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也做诗

中国是诗歌大国。这不仅表现在历代诗歌创作的数量上，也表现在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平头百姓，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能诌几句诗的大有人在。让人想不到的是民国时期的一些军阀也能做诗，有一些诗仔细品一品也颇有味道。

军阀的祖师爷袁世凯，有一首《怀古》诗：

“我今独上雨花台，

万古英雄付劫灰。

谓是孙策破刘处，

相传梅锅屯兵来。

大江滚滚向东去，

寸心郁郁何时开。

只等毛羽一丰满，

飞下九天拯鸿哀。”

这诗虽然平仄不论对仗不工，却有些气势，和毛泽东的“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相比，睥睨一切的豪气稍逊一筹，却也有一些言志的味道，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叫喊。但对于“袁大头”来说，做人和做诗之间显然横着一把大刀。

说到大刀会让人想起冯玉祥的一首诗：

“老冯驻徐州，

大树绿油油。

谁砍我的树，

我砍谁的头！”

这首题为《保护树木》的诗充满了匪气，在提倡以人为本的今人看来，把人的生命视如草芥似乎不妥，但也不能不佩服老冯有先见之明，大概在那个时候他或许就有了环保意识。

而比老冯还要搞笑的是混世魔王张宗昌，一个有名的“三不将军”，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据说有时候在大街上会忽然冒出一个小孩叫他爸爸）。杀人如麻的张宗昌更能附庸风雅，还出了一本诗集《效坤诗抄》，其中有一首《改写<大风歌>》：

“大炮开兮轰他娘，

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张宗昌，

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在诗中骂娘并不见奇，古今中外都有特例，要灭了小日本，这就奇了，只是有些心口不一。虽然张宗昌大字不识几箩筐，却有些诗人的想象力，有一首《天上闪电》想象很是奇特：

“忽见天上一火镰，

好像玉皇要抽烟。

如果玉皇不抽烟，

为何又是一火镰？”

此诗粗陋，俨然是大烟鬼的大作。从传承上来看，张宗昌无疑是张打油后裔。

和张宗昌同样是山东军阀的韩复榘则完全继承了张打油的衣钵：

 “大明湖，湖明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达。”

这首《大明湖》点面结合，动静相宜，令人捧腹之余，不免赞叹诗真是一个好东西，竟能让这些混蛋趋之若鹜。

在这些混蛋“诗人”之外，最值得一提的是秀才军阀吴佩孚。吴佩孚潦倒时沦落为一个抽帖打卦的江湖术士，风光时是火车开道飞机护航。然而他的诗却是诗人之诗，不是混蛋之诗。“九·一八”事变发生，他写了一首诗：

“国耻传来空有恨，

百战愧无国际功。

无泪落时人落泪，

歌声高处哭声高。”

还有一首讥讽张学良不抵抗的的诗：

“棋枰未定输全局，

宇宙犹存待罪身。

醇酒妇人终短气，

千秋谁谅信陵君。”

显然吴佩孚是爱国的，他还有一阕《满江红·登蓬莱阁》：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涛大作。想当年，吉黑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如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

 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叹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蓬山游，念弥陀！”

这阕词很有英雄气概，曾作为他部队的军歌传唱。吴佩孚上马作诗，下马读书写字画画，有《蓬莱诗草》传世，偶有字画在古董市场拍卖，可惜他的《春秋正义注释》殉殓其棺内，大概只有盗墓贼有机会见其庐山真面目了。

吴佩孚的一生是矛盾的。他的诗悲天悯人，他的刀杀人如麻；得意时，“敢云色相曾参透，却信军阀力无边。”失败后“举杯独酌看周易，樊口江鱼下酒来。”；声称不纳妾，终于忍不住失信了；痛恨小日本，最终死于日本特务的手术刀下。军阀也是人啊，诗人也是人啊，吴大帅虽不至于像那些“军阀诗人”一样遗臭万年，但也不会流芳百世罢。

2009-12-8

笔和纸在我的手里

你的灯一直亮着
笔和纸在我的手里
我把窗外的树写成薄雾
把远山写成波涛席卷你们
她的礼物是她自己
还有她的痛苦蚕食着你
她的震颤迎接着你
像风吹拂秀发垂到窗外的雨
你抱回来的花你给她浇水
花没有开
只是叶子翠绿
樱桃和草莓的笑颜是假的
只有身体出卖你们的心
她的手里一无所有
你在月光下又能得到什么
即使今夜只有月亮和你们俩
恋爱时你到底看见了暮色还是晨曦
注定做一个等待的人
从里面看她的身体
直达灵魂深处
身体每天都不一样
身体是瓶子里的糖
说说爱爱晃晃
满屋子里争抢
谁也不会放在舌下重尝
回忆用来忘记
爱不能停止
你是一只竖起羽毛的鸟
蜕变成了只会恋爱的人
就像她绝无仅有的身体
满身花朵遮不住皮肤下面血流的疼
你们都是站在高处
脚踩爱神的双翼
为什么不象大家一样放弃
为什么不在阳光下找找
那个永远在等她的地方
你不是很多男人
只是一个能令她哭泣的男人
其实第三个人早就死了
有了她你就不能原谅一切吗
我只能把路的尽头铺展到海洋
让你们的躯壳消失在爱里
她不能吸干你所有的泪水
只能在你的怀里沉睡
眼泪砸痛你的肩膀
她会用最后一口气
说出三个字
最后一次爱你
就是爱你到死
永远保持爱的姿势被海浪抱走
大海啊
是我所有的泪水浸泡你们的骨头
而笔和纸还在我的手里
我写下什么什么就不会消失吗

2009-11-29

我的“‘粉丝’”

“粉丝”是不能烹饪“蚂蚁上树”的粉丝，况且我不是明星，欣赏我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都是我身边的人，只能叫做“‘粉丝’”。

我的小“‘粉丝’”是我的儿子。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忽有一日，学我在沙发上抱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戴上眼镜，说：“爸！我看书呢！”过去一看，书拿倒了。后来我领他背唐诗，由于越背越多，一次突发奇想：“爸，我也做首诗……”具体什么内容记不清了，无非是四六八句“谁说不是好买卖，一日夫妻百日恩”之类。后来儿子愿意看我的现代打油诗，没事时就念叨念叨，说：“好玩！真好玩！”及到看了我写的古体诗就说：“好！象古人写的。老爸诗人啊！赐我一首诗吧！”在一次诗歌朗诵会上，想让孩子锻炼锻炼，我叫他朗诵我写的一首现代诗，这小子说啥也不干。会后李英杰问他：“你咋不朗诵呢？”他说：“我爸写的诗太忧郁！”过年的时候，开了一个家庭联欢会，孩子们谁出一个节目给一百块钱，儿子朗诵了岳飞的《满江红》，声震四座，大伙热烈拍巴掌，问道：“再朗诵一首行不行？”儿子雀跃：“行！太行了！”。

我的大“‘粉丝’”是我的同学李铁明，一个只会喝酒不会写诗的家伙（近来改喝绿茶了），好读哲学书，正在练书法。他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提笔写道：“能呼吸到空气，特别是你们放出的，死就会变成二氧化碳。祝你在今后的事业中、生活中增添一份人的味道。”至今不懂，比朦胧诗还朦胧，也许诗人不是人，根本不是人。铁明毕业后到宣传部工作，我在双城发的诗他总是先看到。一次给我打电话：“……我只有一个爱水如命爱我如水的妹妹……哥！你又感动我一把……”后来听说我的诗在中央三台播发后，已经当上文化局长的铁明又激动了，电话又来了：“哥呀！请客吧。”说实在的，因为这首胡编乱凑的应景诗偶然的幸运，我可搭老钱了。

还有一个老“‘粉丝’”是双城文联前主席王德力。王老师是个画家，诗也写得不错，《双城市市歌》就是他的大作。王老师担任文联主席期间文化工作搞得很好，大家都很活跃，起码我们这些写诗的哥们都很满意。有一次，王老师特意委托牧之羊兄打电话给我，询问我的爱情诗《希露梦娜》题目的由来，我当时回答是编的，并没有一个洋妞叫这个名字。其实这是一个女孩名字的谐音，我没说实话，不能说实话啊。

我的超级“‘粉丝’”是我大学的女同学，本不想说，鉴于诗人的虚荣心，还是老实交待吧，但必须隐去姓名。当时，我把自己写的诗抄在日记本上，被一人借去，同学们就开始轮流传看，里面的诗并不好。她看了之后，竟然写了十几页的情书偷偷放在我的书桌里。天哪！我哪经历过这种事，匆匆看了开头，确认了信的性质就退了回去。这下可惹祸了，她天天在宿舍里嚷着爱我，要和我……整的地球人都知道了，有一天晚上，竟然发展到要跳楼，同寝的女同学就拉着，拉着拉着就不拉了，她们宿舍是平房。

