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国道216线一号冰川段（8月）

 　　国道216线乌鲁木齐市→巴仑台段为国道216线的一部分。

    216线北起阿勒泰市，经北屯镇、锡伯渡、喀拉通克镇、恰库尔图镇、火烧山油田、大黄山幸福路口、阜康市、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永丰乡、后峡、天山一号冰川、天山胜利达坂，南至和静县巴仑台镇，全长857公里。

    其中，

    1，幸福路口大黄山、阜康市、乌鲁木齐市段为吐鲁番→乌鲁木齐→大黄山高等级公路，1988年建成通车。

    2，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国石油乌鲁木齐石化公司→卡子湾段为米东区米东大道（城市道路）。

    3，卡子湾→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段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喀什东、西路；

    4，喀什东、西路→火车南站段为乌鲁木齐市西外环路。

    216线最早建于1958年，其时路线为北起阿勒泰市，经北屯镇、锡伯渡、喀拉通克镇、二台、奇台县、吉木萨尔县、阜康市、乌鲁木齐市、天山胜利达坂，止于巴仑台镇，全长1011公里（现喀拉通克镇→萨尔托海牧场→三个庄子乡今为省道228线部分段；奇台县→吉木萨尔县为省道303线部分段；乌鲁木齐市→天山胜利达坂→巴仑台镇，原名乌库公路，为国防公路）。

    乌鲁木齐市→天山胜利达坂→巴仑台镇，原名乌库公路，此段公路修建于1974年，当时是为贯彻党中央的战略策略，修建了乌鲁木齐市-库尔勒的、穿越天山的道路。遵照毛主席“要搞活天山”的指示，解放军工程兵部队开始修建这条国防公路。经过10余年的苦战修通，该段公路自乌鲁木齐市-库尔勒市全长为360公里，比314国道缩短110公里。

    此段国防公路路线及路况：

    1，从乌鲁木齐市仓房沟路出市区，沿马蹄状的乌鲁木齐河南行至西山农牧场路口（由此上省道101线，沿天山山谷到乌苏市的巴音沟牧场，接上217国道和312国道）。此段路为山前冲积带荒漠戈壁。

    2，西山农牧场路口→乌鲁木齐县永丰乡（接去省道110线，到乌鲁木齐县甘沟乡）。此段路为荒漠戈壁与草原接替带。

    3，永丰乡→南台子（右拐去西白杨沟草原，左拐去东白杨沟）。此段路为山地草原自然带。

    4，南台子→英雄桥道班，此段称为前峡，为曲折蜿蜒、路窄、石子多的盘山路，只能容纳两辆车慢速行驶。山上常掉石头，尤其是雪季好雨季。英雄桥道班海拔1900米（距市区61公里），为纪念当年修建此国防公路牺牲的工程兵命名。

    5，英雄桥道班→后峡（也称跃钢），为乌鲁木齐河的宽阔河谷，目前正在修建大西沟水库，便道很多。后峡（地名），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辖地区，原为一军工厂，现为国企，生产电石、水泥等，为严重污染企业。后峡地区海拔2040米，距市区76公里。

    6，后峡→中科院冰川站，出污染的工厂，沿轰然的乌鲁木齐河南行不久，有房屋建在河岸，为中科院冰川站试验地。

    7，中科院冰川站→红五月桥道班，此段柏油路消失，为冬季积雪后夏季融化雪水浸泡石子路，路面窄，曲折，弯道多。途中有石灰岩矿，占据道路路面。

    8，红五月桥道班→望峰道班，为山间盘山路段，弯道极多。在此可望见此段天山的主峰天格尔峰。此地海拔自1500米升至2700米。望峰道班海拔3040米，距市区108公里。

    9，望峰道班→天山一号冰川气象站，路况较好。可在此地休息、有哈萨克餐厅。由此步行4公里到一号冰川，但近年因人类活动痕迹使冰川退缩，新疆有关部门已严禁擅自登上一号冰川。一号冰川气象站海拔3539米，距市区117公里。

    10，天山一号冰川气象站→胜利达坂。过一号冰川后，路面为雪水浸泡路，冬季寒冷，夏季清凉，常有雨雪、冰雹等。此段路约为8公里，为在一面山坡上修建的盘山路，坡度大、陡峭、乱石纵横。夏日，几座冰川在阳光的照耀下栩栩闪光。路面石头硕大，尖硬。到达胜利达坂（俗称老虎嘴，海拔4280米），路面常年积雪。

    11，胜利达坂→乌拉斯台。胜利达坂为南北疆的分界，过后即为和静县境。公路为下山盘山路，路上多石子、弯道。乌拉斯台为南疆铁路经过这里的小站。一路沿乌拉斯台河谷行，河谷景色优美、大山静谧无比、空气清新。

    12，乌拉斯台→巴仑台。巴仑台为和静县一个小镇，由此西走218国道可到达伊宁市、东走省道302线可到鱼儿沟火车站。有火车通往库尔勒、吐鲁番及乌鲁木齐时。

    出巴仑台镇，走218国道，可到和静县、库尔勒市，到218国道的终点若羌县。（20090509 乌鲁木齐)

图：国道216线永丰乡段（9月）

图：一号冰川形成乌鲁木齐河后在山前形成的马蹄状台地（6月） 

图：国道216线南台子段（9月）

图：国道216线英雄桥（7月）

图：国道216线大西沟前峡段（10月）

图：国道216线边的文革建筑（8月）

图：国道216线红五月桥道班至望峰道班段（8月）

图：国道216线红五月桥道班至望峰道班段（8月）

图：国道216线望峰道班至一号冰川段（8月）

图：国道216线望峰道班至一号冰川段（8月）

图：一号冰川气象站至一号冰川段（5月）

图：一号冰川气象站（5月）

图：一号冰川保护区（5月）

图：一号冰川至胜利达坂（老虎嘴）段（5月）

图：一号冰川形成的地质地貌(5月) 

图：胜利达坂的盘山道（5月）

图：胜利达坂的盘山道（5月）

图：远望老虎嘴（5月）

图：胜利达坂处望冰川（8月）

图：胜利达坂处望冰川（7月）

图：胜利达坂的盘山道（上，5月；下，8月）

图：胜利达坂，即老虎嘴，海拔4280米（7月）

图：胜利达坂口南，即为地理意义上的南疆（7月）

图：胜利达坂向南下山的盘山道（5月）

图：向巴仑台镇去。乌拉斯台河谷（10月）

图：胜利达坂-巴仑台段公路（10月）

图：乌拉斯台火车站向巴仑台段公路（10月）

图：向巴仑台段公路（10月）（以上摄影：风沙星空）

　　春日，我从省道103线拐上黄土遮天的农村道路，进了一个叫通沟①的哈萨克牧村。

　　牧村处于天山山谷琼塔琪②和木孜鲁克山③之间的一条浅河沟里，以土和石块垒砌的房屋散乱在河岸边，大约有20多户哈萨克牧人居住。

　　站在高处的砾石滩上就可俯瞰全村。几乎没多少树木，村子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冷清、凄凉。

　　两座大山夹着的这块山间高地海拔约为2000米。因为是春末夏初，别处的草还没长出，那些游牧的哈萨克牧民现在还在冬窝子里窝着，如果是夏、秋季草原牧草丰盛时，他们会游牧去夏一个叫黑山④的夏牧场。

　　那条干涸的河床里散生着新疆大山里常见的白杨树的灌木，河床里没水，堆积着细沙黄土和大小不一的卵石。

　　远处黑竣的山露着光秃的面孔，没有一丝草绿的迹象，两山之间的幽谷空旷地带，一望无迹，铺展到洪荒般的天际。

　　这是条牧道，几千年来一直是哈萨克牧民牧放之地，春去秋来的转场和定居中哈萨克人变或不变的游牧于此。

　　转场这种哈萨克人的传统游牧方式现在已不多见了，尤其是政府实行牧民定居、退耕还草、围栏圈养后，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生产方式越来越被挤出大山深处，但偶尔还会在山与山之间的舌状峡谷地带见到一座毡房、一缕夕阳下的炊烟、在毡房边烧奶茶的妇人。

　　定居的牧民的“毡房”越来越少。在哈萨克语里，“毡房”叫“Aqoy”，意思是白房子。在大山里靠近河的地方，见到的第一个人生活的物质就是圆顶毡房，越往深处走，映入眼帘的毡房就越多。

　　自秦始皇骄傲地建起那座阻挡游牧民族骚扰的蜿蜒万里的长城后，帝王和长城南的人安逸了，长城北的骑射民族却慢慢改变了有史就形成的草原驰骋，开始融入定居民族。一道长城，隔开了两个地域，两边的民族各自守着自己的习俗：定居民族在平原上“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游牧民族则在“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草原上追水草而生。

　　我从一排没冒芽的白杨树下走进了这个村庄。几个妇女和孩子散坐在黄草地上，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

　　一匹马、一只牧羊犬、几只羊和几个人构成了我眼前的这幅场景。

　　村子很小，静悄悄的，只见到不远处的干河谷里有个老妇人在追赶着一群羊，那些羊，散漫地在没草的河谷里啃着土石间上个秋天留下的荒草。

　　我立刻想起了那次遇见的雪天里转场的场景：

　　雪已下了很久，牧道四周银雪覆盖，与墨绿色的青松和黑色的山石相映衬，羊群在头羊的带领和牧羊犬的护佑下且走且停。

　　这是一次短途转场。冬天，牧人将羊赶到半山的荒草谷地里，几个月的时间，羊只度过了没有青草的日子，开春，牧人又把它们赶到贮存了干草的冬窝子，熬过青黄不接的春季。

　　春天的雪有点泥泞，雪落到地上，有的融化了，有的凝固了，雪和水粘在一起，湿滑，牧羊人和羊群走的都有点慢。

　　羊群占居了整个路面。我停下来，站在路边和他们聊着。头羊领着羊群经过我时有点犹豫，但很快又昂首前行了，惟有那只牧羊犬警觉地盯着牧人以外的我，在羊群四周跑来跑去，甚至还朝我狂吠了几声，像是我们打搅了它们寂静的迁徙。

　　人类有迁徙，动物界也有：候鸟南迁北返，羊群四季流动。

　　牧道上只有羊群偶尔的咩咩声，牧人却很安静，没有多少话语。他骑在马背上，扬着他的鞭子，不时发出嗷傲的吆喝声。

　　这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哈萨克牧人早上天不亮就从天山山峡里赶着羊群出发了，到我见到他们时，他们已走了整整10个小时，他们还要再走7、8个小时才能到达一个名叫“四大队”的冬牧场。

　　牧人的转场很有气势。牧人是牧放的这群羊只至高无上的君王、征服者和统治者--他骑在马背上，高傲地巡视着他的“臣民”；羊只叫唤着、移动着、蹦跳着，和牧人风雪相伴着。

　　牧人全身披着白雪，尤其是头上那顶带耳的毛套帽和两肩上积攒了大约几公分的厚雪。毛套帽将他的头、脸遮盖着，只露出一双黑眼睛，哈出的气已凝成霜挂在眼眉上。

　　大约有400多只羊。一生中多少次转场他们说不清楚，但他们却能记住每次转场羊群的数量。羊是牧羊人惟一的固定资产，膘肥体壮后被卖了，变成流动资金，再用来扩大再生产。

　　这种最简单、原始的生产方式维系着大山里的牧人一代一代地延续着生命，延续的结果是这个民族的繁盛。

　　繁盛的民族保留了很多传统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哈萨克人的祖先从蒙古高原到河西走廊再到天山的千余年游牧中，逐渐形成和保留了赛马、摔交、马上角力、叼羊、姑娘追以及阿肯弹唱等娱乐和体育项目，使他们在鲜花盛开的夏季和白雪皑皑的漫长冬季里调剂着整个民族的心。他们似乎对音乐、诗歌、色彩具有天生的偏好。

　　这一次，在村中，那老妇人孤独的牧放、踯躅于河谷山地，披一身黄土始终回旋在我的脑中。

　　我还看见了村里几个儿童在牧放的间隙就着草地仰天观视，并无聊地摆弄土上的卵石，垒成各种各样的形式。他们觉得寂寞吗？

　　他们不觉得寂寞。因为，他们的现实和理想就在山崖上、草地上的羊群间。

　　几十、上百公里的短途转场约需一、二天时间，而几百、上千公里的长途转场却要一周左右，从一座山的草地到另一座山的草地，风餐露宿、披星戴月。但，受不了还得延续，不能由着性子选择爱好，因为他们要生存，况且现在的生存环境已大不如从前，羊儿要吃饱肚子，得走上很久的路，而走路的过程，本身就是体力的消耗。

　　那次我和那几个转场的牧人的聊天只持续了几分钟，因为他们得不时驱赶占居了整个路面而阻挡了过往车辆的羊群，但几分钟的话所扩张的话题范围却很辽阔，涵盖了他们民族历史上的迁徙、融合、繁衍，现代的生存、未来的生产和生活的被改变等。

　　被改变并非不能接受，关键是要有保留地改变。哈萨克人从定居生活开始后，草原上“巴塔”⑤仪式的淡出、阿肯⑥弹唱的后继无人、玛扎尔⑦的低矮、定居后的不习惯等等使得老辈的哈萨克人开始叹息--不是为进步叹息，而是为丢失或舍弃叹息。

　　牧人一直骑在马上盯着我和这个牧人的聊天，也不插话。在我欲与他们搭讪时，他们的眼光便迅速地移向路面的羊群。

　　牧羊人的背影与颠颤着屁股的羊群夹在大山间的牧道上。远方，一片空旷。再前，是一座200年前草原游牧民族游牧后将穹庐变成高楼的200万人的大城。大城过后，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

