一周岁的生日，还说，那些有心朋友通过我们网站的连接进入亚马逊购物从而在第一个月返还给我们的善款241.29美元就当作是让人惊喜的生日礼物。

我丝毫记不起2月12日这个日子，隐约记得首先是2月9日，对英语发怵的我硬着头皮打电话去申请EIN（企业注册号），然后就是，老公和我一起去密西根州的商业服务署的劳力和经济发展部递交申请材料。申请材料前后递交了两次，第1次被退回来，开始吓坏我，后来一看才知道，只是要修改一个什么很小的措辞。

然后，是原计划的06年情人节2月14号网站发布没能实现。

然后，是3月15日，我看到再次寄回来的文件上赫然盖着一个章，写着 3月15日，文件归档。

再然后，就是4月1日，PLP的网站终于上线了。

时光荏苒，一年，365天，已经过去了。裕荣的工作日记已经写了18页，每页15个帖子，有53637个点击。我们从最初的3、4个创始人变成了今天40多个志愿者。我们的受到帮助的孩子从20多个变成了200多个，他们有了好多好多的图书看。

我也不知道该在哪个日子给PLP过1岁生日，因为仿佛每个日子都那么重要。

那么，无论如何，在今天，2月12日，先和PLP说第一次生日快乐。愿因为PLP而走到在一起的志愿者朋友们能够长久地相守，共同看它未来的一点一滴的成长。

杜可名

2-12-2007 

www.passlove.org

转贴说明：看到下面的文章时，已经被注明是转贴的了，已经不晓得最初的来源和作者了，我看到的上一家：文学城www.wenxuecity.com 国内应该打不开这个华人中文网站。

当老公还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我们分开的两年中，每年暑假他都放弃奖学金，回来2个月。这让我想起我04年6月份去广州签证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子，提着两大兜鸿雁往来，去签陪读，签证官根本不理会，操着流利的中文反问：你老公为什么不回来看你？如果他爱你，他就应该抽时间回来。所以，我不能给你签证。

01年我们结婚后1个月，我就顺利地拿到了来美国的陪读签证，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老公每年都回来看他要娶的女孩。01年8月份，老公带着他媳妇到了美国之后，一晃将近6年，就再也没有回国过。911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影响，老公是北大核物理的背景，属于敏感专业，回国了要被Check的机会非常大，也许就鲜能再回到美国。但是，无论如何，911已经远去，老父老母已经将近6年没有看到儿子了。我常常取笑老公，不给你生儿子，生了儿子就像你这样娶了媳妇忘了娘。

不回去，那就考虑把父母接出来。但读书的时候还是有很大的压力，每天为功课论文操心，我们一致认为那个时候把父母接出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说，我们两口子上学去了，晚上回来还要看论文写论文，老两口在家里干什么呢？听不懂英语，能在行走到达范围内的商店十分少，中文电视也没有，中文报纸图书也没有，又没有孩子可以让他们消磨时光。当初我们住在密西根州立大学Spartan 公寓的时候，听到过最让人心酸的一句话是一个同学的父母说：我们每天就在Spartan村子里散步，连地上的蚂蚁都认识我们了。

同学中还有将近8年，也就是出了国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的。有一个，都要回了，后来又取消了，是因为他的妈妈打电话时坚决反对，原因是她老人家得知儿子计划回来，就晚上做梦，梦到飞机不吉利的事情，所以坚决不让儿子回来，生生要他退了机票。

孩子在外，有多记挂国内的父母；父母在国内，却是对我们这边每天的天气都了如指掌。

老公工作后，就开始积极准备爸妈出国的签证材料。老人家第一次颠颠地跑去上海，前后花费好几千，没说上3分钟话就被拒签了，老人家总是心痛这些钱，说短时间内不想再签了，想等到我们有孩子了，他们就十分愿意过来替我们带孩子。我说不行，因为公公婆婆年龄大了，我不想让他们（包括我自己的父母）好不容易出国一趟，还得每天操心一个刚出世的小婴儿——而这其实是很多父母想着出国的原因。

老公于是又更加努力地准备，一定要把爸爸妈妈尽快接出来。菩萨都拜了，那天我们得知了他们终于第二次签证成功时，高兴地抱在一起。我想他们也很高兴，因为6年都没有看见儿子了。

虽然，他们来了之后，也只能在下班，以及周末的时间陪他们俩，但那也不错。至少，生个儿子去了美国，爹妈也可以看看美国的模样。

今天看到这篇《老妈闯美国》，几乎都“含泪的微笑”了。我都真想抱一抱文中这位可爱的老妈。儿女们所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2-8-2007

“看到白人老妈就不无感慨地说，[白人可真白呀！]，看到黑人又发自肺腑地说[这黑人可真黑呀]。还加上一句，[长成这样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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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闯美国

