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观看了一出昆曲录像《一捧雪》。

熟悉京剧的朋友，对《一捧雪》《审头刺汤》以至《雪杯圆》的整套故事大都不

陌生。京剧故事其实也来源于李玉的传奇《一捧雪》。而昆曲《一捧雪》则同样

源出于李玉的这部作品。不过，经过历代艺人的演绎改编，流传下来的昆曲《一

捧雪》与李玉的原作相比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变。而上海昆剧团演出的这出《一捧

雪》，又经过了大幅度的改编，情节上都与《缀白裘》的记载有了很大出入。比

如，汤勤献杯时经不起威逼利诱，直接供出了是假杯，没有了莫怀古酒后失言的

情节；没有了搜杯的情节（京剧《一捧雪》还保留了很多的搜杯情节），直接就

到了莫怀古被捉拿，莫成找戚继光要求代死，此时也没有莫怀古和雪艳的出场（

京剧中那段著名的唱段就没有来由了），而只是莫成和戚继光二人商量。我怀疑

编剧可能从《十五贯》的改编中吸取了某些做法，将戏剧线索进行了简化。毕竟

要将十分复杂的情节浓缩在2个多小时的演出中还是有难度的。精简之后，这出《

一捧雪》的场次分别为：救汤、祝诞、献杯、代戮、审头、刺汤。《十五贯》中

有两条线索，简化为一条线索后，不但不影响情节发展，而且更能表现人物性格

。但上海昆剧团编的这出《一捧雪》，对情节的简化幅度有些过大，对于人物性

格的发展交待不足，比如《代戮》中，没有莫怀古出场，似乎莫成的忠义来得有

些突然。另外，整个故事看起来有时候觉得缺乏前因后果，有些简化显得没有必

要，比较起来，似乎还是原作更加缜密一些。

从录像技术和演员状态上判断，这场演出应该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在网上搜索

，没有得到相关资料。豆腐个人感觉，陆永昌塑造的莫成形象比较突出，刘异龙

的汤勤也恰到好处，计镇华的陆炳也没得说。忽然想起，周信芳的《审头刺汤》

是计镇华给配的像，到今日才算得见他本人演出的《审头》。我对比了一下《缀

白裘》中的本子和李玉本人的《一捧雪》中《勘首》，《缀白裘》中的本子与李

玉原作差别不大，计镇华的《审头》与二者则差别极大，不但念白迥异，连唱词

都不相同。比较起来，从念白上来说，计本更像京剧本。

下面是我截取的一组剧照：

刘异龙、方洋《献杯》剧照

陆永昌、周启明《代戮》剧照

计镇华、刘异龙《审头》剧照

计镇华、梁谷音《审头》剧照

梁谷音《刺汤》剧照

刘异龙《刺汤》剧照

休假在家，特地早起观看了电视上播放的一出评剧《桃花庵》，不由击节赞叹，难得的一处好戏啊。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出戏，对故事情节丝毫不了解，开头是陈妙婵与张才相遇、相好的一段，起初我还以为与昆曲、京剧的《玉簪记》情节相同呢，就想着看看评剧表现这种才子佳人题材有什么独特之处。甚至没有听到张才这个名字前，我以为男主人公也叫潘必正。可慢慢地看下去，故事情节渐渐地引人入胜了，后面与《玉簪记》竟然毫不相同。粗略地分一下的话，全剧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相好”、“哭夫”、“认子”，也就“相好”的部分与《玉簪记》前半部分情节类似了。《桃花庵》情节更为复杂，更富戏剧性，包含的感情也更丰富，不但有男女之情、夫妻之义、妻妾之情（姑且这么说吧），更着重于刻画上下代之间的血缘之情、养育之恩，描写人物处于复杂感情境地时的困难抉择。