　　从草原到沙漠，足有200公里。哈萨克人时常这么转场，他们的转场与现代社会生活似乎并无多少联系。

　　这是不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长城呢？

　　伏尔泰说，中国的长城是恐惧的纪念碑，埃及的金字塔是空虚和迷信的纪念碑，它们证明的是这个民族的极大耐力而不是卓越才智。

　　我在通沟村没找定居的哈萨克牧人聊天。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我的语言，我也不懂他们的语言。

　　寂寞，是大山一样的阻隔。

　　哈萨克人说，我不寂寞，让谁寂寞？（20090426 乌鲁木齐）

　　注：

　　①：通沟：汉语，维吾尔语为“伊哈比西”，意为“可以走通的山沟”。通沟村属托克逊县克尔涧镇。该村有两个自然村，一个是维吾尔族聚集的村落，一个是哈萨克族聚集的村落。

　　②：琼塔琪，古突厥语，意为“大山”。

　　③：木孜鲁克，古突厥语，意为“冰的聚集（处）”。

　　④：黑山，汉语。突厥语为“喀喇塔格”。

　　　⑤：巴塔，哈萨克族欢迎客人的一种仪式。

　　⑥：阿肯，哈萨克族对本民族弹唱诗人的尊称。

　　⑦：玛扎尔，哈萨克族对墓地的称呼。

图：骑行在天山中的我和朋友们

新疆收费公路收费站价目表

 油价上涨、过路费太高，我们骑单车、徒步吧

图：徒步在吐鲁番盆地艾丁湖边缘的我们

一、

　　丝绸之路在汉代形成，盛于唐，而汉唐时期处于天山南北重要交汇地的高昌（今吐鲁番市）和北庭（今吉木萨尔县）之间有多条道路，均为穿越天山的险路，馆驿相连，烽燧相现，保障了丝路商队的顺行和军队戍守的安稳。从山南的交河（今吐鲁番市交河故城）沿大河沿河至大河沿（今吐鲁番市大河沿镇）逾天山达坂，“足水草，通车马”，可抵达山北的轮台县（今乌鲁木齐市乌拉泊古城），再与丝绸之路北道、新北道相连去往遥远的碎叶镇、地中海，此道即史书上的“白水涧道”。《西州图经》佰2009条载：“白水涧道，右道出闪（交）河县界，至西北向处月以西诸藩，足水草，通车马。”

　　这条道的路线是：由（吐鲁番）交河古城入天山峡谷、白水镇，进入天山以北柴窝堡湖岸再向北至轮台县（今乌鲁木齐乌拉泊古城），全长约150公里。白水涧道东接赤亭道、新开道，西接碎叶道（即轮台至碎叶的丝路北道）。唐《通典》载：交河古城“西北到北庭轮台县五百四十里”，今线路为：交河古城、五道林、大旱沟、红柳河园艺场、大河沿镇、铁泉、帕尔恰萨尕勒（小草湖）、白杨河东岸、后沟、白水古城、达坂城、二十里店、红山嘴子、盐湖、柴窝堡林场、哈拉房子、新疆化肥厂、灯草沟、乌拉泊古城。

　　之所以称为白水涧，是因由天山博格达峰发源、流经天山后沟再入托克逊县的白杨河古时被称为“白水”而得名。至今，在东沟乡东面还有一个阿克苏乡，而“阿克苏”在突厥语里本身就是“白水”的意思。

　　学者们对白水涧古道普遍的认同是，上述路线，但也有学者说是自交河古城--（向北）大河沿镇--（向北）上天山-过天山达坂-（向西北）东沟乡--盐湖（今盐湖化工厂）至轮台（乌拉泊）古城的。

　　夏日，5月，我驾车行上了学者们所说的这条“白水涧道”的歧路，去探寻路上的未知。

二、

　　从乌鲁木齐市区出发，我曾多次实地查看白水涧道北端的终点轮台古城，这次只是在高速公路上看了一眼。前行到盐湖附近，我下车来到路边一座土台上，看那座已因修建兰新铁路复线而被拆除的坚固的汉唐烽火台。烽火台的基部还有痕迹，紧挨着的是铁路路基，周围种有几排白杨树。

　　烽火台没了，但留下了一个碑记。烽火台被拆除了，见证白水涧古道的历史也少了一段，历史会像地母一样被人记忆。

　　之后，我沿312国道到达坂城区政府所在地达坂城镇，再折向东到东沟乡，由此，我进入学者们争论的“白水涧道”的歧路。

　　从东沟乡，到东湖村，再到月牙湾村，要涉过白杨河河床，此河即为唐朝所称的“白水涧”。河面宽阔，足有3、40米，河床里堆满硕大的石头，在夏季来水大的情况下，河面难以行人。岸上长有梭梭、骆驼刺等蓬草。

　　到月牙湾村时，那个维族老汉告诉我，由月牙湾村到大河沿牧民点（属乌鲁木齐），再到大河沿镇（属吐鲁番）大致里程为60余公里，他们村上的汽车在夏天要走4、5个小时，以我车的速度20-30行，大约应该走3个多小时。

　　路是新铺的柏油路面，铺展在干涸河床中，不时有哈萨克族牧民骑着摩托车在路上行进，沿着马路去往了深山里。
 

　　行约10余公里，柏油路变成砾石路，好在路面的石子夹有细土，路况还好。

　　山谷两侧因今年雨水多而生长有浅浅的爬地绿草，羊群在牧草上慢啃着，但却见不到牧人。
 

　　砂石路实际上是牧人常年放牧的一条牧道--夏季，哈萨克牧人穿行于冬窝子与夏牧场之间的简陋道路。在路右侧路基下不远有几峰骆驼和一户牧羊人家的牧屋。

　　下车走向牧屋。牧屋很简陋，用卵石和泥巴糊出。近牧屋，有三个哈萨克男人好奇地看着走近的我。
 

　　在荒芜的地带看见哈萨克牧人，我感觉很亲切，尽管好些哈萨克牧人不懂汉语，而我也不懂哈语。这两个哈萨克人的汉语很不错，问我为什么不走高速路而非要走这荒芜的牧路？我心想，人各有乐趣。比如我想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在坦途地域放牧？实际上，对我来说，荒芜的牧路也许更有新奇。

　　牧人指点完路，我继续沿土路向前行去。
 

　　千百年来，哈萨克人守着祖先固有的游牧方式不肯改变，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他们也只是接纳了物质生活而非精神，仍过着他们居庐帐、逐水草、跃马扬鞭、驰骋草原的生活。

　　现在正是春去夏至的季节，这几个哈萨克牧人在这片草场上放养着他们赖以生存的那群羊和骆驼，在半年的夏花秋草中为羊只积攒着膘情，年复一年地在少有人烟的山间草场孤独地承受着对他们民族来说是快乐而对其他民族来说是寂寞的生活。寂寞的哈萨克人，难道你们对定居生活就那么排斥？难道进入定居就丢弃了你们的一切？

三、

　　牧屋渐远。

　　历史上，西域的游牧民族往往把草原当成他们生生世世的天堂，他们与草原和谐地共存着，他们爱草原，草原也爱他们，马儿羊群依附着草原，从不因某年的干旱使草枯黄而鄙视草原。

　　草原给牧人的是一种平静。寂静的大山里，一户牧人的毡帐孤独地矗立着，四周没有可以交流的人，只有马儿和羊群，但是，牧人们谁也没有嫌弃过这般孤寂生活，反而在平静中形成了一种孤寂文化，比如阿肯弹唱：一把冬不拉，一个牧人，歌声和乐声就像流水一样传遍了空旷的草原。似乎有种铁定的规律存在于草原上，那就是，思想的积淀和积蓄大多远离喧嚣，大多又澄澈明亮以及辽阔。不像在城邦里，有过多的浮躁，思想有种扭曲。尤其是在今天。
 

　　今天的游牧民族已经将他们的羊群放牧在城市的边缘，不知道是人类侵占了羊群的领地，还是羊群留恋它们曾经的草原。草原已经不多了，草原已经变成了城市、工厂。牧人与草原已经没多大关系了，他们拍拍马屁股，从被占领的城市边缘的草场去了更远的地方，而那地方，基本上不是碧绿和清澈。

　　灰白、黑色的羊群对古往今来的历史没有一点概念，它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吃到青草，但，它们的脚步需要走遥远的路才能获得一丝青嫩，道路是那么漫长。
 

　　人们大啖美味的羔子时，谁也不会想到没了草吃的羔子在吃些什么。草叶在被殊杀时一样有着痛苦，只是它们不像羊儿一样会叫。它们默不作声。

　　在一处因修路而深挖的地陷带里扎有一座毡房，毡房里冒着炊烟。

　　到了毡房边，我朝里面喊叫了两声，然后出来一个哈萨克小伙子，问他前面的路，他说我的车根本过不了那处大河的河床（即大河沿河），但随即出来的他的父亲却说，我的车没问题。

　　我对他们父子俩的不同说法感到莫名。拿起手上的地图指给他们看，但他们似乎看不懂。但我在他们叫我前走不久后即拐下路基向“铜矿”走的善意指点下还是心存感激。

　　地图上标明这户哈萨克牧人的牧放地叫高崖子牧场牧民点。继续上路后不久，即有一岔路右进，而继续前行大约6、7公里，就到了大河沿子牧民点。

　　右下了路基，我朝铜矿行去。眼前的干涸河床边立着一座工厂样的建筑，想来应该是“铜矿”，但那条进入铜矿的路要朝河谷里行，我猜想去大河沿镇的路不应该下去。
 

　　朝前行了不远，那座工厂就消失在身后深陷的河床中，而眼前却出现了一座牧屋，看迹象，好象有人居住，我大叫了几声，于是，出来一个哈萨克妇女和一个孩子。

　　那妇女压根听不懂我的问题，却指这前方的路说，“（路前面）吐鲁番，吐鲁番”。想来，我的路线没错。
 

四、

　　山谷中的路变成了戈壁，偶有某个夏季从山上流下的水泛滥成的小河漫滩，在戈壁荒上无遮无挡地肆意变成了石滩。依然见到了一座毡房。

　　这样的地带里还偶有石块垒砌的牧人房屋、偶有放牧的哈萨克牧人，我又一次对哈萨克牧人肃然起来。

　　前面的路开始变成山间小路，狭窄而陡险。
 

　　干涸的河谷中仿佛有了水的迹象，而我的车在山腰间行进，看不清河谷里的一切。之后，开始翻越一座达坂，尽管达坂不高，但却陡峭，乱石嶙峋。

　　下了达坂，路面更窄了，蜿蜒着向另一座山谷铺展。之后就到了一个岔路后：路面上长满了骆驼刺，一条西来的荒芜小道与我正在行走的南向小路汇聚到了一起。

　　我茫然了，我应该是西去还是南去？

　　翻开地图，猜看着。地图上以黑细线画有一条从达坂城东沟乡的卷泉子而来的路，但却没画那路与我行的路的交汇。我奇怪了。
 

　　山间寂静得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两条路的交汇处，四周长满野草。我望着四面的大山，踌躇着，疑惑着。在这样寂静的山谷里，遇到一个可以问路的牧人都是奢望。

　　我想原路返回。
 

　　但，我没返回。

　　五、

　　断定我应该继续朝南行。于是，我撇开那条西来的沙路，在岔路口选择了向南的同样的沙路。

　　不久，沙路变成了丛草路，即长满了带刺野蔷薇草的路，汽车压在上面，只怕被扎破轮胎。我挑拣着灌木少的石子路行，速度还不敢快。
 

　　“慢条斯理”地行走了约6、7公里后，在山腰上的开出的路开始下延。

　　下延的路在从山腰到山下的一面山上蜿蜒曲折着，有处180度的弯折。路面与山腰足有2、30米高，路面的石块巨大，似乎极少有人、有车走过。
 

　　小心翼翼地行过这段坡度约有40多度的下坡路，峰回路转中，汽车就下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谷里，眼前竟然出现了河床岸边原生的白杨树林，巨大的一片，葱郁，挺拔，无任何一丝人迹；紧挨树林的是宽约10-20米的卵石地带，再往中间，即是湍急的河水。

　　翻开地图看，原来是大河沿河的源头地带。想来，应该是那个哈萨克人告诉我的“你车过不了河”的河。
 

　　下车，我站在卵石间看那湍急的河流和河两岸的树林，还有高耸的大山；河对岸的山腰间延伸着一条土路，蜿蜒去了南面；河的上游变得狭窄，下游却十分宽阔。

　　兴奋中，我就发动了汽车，沿着痕迹依然的卵石路面，拣一处水面不算深的地方开始过河。

　　汽车在水深约有40公分的水面哼哧着，我连加力都没挂。就在车启动前行几十厘米、进入河面的时候，车停顿了一下。那一下，足以叫我惊慌失措：这个时候，车是不能停下的，水下的卵石是松散的，卵石下的情况就更不得而知了，万一陷进去，那，我将叫天天不应了。

　　瞬间，我脑中滑过一个念头：冲！不能停！十几米长的卵石河面，汽车大哼着冲了过来。
 

　　然后，我瘫坐在车上，点一根烟，吸着。想：这条河，万一我要是陷进去出不来，那我是无能无力了，等待几天都有可能，即使遇见哈萨克牧人，他们也没办法帮我解救出汽车，再说，天气预报说，之后的2天里，天山深处有中到大雨，河水暴涨是无疑的.......