2009-11-20

秋天遇到你

从母亲那里出发

路过自己

遇到了你

心中的落叶只有一片

热血的滋润也不能让它飞回枝头

再绿一遍

当我从风声中醒来

直视你的双眸

心在火焰心中颤抖

一生站立的树

无法用泪水涟涟的根须

向前挪动一步

爱是牢狱

谁能出去

阳光为何要来探视渐凉的空气

湿木头积藏着火焰

树冠有一颗红彤彤的头颅

你水样的头发为何流到了今天

路旁有草

花上无蝶

被阳光凝视过的露珠纷纷滑落

云收起翅膀

秋风从远方吹向远方

春梦穿过山腰和云层继续流淌

爱过的人和秋风一起从身边飘过

像一只忧伤的燕子

一棵树一生只能跌倒一次

2009-11-10

自画像

眉毛有两条又粗又黑的闪电

横劈过来在山梁尽头握手言和

眼睛的湖水游动的影子不时形状变换

湖岸的一边暗藏着两层堤坝

一边高高叠起能阻挡百年不遇的洪水

蓝色的眼镜片比天空更蓝

在梦里更容易分清影子的深浅

鼻子的地道直达肺腑

血液能和外面的世界沟通

只是进进出出

缺少两个卫兵

和暖水瓶相比少两个盖子

多出一个漏洞

过于矮小成了优点

也就便于抵御寒冷

嘴巴应该向前伸

保持亲吻万物的姿势

也容易找到空气和水

火山口经常被雨水淋湿

也不时冒出缕缕白烟

百年后也许会喷射出火焰

前坡稀疏的野草被修剪得根根不露

已经没有见到阳光的任何机缘

后坡的红柳缺少枝丫和叶片

它们雨水充足和黒莓共生

将来也有移植白桦的可能

这片地我只有所有权没有使用权

耳朵的溶洞狭长

适于在黑夜里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回声

两个洞口杂草不多

几块翘起的石头被混乱的风鞭打不停

张开的翅膀

飞不起来隔山无法相望

也许只能在灰烬中相逢

头发把雨点种在头皮上

水流下来垂成发亮的柳条

沉重的头颅想要飞上去

却压弯了脊背

腾出地方扛起更多的空气

肩膀宽阔能认识更多的风

可惜这些风啊浅尝辄止来去匆匆

汗水浇灌的双手干旱时裂开

抓不住流水和阳光

虽然是十指连心

伸出来也不是一般长

能抓住什么自己说了不算

也不能随处乱放

肚子微凸的球要把五脏六腑踢出去

暂时保留着满腹柔肠

生活要以它为中心

不能轻易见光

前面留给爱人

后面稳坐书房

双脚承受了全部活的血肉

不能片刻停歇

一前一后

走一步是一步

等到有了第三条腿

哥两个也不能退休

拨开外皮也能冒出热气

漆黑的夜晚也会发出毫光

白色把其它颜色弹射出去

这是那层布造的孽

不明显的黄色

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心啊

是热的

红的

暂时不想拿出来给你看见

其实它是一盏灯

可以照亮身体之外的某些黑暗

2009-11-9

学诗札记（之十二：海子篇）

1、  诗，说到底，就是寻找对实体的接触。

2、  诗应是一种主体和实体间面对面的解体和重新诞生。诗应是实体强烈的呼唤和一种微微的颤抖

3、  诗提醒你，这是实体——你在实体中生活——你应回到自身。

4、  诗不是诗人的陈述。更多时候诗是实体在倾诉。

5、  有些句子肯定早就存在于我们之间.

6、  可能诗仍然是尘世。我依然要为善良的生活的灵魂唱歌，这些灵魂不需要地狱。

7、  诗是情感的，不是智力的。

8、  我是说，我是诗，我是肉，抒情就是血。

9、  抒情，质言之，就是一种自发的举动。它是人的消极能力：你随时准备歌唱，也就是说，像一枚金币，一面是人，另一面是诗人。

10、诗是被动的，是消极的，也就是在行为的深层下悄悄流动的。与其说它是水，不如说它是水中的鱼；与其说它是阳光，不如说它是阳光下的影子。别的人走向行动，我走向歌唱；就像别的人是渔夫，我是鱼。

11、抒情，比如说云，自发的涌在高原上。

12、新的美学和新语言新诗的诞生不仅取决于感性的再造，还取决于意象与咏唱的合一。意象平民必须高攀上咏唱贵族。

13、在我的身上在我的诗中我被多次撕裂。目前我坚强地行进，像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神在行进。

14、我和但丁不一样，我在这样早早的青春中就已步入地狱的大门，开启生活和火焰的大门。

15、我挥霍生命也挥霍死亡。我同是天堂和地狱的大笑之火的主人。

16、阳就是我，一个好动宇宙的劳作者，一个诗人和注定失败的战士。

17、我的诗．出自死亡的本源，和死里求生的本能，并且拒绝了一切救命之术和别的精神与诗艺的诱惑。

18、归根到底，我是倾心于阴沉，寒冷艰涩，深不到底。但催人生长，保存四季、仪式、诞生与死亡的大地艺术。

19、诗人必须有力量把自己从大众中救出来，从散文中救出来，因为写诗并不是简单的喝水，望月亮，谈情说爱，寻死觅活。

20、诗人必须有力量把自己从自我中救出来，因为人民的生存和天、地是歌唱的源泉，是唯一的真诗。“

21、我写长诗总是迫不得已。出于某种巨大的元素对我的召唤，也是因为我有太多的话要说，这些元素和伟大材料的东西总会涨破我的诗歌外壳。为了诗歌本身——和现代世界艺术对精神的垄断和优势——我得舍弃我大部分的精神材料，直到它们成为诗歌。

22、这就是我的诗歌的理想，应抛弃文人趣味，直接关注生命存在本身。这是中国诗歌的自新之路。

23、伟大的诗歌，不是感性的诗歌，也不是抒情的诗歌，不是原始材料的片断流动，而是主体人类在某一瞬间突入自身的宏伟——是主体人类在原始力量中的一次性诗歌行动。

24、诗歌生存之“极”为自然或母亲，或黑夜。

25、神话是时间的形式。生活是时间的肉体和内容。

26、大自然是不是像黄昏、殷红的晚霞一样突然冲进人类的生活——这就是诗歌（抒情诗）。

27、有两类抒情诗人，第一种诗人，他热爱生命，但他热爱的是生命中的自我，他认为生命可能只是自我的官能的抽搐和内分泌。而另一类诗人，虽然只热爱风景，热爱景色，热爱冬天的朝霞和晚霞，但他所热爱的是景色中的灵魂，是风景中大生命的呼吸。

28、景色也是不够的。……必须从景色进入元素，在景色中热爱元素的呼吸和言语，要尊重元素和他的秘密。你不仅要热爱河流两岸，还要热爱正在流逝的河流自身，热爱河水的生和死。有时热爱他的养育，有时还要带着爱意忍受洪水的破坏。忍受他的秘密。忍受你的痛苦。把宇宙当做一个神殿和一种秩序来爱。忍受你的痛苦直到产生欢乐。

29、要热爱生命不要热爱自我，要热爱风景而不要仅仅热爱自己的眼睛。

30、做一个诗人，你必须热爱人类的秘密，在神圣的黑夜中走遍大地，热爱人类的痛苦和幸福，忍受那些必须忍受的，歌唱那些应该歌唱的。

31、从荷尔德林我懂得，必须克服诗歌的世纪病——对于表象和修辞的热爱。必须克服诗歌中对于修辞的追求、对于视觉和官能感觉的刺激，对于细节的琐碎的描绘——这样一些疾病的爱好。

32、从荷尔德林我懂得，诗歌是一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

33、诗歌不是视觉。甚至不是语言。她是精神的安静而神秘的中心。她不在修辞中做窝。她只是一个安静的本质，不需要那些俗人来扰乱她。她是单纯的，有自己的领土和王座。她是安静的。有她自己的呼吸。

2009-11-9

学诗札记（之十一顾城篇）

1、  我在自然中间听到一种秘密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我的生命里变成了诗。

2、  我注重对人说话。

3、  当我思考我的时候，我已不存在。

4、  当我从目的中解脱出来之后，大地就是我的道路。

5、  神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光，是一种洁净的感觉，是一种洁净的心境。

鬼对于我来说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化身、一个旅行。

人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名称，也是一种概念。

昆虫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没有妄想的生命。

6、  一切并非到此为止。

7、  我不再设想一种高于自身人格的完美的语言境界。

8、  我不再做梦，是指我放弃了改变世界和改变我的妄想。……我继续做着梦，是指终有一些我未知的事物来到我的生命中。它来了，又离去，留下一些启示和暗示。

9、  诗就是理想之树上，闪耀的雨滴。

10、万物，生命，人，都有自己的梦。

11、我生命的价值，就在于行走。

12、诗人在感知和表达时，并不需要那么多理性逻辑、判断、分类、因果关系。他在一瞬间就用电一样的本能完成了这种联系。

13、诗人总是通过灵感——彻悟的方式去发现世界和人所未有的、新的、前所未知的联系。……他还不断地燃起愿望的电火，来熔化和改变这种联系 。有时，他几乎把这种火焰布满人间，直到他所创造的世界呈现出天国或地狱的本相。