纵观全剧，简单地说就是描写了一个男人不负责任的风流行为给三个家庭、一大干人带来的灾难。苏州官宦张才本有妻窦氏，但他一次参加虎丘大会时正遇美若天仙的思春小尼姑陈妙婵，二人眉目传情，张才又跟至桃花庵，二人遂私定终身。不想张才命短，在庵中不久就得了重病，很快不治身亡、一命呜呼了。但张才给尼姑陈妙婵留下了一个遗腹子，陈妙婵庵中产子后无计奈何，用张才之衫包裹，托王婆将所生之子送至苏州张府，本想交窦氏养育，以为张门之后。不想王婆中途路上遇到苏州官宦苏昆，苏昆年来无子，王婆将孩子卖于苏昆，苏昆当作自己的亲生子，取名苏宝玉，抚养了十五年。而张才离家后未告知窦氏具体下落，窦氏只以为张才离家未归，并不知张才已经死亡，十五年盼夫不归。一日，正遇苏宝玉从墙外经过，面貌与张才相像，窦氏以为丈夫归来，询问之下，得知不是，暗生疑心，恰遇王婆卖衫，遂找来王婆询问得知真相。窦氏至桃花庵降香，出王婆为证，与妙婵在遂张才灵柩前哭拜一场，二人商量认子之事，妙婵随窦氏还俗。苏宝玉中状元归来，苏昆府中正在庆贺，窦氏、妙婵带王婆过府认子。妙婵指己子手指曾被自己咬断，苏宝玉认下亲娘。一时之间，苏昆夫妇老泪纵横，养了十五年的状元儿子就要被人领走，自己老无所靠。苏宝玉表示自己娶亲之后，先生之子接续苏门，后生之子接续张门，各方欢喜而终。

“相好”部分情节稀松平常，标准的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平时见得也多了。喜彩莲、席宝昆的演唱可圈可点。“哭夫”部分，情节十分少见，应该说传统戏中表现这种正统的妻子与丈夫私自偷情的情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的剧目十分罕见，要有也多是争风吃醋的题材，像《桃花庵》这种描写二人之间和谐相处，甚至为了丈夫的子孙后代共同努力的题材，是不多见的。但想想封建社会中男子可以娶多个妻子的风俗司空见惯，则这种各个夫人之间和平共处的可能性也是有的，特别是像《桃花庵》这样，二人面临着共同的丈夫已经去世、丈夫之子已经被他人当作自己的儿子的局面，丈夫之子是谁生已经不重要了，如何保住已经被认作别人儿子的丈夫的骨血已经成了最大的问题。但剧中二人相见时的感觉仍然是微妙的，《桃花庵》中通过二人分别哭拜张才的灵柩巧妙地处理了这个问题，演员都有比较大的发挥空间，喜彩莲和小白玉霜的演唱都十分精彩。

“认子”部分，是全剧的高潮和精华所在。苏昆的儿子中状元后回府庆贺，窦氏准备了人证（王婆、妙婵）来苏府要认子。虽然老大不愿意，也曾否认，但苏昆并不是不讲理，在对方确凿的证据面前，最终只好面对儿子被他人认去的事实。一下子，苏昆夫妇从儿子状元及第的极度欢喜，跌落到了失去儿子的极度悲伤之中。此时戏剧矛盾完全得到了呈现，让人对苏昆夫妇抚养儿子一十五年竟老无所养的境遇十分同情。皮球踢到了新科状元的脚下，好在他的表现没有叫我们失望，他先生之子接续苏门、后生之子接续张门的两全之策，让这出《桃花庵》有了一个还算团圆的结尾。

“认子”部分，苏昆戏份不多，唱腔不多，但李义庭的略带沙哑的演唱十分动人，很好地传递了人物感情，我听来不觉得有些心酸、眼酸，特别是到了儿子被认已经无可改变的时候，李义庭唱的两句“谁种瓜来谁得籽，谁栽树来谁乘凉”，不由人不提剧中人物悲伤。听到此处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京剧《清风亭》，想起了京剧中的麒派。别说，两出戏传递的养子失子之痛多少有些相似，虽然《清风亭》更深刻动人。李义庭沙哑的嗓音、感情充沛的演唱，也与麒派有些相像呢。

平时少看评剧，今日算看了一处好戏。

王冠丽《桃花庵》剧照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梨园经典下载收听。

这是小王先生和北京京剧院班底合作演出的，应该是今天录制名段欣赏时候的录音。另外附带说一句，小王先生80了，怎么还唱得这么有劲？谭元寿先生好像好小一些，怎么就快要唱不动了？二人同是武生出身呢。不过，听说小王先生也带病在身。但愿老人家们都保重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