　　好在我的车出来了。我万幸着。
 

　　佛说，善有善报。呵呵。

六、

　　过河后，我将车停在山的东侧。北望，那路延伸去了远方，看地图，是去艾丁湖乡牧场，再往前，应该是无路可行，据说这条路是唐代的他地道，翻过石窑子达阪即进入吉木萨尔。

　　他地道又称车师道、金岭道，为唐时西州（交河古城）翻越天山抵庭州（北庭古城）的古道之一，全长225公里。目前这条道中应该仅有眼前至天山北侧30余公里难行车辆。
 

　　我继续沿路向南行去。

　　蜿蜒的山路紧贴着山脊，路面尽管狭窄，但十分平坦。转过一个弯后，居然遇见了两个维吾尔牧人，赶着一大群羊朝山里走。我微笑着向他们问路，但他们谁也不懂汉语。我从他们的语句中听出他们是来自大河沿的，要去上里的牧场。
 

　　有了遇见的牧人，我的心就舒坦了，至少，我的前路是正确的。

　　河谷中的漫滩上不时出现白杨树，甚至有无人放养的骆驼在河洲漫步；还见到了被人耕耘过的长有绿麦子（？）的田地和石头垒的房屋、羊圈，但却未见人的影子。
 

　　河谷变的更加宽阔，路升到了更高处，俯瞰河床，河水清澈，绿色星点。

　　泛着银光的水边铺展着舒缓的小片草地，河水像舞动的银蛇，时而钻入卵石下，时而显露地面，掠过我的眼界，流过山峡，渐渐近去了那个它自己的归宿地--艾丁湖--那个维吾尔语称为“月亮湖”的无水的湖泊。
 

　　我在山间呼吸着夏日河谷的清凉、清净以及它们的色彩。

　　哈萨克人或维吾尔人的祖先的选择是对的，选择大山比定居绿洲更有远见，虽然他们的生生世世都是与寂寞为伍，与绿草、白雪为倾诉对象，但他们的心胸是开阔的，心灵是透亮的，精神是清爽的，不像人居繁杂的地方，有那么多的无奈和寂寥。
 

　　有人说，认识和了解一个民族，尤其是自身以外的民族，惟一的办法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亲自去接触他们，去分享他们的苦乐”。我无法融入大山里的哈萨克和维吾尔人，因为语言文字、民族信仰、生存环境、思维方式的不同，但我却乐意接受他们的微笑并给予他们同样的微笑--用一种双方都感到愉悦、幸福的微笑来相互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民族与民族之间需要的不光是了解，更是尊重。
 

　　两个漫步着而不是驰骋着的牧人吸收了天山里生命的活力，年轻而快乐着。不到2分钟的交谈，也就那么三两句，他们身上散发的张力就感染了我。

　　七、
 

　　我站在高山的山腰上，看那湍急的河流。

　　湍急的河水十分纯净。这不难理解--高山上没有过多的人制造的废物，根本不会有污染；四面参差不齐的山脊中流淌而下的水、巍峨山脊的领地沐浴在略暗的光影中，她们自身的五彩缤纷倒映在银光闪烁的河水中，更形成一种空旷原野因鲜艳色彩而显得光辉灿烂且肃穆庄重的景致。
 

　　我就这样凝视着大河沿河流淌湍急的河水--我们总是能记得一些本能的东西，就像河水，不管河水的本能怎么变化，却抛弃不了原本的印记。

　　几千年来，人们正是这样涉河淌水地走到了今天。
 

　　惟一叫我遗憾的是，河谷里没有鲜花，没有草原。

　　继续前行。眼看着大河沿河更加宽阔起来，山路却一个90度地朝向了东面，再盘山而上至一座矮山峡谷里。
 

　　我就离开了水的滋润。山间荒芜，汽车驶过的路面浮起一股粗大的尘土，久久散不去。

　　我不知道这样的路还要走多久，就以不低的速度行进着。然后，十余公里后，眼前出现了一座矿山的模样，我看见了汽车、厂房。
 

　　那座矿山隐藏在一座大山的侧面，开挖的矿石堆满了四处，本是平坦的路被矿石堆积的颠簸不平，空气中隐约有着刺鼻的石灰石味道。朝前，我居然行进了一条死胡同路，一辆汽车，一辆铲车，一个汉子在挖山石到他的车上。

　　我急切地离开了这里。我十分厌恶现代化的工业，也许是我骨子里具备的游牧民族的血液吧。
 

　　前行不久，车到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北向了大山深处，一条南去。我径直朝南行去。

　　蜿蜒起伏的山谷里，满眼是蛮荒，山体上不长一丝绿色，似是被洪荒包裹着。
 

　　绕过几座山后，眼前出现了平坦的戈壁：一条丝带般绿横亘在无边的戈壁滩上。

八、
 

　　那条绿带村庄，地图上叫一碗泉，处于大河沿河边缘，一条从大河沿河引来的小渠水清澈地流淌在戈壁卵石间，浇灌着白杨林间的葡萄。

　　在村口的几间砖砌房屋边，我被那户维吾尔农人邀请着坐在凉棚下的炕沿上，喝着清茶，嚼着干馕。
 

　　一碗泉和不远处的夏普托勒克（桃树园子）处在天山南坡的戈壁滩上，都是只有几十户人家的自然村，依大河沿河水而生存着。我喜欢这样没有污染的村庄，更喜欢这里淳性的村人。城池与草原之间有着明显的气质差异，“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

　　村中的羊在白杨林下吃草，清流的小溪裸露着流向村中，更远处的天也显出湛蓝。

　　曾经，一碗泉是丝路商贾翻越天山前的休憩之地，今天，小村在正午的阳光下宁静着，它平稳的表情和态度以及与我聊天的维吾尔农人的笑声都充满了一种安详。

　　一个小巴郎在戈壁滩上的房屋前满地跑着。这条道上曾经的历史对他似乎就是童话。他在地上跑来跑去，在细小的河水边玩耍着，充满了欢喜与好奇。
 

　　之后，我行向了红柳河园艺场、交河西（兵团221团），从交河西东走及公里，就是那座白水涧道的起点--交河古城。

　　九、

　　白水涧古道的歧路也许只有夏天无雪之际才可以行进，牵骆驼骑马再负重的驼队为什么会选择这只有岩山、蜿蜒的风吹绿草小道而不行宽敞、平坦的道路呢？

　　如果这条道是古老的白水涧古道的歧路，那么，那条穿越天山后沟的白水涧古道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那座矗立在白杨河口天山峡谷北侧白水涧古道上已有2000年的白水涧古城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难道唐时的商队会从大河沿越天山达坂后再绕行几十里地来白水涧戍堡接受守军队的检查？
 

　　这些疑问被抛在身后的天山峡谷中的道路遮挡着。

　　我不是考古学家或是历史学家，无法证实学者们的正误，我只是想对自己未知世物有探求的爱好。
 

十、

　　我从学者们证实的白水涧古道返回乌鲁木齐。在路过那个唐时的白水镇时，我再次去观览。
 

　　白水涧古城正当从吐鲁番盆地交河古城起、至轮台古城的白水涧道中，15个世纪过去了，黄土夯筑的城墙依然挺立在白杨河西岸，城墙上的黄土已被风蚀去了很多，但墙基依然清晰，依然坚固。它就像一个怅然的老者，依靠它自身的本色和与河水的亲密关系，还依靠头顶上的蓝天白云的映衬保持着它平稳和粗砺。从不见它像谁低头，任何朝代，任何社会，任何人等。

　　城门敞开着，坚炮已是一种摆设和记忆。
 

　　古城遗址对我来说是个美好的地方，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它的存在成了影响我生活的活物，它把历史拉到了今天，而历史也成了它的一部分。没有它的存在，白水涧的存在也就没了意义，蔚蓝的天也变成了灰蒙蒙。

　　当年白水涧古道的艰险今天似乎依然存在，道路不时会被河水阻断。分辨不出经历长久磨蚀的河床原本的样子，但河水却不屈不挠地冲刷着，保留了一幅沧桑的面孔。
 

　　我站在烽燧上。

　　当独特的汉唐烽燧失去了原有的军事功能后，显现在今人面前的壮阔之美便成了人们的感叹之词，全然感受不到那些常年戍守边关的士卒们放弃家乡田园劳作、抛下妻儿父母行戍于边关寒驿、荒滩野峰的凄凉。皇上修筑的城墙如同田翁修建的田垄一样都有特定的作用，前者叫长城，用于抵御外族的入侵，后者叫田埂，用于满足人们的生活之口，不同的是，万里长城如今已倾倒极多，而田埂则世代周而复始地修筑着。
 

　　驼铃叮当的古老西域。

　　古城边曾经的水车是那时烽子们生活和守卫的寄托。城下，烽子们开垦的良田今天依然还在垦种着，而且，被今天的农人侍弄得很精细，就像一幅油画。
 

　　成为烽燧上的烽子也需要意志和坚强，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西域荒凉的那个年代。

　　为什么我们要轻视烽子呢？我们是不是有点傲慢和不公正？
 

　　住在城的人搜肠刮肚地想着升官发财，住在村庄的人只想着今年秋天庄稼的收成。

十一、

　　关于白水涧古道记载的“交河”和“处月”，有人释义“交河”即交河故城，“处月”为唐时西突厥两部落之一，位居天山以北草原地区。

　　在白水涧古道形成前，唐代就在交河与处月之间的天山峡谷设有戍守堡垒，因军事位置的重要于公元640年扩为白水镇，派兵戍守，兵力30人，耕“田陆顷”。

　　白水涧古道东接安西大道、赤亭道，西接碎叶道，唐《通典》载交河古城“西北到北庭轮台县（今乌鲁木齐乌拉泊古城）五百四十里”，有人折算今交河古城到乌拉泊古城仅340里（170公里）而断定白水涧古道不为学者们已证实的路线，而为出交河（县）、沿头道河到龙泉馆、岸头城、向西逾天山达坂抵中天山西坡、柴窝铺湖岸，到轮台县。如此，现天山后沟口的白水涧古城又为何而建？
 

　　白水涧古城建在一片灰黑色的山岩上，城垣材料取自河谷中的卵石和附近的天山沙石，夯筑而成，依山临河，当川限谷，城周360米长。

　　2000年前的白水涧古城不是无缘无故地垒砌在天山山口的。
 

　　白水镇最早见于史书是斯坦因从敦煌莫高窟王圆禄中骗得的唐代残本《西州图经》中记载的“白水镇”。

　　关于白水涧道的另一头的轮台古城，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引发了一场关于岑参边塞诗中“轮台古城”城址的争战：有人说“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的“轮台”在今乌鲁木齐北30公里的米泉大破城子（因那里也有一座古城遗址，也因米泉古称“古牧地”）；有人说“轮台”在今南疆轮台县（即唐时的西域都护府），最终指认“轮台”在今乌鲁木齐南郊13公里处的乌拉泊古城为“轮台古城”。
 

　　公元640年，唐皇意识到扼守西域咽喉的这块土地的战略意义后才在发源于天山、流入沙海的河的南侧屯垦，并建筑了一个南倚天山、东扼丝路要道的“轮台”古城，随后即置“轮台县”。在“轮台县”生活过3年的边塞诗人岑参写下了“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的诗句。据史籍记载，唐玄宗曾下诏：“焉耆、龟兹、于阗征西域贾，各食其征，走北道者轮台征之。”因此，轮台是丝路北道惟一的税收管理、保障供应城，是丝绸之路上占位极高之城，是丝绸之路的代表城。

　　南北两座古城和白水涧古道有着密切的联系，似乎印证着白水涧古道的相互关系。
 

十二、

　　这次的行进，我断定我所行的道路不是白水涧道的歧路。一路上，无任何古代商贾行进的痕迹，而且，那条大河沿河在古老的年代是十分宽阔的，商旅驼队很难在没有过河工具的条件下穿越过去。

　　历史文字很简单，简单中隐藏着丰富的内涵。1987年夏天，我从交河古城经吐鲁番市五道林、塔尔朗渠、红柳河园艺场、再沿大河沿河抵达大河沿镇，止于天山南坡的多尔孜、东湖村；2004年春天，我逆高崖子沟从达坂城区东沟乡止于高崖子牧场哈萨克牧业点，却从未穿通过所谓的白水涧道的歧路。今年3月，我在交河古城下的亚尔郭勒村与村中一70多岁的兰姓老者聊起他10多岁时牵马领驼穿越白水涧古道的驼客生活。
 

　　又一个下午，我驱车来到了乌鲁木齐南郊的轮台古城。现在的乌鲁木齐人称“轮台古城”为“乌拉泊古城”，但人们很少有兴致去看看这座满是黄土的千年古城，因为古城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不便当：处在博格达山与喀拉乌成山之间的硕石地带，西边海拔不到1400米的雅玛里克山（妖魔山）南北矮稍常刮西北风，形成一个几十公里的风口，夏天风大，冬天雪厚，草木稀疏，卵石遍地；离市区13公里，附近仅有几户以牧羊为生的人家；夹于312国道和吐乌大高速公路之间，交通不便；附近的乌鲁木齐河和河水流入的终端乌拉泊水库是乌鲁木齐人生活生产用水的水源地被予以保护。由此，尽管古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且有近1600年的历史，这里的旅游和农人牧人的经济十分落后。

　　站在轮台古城上，虚幻中，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驼铃遥过、白炼铺陈，真实中，我看到了更远处牧羊人正驱赶着羊群在瑟瑟春风中缓缓移动在浅草荒滩中。（20090525 乌鲁木齐）

　　一个处于戈壁滩上的维吾尔小村庄，我去过2次，有机会还想去住几天。

　　戈壁与大山、与绿洲、与人的隔膜是久远、深厚的。路过这个村子时，我看不透她的全部，尽管她很小，一大片树林就遮住了全部村庄，但我却看透了她的内里，那就是：淳朴与纯净。