14、愿我们都能到海天间去呼吸，去接近那个诗的自由——那个蓝色的无限。

15、“尽得天下之道而无道，尽得天下之法而无法”是我学诗的最终方法论。

16、我们所苦苦追求的那种诗的美，诗歌本质的、具有永恒意义的那种光辉和芬芳，任何人都是未知的，任何人都无法达到，我们只有步步去接近它，从未知走向知。

17、对我来说，活着、独一无二的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启示。

18、死亡是没有的，我已在生命中行走千次。

19、我不是诗人，我不过是那光明留下的影子，我不会写诗。

20、把忘记的想起，把想起的忘记，在诗中看到自身。

21、诗人的对象是文字，敌人也是文字。

22、诗可写可不写，它到人间来，不由诗人决定，由他自己决定。

23、诗人就是这样独立的，独一无二地存在着，或大或小，为人带来启示和光明。

24、诗很有意思的， 它不会停留，对于与时同往的人来说永远都是瞬间。

25、写诗不仅仅是反映什么，它显示事物的来源，心灵和上天的光辉。

26、写诗不能用别人的眼睛看事物。

2009-11-8

爱的羽毛

你的小眼睛伸出柔软的手指

在我的心里放一片羽毛

体内深藏钝斧劈疼的干柴

重新燃起激情跳动的火苗

一个追逐泪水的孩子

理想死不悔改的孩子

为万物付出灵魂的孩子

乘上羽毛在闪电和雨点之间飘摇

一朵会唱歌的花

只为我一人开放

无根的乌云遮不住

羽毛用花瓣扇动的翅膀

没有生在诗歌荣耀的时代

世界能留存几粒被时间磨碎的爱

一块肉注定要过腐烂的生活

光芒渐渐从沉重的身上散开

只有你知道我是一棵病入膏肓的树

羽毛如空气在枝叶间萦绕

守护着我的灵魂吧

内心中有一隅为你空到了今朝

为什么我的心喝不到鲜血

那么让我随风而去

随云而飘  随雨而落

直到化作你心里的一滴

我的事业离死亡太近

万马在我的头顶践踏青草

积蓄了二十年温软情怀的羽毛

只有你的翅膀能升起我散落的灰烬

2009-11-6

诗人爱上你

为你写下一百首情诗

用动脉织一张盘旋的网

把你缠绕在血潮汹涌的内心

无法毁坏我的肉体

你将如何从我的心里跳出来

站立在我的面前

没有真正的爱情诗人命不长久

诗人是世上脆弱的情人

内心空洞地凝望着你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擦燃了你的雪肤玉肌

还有什么能代替身体说话

你就是一首诗

字字入我心

相逢的生命

不会再拥有昔日

一百首情诗能让你活在未来人的眼中

有了爱

光阴将变得无用

盲目地把自己奉献给你

每时每刻思念的身体

在所有的光辉里晃动着阴影

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美的人

给破碎的心一点希望

不要漠视诗人仅剩的热情

接受了玫瑰般的嘴唇

诗人同时捧起了带刺的叶子

花朵飘落一瓣

诗人伏身拾起一瓣

伤痕是诗人心上的勋章

为爱而生的诗人

在不知不觉中隐遁

从一颗泪珠里思念你

让生命充满奇迹

在世界里面的另一世界

请把前世的爱忆起

诗人在娘胎里就把你思念

欢腾的大海在你的岸边起伏

消磨夜的时光

爱情报复每一个人

如一杯烈酒落进了大海里

因为热爱整个世界

诗人在生命中不会再有的时刻爱上你

世界对诗人充满信心

诗人愿意和你一起死去

2009-11-2

三、爱之歌：春天收集着春风煽动不灭的火焰

这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车窗外已经是春暖花开

一棵树在胸膛里把翠绿的手张开

生命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如此消磨我无用的时光

同一条回家的路陪你再走一遭

你把爱奉献给未来的每一个人

我只能把仅剩的热情留给你

一百年的生生死死教会了我们什么

谁能看清时间在什么地方拐弯

你悄无声息地来了

默默坐在我的身边

千万人暂时拥有却又抛弃的一个人的空间

接纳了你就像接纳了我柔情似水的小妹

气息如花香进入我的身体

久藏内心的黑暗被一洗而去

田野上玉米苗纷纷伸出头来张望

铁路旁的树木向这列火车注目

翩飞的彩蝶在窗边一闪而过

远山岚气萦绕如梦重现

白云飘过万里一色青天

这一切现在属于我永远属于你

就像你永远属于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曾养育着你黄皮肤的亲人

他们饱受黑太阳的血腥蹂躏

沉重的铁蹄和沉闷的小城不会想到

一朵花的怒气竟能淹没大海狂涛

“亡国奴的气，我受不了，我得走出去……”

桦川中学的校园不仅生长知识之树

宽广的胸怀也盛开爱的花朵

课桌在光亮处露出血迹

握笔的手臂高高举起

如树枝被摘去叶子

在寒风的隙间指纹和骨节清晰

冷云不是冷酷的乌云

她是饱含了绵绵春雨的花木兰姐姐

董洁像一朵纯洁的雪花

从血液温热的根部打开花瓣

陈雷是乌云催生的轰鸣

有如一匹白驹从原野深处飘来

你们的心里装着伤痕累累的国

口里闪耀着振聋发聩的雷电

渗进泥土的血从脚跟爬上双眼

踏遍荒山的鞋和疗救枪伤的药

像春天收集着春风煽动不灭的火焰

一团刚燃起的火焰被寒风击伤

你在鬼蜮和奴隶们中间珍藏呵护着火焰

三个月一点点增添火焰的光芒和热量

让火焰有力量烧死豺狼虫豸重入林莽

那一年小延安的雪覆盖寒凝大地

在冬天的一角时间认真地流过

爱和苦难泡肿的手指收拢

和许多伸直的手臂一样

全部重量切入肤内胸中

旗帜的颜色是热血的颜色

镰刀用来收割鬼影

铁锤用来砸碎狗头

“只要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党的需要，

我愿献出我的生命，我绝不蝇营狗苟的活着……”