老妈是跋山涉水呀，千辛万苦呀，从偏远的哈尔滨老家那嘎达大老远来美利坚合众国来看我。跟你说吧，咱在家是老小儿，东北话叫[老疙瘩]，上面还有一个上房揭瓦贼淘气的老哥，老妈按照当地惯例，始终最疼爱我。每次我哥犯错被训，老妈总说，[你弟弟怎么不像你这样呀！]。当时我听了心里挺美，不过副作用就是老哥总趁着没人注意痛扁我。没办法呀，谁让他比我壮。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树秀于林风必摧之。

从小我就意识到，当个出色的人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还是躲藏在人民群众里安全。

小学起，我就像那个长大后啥也不是的小仲永一样聪颖机敏，学业好，考试老是第一名。老妈更是走到哪儿都把我往外显巴 （东北话，就是吹嘘的意思）。哦，对了，王安石的[伤仲永]你知道吧，我说的就是他。打个比方吧，假如说我和我哥同时落水喊救命，老妈肯定义无反顾的把我先救起来。妈的逻辑是，老大体力好，会游泳。

不过对于娘来说，儿子学业好志气大的问题在于他不会安分，要蹦跶，要离开家去闯荡。我上大学后就离家在外，在北京一晃就是四年，毕业又出国，再一晃，网上的虫们都叫我前辈了。上次回国，老妈拉着俺的手，深深的叹气说 [唉，儿呀，这命真是天上的云，咱们不知道哪儿片有雨呀。] 我知道，老妈是想我了。怨我没有在家陪她们，他们要靠老哥养老，不指望我这片飘洋过海的水气了。我的鼻子一酸，一直酸到这次和老妈重逢。

所以说，能和老妈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个把月还真是好不容易的事情啊。现记录老妈的经典时刻，算是对她北美一游的纪念。

1．心算高手

老妈是咱国家文革前毕业的理工大学生。别看她老人家60多岁，数学底子比我要过硬的多。刚到美国时，按美元1：8的人民币汇率，她在毫秒间会把看到的一切商品价格换算成人民币，精确到个位。我曾经用计算器核算过，老妈的心算是惊人的精准。往往在公布完心算答案之后，老妈会加一两句点评，毫无例外的会包括耳熟能详的评语，如 [国内比这儿便宜多了]。

这不，到了妈生日，东北习惯就是请客吃饭。我好不容易凑了几个狐朋狗友（叹，咱芝加哥的人气不旺）热闹一下。就定中国城潮州菜馆吃大蟹饭。宾朋落座，应该由老妈点菜的当儿了，只见她快速的扫了一遍菜单，有些焦躁，嘴里低声叨咕着些什么。咱做儿子的咱明白，老妈这是职业病又犯了，肯定是按当日人民币汇率在那儿换算菜价呢。我有些紧张的低声问老妈，您老人家想吃些什么？老妈条件反射的大声答道。。。[我什么也不吃！]。

语惊四座。

2．你是个卡奴

有一天和老妈促膝长谈当前我的经济状况。我十分的自豪的提到了我的房，我的车，和我对薪水涨幅的乐观预测，然后向她启蒙美国的整个贷款信用系统的运作。老妈一丝不苟认真地听。一点儿都没有被我的吹嘘打动。她单刀直入的问，你现在总共外债多少。我支支吾吾的说了个大概。老妈摇了摇头，寓意深长的说，[没想到，你是个卡奴]

3．网虫

老妈到了美国才真正接触了互联网，不过很快就进入状态，每天各大中文网站都要浏览个遍，正式成为了一位高龄网虫。老妈的世界指数翻倍扩展，关心的事儿越来越多。沙龙的病情，伊拉克的时局，阿扁的弊案统统成为她关心的对象，而且很乐意和我分享她的见解。有一天我正抱了瓶啤酒歪在沙发里看nba职篮，老妈兴匆匆的从她的睡房走出来，满脸焦虑，非常迷茫状。我问，妈你咋了。老妈叹了口气，说[小S到底生了没有呀，这么多天没有新消息，都急死我了]。我一下懵住了，这小S是哪方神圣？老妈白了我一眼，[你真是落伍了]。

当时我就喷了。

4．你妈骂我呢

老妈的最大乐趣就是逛菜市场。芝加哥有个international food club，主要以海鲜闻名，我和妈经常去。一次菜市场来了一批大虾，jumbo shrimp，我决定买点儿。可是队太长，我就让老妈先排着，我兵分二路去买肉。等我把肉买回来，看到老妈正在和卖货的老墨交流着呢，我心话儿了，英语老妈是肯定不会了，不是老妈懂西班牙话，就是那老墨会中文，要不怎么交流呀。仔细一听我就乐了，原来老妈指手划脚的说中文，老墨毫不含糊的说英语外加西班牙话，如果忽略语言的差异，你还真以为他们聊天呢。虾买了，我接过来的时候，那老墨笑着对我用英语说，[她肯定说我光给她小的，没给大的，正骂我呢，我也没办法，虾不让挑]

这时，我妈接过虾，对我说，[他光给咱小的，跟他说了也没有用，这小子太坏！]