　　一、

　　第一次看见这个绿意小村，是36度高温下我探寻新疆的行程中最枯燥无味的时候，大山边、戈壁上，干涸的河床中布满沙砾，汽车喘着粗气哼哧着绕过一道大沙梁，戈壁滩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葱郁的小村庄。夏日的村庄里无人影动，一切都很静谧。车进小村口，蔓草丛生的白杨树下的葡萄架里有个老者在侍弄庄稼。我没停车，我朝那老者点头、笑笑，老者也笑着对我招手。

　　视觉上，村庄只有几百个平方。在正午的阳光和戈壁的尘土中我恍若迷离、宛若梦境地离开了她。但那异样的、恍惚的视觉，就使我记住了她的模样，留在了我的脑子里--她是一种少无尘世污浊的田园之地。

　　回到城市，我翻看地图，知道了她的名字：巴哥买里。

　　二、

　　随后，我急切地寻找着巴哥买里的信息，但我没见有人记载她，因为，她太小了，全村只有30来户人家。

　　那天，我从312国道拐上了一条笔直的乡道去再次探寻巴哥买里。

　　巴哥买里为鄯善县连木沁镇的一个自然村，这个在地图上能找见标识的小村位于天山南坡脚下，方圆三、五十公里戈壁砾石围驻着这个夏季绿意满溢的小村。

　　淳朴往往就埋藏在荒野之处，而且，荒野远离繁华。

　　小村距最近的另一个村庄有27公里，距离县城有50多公里--在内地，这样的距离不算远，而且是村镇相连、鸡犬相闻的，但在新疆的戈壁滩上，这距离，已是遥远，没有汽车等现代化交通工具，靠毛驴车，要走好几个小时。

　　一条细石小路从乡村公路边延伸5、6公里抵达村上。从乡道北望，一马平川的戈壁滩上乱石累累、寸草不生，不经意，谁也不会注意到戈壁深处还有这小村子，即使是注意了，看到黄沙包围的绿色了，谁也不会去注意那绿色的由来。

　　我从村后的一片绿林进入村庄，这次我又看见了侍弄葡萄的农人：一个小伙子和他的“洋岗子”（老婆）正在给葡萄剪枝，绿豆大的葡萄粒浑圆、青涩，挂满葡藤，硕大的葡叶遮挡着天，覆盖着地。

　　我站在离他有几米远的地方。他发现了我，朝我喊这：“过来聊天嘛，朋友！”

　　这邀请，我觉得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在这样偏僻的戈壁小村里，人一般是善良的，不会弄虚作假。

　　于是我朝他走去。

　　他弯腰低头在葡萄架下，拿一把利剪不停地修剪着葡枝，地上落了一大堆剪掉的叶子。

　　透过葡枝，在逆光下我看到他的面孔。这是个不大的维族小伙子，旁边几米远有一个漂亮的女子也在低头干活。

　　他就问我，来（这里）干撒，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其实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在城市里找不到的宁静和淳朴。我开始和他随意聊起。从他的嘴里，我得知了关于巴哥买里的一些基本情况。

　　小村属连木沁镇，39户人家，大多是清朝以前就来这里定居的。至于为什么来这里定居，很多老人也说不清楚了。

　　那女子是他的洋岗子。洋岗子不爱说话，也好象听不懂我和她老公的交谈，只是一边干活一边朝他的老公和我这边看着。

　　小伙子剪枝的技术很麻利。我试着拿他的剪刀学着修剪，但我打掉的枝条都被他告知是错误的。我就想，我是不是又毁灭了几串秋天的葡萄？

　　我觉得我应该为他干点什么。于是，我就抱那些剪到地上的葡叶到他的拖拉机上，这些葡叶要拿回家喂羊。

　　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就是我要找的纯净。洗涤自己的心灵，在城市，越洗越脏。

　　葡枝不多。我就溜达到不远处的白杨树、老榆树和苜蓿地边，看开花的苜蓿、马兰花以及苦豆子花。

　　花儿盛开的地边有一条不作声的小溪流，蹲下，掬一捧水，水温不刺，清澈，清爽，朝着水的来处看，便知是从天山上流来的雪水，在流经戈壁滩时被太阳照耀得温热。

　　也许正在这条小溪的造化才使这个村的先人来到这里并世居于此，种植着吐鲁番大地常见的葡萄、桑、核桃，喂养着羊群，延续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朴但知足的生活。

　　城市里的人有什么不满足，来这里感知一下，所有的不快就顿时消失了。就像眼前这个小伙子，曾经在附近的兰新铁路小站上当过经济民警、被裁员后又回到村子种地一样--他有他的无奈，但也有他的知足。因为他有他的根，那根就是土地。城市人常焦躁，是因为没根。

　　刚回村时，村上没电，他白天干活，晚上早早就睡觉了。闲时就到镇上、县上和朋友玩，找上了现在的洋岗子，晚上，就生孩子，2个。去年，党和政府关心这个远离县镇的无电戈壁小村，花大钱拉来了电线，为村人通了电，于是，他不再寂寞，但却觉得不想再生孩子了。

　　巴哥买里的土地只有320多亩地，100来号人，种植的葡萄、核桃虽质量不错，但因成熟的季节晚而竞争不过处于盆地一带的庄户，一年下来，他的收入只有1万多元，人均也就2000多元。

　　我帮他干了点抱葡枝的小活，在我离开他时他却叫我再呆一会儿等他干完活要给我做拉条子吃。我心想，我这微不足道的搭了一手的活就能得到一份拉条子，实在是我的不应该。于是，我说，等你的葡萄成熟时我再来帮你收葡萄，那时我吃你的拉条子就心安理得了。

　　小伙子叫阿不力米提，今年26岁。

　　三、

　　辞别阿不力米提，我朝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起初的几间屋子大多都大门紧闭，想来主人应该是在地里干活。那些屋多是砖、泥土砌就的，尽管四周都是黄土，但却有硕大的树高高生长着，遮挡着画有图案的大门，显示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

　　一条黄土路权当了村中的马路，村人的居屋相邻而建于两边，还有的居屋延伸到了路深处，形成一条狭窄的小巷，土屋上散乱着上年的干葡枝、晾晒葡萄干的木杆等。人居屋院与羊圈共居一处。

　　行走中，就见到一座不大的院落，一排平房，一个操场，一个篮球架，想来，这是学校了。

　　进去，来到一排平房前，隔着门窗看见只有3间屋子，一间学生的教室，一间老师的宿舍，一间老师的办公室。

　　黄土满地的操场上，那个篮球架已陈旧不堪，黄土地上还架了一个泥土砖头的乒乓台。学生们所有的体育设施就这么简陋，但我想，那些孩子们在上体育课时一定是不觉得简陋而且是开心地活动着的。

　　我立马想起了我小时候的运动场，尽管也简陋，但却简陋不到这种程度。

　　甚至我在想，他们在开运动会时，运动项目应该是少的可怜的的几项。一个人的童年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而他儿时的运动场更是他最留恋的。当巴哥买里的孩子们长大并担当起社会的责任时，那些见证他初步人生的学校却是他最为乐道的。因为，简陋是最清晰的记忆。

　　学校门口站着一个很小的巴郎，一直盯着我在学校里溜达。我试着和他沟通，但他的维语是我听不懂的。

　　于是，我前行到了几棵大树旁的土屋前，几个汉子和巴郎随即围拢了我。他们似有一种与人的天生亲近感，见到我的到来，就一个劲地和我聊起来。

　　村人告诉我，村上的小学校只有7个学生，1个女老师。稍微有点教育理念的家长都把学生送到了镇上或县上的学校。

　　我拿起一个巴郎的书本，看着上面的维文和汉文生字，挑拣着我认识的几个单词，和那巴郎相互学着。

　　阳光已偏向了西天，黄土构建的村屋在树的映衬下，翠绿中透着金黄。

　　那个坐在家门口的老者热情邀请我进他的家院。院子很大，包括他的庄稼和树都围着一圈黄土院墙。我朝他竖起大拇指，说，“你是巴依！”他哈哈地笑着。那笑声，看起来那么发自内心，要我学，我就学不来，因为，我的心被城市的空气污浊了。他指着那片偌大核桃林及林下长的苜蓿，说，“你来嘛，晚上住在这里，夏天不热，还有鸟叫。”

　　其实我真的想在这里住上几天，和他们劳动，摘葡萄，割苜蓿，放羊，我还想在那个小学校里当几天汉语教师。但，我有时间吗？

　　见我不做声，他附加道：“秋天来，玉孜（葡萄）熟了，洋阿克（核桃）熟了，海买斯（维语：全部）地吃！”

　　巴哥买里的核桃在鄯善县挺有名，鄯善县北山里的几个小村庄盛产核桃，也是当地农牧民的主要经济来源。巴哥买里几十户人家的小院里外都长满了庞大叶冠的核桃树，有些树龄有百年以上，树冠宽达10余米，占地面积百十平米。在柯柯亚、七泉湖一带，我多次走进这样的村庄，看那正在孕育或即将成熟的核桃。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丰收的喜悦挂在眼前这位老者的脸上。

　　四、

　　我大致知道了一些村子的历史：

　　村人的老辈越过天山南坡的戈壁砾石地带，来到这个小溪潺流的黄土带边，先是一户，后是很多户，演变成今天的39户。一直到清朝，他们都默默地耕耘着这片不算富足的土地。直到1870年的有一天，侵略新疆的浩罕匪酋阿古柏一直将战火燃到乌鲁木齐、玛纳斯一带，在清军刘锦棠的强力打击下，阿古柏及其军队开始溃逃，当一股残兵败将退守到鄯善县天山一带并占据柯柯亚古堡（唐代的维摩戍，当地人称安集延城，今柯柯亚古城）和二唐吐尔（在唐代萨捍谷、今二唐沟边，当地人称安集延吐尔）继续顽固死守。1875年，清朝收复被阿古柏侵略的新疆，钦差大臣左宗棠于1877年3月令刘锦棠和张曜嵩从乌鲁木齐、哈密、奇台分别向辟展（今鄯善县）、吐鲁番和托克三（今托克逊县）一带进攻，清军于七角井始发，突袭七克台后，一举攻下辟展城，之后再克连木沁、鲁克沁、胜金台。再此期间，清军的军威传到天山脚下柯柯亚村和巴哥买里，相距20多公里的两村村民即相约攻击阿古柏的残军，柯柯亚古堡由柯克亚村攻打，二唐吐尔由巴哥买里村攻打。资料记载，当时两处的战斗因阿古柏守军自知大势已去，遂在村民的攻心术下无心恋战，稍作抵抗后就投降了。

　　巴哥买里村民爱国之举一直延续到今天，村中的老人至今还津津乐道地与我这样的寻史者聊着。

　　关于柯柯亚古堡和二唐吐尔，我曾多次探寻，唐书中记载有移摩道，今柯柯亚古堡为当时移摩道的烽铺维摩戍，而二唐吐尔为萨捍道烽铺。

　　“寇贼在近，百计须防，岂得安然？”身处沙海戈壁、荒山野岭要隘之处的古时烽卒的艰辛显而可见，而今天依然生活、耕种在戈壁沙滩的人们呢？

　　党和政府这几年对农村的投入在逐步加大。在村上溜达时，我就见到这百余人的村庄甚至还修建了一座面积不大的卫生室，而那条通往村外的道路尽管还是沙石路，但却被压路机压展的很平，不似周围戈壁的硕大卵石和河水冲刷过后的坎坷不平。

　　那条仅仅5、6公里的路，铺展了39户人家生产和生活的希望，土地不多但却收入也还将就的村人可以由以前封闭的村庄走向几十公里外的镇上县上，外界的事物随时也可以传递到了这里。

　　然后，我四处找寻村长，想和他聊聊村上的经济（附带的一个目的是想在这里开辟一个义务植树的基地）。但村人告诉我，村长去后山放羊了。

　　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在长期的相互融合中，还在相互借鉴着。

　　五、

　　我要离开巴哥买里了，村人们站在路边看着我的离去。我对他们只是匆匆的行旅，但他们的友善好淳朴叫我记忆深刻。

　　巴哥买里的美显现在她不经意的平淡中，但她却是我心灵需要的平常之地，这在城市里又是难以寻觅的。

　　“因为我觉得一个人若生活的诚恳，他一定是生活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梭罗《瓦尔登湖》）。巴哥买里的村人则是诚恳的。

　　我也想做一个诚恳的人。于是，我想居住在那遥远的地方--那个叫“花园”的村庄。（20090518 乌鲁木齐）

十、行进在无人的边防线上

　　我驾车自小白杨哨所跨过塔斯提河，沿着一条蜿蜒在山坡下的石子路向铁列克提行去。我要找寻那段历史的痕迹。

　　在接受了哨所战士的检查后，汽车行驶在花海无边的边境线上。头顶是无一丝云朵的蔚蓝天空，眼界是俯视的山冈绿草鲜花，远处是白雪的巴尔鲁克山，飞鸟啾鸣在边界线两侧。

　　处于近距离的边境线上，我总有种特别的感受。国家的领土是人为划分的，似乎对生活于界线两侧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意味，那意味我说不出来。但我能说出来的是，既然划分了边界，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就应当爱那个国家。想当年，“伊塔事件”跑出去的多少人不都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中又返回了他们曾经牧放的中国的土地？

　　隔着我方架设的铁丝网，中间有几十米的无人隔离带，再后，是对面他国的铁丝网，然后，是他们的牧场。

　　此时的我，真实、近距离地站中国西北端的边境线上--我无法描述这遥远的边界。

　　这是一条用鲜血、青春、汗水和忠诚浇铸的巡逻路。

　　谁都会将边陲与战事联系在一起。盯着铁丝网内青草丛生的缓冲带，我想起历史上边陲的多次战事。我不喜欢战事，厌恶战事，但，谁又能保证天下太平呢？

　　行进中的边防公路及那国的草滩上空无一人。我抬眼看着苏军架设在草地上的几十米高的铁塔哨所，但，那哨塔已圈在了我们这里......