九十年了  党还活着

有多少党员已经死去无人统计

其中包括吐气如兰的你

当我举起鞭子抽自己时

你已匆匆驰过如春风轻轻拂我的脸皮

我的诗歌含在燕子的嘴里

伸出树的手指试图抓住你

此时太阳降下立于河流擎起屋顶

远远望着屋顶不再记起什么

你留给二哥的信在苦难的水中溶解

陷在历史的内部血和泪的深渊里

成为死亡的一部分无人拾起

只能凭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试图把它还原

亲爱的宗儒二哥

我们无法知道你现今在哪里

只能让鸽子带上这封信去寻你

在山林中你是否找到了珍贵的火种

春天要来了  我们这里寒冷越来越寒冷

小高已经被恶虎吞吃了灵魂

如行尸走肉散发着耻辱的恶臭

晋三校长首先成了伥鬼的目标

上百个散发人味清香的也会被吃掉

我已经做完了我能做的事

鸽子们已经开始传递流血的腥气

下江来的火种我已替你保存好

那些重要的纸片已在炉膛里烧掉

我们的命根子已经被大萝卜带走

哥哥你就放心吧  五妹不会轻易低头

既然你把我领上了这条通向未来的大道

小妹虽九死也要仰天大笑

黑太阳不灭我绝不能独活人间

纷杂万物不会比生命新鲜

如今爱的力量只能把仇恨依靠

哪怕未来的人把我们全部忘掉

像人一样活着这一生已经足够

我会和凤英嫂子一起走

还有二嫂的老姐姐也跟我们回老家

弟弟  侄子  侄女都会慢慢长大

他们将来会知道我们只有一个国一个家

昨天有几个哈巴狗闯进咱家

口口声声要找二哥问话

我知道你已急行于茫茫雪岭

没有什么能把熊熊烈火铲平

我知道留在狼窝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六个人只好踏上回乡的列车

一路上也许会有荆棘缠身

我已下定誓死不屈的决心

如果万一我不幸牺牲

请哥哥把我埋在父亲身边

紧挨着城西那一百零八座高山

我要注视着原野上的庄稼疯疯火火长大

那饮血的太阳怎样在我身旁落下

我要看着大地上万物升腾

孩子们在我的胸膛上把胜利吟诵

哥哥  请你保重爸妈给你的身体

火焰还等着你把它传遍荒原

倒伏的庄稼还等着你一一扶起

如果我死了  请不要为我哭泣

只要哥哥顶天立地  对这片土地爱到骨髓

来生我还要做你至死无悔的妹妹

2009-6-26

献给张宗兰烈士的歌和曲

二、思乡曲：回家或走向远方

曾经驻足并感到惊叹的世界

死神是这里的常客

不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什么

信念和激情支撑着生命

追逐着太阳一路奔腾

陪伴成长的松花江流向远方

将要逆着流水的方向

沿着两条钢轨赶往水深火热的家乡

像兰波一样憎恨又热爱的家乡

方城的承旭门像个孩子偶然来到世上

太阳也不愿意多施舍一丝光芒

眼看它张开血盆大口吞吃来往的行人

十字街的长弓何时射落乌黑的太阳

二道街的妓院和姐妹雪片一般叠加

花子房的乞丐如鬼魅在地狱里挣扎

文庙里的孔夫子已不能让仁爱在大地上生长

双城中学的学生穿着皇军的服装

关帝庙里的那把生锈的大刀攥在谁的手上

魁星楼上立着久久遥望的白发老妈

城外的野花曾经别上乌黑的秀发

旋即被腥风血雨的铁蹄无情践踏

四年前启程的人生起点

玲珑剔透的双城堡火车站

曾让杀人如麻的魔鬼心惊胆颤

那年灶王爷的嘴巴刚刚被糖浆糊上

从两列火车上窜出一群小鬼

走遍世界的寒风让它们上窜下跳

篝火刚刚照亮鬼影幢幢的站台

屎尿还没来得及喷上铁轨

积蓄已久的烈火风卷残云一般燃烧

四百个小鬼顿时烟灭灰飞

冰冷的子弹已经让饿狼们吃饱

东方莫斯科的美食只能到地狱中寻找

没有想到病夫会突然在大地上挺立

没有想到滴血的樱花猝然落去

随风而来的铁鳖和天空的铁鸟

让一百零八名平原上的梁山好汉摔倒

魔鬼们剖开好汉滚热的肚肠

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及时雨宋江

黑夜一连持续了七个黑夜

闻腥而来的乌鸦比鬼魅的数量还多

这么多肉这么多圆睁的眼睛

在饥馑的年代多么难得

无家可归的狼兄弟和狗哥哥

这么多肉有这么多鬼帮我们看着

为了恬不知耻地继续活着

你撕一块大腿我啃一口胳膊

只是这些骨头差点把门牙硌折

七个黑夜七个暗无天日的黑夜

上帝已经干完了所有的活

这两万两千两百四十八块骨头

只能被活着的人一一收留

承恩门外肥沃的黑土堆起一座座梁山

四年前的两年里常去荒野流连

坟头上野草疯长野花鲜艳

十四岁的女孩浊泪痛洒襟前

如今还有谁会在坟头上怦然心动

还有谁的骨头钢铁般坚硬

群魔乱舞的艰难岁月

细腰的谷子垂下了金黄沉重的头颅

肥硕的土豆把心脏深深埋进湿润的泥土

玉米直挺挺站立腰间别着层层包裹的炸弹

高粱把血红的头颅昂向青天

大豆满身披挂随时准备射出浑圆的弹丸

就在这些庄家的旁边

根须下埋葬着过早病逝的老爸

和他那为人家拨弄了一生的算盘

匆匆烧毁的文件能否当一回纸钱

纷飞到老爸雪白的坟前

死亡不会把未来毁灭

丧失希望的不是生命的火种

扶老携幼登上这列火车

穿越紫陌红尘的永久时空

佳木斯的血红雪白和家乡有何不同

家乡啊  哪里还有什么家乡

难道死亡只有杀戮能够完成

大雪怎能覆盖血性的踪影

那座鲜血染红的车站

已融入万物冷漠怀抱之中

俯仰之间已成梦里陈迹

当年踏上追踪太阳的列车

哪有时间挑选无用的爱情

飘飘秀发有什么用

明眸善睐有什么用

红唇温润有什么用

只有飞翔的血才是真实的生活

只有天地能为奇迹作证

两座见证奇迹的城

大地上的两条路合成一条

被内心较为根本的力量驱策

回家就是走向远方

独自来到无人旷野

神秘的体验忘却自我

驰骋于万物之间穿过黑夜

走向远方就是回到家乡

成长得已经超出了自我

就要离开家乡走向远方

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地方

一列驶向生命终点的火车

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死亡

2009-5-15

一村仨诗人

在毛主席的身边有一个双城籍的警卫员，名叫田云玉。主席曾经对他说过，有双城必有单城。正如他老人家所料，双城市有一个单城镇。在单城镇有一个叫政德的小村子，二百年前，这个村子名叫“兴可牛录正蓝旗陈营子四甲拉四屯”由于我是纯粹的旗人，这一名字在我家的家谱里有所记载。政德村距离单城镇四里半，距离单城子村九里，距离双城镇二十五里。这个村无山无水，却出过很多著名的土匪，以前人们也叫它“红胡子四屯”。除了土匪，这个村也出过很多名人，有个“夏老疙瘩”解放后当过部长，还有文革时闻名全国的“巩书记”，另外还出过三个颇有文才的诗人。

名气最大的诗人是赵守亚，赵守亚家住在村子西南角，他家东面是一个水塘，我们小时候管那里叫“南大坑”，他家旁边有几棵几十年的大柳树，现今还在那里站着。赵守亚的奶奶是一个小脚老太太，是我一个远房舅舅的老丈母娘。赵守亚的爸爸叫赵永方，是村上小学的老师，每天上班都挑着一付水筲，午休时到井沿挑一挑水回家，所以人们都管他叫“赵水筲”。可惜小时候我对赵守亚没有任何印象，只知道他是我五姨的同学，近几年他们同学聚会总给我五姨挂电话。我五姨当时是村里有名长得俊的姑娘，小时候都是我五姨和我老姨看着我。有一回我五姨回老家时提起赵守亚会写诗，我才第一次知道赵守亚是个诗人。

第一次见到赵守亚的诗是在《诗林》上，其中有几句印象特别深：

挑着星星月亮的三胖儿

哗啦  哗啦扫着院子的三胖儿

啃着大饼子抹着鼻涕的三胖儿

在稻田地里和蛤蟆咕嘟

一块儿长大

这诗非常有生活气息，意象简洁浓郁，节奏舒缓平和，充满了思乡之情，有点杜甫“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的意思和手法。后来在某一期《岁月》杂志里又读到了赵守亚这样的句子：

谁见阳光说话

告诉明天的绿水在哪?

苦痛燃烧的日子

云在何处将你柔柔的牵挂?

谁说阳光不会说话

山野为何长着年年岁岁的庄稼

土地是不是我们的母亲

月亮是谁放牧的一匹白马

对于这样的诗我不想多罗嗦，好赖自有评说。至于赵守亚本人我倒是希望一见，必竟我们是喝同一口井的水长大的。据说赵守亚是大庆的著名文化人士，已经出版了《泥土的呼吸》、《北方乡情》等几部诗集，在全国各大文学刊物上发表诗作千余首，曾获省、部级文学奖。这一点我更是自叹不如，还要努力学习。

赵守学是赵守亚的同宗大哥，他家住在我家后院，我姥姥家旁边，也就是我家老院子原来的五间房。我妈说赵守学的奶奶很有做派，很可能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赵守学的爸爸当过村上的干部，我奶奶叫他“赵主任”，是一个文雅、谦和的老人家，当年我爸从哈尔滨调回政德村，就是“赵主任”帮的忙。赵守学是卢沟桥事变那年生人，在兆麟中学念的初中，说起来和我还是校友。值得庆幸的是，赵守学是我在单城中学念书时的老校长，赵校长身体微胖，满面红光，讲起话来声如洪钟，引经据典，全校师生都非常佩服和尊敬他。还有一点颇令人称奇，赵校长的弟弟妹妹们参加高考的作文题，他每每都押的很准确。赵校长为人坦荡，有求必应，决不是蝇营狗苟之辈，其性情在诗中颇有流露：

平生喜读书，

而今仍用功。

年轻即好酒，

总量十缸盛。

心性偏直鲁，

处事欠钻营。

……

心清少贪欲，

直面对贫穷。

交游尚信义，

往来重真朋。

钱财身外物，

荣辱不挂胸。

赵校长住在我们村的时候，我没有印象，后来他家搬到单城镇居住。有一次，我的同学相春明和我说，赵校长每每秉烛读书都到深夜，那时我们面临中考，我也是不到夜里十二点决不睡觉的，大概也是受老校长的影响吧。赵校长的老伴周淑琴老师教我们世界地理，能把教材一字不落背诵如流，也令我敬佩有加，后来听说周老师中疯不语，不知现在人还在不。当我考到兆麟中学读高中的时候，赵校长也调到县里教师进修学校工作，有一天，我和赵校长在县城十字街偶遇，在原来的新华书店门前，我们唠了十几分钟，赵校长对我问寒问暖，鼓励教诲，至今难忘。只是只此一面，竟成永别。