我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了看那卖货的老墨和还在唠叨的老妈。

他们都是天才。

5. 关于姨夫的种族

在美国，老妈一生中头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每每都要感慨一番。我发现我的好奇心强的优点也罢缺点也罢，纯是妈的遗传。因为每次跟妈逛街，我总得拽着她，要不，老妈说不定就看什么新奇就跟着跑了，那腿脚叫麻利！

老妈旁若无人地盯着人家的脸，表情就像她在菜市场挑选蔬菜一样一丝不苟。看到白人老妈就不无感慨地说，[白人可真白呀！]，看到黑人又发自肺腑地说[这黑人可真黑呀]。还加上一句，[长成这样怪可怜的]。我赶紧做鬼脸让妈小点声，肚子里嘀咕，妈，您这纯是种族歧视的慈悲版，但也不好说出口，只有忍着。

因为老妈永远是正确的。

自从那天和老墨深度交流之后，老妈对墨西哥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老妈说老墨比黑人白，比白人黑，个子又小，男的都有胖乎乎的肚子，两撇小胡儿，还都挺坏 。有一天妈突然压低了声音跟我咬耳朵，[我跟你说，你老姨夫像不像墨西哥人，那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就笑，脑海里老姨夫矮矮黑黑胖胖留胡子的形象浮现出来，还对我说了句[阿密沟]（西班牙语朋友的意思）。

老妈非常自然的开始细数老姨夫的不是：去年借了1000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前年过年他送来的罐头居然过期了，你哥结婚那天他喝点儿小酒还耍酒疯。。。要不是我及时制止，老妈的思绪就会像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

看到没看到，得罪谁也别得罪我妈，老太太不是好惹的。

6．整出来没

老妈虽然也是老一辈知识分子，但是对现代电子时代的新兴学科简直就是门外汉，整天纳闷我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每当我在家联网工作，老妈总是在桌子的另一端拄着下巴迷惑的看着。 看到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她老人家也替我着急。总要做点什么，就给我倒水切水果什么的。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呀]，又问[你整出来没有？]

时间长了，老妈一在我工作的时候给我端水，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抢着笑盈盈怪声说[整--出来了]，[整]字拉得夸张的长。老妈就笑，然后在我后背高举轻放的拍上一巴掌，说，[你个小崽子！认真点儿]

7．乳名

耳熟能详的东北农村乳名如[狗剩]，[蛤蟆]，[石头]，[光腚儿]等等。据说乳名可以保护小孩，因为阎王爷在查点生死簿的时候，看到这些非人的带有侮辱性的名称，会认为是小鬼儿无笔字型没学好，电脑输入有误，就放过了这些名字的主人，孩子也就会健康成长。咱家是书香门第吗，我的小名比[光腚儿]强多了。

但人们大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小名儿，因为我们毕竟长大了。我也一样。但对于我妈来说，咱永远是孩子。

一次在和朋友聚餐时，老妈爆料，当着所有人，高呼一声，[元元！]。我的心一颤，想，妥了，我的新艺名就此产生。我还要强撑着，环顾左右及其他[叫我吗？不是在叫我吧！？]

这名字好像长了翅膀。一次我在公司的时候，一个中国女同事w突然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说[春天到了？！]。她靠近我，一脸得意调皮地叫[元元！]。我心话儿，小样儿，想占我便宜。我就顺势张开双臂，娇滴滴地学小孩喊，[抱！抱！]，吓到她跑。

不过类似的事情多了，我也懒得一一对答，就采取阿Q的秘诀，怒目而视。心里埋怨老妈，瞧您干的好事儿！

8． 老妈其他语录精选

老妈说[布什是只猴子]

老妈说[小s就是大S她妹]

老妈说[你别给小费，我帮他们收拾盘子]

老妈说[你把钱都给我，我帮你存着]

老妈说[美国盛产大屁股]

。。。。

老妈上周末飞回中国了。那天老妈起了大早，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嘱咐我说，冰箱里有她这一周给我包的冻饺子，每次吃一袋就好，她数过一袋25个。给我带来的黑木耳是放在橱柜靠左边的格里，带多了，我要想着吃。为她定的中文台务必想着取消了，一个月的月费太贵了。给她带的美元她还是想留给我，我在外面的花销大，她要美元也没有地方花。还有，叫我一定要按时吃饭，我爸的胃病就是饿出来的。。。。。

老妈是个坚强的人，但其实也挺细腻。每到离别，多数是送我的时候，老妈会说[儿呀，你自己好好的，妈就不去车站/机场送你了]，然后老妈揉揉红红的眼睛接着说，[妈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

可这次是我送她老人家。

芝加哥o’hare机场，行李check-in好了，老妈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然后，她麻利的背起红色的随机背包，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进了候机厅安检厅，硬是没给我一个煽情的机会。老妈的身板还是那么直，逐渐远去的身影里也看不到了她那丝缕白发，倒像一个年轻人。我望着老妈的背影，傻傻的笑了。妈两手都提着包，我想起小时候，妈就是这样牵着我和哥哥的手，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乐。

老妈，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