　　阳光下，我端站在草地上看两边铁丝网间我们的界碑和他们的界碑：通红描出的“中国”两个硕大汉字、编号、年份的界碑醒目地矗立在微风中的草地上。我甚至向它敬了个礼。

　　威严的中国大理石界碑，大方美观，双面红色字样的“中国”二字，界碑号：“209（1）”。

　　而他们蓝色柱子、黄色顶端的界碑，似乎不如我们界碑那般坚实，简陋而冷色地站在牧草中。

　　我忽然明白了“大势已去”这个成语用在对面那方，再合适不过了。

　　我想起了那年在霍尔果斯口岸参观时遇见的一个那国商人，他曾经是那年出逃的伊宁牧人，现在，虽然他持有了那国的身份，但他总有种“寄居”的感受，他甚至在骂：苏联老大哥那个年代只叫我们放羊给他们吃，什么都不发展我们，今天的我的国家依然穷苦着。

　　抱怨，同样也出现在我们的口中：如果不是清政府腐败无能，哪有今天的他国？

　　清净的边陲公路紧贴着边境线，只我一人一车行进。界河和界碑提醒着我，我是在特殊地区旅行。

　　边境上的每条河、每棵草、每棵树、每块石头都有特殊的含义，它们也同样具有着国籍而不容侵犯，它们是国家主权的象征，承载着两国边界的一切：战争与和平、敌对与友好......

　　在这样的路段行车，我顽固地坚持着我爱国的立场。

　　对待领土，每个国家都是吝啬的，谁也不会慷慨大方。领土是国家的组成部分，丢失或割让的人，是罪人。

　　跨进一条河，我下到河床的底部。那湾清澈的河水发源于我方，恋恋不舍地穿越我脚下的土地进入了他方；河岸上，两边的野罂粟、阿巍及一些叫不上名来的花草绽放着，红色、黄色、蓝色，构成一块大幅的画面。

　　百年来无人涉足的边界地带，一片宁静，成为地球上最后的秘境。

　　天空被蓝色包裹着，呈现一种苍劲。我站在四周除了远山远湖、近草近花外就是剩下的这蓝色的宁静中......

　　他国的那处农庄，几栋房屋、几棵白杨，被围在铁丝网的那端，看不见人，看不见羊群。

　　但我们这边的哈萨克牧民毡房只有一顶，成百上千只羊群，浩荡地踏着青草下，不扬一丝尘埃地、像一只部队一样整体向前推动着......远远望去，在白净的雪山映衬下显得苍茫、苍劲。

　　更大的看不见，是那座在那国的雪山下的阿拉湖，在地平线上湛蓝着它的湖水，细成了一条蓝线，水天一线、宛如碧玉--曾经属于我们的湖，却近在咫尺，叫我难以触摸它的真实。

　　深过膝的各色鲜花在夏日里疯长着，绽放着花冠、花蕾。没有一丝夏暑的气息……

　　一路上，我的眼球右侧始终没离开那湛蓝的湖。我甚至猜想着李白的阿拉湖、成吉思汗的阿拉湖以及清军收复新疆时的阿拉湖......

　　历史还得重新改写。

　　历史不会湮灭。

　　但现实中，我只有伫立在那道曾经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土地上的铁丝网前，真实而虚幻地眺望着。眺望，也算是问候吧。

　　再跨过一条河，我驾车来到了去往丘尔丘特边防哨所的路口。

　　靠近国界处，地面上有处以石块砌出的十多米的圆形建筑，与地面相平，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用处，但我十分肯定地猜测出它曾经是一处苏军的工事。我踱步在那圆形工事上。

　　如果不是真实地站在这里，不是近在眼前的边境线上的铁丝网和界碑以及不远处我方高高的瞭望塔，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是曾有过40多年充满紧张和杀机的神密国境。

　　只有在边境生活过的人才能认识到每一寸国土的神圣，为祖国把守国门的责任重大--你可以把一块土地转让给别人，但你却不能把一寸国土割让给另外一个国家。

　　塔斯提、铁列克提事件让人永志不忘。欣慰的是，根据中哈两国1994年签署的国界条约，中国的国界已较原实际控制线（原苏图线）向西移动，约305平方公里的争议领土划归了中国，其中包括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塔斯提和铁列克提地区。

　　丘尔丘特哨所就位于我所处的这道工事边的丘尔丘特河上游，冬季被称为“雪海孤岛”，茫茫雪海阻断连队与外界联系达半年之久，夏季，又是高山坡下的炎热，“抬头一线天，处处乱石滩”，守卫这里的战士，应该说是寂寞的，但，“丘尔丘特边防哨卡，丘尔丘特我们共同的家。五湖四海相聚这里，山高谷深风大雪大从不惧怕……”这样的边关诗歌却叫我感慨着。

　　巡边公路、哨所周围是粗砺的岩石和细小的茅草。这叫我想起一个词：“孤独”。孤独中带有洪荒，陌生，寂静。

　　我燃一根烟，静静地望着那个处于寂寥山谷的丘尔丘特哨所。

　　我想起了那年我随母亲们为躲避苏修的可以侵略住过几个月的地窝子。

　　山河判断着官兵对祖国的情感。

　　隔山隔水来到的这片空旷边陲，真切地向我讲述着边关守卫的军人故事。

　　万籁俱寂。

　　边境线穿过的地方，是一片片极其雄浑、壮美同时又极其荒僻、冷寂的土地。但草滩相连，云霞相接的一步之遥，却是两个世界。

　　我再穿过五条河流。那河都自东向西地流向了阿拉湖。河、河沟、山梁的名字我没记住一个，但我知道，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更好，那会叫我在日后的生活中更加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叫我在未来的日子里深刻记忆，直到许久。

　　我干脆坐在路边，眺望着东边的巴尔鲁克山和西边的阿拉湖，在微风中想着前方那场有着激烈战斗的铁列克提地区。

　　2年前，我曾从阿拉山口到禾角克，再到铁列克提河口，始终没能进入那场激烈战斗的地域，但我记住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记住了在战斗中牺牲的28名军人、12名边防战士和3名民兵，记住了今天高扬在哨所上的、有着祖国、民族尊严的五星红旗。

　　继续向前行，远处的卡图山和扎娄勒山出现在眼界，两山中的路延伸去了铁热克提河......

　　40年过去了，铁列克提那场战役对多数人来说空洞茫然，那场血战几近被埋没。

　　因为汽车的缘故，我停步于小卡图山下的克彼利河，从此返回了来时的路。

　　回望那不生寸草的远山。我费劲地搜寻着自己肚肠里关于那个年代的边塞诗句里的描述，但眼前却只有低矮的小草、满眼的碎石、铁色的大山和弯曲的道路。蓝天大野中少了兵马的轰隆雄风，多了粗旷豪放的西塞气魄。

　　1969年苏联在我国新疆挑起的边境事件中还有托里县禾角克地区、吉木乃县别尔克乌地区、塔城市加曼奇、哈巴河阿拉克别克等。历史已经过去，历史不会重来。对抗已成过去，边陲沐浴着和平的阳光。

　　2008年5月，为永远铭记烈士们的业绩，新疆军区决定在当年那座阵亡军士的无名高地建立烈士纪念碑，并将高地命名为“忠勇山”。

　　楚楚的铁列克提河在旷野上展开着苍茫的流韵。我的脚步没能到达差点离我们而去的“忠勇山”。

　　我转录了“忠勇山烈士纪念碑”的碑文：

　　群山峤峤，云水萧萧，卫国壮士，英魂永驻，1969年8月13日，我铁列克提边防站官兵，奉命执行巡逻任务，9时40分许，行至此地，突遭苏军伏击。敌300余名步兵在坦克飞机和重型火器密切掩护下，悍然向我发起进攻。面对三倍于我的入侵者，我巡逻官兵誓与国土共存亡，展开殊死反击。8名官兵强忍断臂、断腿的剧痛，向来犯之敌顽强扫射；掩护分队6名官兵在我巡逻分队被敌火力层层压制的情况下，毅然向着西南方向敌人主力扑去，激烈厮杀，持续五个半小时，战斗于当时15时30分结束。此次战斗，我官兵，尤其是巡逻小分队19名官兵，3名随军记者，视死如归，表现出气壮山河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28名遇难烈士中，13人刚刚或不满18岁，其悲壮惨烈，撼天动地，可歌可泣。值此新界勘定，示昔日战场，高扬我国旗、军旗之时，为慰忠魂，更为世代激励后人，特立此碑，以示铭记。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

　　我的国土！

　　我的国土在茫茫的戈壁，在巍巍的高原，在浩瀚的大漠，在广袤的草原......

　　但那面积2650平方公里的美丽辽阔、让人心驰神往的阿拉湖何时可以回归中华版图呢？还有那4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呢？

十一、不能忘却的边境

　　返回的路，行路轻松，我却心情沉重。一路上的边防守边、连队屯垦，时时提醒着我这新疆人对边陲的钟爱。

　　我凝望着那红色的中国界碑、哨所、烈士墓碑、牧边的毡房、兵团的连队以及清澈的小河、翠绿的山冈。

　　一片祥和宁静的边地风光。

　　有人说，太阳只有在西部新疆的边境线上顺利落下，这一天，中国才算平安度过。西部边境这片热土的安宁与祥和，与边防军人、兵团人曾经的艰苦付出是一体的，所以，是中国人，都应该永远感谢边防均人、兵团人!

　　还有人说，“不说别的，就是兵团这250万人在新疆一放，本身就是对敌人的一种震慑。”

　　这话，我极赞成。

　　这就是坚守的力量。

　　我被巴尔鲁克山世外桃园般的景色陶醉着，我更被守卫国土的战士、兵团人感动着。

　　路过托里县，我特意去了托里人民公园，那里有座烈士陵园，是1969年为纪念铁列克提战斗中牺牲的战士而建的。

　　人生中永不磨灭的血色浪漫。

　　不同年代有不同的梦，梦是我们生命的希望，梦是我们生活的力量，梦是我们未来的赞歌......

　　心中有爱无须理由。

　　记住那段历史，是我在心里默许的。

　　注：

　　1，旅行路线：乌鲁木齐市-（国道312线，32公里）昌吉市-（省道322线，42公里）呼图壁县-（国道045线，16公里）五工台镇-（省道201线，即呼克一级公路，252公里）克拉玛依市-（国道217线，28公里）塔岔口-（省道221线，102公里）托里县-（省道221线，72公里）额敏县-（省道221线，一级公路，77公里）塔城市-（省道201线，16公里）巴克图口岸-（省道201线，16公里）塔城市-（省道222线，68公里）裕民县-（以下为国防公路）裕民县江克斯乡-切格尔河-塔勒德布拉克村-161团5连-察汗托海牧场（老裕民县城）-察汗托盖河-喀拉克米尔村-161团2营-萨尔托别村-塔斯提河-161团11连-12连-（46公里）小白杨哨所-布尔干河-丘尔丘特河-苏云河-琴格勒河-加曼铁烈克特河-克彼利河-小卡图山-（52公里）铁热克提河-（96公里）返回裕民县-（省道317线71公里）托里县-（省道221线，102公里）塔岔口-（国道217线，122公里）奎屯市-（以下为国道045线，即乌奎高速公路）石河子市-昌吉市-（252公里）乌鲁木齐市。

　　2，自小白杨哨所起，沿国防公路到禾角克边防站，需在塔城军分区开边防通行证。（20090602 乌鲁木齐）

八、一个人的“13连”

    车向西南。

    爬上一道山梁，山下小河流淌成一个狭窄谷地，河岸上生长着茂密的杨树，红顶的砖屋整齐地排列在公路两侧，午间少有人走动。

    行至一排白色砖屋，才知这里是161团的2营12连。

　　近年兵团的小城镇建设似乎惠及不到这里，但路边的长途候车亭、农场职工的住房要比以前好许多。想想当年父母带着我们这些兵团孩住的地窝子、土坯房，我现在近乎不再奢求。

　　12连所处的地方叫塔斯巴斯陶，居住着600多名农牧职工和裕民县的数十户哈萨克牧民。全连的建筑物基本依那条塔斯提河而建。农工的家院几乎一色的四方院，站在路边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干净、整洁，虽不豪华，但却使人安居。

　　我欣赏边境连队，不光是因为边陲的神秘吸引着我，更因为在新疆腹地兵团小镇生活的我，从小就被父亲的汽车载着走遍了新疆的边地，儿时对条田林带下的兵团连队的模糊记忆使我40年来不敢忘却自己父辈们曾经的坚苦卓绝。

　　我像欣赏一幅画一样在12连连部那条蜿蜒、翠绿簇拥的不长的“街道”徜徉。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想找寻回少年时代渗透到骨子里的兵团连队记忆。

　　我溜达到了连部。进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砖制办公室，背依山冈，面朝小河，几件健身器材上玩耍的几个孩童好奇地朝我看着。我递给他们浅浅的笑，逗着他们。

　　红顶白墙的那间孙龙珍屯垦戍边纪念馆不开放，于是我站在连部门前看那块孙龙珍民兵班的简介。

　　关于孙龙珍烈士，在我小学时的印记中就埋下了。“伊塔事件”后，兵团在巴尔鲁克山一带组建了161团，那时，已是支边青年的孙龙珍在火焰山化工厂（今吐鲁番七泉湖）当工人，“伊塔事件”发生后，她主动报名参加“三代”工作队，来到161团12连。1969年6月，苏联军队侵入161团12连所在的巴尔鲁克山西部，驱赶牧放的连队职工，10日那天，孙龙珍得知苏军驱赶、绑架了连队的牧工，于是便去与同志们一道反击苏联军人，但不幸被苏军的机枪击中，光荣牺牲。

　　那个年代，那一茬人，白天背着枪下地劳动，晚上睡觉把枪放在床头，对面一有异常，掂起枪就要往外跑......