在赵守学先生生前，很少有人知其诗名。在其作古若干年后，双城一些诗友发现其诗，人们大加激赏叹服，争相传阅。其中有些诗句记忆犹新：

东邻大厦旬日起，

我家小屋数月成。

大厦一人当局长，

小屋两口做园丁。

……

镜中观白发，

对影常自怜。

日求三餐饭，

夜图一宿眠。

有寿堪称福，

无忧即是闲。

已见桑榆晚，

淡泊送流年。

……

西邻阿二死，

东院狗崽生。

不于巧合里，

便在轮回中。

……

赵守学的古诗，淡泊之气有如陶令，炼句炼意之法，连同悲天悯人刺贪刺谑之情宛似杜甫，恐怕这辈子我也学不来了，但先生之诗不可不流传，先生之德不可不彰显。在此文中略记之，以尽同乡学生之谊。

至于我，忝列诗人之末，不说也罢。

2009-5-13

献给张宗兰烈士的歌和曲

一、引曲：当清晨的露珠从睡梦中惊醒

在春天里最寻常的一天

当诗人的肉身缠绕太阳四十圈以后

被这个漂泊了七十年的灵魂撞痛了双眸

有三十年的漫长时日空空如也

照耀过杜甫的月光寻不到你我的踪影

三十年里有多少人老死床帻

有多少人在祖先的土地上抛洒过热血

有多少人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

在这值得生命成长的地方

二十年后太阳晒热我嘎嘎作响的骨头

有多少泪水只为诗人自己的心流淌

有多少诗篇只能掷向滔滔松江

是这张发黄的照片照亮了我的胸膛

你温柔的双眼落进我干涸的眼眶

慈祥的母亲  如水的妹妹  黑土地的好女儿

黑夜里烧死黑太阳的熊熊烈火

当清晨的露珠从睡梦中惊醒

只有诗人仰望苍穹赞颂滴血的花朵

远眺江水洗去血迹后混黄如皮肤的万年颜色

江水还是同一条江水哺育千里沃野

太阳不是同一个阳光普照的太阳

那饮血的太阳如旗帜升起也如风筝坠落

那所有摩罗诗人都应该诅咒的太阳

还躲藏在东方的大海狂风浪涛之上

那饥饿的没有心肠的黑太阳鬼太阳

吞掉一朵玫瑰嘴巴腥气流淌

玫瑰的尖刺穿透饕餮者的口腔

吐出的气息没有一丝花朵的芬芳

如果和你血脉相连的诗人还有良心

就会看到金钱正在粉刷大象的身躯

在麻木的时间里血液已被蚂蚁偷偷吸食

你们一言不发是心存追慕永恒的高雅

我高声歌唱是历史的血迹让我不得不发

不得不打开时间封锁的胜利者的坟墓

当七十年的灰尘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去

没有丝毫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全世界最快的马已经遗忘了这朵花

琐碎而短暂的生命已经忘记了燃烧

我是多么喜爱这三个普通的汉字啊

我可以滔滔不绝畅游其间

魂绕梦牵时就暂时闭上如刀的嘴巴

诗人总是最先看到灾难将要重临

空洞的内心足以使时间倒流百年

二十岁女孩的爱与死决定事情的发生

一列火车穿过广阔的原野和茂密的森林

七十年了还没有到达故乡的小站

只有我一路风尘来迎接你回家

沿着松花江顺流而下抱着满怀的鲜花

火车已经不是那列轰鸣驰过的火车

大地还是白茫茫一片的大地

家乡已经是热气腾腾的家乡

请你睁开双眼看一看我能看到的一切

2009-4-29

更多的时候，不是为什么写诗，而是不得不写诗。

万物都有诗性。有时被别人忽略和贬低的事物的光芒击中，进入梦幻或迷醉的状态，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和事物交换着精神，说出来的或回忆起来的就成了诗歌。当然，形诸于语言的绝不是全部，也不可能是全部，只是一点点透明的雨水就能打湿灵魂。有时，事物的细枝末节只有自己一个人懂得，它对你说话，只需合上双眼倾听，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是真正的诗歌，那些停留在纸上的，和春天的叶子有着同样的命运，秋风一来就会归于尘土，还原成事物本身。

诗歌毫无用处，无用也是大用。不要不能也不忍深入事物太深，让不请自来的事物充满内心，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事物把自己洗干净，词语只是等待被使用，诗歌之水只能把你一人淹没。生活伸出宽广的羽翼，在黑夜里覆盖万物的影子，而诗歌更黑，它带你走遍世界。过去像躺在书卷里的动词，它要徒步走到你这里来；现在像空气里的形容词，放到哪里都显得多余；未来像大海里的名词，连同你自己都要消失得无影无踪。

痛苦是血液，最好不让它从身体里流出来。痛苦终究会慢慢隐去，言说，歌唱，赞颂，或是勉强照亮了自己，诗歌会自己进入身体里面。诗歌会用与生俱来的眼睛探寻隐藏太久的火焰；诗歌会用温暖的嘴唇碰触盛满生命饮品的杯子；诗歌会用洞开的鼻子呼吸加糖的空气；诗歌会用耳朵的翅膀飞翔在音乐和歌声中间；诗歌会用柔软的双手抚摸闪耀的太阳和大地上的万物；诗歌也会迈动双脚踏上少有人走的大路。

诗歌在身体里面满溢，它要从身体里面飞出去。诗歌首先是一粒种子，是身体里面越来越小的孩子，吸取着黑暗与光明中的至美。这颗种子在等待一个冲破罗网的时辰，它要发芽生根。随着风和阳光的搅动，诗歌生出呼吸万物营养的叶子，成为超脱实用的梦，回到宇宙的坟前释放原始的灵魂。灵魂充满热情绽放出花朵，这时，爱情、生命和死亡会失去界限的阻隔，吸取生命中的精髓，变得越来越大，挣脱束缚结出沉默的果实。这就是诗歌生长的过程，也是生命生长的过程。

当诗歌长成参天大树，孕育诗歌的身体就成了诗人，诗人是被动的。诗人是阳光下脆弱孤独的种子，他错投了人胎用命做诗，酒里泡满了花瓣、女人和泥土。诗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诗人，他只顾和苍蝇在骨头里打架，和花朵在海里恋爱，在童话里像小丑一样活着。诗人又身陷爱的泥潭，因为爱是欲望的造物，它是人苟活的动力，也是杀死人的那把刀子。诗人又不得不去爱，不得不跪着忍受爱的口臭的亲吻，不得不通过诗歌的嘴唇说出爱。

诗人是自己的矛和盾。当诗人遇到诗歌的时候，就像在做一场梦；当诗歌折磨他的时候，就像得了一场大病；当诗歌走了以后，他就像已经死过一次。诗人不得不写诗，诗人不得不活，也不得不死。每死一个诗人，世界便增添一捆柴，也失去一部分真情。诗人没有空活人世，世界告诉他许多别人活了一生也无法知道的东西。耶稣是上帝的儿子，诗人是世界的儿子。诗人的诗你别去细想，他是世界的嘴，亲吻，歌唱，唾骂，从世界的缝隙透出些生命的光亮。

诗人为什么写诗？诗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并不是诗人在写诗，是诗歌一直在写。

2009-4-6

魁星楼记

关恩亮

  古堡之地，善出巧匠，精雕梁画栋之技艺。
  乡人修琼楼于东南胜地，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焚香炉以请魁星，神君携灵光而下，立于高堂。保一方水土安泰，兴古堡文运盛昌。观众生之瑞象，提朱笔以点状元，临绿水青山泼翰墨以著文章。龙光射北斗，紫气升祥云。集古堡贤士群英，赋诗词于壁上；汇巧匠能工，移风物于楼中。诗则汪洋恣肆，画则舞凤飞龙，极尽张扬之体态。龙蛇盘柱、鹤舞晴空，龟擎宝塔、玉宇乘风。揽人间之物华，穷世界之奇珍。几近奢华。浩浩然映春秋之景，汤汤兮阅冬夏之情。楼高百尺垂赤橙千丈，古树参天环宝阁方圆。风铃飘逸、闻清音于远处，洪钟乍响、听仙乐于耳前。
  北枕松江之碧水，南倚万顷之良田。有东屯辅于左手，有西市居于右拳。工商聚、百业兴。承旭门朝迎日月，承恩门夜掩群星。南北若离弦之箭锐不可当；东西大道似弯弓浮龙潜行。高楼林立，商贾云集。聚八面之财气，揽四方之英雄。白日则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夜晚则灯火辉煌乐舞歌声。一派繁华。采南山之木引凤，取北海之水招龙。集各方之力于双城促古堡之发展；倾拳拳之心于百姓享永世之太平。今感于乡土之养育记文章以呈赤子之心；望苍穹碧野喜秋风抒平生之志。俯瞰青山秀水于眼底，仰望玉阁琼楼于目前。兴甚至哉，欣然落笔，不知所云，聊以自慰。

双  城  赋

徐双山

    夫双城者，黑土苍苍，碧水汤汤，高天永寿，福地恒昌。古为满洲故里，清祚封疆；今乃关东重镇，塞北名乡。地处东北边陲之腹腑，号称松嫩平原之廒仓。千里龙江之锁钥，百年兵火之要冲。遵嘉庆御由富老中堂[一]开埠，沿垦地旧称，城因金源古寨得名[二]。
    观斯城也，东引会宁之旧府，西接三肇之村庄，北控松江之浩淼，南环哨岭之苍茫。境外可通日韩俄蒙，境内可达京沪苏杭。水陆通达，兼六合而交会；物产丰盈，蕴五谷之芬芳。
    思青史兮，叹白云苍狗，问黑土穹庐，看烽烟聚散，感世事沉浮。唐虞三代，为肃慎渔猎之地，刘朝两汉，属夫馀古国之邦，北魏载勿吉之民，大唐归渤海之乡；白旄黄钺，寥晦誓师，燃辽金战火，青鼎玄碑，涞水屯兵，忆铁马金戈；元明设拉林河卫，嘉庆建田井城郭；京旗移驻屯垦，蛮荒始见佳禾。
    五千年沃土，钟灵毓秀，三百里封疆，人杰地灵；十八城旧垒，沙埋铁甲，百二座村屯，血染旗营。雾列英杰，观书论道，星驰俊采，折桂簪缨。出高官则衮冕大吏，出忠烈则报国精英，出秀士则文苑翘楚，出商贾则贩海大亨。
    双城之博雅哉，握珠踵武，抱玉联肩；诗传文脉，笔涌惊澜。君不见，建文庙以奉孔孟，修昌宫以敬圣贤，开书院以教学子，起魁楼以点状元，办义馆，满目春风桃李，兴新学，红楼细雨麟园。潇洒文公兮，染翰操觚，繁花梦笔；风流雅士兮，抚琴鼓瑟，明月拨弦。“难平社”[三]正气浩然，歌吟勇士，“二堡社”襟怀磊落，鞭挞汉奸。张鼒铭怀古：“黑水龙兴廓帝业”，“肇基王迹巩金源”；柳大年咏史：“何时一酌尊前酒”，“重话东西塞外山”；杨步墀述志：“使君文采邦人笔”，“鲰生自误不腰缠”；莫德惠抒怀：“买得名园寻小隐”，“竹杖芒鞋自往还”。簇簇芳华，雨润双城文有绪，荧荧瑞彩，风开一代史无前。
    双城之雄奇哉，风云肝胆，烈火忠魂；安邦守土，护国为民；一门三英烈，梓里四将军。吴扎拉丰绅[四]，戎马倥偬五十年，战功卓著，瓜尔佳瑞廷，鳞伤痕累七十处，骁勇惊人。君不闻，庚子中华罹难，八国联军入侵。义和团设坛募兵勇，固城垣以防盗鼠；柳大年单骑闯敌穴，秉正义以退俄军。韩将军[五]气壮山河，为国捐躯，史标民族脊骨；赵旅长[六]阻击倭寇，保家喋血，薪传华夏精神。张耕野[七]投奔抗联，寻求火种；付显明高举义旗，创建新军。气吞五岳兮，热血染三江之水，剑扫千山兮，马革裹百战之身。旌旗猎猎兮，光昭日月，惊雷滚滚兮，声震乾坤。头颅掷地兮，英雄浩气，鹏鸟冲天兮，赤子忠魂。边城屋矮，曾驻四野雄师之首脑[八]，壁垒云高，启行辽沈战役之征程。古堡忆狂飙，鼓角谈棋，纵论千秋青史；老宅思将帅，虎符论剑，指挥百万精兵。
    双城之秀美哉，物承十雨，民颂五风；地有关东三宝[九]，田产秫粟万锺。门称承旭，楼奉魁星，前后将军府声闻东北，矩古贝勒寨名曰金城，火车站呈殿宇之概，观音寺隐磬鼓之声。
    登魁楼而超然象外，步旭门而得其环中；接天地之高远，迎红日之升腾。将军府深宅藏轶事，贝勒寨古井醉刘伶。过小站而知凤头龙吻，碧瓦晶莹，雕梁画栋，鬼斧神工。拜佛寺而诵香云缭绕，宝塔玲珑，慈航妙境，般若禅经。
    叹城郭辐辏，比屋星拱；感古堡风华，绮巷灯明。正融融月色，闪闪霓虹；人头攒动，车水游龙；商家鳞栉，买卖兴隆。车喧归醉客，裙动显娇容；烟柳笙歌地，绮霞不夜城。
    至若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东风起菡萏之末，芳草绿涞水之滨；杏花引狂蜂浪蝶，细雨湿旷野梳林；布谷欢唱播云之曲，清溪弹奏耕雨之琴；娇滴滴其婉转兮，黄鹂鸣东湖翠柳；忙碌碌其翱翔兮，紫燕剪古道青云。
    入夏则自然妙造，生气盎然。蓬蓬野陌，采采畦田。暑天流火，伏季雨连。蝈蝈振瑟，隐青纱之帏帐；蛙鼓催帆，送银网之渔船。杨柳阿娜，舞动风光胜地，鱼儿摆尾，游来塞北江南。
    秋来则平畴织锦，秀岭斑斓；果实累累，麦海绵绵；园蔬裹鹦哥之袄，苞谷插碧玉之簪；香稻催熟珠贝之粒，锦葵结满紫金之盘；醉酒高粱歌盛世，摇铃大豆唱丰年。
    雁翅悠然，挟云秋去，梅笺潇洒，寄雪冬来。看琼楼火树，登翠阁银台。玉镜凝松江，倩寒鸦照影；林涛响天籁，看鹰隼徘徊。凿十里冻川，取冰河红鲤，饮三杯烈酒，驱旷野阴霾。炉火熊熊，光燃万象，北风猎猎，雪丽三才。何惧石砚凉如铁，书我填海移山之志，最喜雪花大如席，慰我悲天悯地之怀。
    兴龙之地，传鼎之郭。笔濡醉墨，赋以评说。忆往昔，兵烟匪祸，盗火劫波，喜今日，物阜民丰，政通人和；忍悲怆而涕泗，任慷慨而狂歌。
   
    注：[一]富俊，字松筠，卓特氏蒙古正黄旗人，清嘉庆八年出为吉林将军，调盛京。双城人称其为富老中堂。《清史稿》载：嘉庆“二十年，富俊亲驻双城子。地在拉林河西北，横一百三十里，纵七十余里，沃衍宜耕。遣员履丈，分拨伐木于拉林河上游，建立屯屋。”[二]富俊亲驻之“双城子”，即今五常市红旗乡西城村三合店屯东金代之达禾、布达两座古城旧称，富俊屯垦，将新建屯垦中心地沿用双城子旧称，定名双城堡，并经仁宗皇帝御准。[三]难平社与下文之二堡社均为三十年代双城的爱国诗社。[四]吴扎拉丰绅与下文之瓜尔佳瑞廷均为双城满族人。吴扎拉丰绅于清同治年授黑龙江将军；瓜尔佳瑞廷在清同治年授头品衔，任副都统。[五]韩光第，字斗瞻，生于双城。国民党二十四师少将师长、东北陆军十七旅中将旅长，驻防黑龙江。1929年7月，韩奉命开往满洲里前线，在扎兰诺尔与犯境苏军激战三昼夜，壮烈牺牲，时年33岁。民国ZF在双城为韩举行国葬。蒋介石为其题“为国捐躯”四字，张学良题“气壮山河”四字。[六]赵毅，国民党东北边防军22旅662团团长（后任旅长）。1932年1月，日本天野旅团北犯哈尔滨，赵率军在双城堡火车站殊死阻击日寇，打响哈尔滨保抗日第一枪。[七]张耕野与下文之付显明，双城人，均为抗联英烈。[八]东北民主联军（四野）辽沈战役前线指挥部在双城。[九]谚云：“关东城，三宗宝，人参、貂皮、鹿茸角。”