　　他们坚信，只要庄稼还在那片地上生长，牛羊还在那儿吃草，兵团人还在那儿生活，边境线就不会移动半步，耕耘、牧放的土地就依然属于中国。

　　将士剑为犁，忠诚写在天地间。

　　跨过清徐的塔斯提河，穿过一片白杨林，在一片绿草与鲜花中，我默默地看着山腰中的孙龙珍烈士墓前游人敬献的鲜花。

　　在兵团，人们把埋藏逝去的老职工的地方编为团场的最后一个连队番号。161团的13连，埋葬的只有一个人。

　　那些埋葬逝去的老军垦的“特殊的连队”，尽管逝者生前的身世各不相同，但从来到兵团的那一天起，他们就都成了最崇高的爱国主义者。

　　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的大致身份，那就是：老红军、老八路、解放军战士、和平起义的原国民党官兵、解放初期参军进疆的女兵、兵团成立后支边进疆的各省知青、“自流来疆”的、部队复员转业的军人以及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军垦人的后代......

　　有人说，尽管在边境的农职工生前都普普通通，有的甚至“活得”可怜兮兮，但他们却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行扎实的人生足迹，他们都是当代中国最忠实的爱国主义者--因为他们都远离了故土、远离了亲人，生活在荒凉偏僻的国境线上，死后又安葬在界河边上，成为共和国一座座永不移动的界碑。

　　汽车前行途中，在挺拔的白杨林里，我看见那位年长的老伯在驱赶着他的羊群--边陲的风吹粗了他的脸，边陲的雪冻伤过他的手，边陲的路他踏过无数遍，边陲的苦他吃过，但他向谁诉说过吗？

　　那个腥风血雨的年代。矫健的身影折进了雪山冰峰，岁月的沧桑使他硬朗的身躯佝偻了，生活的磨砺使他白发变成黑发。青春不再，但他却从一个朗朗青年成长为一名共和国合格的军垦战士--勤劳的双手不仅守卫着边陲，还开拓着新的生活。我不知道他的儿女们现在在哪里生活，但我知道，兵团人守卫边陲的目的就是为了子孙们生活环境的更美好，更安宁--兵团人不是环境的破坏者，而是边陲的创造者，“不要说兵团连队为国家上缴了多少粮食、创造了多少利润，只要那些职工能在边陲生活着，就是共和国最伟大的公民！”

　　那年，我在农十师185团，听到一个让人激动的故事。1999年8月10日，哈萨克斯坦放弃了前苏联对185团附近的喀拉苏自然沟的国土主张，认定阿拉克别克河为中国和哈国的界河，那片面积为55.5平方公里的土地终于又成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永久领土，185团沿边境的十几个连队、60多公里的边境线上，喜庆的鞭炮声就不绝于耳，10点，全团所有连队的战友们统一唱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一面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团部和各个连队升了起来。

　　过去冷寂的边关现在散发着一种朝气，天涯路已不再遥远。

　　兵团，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屯垦戍边“部队”，一个250多万人都是战友的大“部队”。

九、塔斯提河边的“小白杨”

　　“巴尔鲁克”，在蒙古语中是“丰饶、富足”、“无所不有”的意思。发源于这座山的塔斯提河、察汗托海河、布尔干河、铁列克提河、哈拉布拉河涌向了浩如大海的阿拉湖（18世纪末清政府割让给沙俄湖，今属哈萨克斯坦），而在巴尔鲁克山中静躺的中国第二大内陆平原库鲁斯台，有着吐尔加辽、阿克乔克、玛依勒等多个牧场，春绿草、夏鲜花、秋林涛、冬银河......

　　然而，曾经有争议、但最终收归我国的巴尔鲁克山西段土地，至今都鲜为人知。中苏之间的所辖边境争议区是新沙皇（苏联）在老沙皇侵略基础上进一步领土扩张的产物--我们承认老沙皇在晚清政府腐败无能时强加给中国的边界线，而新沙皇依老沙皇的边界线再往我国领土上推进出一条“边界线”，说这“线”是它的边界线，那就是一种掠夺和蚕食。我们不承认，于是，这两线之间的我国领土便被称作了“争议区”。而据说国家之间的“争议区”，按国际惯例就是一片被闲置、等待解决其归属权的土地，再此期间，无论谁主张这片土地归自己所有但都不能进入，不得在这片土地上从事任何活动，不能在这里升国旗、奏国歌。然而，在中国与前苏联的边境，这个概念被苏联的“强大”破坏着，他们在“争议区”里横冲直撞，公开宣称这里是他们的国土，以无理的理由“铲除”在这片原本属于中国土地种地、牧放的兵团人。

图：当年在此段巡逻的我边防军人（网图）

　　1961年“伊塔事件”后，161团的连队职工把庄稼一直种到了边境的最前沿，以示领土主权，有些甚至种到了苏军的铁丝网前--而那铁丝网所在的土地是被他们蚕食的我们的土地。职工们在他们的枪口下耕种，在他们的巡逻线上牧羊，庄稼在他们的枪口下生长、牲畜在他们的堡垒边吃草。当农场牧工及地方牧民每年赶着畜群转场于此地时，苏军以荷枪实弹来阻击和干涉。那种在枪口下、战壕暗弹下的耕种和牧放，迫使161团组织了3个武装民兵连和1个独立排在我边防部队的配合护送羊群转场。民兵们赶着羊群刚上路，几十名苏军官兵就越界来干扰、阻拦，兵团民兵反复声明这是中国的领土，在自己的土地上转场还需要你们批准？这不是无端挑衅吗？苏军装聋作哑，只顾驱赶我们的羊群。民兵们忍无可忍，纷纷挥起木棒向苏军砸去。苏军只好退回苏境，却又架起机枪向我方瞄准。民兵们毫无惧色，赶着羊群从容行进......

　　这段领土上的“生产”，即是从阿勒泰至塔城至裕民至伊犁长达2000多公里的我方地带。沙俄、苏联实施的“领土收入”采取的是“强加”、“推进”山脊河流、在争议区平原地带疏松剪迹、以直升机驱赶我牧民羊群及对闯入争议区的牧民开枪射击、在边界私设界标等方法。1969年8月13日的“铁列克提事件”就是由苏联深入我巴尔鲁克山西端铁列克提地区一处无名高地3公里私设界标、修建公路、构建工事所引发。

　　那场战役是在8月13日的清晨。铁列克提边防站巡逻队的9名战士计划巡逻在我方领土上，而当天早上苏军首先已开着指挥车、装甲车、卡车多辆及步兵数十人越界进入那块我国的无名高地西侧，当我巡逻队行至此处时，苏军突然开枪射击，打伤我方战士，巡逻队立即进入无名高地，与掩护班汇合，进入战斗位置，我战士打了两发点射以提出抗议，苏方不顾我方抗议，继续开枪，我战士被迫自卫还击，击退数十名苏军的进攻。随即，苏军又从南侧进攻，但再次被击退。不久，苏军发动第三次进攻，装甲车迂回到我战士守卫的无名高地后侧并以猛烈炮火掩护他们的步兵进攻，遭到了我边防战士的顽强抵抗，使苏军的多次冲击被击退，但因苏军人数众多及出动的10多辆装甲车、坦克、卡车、直升机和步兵300余人对我阵地的猛烈炮击，因我边防军人配备的为轻型武器，又该地在光秃的小山顶上，既无工事掩体也无草木遮挡伪装，暴露在苏军火力控制之下，苏军的炮火愈演愈烈......一小时十五分后，我几十名战士损失过半，寡不敌众，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伤亡惨烈，28人牺牲（仅剩一名当通信员的小战士），11人负伤，1人被俘......这，便是那场震惊世界的中苏“铁列克提之战”（综合自网络文章《8·13铁列克提历史事件始末》）。

　　前行不远，沿着一道土路，我来到了小白杨哨所。

图：矗立在山冈上的小白杨哨所

　　立在巴尔鲁克山西端一个无名山上的这个哨所，在那年那场事件的冲突中成为对苏斗争的前沿阵地。当年，位于巴尔鲁克山脉西麓的塔斯提河经国界线到苏云河，全长35公里，“路窄坡陡，人马通行困难”，只有塔斯提一个边防连队，而从塔城市的巴克图口岸到这里，要经过额敏河、裕民县，过起伏的山冈，另一路则是要从博乐的阿拉山口、过150公里的沙石山路；第三条路则是从托里县过铁列克提河、越巴尔鲁克山的180公里“晴通雨阻”的路，因此说，塔斯提哨所似乎是一个对苏前沿的孤岛。

图：由小白杨哨所西望塔斯提河

　　1969年6月，苏军在塔斯提哨所所在的巴尔鲁克山西端、塔斯提河岸的山冈草地上绑架我牧民，我被迫还击，民兵配合哨所官兵进行还击，击毙苏军6人、军马3匹。

　　看到国旗飘扬、国歌升起便热血激昂的我今天记忆尤深着上世纪70年我幼小的心灵里被父亲灌输的那年的塔斯提边境事件的梗概：“机枪手也意识到处境的险恶，紧抱着机枪，将一串串子弹，刮风般扫向扑来的敌人。巡逻队的战士，虽然伏在地上，但无可依托的地物，且被苏军的密集炮火打得抬不起头来，间或用冲锋枪还击一下，子弹打在坦克的甲板上，只是迸发出几粒火星，对敌军根本构不成威胁。此时扬政林的左臂已经被子弹射了个洞，他无暇包扎，不断涌出的血水染红了半边军衣”（《中苏戈壁滩之战》）。

　　一个了望塔，几间平房，一棵茂盛的树，一茬又一茬的兵，这就是小白杨哨所，而今天因了一名在哨所服役的战士栽种的白杨树而更名的哨所引来无数的游客的景仰，那首《小白杨》之歌也传唱经久。

　　我漫步在哨所四周，爬上高高的哨塔，眺望山前的塔斯提河和曾被苏军占据又回归我们的那片三角地带。

图：歌声中的小白杨，葱郁地生长在哨所边

　　我们在繁华都市醉酒熏歌时，边陲却寂静无声。

　　丹心昭昭。边陲的魅力正在这里。但它们往往又处在不显眼的地方。哨所和军人构成了边防的永恒，没了这两样，边陲就是一片废弃之地，没有生机，没有神圣。

　　而哨所又是挪不走的堡垒，流动的军人是这片空旷之地的守护者和捍卫者。

　　不光是“小白杨”，天山南北的美好有着更多的这样的军人的守卫才有了安宁和发展。我珍惜每次与边防军人短暂的交流和记忆，慢慢地演变成两个字：尊敬。
尊敬的动力来自他们守卫边陲是一种境界。这不是高尚的认识，这是我进入空旷大野的边防后接受的直观明喻。山与山都是相似的，人与人却存在着思维上的差别，境界当然就不同。我非军人，更非守边的军人，但却从“小白杨”营造出的守边氛围发现了我曾丢失在城市里的东西。那东西，我写不出来，却在心中潜游。

　　站在小白杨哨所前的山冈上，我这才感觉到了“边陲”、“边防哨所”以及“边防军人”的某种特殊含意，它令我想起长城、玉门关、阳关，那是几千年前的边陲，现在的边陲，西北新疆的边陲，一条不规则的“线”像一根张满劲力的弓弦，护佑着这边166万平方公里的美好河山。

神圣的国土--新收回的巴尔鲁克山西端领土旅行记（完）

图：昭苏草原的油菜花

（注：真实事情。我隐去了文中人的真实姓名）

　　一、一个不幸的家庭和两个可爱的孩子

　　昭苏县坐落在西天山哈尔克他乌山下，那里的蒙古、汉等民族的农牧民以种植油菜、麦子和养殖为主，他们世代生活在这山青水秀但又收入不高的边远、高寒地区。从乌鲁木齐去那个乡，要先到700公里远的伊宁市，之后坐班车到180公里外的昭苏县城，再坐班车到60公里外的乡上。每年7月，去往昭苏的路边的起伏山冈开满了金黄色的油菜花，牛羊在牧草间漫步食草，不远的天山山顶覆盖着晶亮的白雪。游客都在欣赏这美丽的西部景色。但在这景色优美的天山下，却有一户遭遇不幸的家庭：一对蒙古族父母和他们的2个孩子。

　　2000年，只有3岁的巴特和刚出生1个月的孟特的母亲因黄疸性肝炎离开了人世；第二年9月，他们的爸爸又在一次帮别人家拉麦草时从小四轮拖拉机的麦草垛上摔成重伤，在乡医院昏迷了一整天后离开了这2个天真的孩子。

　　父母离开人世时没给孩子留下一句话。2个尚在孩童和婴儿期的孩子还根本不懂事，于是，他们的2个姑姑便与2个孩子相依为命。然而，2个姑姑却因遗传都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留下的残疾，还都有1000度的高度近视，行动不便。她们种植的10几亩油菜和小麦地因天山西部山区气候较凉、冰雹和大风天气多而收成一般，几乎是靠天吃饭，年成好时一年收入约为2000元，只够4口人的口粮。有残疾的2个姑姑干农活很不利索，大姑只好靠给村子里的乡邻帮忙得点收入；小姑在乡上某单位帮忙打临工，每月有2、300元的收入。后来，大姑在家门口开了一家杂货铺，每天有不足10元的利润。就这样，勉强维持着4个人的生活。

　　9年过去了，当年3岁的巴特今年已12岁，即将读完小学。乡汉语学校的李老师说，因父母过早离去，使这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变得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老师说，巴特的学习在全年级是最好的，尤其是他的作文，文字里很有灵性。今年，巴特该考初中了，他知道新疆有“内初班”，就报考了，但却没考，巴特很想上那个“初中班”，就大胆地给自治区教育厅写了封信，现在还没下落。