哈尔滨赋

王作龙

    丁亥仲秋，新赋引吭。秉笔潮头，歌我大江！大江东去兮，朝沧海泱泱；悲壮不返兮，阅今古苍苍。莫测其深，莫眺其广。挟声威而激荡，壮雄奇以淼茫。左携太阳兮，袒荡荡胸襟；右揽珍珠兮，露熠熠华光（1）！北接长廊千里，工业铁脊，看燎原烽火正旺；南联平畴万顷，家国仓廪，闻沃野菽麦飘香。开放包容兮，融融浸润桃花之水；回眸长笑兮，莽莽长白君子发祥！
    嗟夫！千秋湍流兮，为逐一日？万代淘漉兮，见证八荒！几许见，石洞先人茹毛噬骨；几回闻，荒漠喋血胡笳悲怆？女真剽悍，一代枭雄终归尘土；徽钦饮恨，梦断天南不过沦亡（2）。完颜荡耶律，手足相残；强金吞弱宋，暴殄锦邦。荒冢草高金镞锈蚀，更哪堪，会宁府第栽青蒜（3）；松江水秀银浪绵延，难忆及，阿勒锦村织渔网（4）。史海浮沉兮，恩仇皆为云烟；烟波浩渺兮，故垒不尽苍凉。悠悠！千古兴衰事，大江腹内藏！
    北海溟溟，自生鲲鹏，豪气干云，尝源于浩瀚；涑沫滳滳，物华齐昌，耕猎渔樵，酝开埠乳浆（5）。苍山古水，裣衽豪杰之士；紫貂火狐，招徕商贾列强。呜呼，膏腴之地，趋之若鹜，皆为名利之客；富庶之川，强取豪夺，多有虎狼之邦！中东铁轨，铺就觊觎攫取通衢（6）；十犬驿站，徒增孤寂愁苦凄惶（7）。乙巳癸卯，御批《守疆奏稿》，故其经略，划土为疆（8）。裁锦分羹，清廷暗弱。夷族另类，暗渡陈仓。哀哉哈尔滨，初生童幼饱罹风霜！
    江水羸瘦兮弱冠之不祥，江风呜咽兮祸患之天降。鼠疫索命，险为死城；星联拯救，德政举世无双（9）。沙俄掠地，虎视垂涎；日倭夺城，蛇欲吞象。颠沛流离兮，泪洒他乡无日可归；燕赵悲歌兮，怀我故园大豆高粱。国难当头宁做战死鬼，绝不苟活偷生辱家邦。斗瞻苦战百日力驱沙俄，血洒疆场，为国捐躯护卫河山胆气壮（10）；赵毅浴血两度伏击寇仇，坚贞不屈，深明大义保我门户威名扬（11）。靖宇决胜远李杜星夜援剑啸晨曦殒，护卫疆土忠贞不贰豪壮先贤垂千古；尚志抛头颅兆麟卧血泊一曼笑酷刑，光复故土凛然正气英雄儿女弹剑亡。将军可断头，不可夺其志；壮士赴易水，视死如归乡（12）。铁马冰河，刀林剑丛，马革裹尸， 捐躯沙场，万千英魂昭大漠；还我河山，百废待兴，抚慰先驱，殚精竭虑，干群同舟奔小康。十四载卓绝苦斗，曙色初露，赢得雄鸡昂首高歌；六十年再建殊勋，雄姿英发，博来杜宇春深吟唱！
    呜呼，曾日月之几何，不可复识江山之沧桑！
    夫走马之观吾城，大气沛滂。松哈合埠，虎翼龙骧。八区十县，幅员无双。千万之众，矢志昂扬。城乡合璧，结轻舟而竞逐；黄金水道，夫唱和之隆响。首破天荒，废除千年税赋，庶民额手称庆；主辅换位，占据半壁江山，草根走进市场。以工补农，愁苦父老莫弹泪；以城助乡，感恩乌鸦反哺忙。新型工业化，以双城为巨擘；整村治贫穷，乃通河之首创。蘅皋连芝田，英雄遍野下夕烟，哈稻熟，天下足，总理拜托大粮仓（13）；山川兼倬诡，绿品魁殊异居首（14）；老基地，焕新春，二次创业逞霸强。共和国长子，无愧疚，赫赫威名动力乡。机电控三峡，银翼五洲翔，炉巨乾坤小，神舟探月亮。老鼎丰，正阳楼，独一处，世一堂，传奇百年老字号，或名奇而见著，或实异而张扬。物博潜力广，竞沿海而追巴梁。
     夫临江之观吾城，灵动胜洋。东方巴洛克俯拾即是，精美绝伦索非亚教堂。中国大街方石镌刻殖民屈辱，异域老钟圆铜警醒奴役历黄。极乐寺悠扬暮鼓晨钟，孔圣庙嫡传儒家思想。秀丽江畔流连碧眼金发，巍峨防洪碑下北调南腔。中西合璧催生多元文化，民族精神不朽毕著华章。时尚活力兮，千帆争渡御长风，棹讴唱，洪流响。
    夫聆乐之观吾城，天籁盈扬。荆艳楚舞，吴吟越唱。幽征燕羽，南宫北商。齐既往之神韵，哈夏振荡维也纳；聚天下之精英，音律犹胜萨尔斯乡（15）。盛中国指尖流出生活颤音，克莱德曼倾倒冰城数渡重洋。太阳岛柳烟拂朱自清背影，冰山上来客雪莲傲松江（16）。欧陆老街瞿秋白神思逸飞，丛深惊世骇俗警钟激荡（17）。元宝屯初掀暴风骤雨（18），萧红一怀愁绪百年绝唱（19）。陈玙夜幕下走笔哈尔滨（20），忠瑜讴歌中国之夏伯阳（21）。林立展馆遍陈艺海珠玑，历史长卷尽书锦绣文章。呜呼！千秋文脉常浩叹，百载翰墨自留香。黄钟鸣，大吕响，鼙鼓催征，奏诚信敬业乐章。
    夫赏心之观吾城，秀域丽疆。半城丁香一城馥，适安居而乐业；一江秀水半岛歌，宜植梧以引凰（22）。丽岛翔白鹭，秀水栖鸳鸯。渔舟跃三花，苍龙卧寒江。平野闻虎啸，极地锁苍狼。雕玉宇镌琼楼，引寂寥嫦娥思凡；装火树点银花，令漫天星月羞光。冰上婚仪，双双伉俪海誓山盟；踊跃冰河，条条蛟龙劈波斩浪。二龙山狗拉雪橇吃冰糖葫芦，狩猎场牵黄擎苍饮玉泉琼浆。亚布力飞崖赏雪体味阿尔卑斯，木兰达扑身滚冰祛除灾难祸殃。和谐奋进兮，看我冰雪经济之旗舰扬帆启航。
    噫吁嘻！金蛇万道，江花胜火，百舸竞发，欣欣然赏我长河跃日；江渚抒怀，文思激越，即兴挥毫，浩浩然气势贯穹苍。盛世放歌，书生赧颜，折秃笔，叹江郎。诗，绮靡而无法歌其秀；赋，浏亮而不尽诵其详。故赤子江畔飞歌擎觞：祈桑梓政通人和苍生多福祉，祷故园繁荣昌盛父老永安康！

      原载《哈尔滨日报》2007年9月18日

注释：
（1）松花江左有岛曰太阳；右哈尔滨城被誉为珍珠之城。
（2）徽钦二帝被掠至五国头城今依兰，曾发出“回首家山三千里，梦断天南无雁飞”之感慨。
（3）昔日金都城会宁府遗址现被农民栽植上大蒜矣。
（4）公元10世纪末，女真人在这里建立了阿勒锦村。一说为女真人的晒网场；一说“哈尔滨”就是女真“阿勒锦”的谐音。
（5）松花江旧称涑沫水，见《隋书》。
（6）中东铁路是1896年清朝政府与沙皇俄国签订 《中俄密约》后，由俄国在我国东北地区修筑和经 营的一条铁路，1903年7月全线通车，并开始正式营业。中东铁路是沙俄为了掠夺和侵略中国，控制远东而在我国领土上修建的一条铁路。
（7） 有人戏称，哈尔滨在19世纪前几百年的变化不过是由一个12条狗的驿站发展为少许人的村寨而已。
 （8）乙巳癸卯即1905年九月初七（10月31日），黑龙江将军程德全和吉林将军达桂给清政府写的《守疆奏稿》被御批，正式成立哈尔滨关道。
（9）伍连德，字星联。1910年10月，中国东北发生鼠疫。1910年10月25日，满洲里首发鼠疫，11月8日即传至北满中心哈尔滨。之后疫情如江河决堤般蔓延开来，患病较重者，往往全家毙命。清政府指派天津北洋陆军医学院副监督伍连德为全权总医官赴哈尔滨，使得险些成为死城的哈尔滨得以保全。
（10）韩光第，字斗瞻，1897年生于双城堡。东北军少将师长，1929年因中东路事件与俄军激战5个月，以身殉国。次年在双城举行国葬，追认为上将。蒋介石为之题词“为国捐躯”；张学良题词“气壮山河”。
（11）赵毅，字希坚，九一八事变后为东北军22旅旅长，在双城堡火车站两次伏击日寇，歼敌数百名，打响哈尔滨保卫战第一枪。
（12）关耀洲，字明郎，双城人，“人民自卫军”总司令。双城堡阻击战后被日寇杀害，世称“断头将军”。
（13）在全国“两会”上，温家宝总理对黑龙江代表团说“祖国大粮仓，拜托黑龙江”。
（14）哈尔滨的绿色食品和绿色食品基地居全国首位。
（15）萨尔斯堡为世界音乐之城，音乐家莫扎特的故乡。
（16）乌·白辛著作《冰山上的来客》。
（17） 丛深，1928年生，中国电影剧作家。最具代表作的剧本是话剧和后来改编成电影的《千万不要忘记》。
（18）周立波在尚志元宝屯创作了第一部土改作品《暴风骤雨》。
（19）著名女作家萧红在香港创作了《呼兰河传》。
（20）作家陈玙创作《夜幕下的哈尔滨》。
（21）获黑龙江终生艺术奖的王忠瑜创作的赵尚志传《中国的夏伯阳》与《总司令的悲剧》。
（22）2007年9月召开的哈尔滨市委十二届二次全体会议提出，加快建设“三个适宜”现代文明城市。

    王作龙，1954年生于双城。现为哈尔滨日报高级记者，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悠悠故乡情》、报告文学集《青山遮不住》、散文集《感谢痛苦》、长篇纪实文学《血战双城堡》。且有多篇文学作品在国家和省市获奖。

爱有多痛（但丁单恋）

               ——读《新生》

    “我们的诗人中等个子，成年后，习惯弯曲着身体、优雅地缓慢走路。他脸型狭长，鼻子带有鹰钩，眼睛很大。他的下巴宽大，下唇比上唇突出。他的肤色黝黑，头发和胡子厚密，黑而卷曲。但丁的表情永远都是忧郁和沉思的。”这是薄伽丘在他的《但丁传》中对于但丁的素描。对于但丁，人们最熟悉的是常常被曲解的名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其次是他洪钟大吕的著作《神曲》，然后才是他的《新生》。

    《新生》是一部用散文连缀起来的爱情诗集，共有三十一首抒情诗，灵感来自于贝亚特丽齐这个天使一般的女郎。大约在但丁九岁的时候，他心灵中光彩照人的女郎出现在面前，那时贝亚特丽齐刚好九岁，也许贝亚特丽齐毫无反应，而但丁却心灵震颤到“连身上最小的脉管也可怕地悸动起来”，让他小小年纪就初尝了单恋的痛苦，可见诗人的心灵是多么敏感、聪慧和早熟，这让我们一般人怎么能够理解呢，还是把问题交给弗洛伊德来解决吧。

    这段少年初识的愁滋味一直持续了九年，九年以后的某一天九点钟，贝亚特丽齐的盈盈秋波又一次逮到了诗人的心。随后但丁出现了爱神的幻象，这让他精神萎靡，一蹶不振，苦苦害着相思。而为了掩盖真情但丁假装去爱别的女郎，这又是怎样一种痛苦呢：

    爱神之箭突然射中我的心头，

    这样，我的生命力几乎完全失去。

    为了你，我才振作精神抬起头，

    我苟且偷生只是为了能向你倾诉。

    但丁的苦恋成全了柏拉图的理论，却苦了自己。当贝亚特丽齐善良而又慈祥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贝亚特丽齐悲痛欲绝，失声痛哭不止。恋人的痛苦在但丁脆弱的心上又扎了一针，他只能在一旁打探贝亚特丽齐的消息，在忍不住流下泪水的时候躲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去。他无法分担贝亚特丽齐的痛苦，只能为恋人的痛苦而痛苦，而他的痛苦也无人来分担。这是一种羞涩的真诚的单相思，对于但丁这样纯粹的诗人来说不足为奇，只能令人扼腕叹息，谁也无能为力，因为恋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但丁病倒了，他不得不缠绵床侧不能行动，这很显然是相思病。这种事情大概只能在小说里有，却在当时的弗罗伦萨真实地发生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郎曾让但丁生不如死地迷恋呢？

    我女郎的眸子里荡漾着爱情，

    流盼时使一切显得高洁温文，

    她经过时，男士们无不凝眸出神，

    她向谁致意，谁的心就跳个不停，

    此情景不禁会让我们联想到《陌上桑》里的罗敷姑娘，让但丁魂不守舍的正是这样的女郎，温柔、善良、纯洁，美得古今罕有，并且通过但丁的诗，让贝亚特丽齐的名字得以千古流传。而但丁自己得到的只是痛苦，而这痛苦还在进一步加深，贝亚特丽齐不仅嫁给了别人，而且不久就香消玉殒了。这时但丁的痛苦我们可以想见，在贝亚特丽齐离去的日子里，但丁难以忘却，或流泪、或做梦、或吟诗，都不能让他释怀。

    虽然时间是疗救心痛的良药，但对于但丁则不然：“在我的女郎享受永生正好周年的那一天，我坐在一个地方，一面思念着她，一面在画板上画一个天使。”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但丁对贝亚特丽齐的恋情看作单相思，这是一种“使爱情成为神化了的、极其高尚的情愫。”这种精神恋爱成就了但丁的《新生》，在完成这部诗集之后，但丁也把目光转向了更广阔的领域，但丁也在这场恋爱中获得了新生。

    《新生》是但丁的处女作和成名作，里面有十四行诗，也有短诗，还有散文诗一般的对每一首诗的说明。虽然诗歌是不需要任何解释和说明的，里面一些文字也有一些画蛇添足，但如果但丁不做任何解释，只把诗歌呈现出来的话，我们也很难穿越时间之栅领略事情的真相，也许故事也不会那么感动人心了。但丁已经爱过并痛过，也许我们也会有或曾经有过和但丁类似的经历，也曾为了相思痛苦过，即使我们不会写诗，大概这痛苦也会成为生命新的起点罢。

2009-3-23

学诗札记（之十：袁枚《随园诗话》篇）

 61、人闲居时，不可一刻无古人；落笔时，不可一刻有古人。平居有古人，而学力方深；落笔无古人，而精神始出。

62、风情之事，不宜于老；然借老解嘲，颇可强词夺理。

63、隐僻之典，作诗文者不可用，而看诗文者不可不知。

64、余不耐学词，嫌其必依谱而填故也。然爱人有佳作。

65、人人共有之意，共见之景，一经说出，便妙。

66、诗改一字，界判人天，非个中人不解。

67、诗有正喻夹写，似是而非之语，最妙。

68、余游览久，得人佳句，必手录之。

69、考据家不可与论诗。

70、写怀，假托闺情最蕴藉。

71、讥刺语用比兴体，便不露。

72、凡诗带桀骜之气，其人必非良士。

73、作诗能速不能迟，亦是才人一病。

74、诗人笔太豪健，往往短于言情；好征典者，病亦相同。即如悼亡诗，必缠绵婉转，方称合作。

75、诗者，人之精神也；人老则精神衰葸，往往多颓唐浮泛之词。香山、放翁尚且不免，而况后人乎？故余有句云：“莺老莫调舌，人老莫作诗。”

76、诗文之道，全关天分。聪颖之人，一指便悟。

77、人必先有芬芳悱恻之怀，而后有沉郁顿挫之作。

78、诗能令人笑者必佳。

79、诗文自须学力，然用笔构思，全凭天分。

80、诗含两层意，不求其佳而自佳。

81、余尝谓：美人之光，可以养目；诗人之诗，可以养心。

82、同一乐器：瑟曰鼓，琴曰操。同一著述：文曰作，诗曰吟。可知音节之不可不讲。

83、家常语入诗最妙。

84、凡攻经学者，诗多晦滞。

85、诗用眼前之典，能贴切便佳。

86、人有以诗重者，亦有诗以人重者。

87、俗称女子不宜为诗，陋哉言乎！

88、异域方言，采之入诗，足补舆地志之缺。

89、诗能入人心睥，便是佳诗，不必名家老手也。

90、口头话，说得出便是天籁。

91、余好诗如好色，得人佳句，心不能忘。

92、从来闺秀及方外诗之佳者，最易流传。

93、少年之诗，往往有句无篇，能通体完密者最少。

94、诗有寄托便佳。

95、诗有天籁最妙。

96、诗话必先有话，而后有诗。

97、凡古人用双字者，如依依、潺潺、悠悠、匆匆之类，指不胜屈。

98、所谓作诗不贵用力，而贵有神韵

99、近日满洲风雅，远胜汉人，虽司军旅，无不能诗。

100、文以情生，未有无情而有文者。韵因诗押，未有无诗而先有韵者。

101、人但知诗之新秀者难，而不知诗之奇辟者尤难。

102、采诗如散赈也，宁滥毋遗。然其诗未刻稿者，宁失之滥。已刻稿者，不妨于遗。

103、诗家两题，不过“写景、言情”四字。我道：景虽好，一过目而已忘，情果真时，往来于心而不释。

104、诗不能作甘盲，便作辣语、荒唐语，亦复可爱。

200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