　　因为孩子的学费筹集十分困难，大姑正犹豫着让不让他继续学习，但上过汉语学校的小姑说，家里再困难，都要坚持让巴特继续读书，无论是在县上或是在乡上。

　　李老师说，孩子的学习好，本质和品德也好，如果有条件继续读书，将来一定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

2006年7月。要送孟特到乌鲁木齐的SOS儿童村了。

孟特依偎在姑姑的怀抱里。左侧戴红领巾的是10岁的巴特。

　　二、无奈的决定

　　2年前，年纪已大并有残疾的姑姑实在无力支撑巴特的读书和照顾孟特，而且孟特已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和她们在一起，孩子就无法享受到好的教育。在有关方面的协助下，将4岁的孟特送到了乌鲁木齐SOS国际儿童村。

　　送孟特到乌鲁木齐的那天早上，姑姑早早做了早餐。随后，姑姑征求了巴特的意见：“小巴特，你长大了，也是男子汉了，姑姑有事情和你商量，大姑身体越来越不好，乌鲁木齐有一个专门收养孤儿的学校，我们准备把你弟弟送到那里去上学。”

　　巴特一听，眼圈一下就红了，半天没有说话。

　　因为孟特从小喜欢警察，于是小姑转头问孟特：“孟特，你愿意去上警察学校吗？”

　　孟特边拍手边高兴地叫到：“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我最喜欢当警察了，等我当了警察，就回来看你。”

　　小姑善意的谎言，掩盖着即将离别的悲伤。

　　孟特出发前往乌鲁木齐那天，懂事的巴特拉着孟特，说：“弟弟，你去了乌鲁木齐，一定要好好学习，学点知识，以后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弟弟要走了，巴特抱着弟弟已哭成了泪人，可孟特却什么也不懂地兴高采烈着。

　　三、儿童村里天真的小孟特

　　炎夏的一天上午，我来到儿童村，看望已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半的、6岁的孟特。

　　孟特现在的家有3个哥哥4个姐姐，他是最小的一个。我去到他家时，妈妈不在，只有刘阿姨和他们几个聊着。知道我的来意，刘老师喊出孟特。一件白T恤、一条蓝色牛仔裤的孟特从房间跑出来，一张胖乎乎的脸漾着快乐。

　　听说我要带他出门玩，孟特脸上更加快乐，露出2颗虎牙，刘阿姨同意叫他和12岁的龙龙哥哥和我出去玩时，他立马回寝室拿了件厚厚的牛仔衣，我就笑他：这么热的天，还拿这么厚的衣服？他就站在门口憨笑，然后，又跑回去找了件薄点的衣服。

　　孟特白净的脸上阳光灿烂，时刻都绽放着笑容。因为他皮肤白，哥哥姐姐就叫他“小白”。

　　四、青格达湖的一天  

　　夏日的郊区，阳光明媚，路边农村遍地青绿，庄稼人正在地里忙活着。2个孩子一直望着窗外。龙龙年纪稍大些，上小学五年级，6岁的孟特好奇的问这问哪。

　　汽车疾弛到了青格达湖湿地保护区，我们坐上快艇巡弋于烟波浩淼的水面。第一次坐快艇的2个孩子没一丝怯意，反倒开心地玩着快艇溅起的湖水。快艇驶向了湖的来水口处一片丛生的芦苇荡，停在水面，我们就站在快艇上朝芦苇荡里高声吆喝，藏在里面的无数沙雁随即翱翔在蓝天上，2个孩子盯着精灵的小鸟，看着，问着。

　　回到岸上，骑上游览的4人自行车，在湖边的大堤上慢行着，观览着大堤下的白杨、青草。

　　孟特个头还小，脚不了车瞪，但他却不遗余力地试图使着劲。龙龙就笑他：你还没自行车高呢。他就腼腆地笑着。

　　湖边的堤坝有好几公里，我们3人就这样慢骑着，看水面、湿地、天空的鸟、近在眼前的博格达峰。然后来到白杨林间的小道上玩电动模型车。

　　孟特从没玩过这大型玩具。模型车在他的控制下在草地上横冲直撞着，甚至卡在白杨树间后退不出来，在加大马力后依然哼着粗气，于是，他就用胖乎乎的小手提起，再放到平坦地上，再加足马力冲撞着、疯开着。

图：玩车的小孟特

　　我坐在树下，点一根烟，看他俩的玩耍、想那龙龙。一副眼镜，一张清瘦脸的龙龙似乎少了笑，我就对龙龙说着关于开朗的性格对一个男子汉在今后的学习、工作、事业上的至关重要。我不知道12岁的他听得懂听不懂，但看到他低头点头。而孟特就没那么多的心思，他毕竟还小，还不到有忧愁和烦恼的时候。

　　白杨树林边的碰碰车场没有玩车的人，于是，我带着孟特一部车、龙龙一个人一部车，开始碰起来。龙龙不懂开碰碰车的技巧，方向打多了，车就卡在其他没走的车之间，我告诉他一些技巧，然后他就熟练起来。之后，来了一拨小青年，十几部车就疯狂地碰起来。坐在我车里的孟特，大笑着看我碰车，甚至着急地指挥起我来。

　　随后，我们玩起了水上扶梯、沙滩摩托车，还在儿童游乐园、大佛殿、荷花池等处游玩。然后，躺在林间的草地上躲避炙热的阳光。

　　孟特脸上的笑容一直荡漾着，有着对外界事物的无限新奇和感知，而龙龙的笑似乎要少得多，但他对弟弟的关怀却叫我看出他的善良之心。我故意逗他，你看，你瘦的像个猴子。他正经地对我说，我生在农村，从小就没吃的，所以，瘦。我没问他的过去，但我告诉他，多锻炼，饮食就大，身体就健壮起来了。

　　随后，我们来到一处林间的农家乐。农家乐周围到处是农田，沟渠边茅草丛生，鱼塘里鱼跃跳腾，还有很多鸡鸭猫狗。

　　远处那个蒙古包忽然使孟特站住了：他围着蒙古包转了一圈，然后撩开蒙古包的门，站在外面朝里面看着。

　　我立即明白了。这个来自草原的蒙古族孩子，6岁的记忆里依稀还隐着他家乡草原随处可见的景物的印记--对家乡的隐约记忆，将留存在一个6岁孩子脑中很久，对蒙古包的爱恋，就是对草原、对家乡的爱恋。于是，我下决心，有机会再去伊犁，一定要带上孟特，到他的家乡草原，去看哥哥，看姑姑，看蒙古包......

　　站在鱼塘边钓鱼。鱼很好钓，多是鲤鱼、草鱼、鲫鱼。我钓上一条他们就抓着玩一阵子，以至于几条离水的草鱼翻了肚皮。孟特就喊叫我：鱼死了，怎么办？

　　我就问他，你说我钓不钓它？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不钓了，去看火鸡吧。

　　我忽然想起他哥哥巴特曾在作文里描述了他邻居家养的那只火鸡：“火鸡有双灵亮的眼睛，鼻子是藏起来的，看不见。尖尖的嘴很锐利，虫子们都难跑过它的嘴。它的身子肥肥的，四个细短的脚。它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不让别人捉弄它的孩子，别人不敢走到它孩子身边，你要是过去，它就会把你驱逐出境。它每天和孩子一起捉虫子，不让虫子乱害树木。它在路上大摇大摆地走着，看上去，像个孔雀，好看极了。它们是我们的朋友，大自然是它们的乐园，希望它们能过上好日子。”

　　邻居家有火鸡，他们家没有。当时9岁的巴特的心愿是他们家也拥有一只火鸡。这个小小的心愿，到今天巴特还没实现。尽管孟特不知道当年哥哥的心愿，但今天他眼中那火鸡却为他带来了快乐。

　　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追赶火鸡的样子。胖乎乎、白净的孟特，还有他稍稍起来的小肚皮，跑起来直叫我想笑。坐在大柳树下，我问孟特，你长大想上什么学校？

　　他不假思索地说，我想上龙龙哥哥的中学。

　　我再问龙龙，你想上什么大学？龙龙愣了几秒钟，他问我：叔叔，你上的什么学校？

　　我没告诉他我上的那个二流学校的名。我继而问他：你知道中国什么大学最好？他再愣了几秒钟，小声地说：我不知道。我告诉他：北京大学、清华大学......

　　农家的饭菜摆上桌时，2个孩子认真地吃起来。饭后，在夏日的暖风中，我们回到了华灯璀璨的乌鲁木齐。

　　五、儿童村的家  

　　回到家，几个哥哥姐姐看到我们回来，递给孟特和龙龙话：看你们玩的好开心啊。龙龙扶了扶眼镜，腼腆地笑着，而孟特则开心地在房子里跑来跑去。

　　妈妈不在家，几个孩子在看电视。我叫他们大姐切了西瓜，端上来，大伙儿就围在桌前吃着。

　　我站在男孩子的卧室看孟特的床。也许是6岁的他还不到自己照顾自己的年龄，床上的被褥斜得快掉下床了，上面堆了七、八件衣服，床下还有双小袜子。我将歪斜的被褥抻直，之后就喊孟特，叫他自己整理床上的凌乱衣物。

　　见我“批评”孟特，几个哥哥姐姐就悄悄地抿嘴笑着、挤眉弄眼着。然后，孟特用小胖手一件件地整理好衣物，放进橱柜里。

　　然后，我们几个男人坐在床上玩起了游戏。孟特也想玩，但太小，不会玩，2个哥哥就不叫他玩，他就安心地坐在我身边，悄无声息地看我们玩，并帮我们整理暂时不用的游戏玩具。而龙龙则是仔细地考虑着他要进行的游戏......

　　看时间不早了，我起身要回去了。孩子们送我到门口，孟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直到我看不见他。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没能睡去，满脑子的孟特、龙龙和他们家的兄弟姐妹。

　　乌鲁木齐儿童村的孩子来自城市、乡村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父母亲是谁、他们的背景如何、他们的身世是什么，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曾经，那些孤儿、残疾儿童让我心情沉重，曾经，我也不敢直面他们，那会让我感觉太沉重，心中久久不能释怀，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大，我常会去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比如去山村里义务植树、去孤儿院看望孩子、去支撑一个贫困孩子的学习等。带孟特他们出去玩，也是因为我先了解了巴特，才想到周末和孟特的玩耍。

　　善良、真诚、孝敬，是人应具有的品德。当我们安宁地坐在高楼大厦里按部就班时，当我们纵情于山水享受快乐时，当我们在酒肆饭店胡吃海喝时，可曾想到在这个社会里还有这样一个群体的孩子需要我们的爱、帮助、关心？

　　人世间不平衡的事太多，困苦的人也太多。我们该为他们做点什么--我们为他们做的，或许改变不了他们什么，但至少能让我们感觉到自己不是冷漠的，让我们的心灵能得到一份宁静。

　　六、我与孟特的小姑的QQ聊天  

　　周一上班，我坐在电脑前，和孟特的小姑聊着。我告诉她，我昨天带孟特玩了一天。我说，想告诉你，孩子特懂事，胖乎乎的，身体很好，可爱的很。

　　阿依尔：谢谢！对孩子的关心！

　　风沙星空：没什么。呵呵。今天，我又给巴特的学校打了电话，想着要是巴特放假了，叫他来乌鲁木齐玩几天。还可以看看他弟。就怕你们不放心呢。。。我昨天给小家伙拍了很几张照片，想着什么时候传给你，叫你看看孟特现在的样子。

　　阿依尔：真的啊？那太好了！不过没事，放假了也许我带他去的，2年没见他弟弟了！

　　风沙星空：是啊，小孟特的汉语说的很好，习惯也学的很好。

　　阿依尔：真的吗？噢！太好了！

　　风沙星空：在饭店吃饭，饭店的菜单上的菜名字，他几乎都认识。

　　阿依尔：呵呵！

　　风沙星空：我会常常去看他，带他玩，教他学习。你尽管放心，在乌鲁木齐，他会生活的很好，将来一定可以有出息的。

　　阿依尔：他哥哥太老实了！

　　风沙星空：我今天给巴特打了电话，就是想问问他考上哪里的中学了，但他也没说清楚。。。。。。。。

　　阿依尔：没考上，在乡里民考汉他是第一，在全县第十名左右。

　　风沙星空：那，他新学期会在哪里上学？

　　阿依尔：他给乌鲁木齐教育厅写了封申请，不知他们能不能考虑！

　　风沙星空：是吗？这，我还不了解啊。

　　阿依尔：只好上县上的初中了。

　　风沙星空：上县上的初中？

　　阿依尔：是的！没办法！

　　风沙星空：只要在县上上初中，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就行。

　　阿依尔：是的，我也希望！

　　风沙星空：这也是我们大家的希望。

　　阿依尔：是的！

　　风沙星空：我们都在为他着想呢。你要鼓励他，改变内向的性格，多和人接触，多学汉语。。。

　　阿依尔：好！一定做到！

　　风沙星空：需要什么，给我们说，别客气。

　　阿依尔：为了他，我在一个单位临时上班！让他上初中！

　　风沙星空：自己艰苦点，只要孩子好，大人就放心了。

　　阿依尔：只要你们鼓励我们向前，是很大的帮助。

　　风沙星空：大家都在关注着你们的孩子，只要他有出息，我们就高兴啊。呵呵。

　　阿依尔：是的！

　　风沙星空：小巴特需要什么书籍？

　　阿依尔：噢！他爱读书，中午问一下。他读书，很入迷了！
 

　　风沙星空：好，他要什么书，给我说，我到书店给他买。只要是学习的东西，我们一定买给他。

　　阿依尔：好的！谢谢！

　　风沙星空：没什么。小孟特，我会经常去看他的。你放心啊。

　　阿依尔：好的！

　　风沙星空：我要下班了，以后聊。呵呵。祝福你~

　　阿依尔：好！再见！

图：在家学习的巴特

　　七、与巴特的电话交流
 

　　周一，我打电话到巴特的学校，他正在上课，学校的李书记和我聊了很久的巴特。我关注的是巴特的中考。于是，李书记叫来正在上课的他。

　　巴特的声音显得有点慢，不善言辞，只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时有停顿。我知道在多为蒙古族的他们的家乡，他极少有和叔叔们尤其是汉族叔叔们聊天的环境。

　　巴特弱弱的声音告诉我，他没能考上他想上的那个疆内初中班，说话中似乎有种遗憾和惋惜。我也很遗憾，虽然希望他能上。

　　我告诉他，没考上不要紧，只要你今后自己努力学习。

　　昨天，我去买了个学习机寄给巴特。晚上，我给他电话时他正在看书。我就和他又聊了一会儿。

　　从心底里，我希望他上内初班，但他没考上，在县上、乡上的中学读书也可以出成绩。我将这些话给他说了，他始终有些遗憾地对我说他特别想上那个班。

　　然后，我告诉他：

　　你性格内向，不善于和人交流，不好（巴特不喜欢和同年级的同学玩，他说：他们玩的游戏太幼稚了，什么捉迷藏啊，我不喜欢。我就喜欢看书，踢踢足球，打打乒乓球）；

　　你的汉语说的还不很流利，学校有汉族同学，要向他们学习，和他们交流，在家中也要使用汉语和姑姑交流；

　　你的语文很好，但不能偏科，要全面发展；

　　在学习、生活上要多学一些社会层面上的知识，不能仅仅学习书本上的知识；

　　在家里，你是男子汉，男子汉的心理世界和环境世界都是博大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心理世界”、“环境世界”、“博大”之类的词，但我想他应该听得懂），因此在任何时候都要顶天立地。比如要努力，勤奋学习，有好的成绩；照顾好姑姑，担当起家里的一些重任。

　　最后，我问他：你现在有自己的学习目标吗？

　　他停顿了好几十秒钟，说：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照顾姑姑，为社会做贡献。

　　说这四个目标时，巴特几乎是一气连贯地说出的。我想，这应该是他心中早已立下的目标。

　　尽管巴特不善言辞，但我可以揣测出他的精神世界是无比丰富的，而且充满了灵性、童真、悲悯。

　　他姑姑告诉我，巴特希望2个姑姑结婚，希望她们幸福，有人照顾她们；要是没有人照顾她们，巴特说，等他长大了，走到哪里都会带上姑姑。

　　而巴特的小姑则表示，孩子很懂事，为了把他们供上大学，她和姐姐宁可终身不嫁，也要照顾他们一辈子，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电话聊了十多分钟。

　　放下电话，我就想，今年7月，再去看看巴特。   （20090610 乌鲁木齐）

五、清净小城裕民

　　太阳落入西边大草原的地平线时，我进入了裕民县城。

　　县城干净整洁，广场上的喷水池边有很多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在嬉戏，不多的几条街道上馒榆油绿，居民家门口和街道两侧的空地上种植了不少的红花，刚打的花苞还在青绿中。

　　我极赞叹这样的适宜人居的小城镇，大城市的嘈杂已使人身心十分疲惫，工作压力、生活不畅以及情感上的不顺使得很多大城市人患了城市综合症。小家碧玉般的裕民县城似可洗却这类不快。

　　“裕民”一词今为汉语，取“人民富裕”之意，蒙古语称为“察汗托海”，为“白色灌木林丛生之地”。

　　生活在裕民的人，都觉得这里的人好、山好、水好--天蓝、水甜、生活富足、殷实、民风纯朴。他们将劳动视做休闲。晚间溜达在城区，我似乎也得到了这样的印证。在县城吃饭时，我对裕民人所说的“浓缩了天山和阿尔泰山的精华”、“有着苏格兰高地般的丘陵草原和新西兰般浓缩的高山、峡谷、森林、草甸、湖泊景致”的巴尔鲁克山还在朦胧的印象中。

　　晚上不想住宾馆，于是，将车停在一处大宾馆的停车场里（这样，安全又经济），铺展了车后部的床，安然地在草原下的小城里睡去了。

　　那晚，不足万人的宁静的裕民县城全然不像以前在别处睡时整夜的被吵闹，裕民的夜十分宁静，静得我半夜起来站在街头时，就觉得是在一个大草原上。

　　六、边境农场161团

　　第二天一早，我在安宁中醒来。吃完早饭，便来到161团团部。

　　团部就在裕民县城里。正是端午节，团部大楼前的公路上少有人走动。站在白色的大楼前，想象着它居于边境线上的连队。

　　从小就在兵团生活和学习的我，对兵团的生产和生活有很深的了解，也对兵团自建立以来关于守边战士屯垦戍边、斜坡甬道地窝子、战天斗地夺粮丰等有感情。此时，想起了小时候哥哥们唱的一首歌：谁言大漠不荒凉，地窝房没门窗；一日三餐，玉米加高粱；一阵号声天未晓，寻火种去烧荒。最难夜夜梦家乡，想爹娘泪汪汪，遥向天山，默默祝安康。既是此身许塞外，宜红柳，似白杨......

　　1962年“伊塔事件”后组建的161团全部农牧业连队都是沿中苏（现中哈）边境线布点，边境线长102公里。

　　关于“伊塔事件”，历史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1962年，新疆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伊塔事件”，此后中苏关系开始恶化。1962年4-5月底，原苏联驻新疆伊宁、塔城领事馆和苏联侨民协会开始有计划、有预谋地向中国当地边民大量颁发苏侨证，以“苏联生活条件优越，吃得好”等诱饵引诱鼓动伊宁、塔城等地边民离开中国去苏联落户。苏联的“美食”生活诱惑着当时处于自然灾害中的饥肠辘辘的边民们。与此同时，苏军故意放开边界，等待中国边民跨过国境。伊宁、塔城、裕民、霍城、额敏、哈巴河、吉木乃等地的中国边民在他们的煽动、哄骗、引诱下开始大规模越境，带走大量财物、牲畜。短短2个月时间，就有6.7万人越境，其中塔城市越境外逃人口占当时人口的1/3，霍城县原有1.6万多人，越境外逃后只剩下不足3000人，哈巴河、吉木乃等地本来人口就少，越境后那里仅剩下了几百人，政府处于瘫痪状态。

　　这些中国边民外逃时共带走30多万头牲畜，导致40多万亩农田无法开垦，已开垦的被撂荒。从阿勒泰到伊犁的3000多公里中苏边境上的吉木乃、巴克图、霍尔果斯等边境口岸上到处是去苏联的滚滚人潮，他们不仅带走了私有财产，还带走属于国家的公共财产，导致很多边境县人民公社、工厂、牧业点瘫痪。1962年5月29日，苏联驻伊宁、塔城领事馆还组织、唆使一批暴徒攻击伊犁人民委员会和伊犁区党委，他们砸机关、抢档案、烧物品、打边民，发展成为“5.29反革命暴乱”（见兵团史志）。

　　于是，国家命令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在伊犁、塔城、博乐、阿勒泰等地长达2019公里、纵深10-30公里的边境线上迅速建立了58个边境农场，以筑起了一条被誉为生命界碑的屯垦戍边的国防屏障。

　　根据中央的要求和新疆自治区党委的决定，当年5月起，兵团从四、五、六、七、八、十师和兵团直属单位先后抽调选派干部、工人组成工作队，配备汽车拖拉机和康拜因奔赴指定地点执行任务。据统计，去往越境后的县市的兵团“三代”（代耕、代牧、代管）干部共代理了公社、大队、生产队的领导职务；15.5万人共代管庄稼78万亩，代耕土地42万亩，收拢失散、代牧牲畜38万头。同年8月后，将“三代”的土地、牲畜、财务全部移交给了当地政府和群众。之后，兵团又陆续在边境二线建立起20多个农场，组成一条边境农场带。161团就是60年代由来自五湖四海的3000多年轻人来到裕民县，在巴尔鲁克山地区的建立的团场，当时9个农牧业连队全都分布在巴尔鲁克山层峦叠嶂的一条条沟谷里。

　　40年来，为戍边诞生、为戍边存在、为戍边发展的161团的几代军垦儿女忠实地履行了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种政治田，放政治牧，扛膀子，占牧道，为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做出了重要贡献，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正是因为161团职工们和边防军人几十年来的不懈努力，在2003年7月中哈国界勘定中，使3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回到了祖国的版图。

　　阳光从东方升起，照耀在裕民县城，晨起的人们中，我看到了操着内地方言的老军垦职工们走出家门，在街道边的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看着他们安宁的笑容，我似乎找到了那种只有兵团人才有的苦干戍边的白杨精神。

　　我甚至在想，那个年代，我还是兵团职工的第一批后代人，如果年纪够大，我也会来到边远地方，跟着父辈们守卫边防、屯垦戍边。

　　“静谧边陲君莫笑，古来耕种几人回”？我迫不及待地从161团团部行向了去往2营的公路。

　　七、山谷里的察汗托海牧场

　　新疆的美丽景色和辽阔气势，我耳濡目染，身心浸透，只是一回到城市，那些鲜活的、叫我激动的景色下的故事就被城市的车水马龙冲淡，随后变成一个事不关己的淡泊之人。多年后，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故事在我的叙述中也显得乏味和不精彩。找借口原谅自己对世事的冷淡以及自身的懒惰是一种自我解脱。

　　车在巴尔鲁克山优美的盘山路上蛇行着，窗外是成片的草地，农耕与牧放的界限很明显：耕地从山坡整齐地排列下来，牧草在另一边从山坡向缓坡绿下，连队精心侍弄的田地与牧草在无边的绿色与黑土黄土之间显现着轮廓，透露出夏天美的气息。

　　我对美丽往往有种迟钝，因为我更喜欢新疆的历史与人文。但在这牧草与庄稼的交错中，我不禁发出了赞美：山野真美，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神仙。

　　更美丽的还应属于镶嵌在绿色中的公路，蜿蜒曲折，在绿的旋涡中自顾自的延伸着去了大山的深处。

　　远处显现着巴尔鲁克山覆雪的山顶，黄土黑土地、绿草牧场、褐色山岩以及白雪皑皑构造出一幅真切、与欧洲美景无异的斑斓，还有时不时出现的羊群牛群和傲立的骏马，这美，与任何地方的美相比，都是最精彩的。

　　我喜欢怀旧，尤其是那些我曾见过的风物，但在这里，我似乎变成了一个孩子，只是我不曾自嘴中发出赞叹。

　　耕种、牧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你说他们活的艰难或枯燥吗？我不觉得。远离城镇并不是一件坏事，反倒把自己的身心凝聚得更加宽敞无私。人人想当别人只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这种欲望是会使一个人心中充满了“杀机”--别诅咒命运，但也别丧失信心。命运与信心体现着“阅历就是财富”。生活漫长，人生短暂，一切现实的得到和失去，都是瞬间与匆匆的。别太在意。

　　汽车在绿色的漩涡中蜿蜒着。转过一座绿山包后，眼前的河谷两岸出现了一些“小洋楼”和哈萨克牧民的毡房，像巨大的蘑菇镶嵌在绿色中。

　　这是什么色彩呢？童话般漂亮的洋房和毡房引我对新疆大山草原里的人与事以回忆，绿色的木屋顶、木色的圆柱、白色的蓬布、艳丽的花海以及铿锵的冬不拉音乐.......

　　这是哪里的风格呢？汽车从高竣的山岭跃入谷底，山巅连着峡谷。

　　窗外景色逐渐变得丰富，阳光下一览无余，湛蓝的天空与透白的云彩、圣洁的雪山与起伏的山峦、透绿的牧草与绚烂的山花、垦殖的农田与偶现的牧影......我像天神般贪婪地吮吸着。

　　我将车停在公路边一座单独苏式建筑前，猜看着它属于什么。旋即，从有栅栏的院子里走来一位哈萨克人。我向他打问着。于是他告诉我这是民国时期的裕民县政府办公室--我第一次见到大山草原里的古老的政府办公室。60年的沧桑巨变，旧日的老屋居然这么简陋，比起现在花团锦簇的政府高楼大厦要逊色太多太多。

　　乾隆二十九年，清朝在新疆西北设立了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管理境内的军政大事，境内的蒙古族额鲁特、察哈尔、哈萨古特三部落游牧于巴尔鲁克等地，乾隆四十年，清政府将东归祖国的土尔扈特部北路盟安置在和布克赛尔一带，而游牧的哈萨克族4部落的游牧地主要在宰桑淖尔（今哈萨克斯坦斋桑泊）以西一带，后因游牧地被俄国吞并，其游牧地逐渐向阿尔泰山至巴尔鲁克山、塔尔巴哈台山、卡拉麦里山、额敏河、察罕托海一带。

　　眼前的河谷及山坡，早期为蒙古牧民的游牧地，蒙古人在这条清凌的河谷里聚落后将这里命名为“察罕托海”。民国29年（1940年），政府在此地成立图尔班宗（察罕托海）设治局，次年撤销该设治局，成立裕民县，由于此地山青水秀，冬暖夏凉，风景优美，经商的原苏联人多在此居住，1955年，中苏两国政府协商，动员在中国的苏侨回国参加经济建设，居住在察罕托海（即当时的裕民县城）的苏联侨民开始撤返。由于人口减少，1959年，裕民县政府由察（罕）汗托海迁至哈拉哈布（今哈拉布拉镇），此地遂为察汗托海牧场。

　　前行几公里，路边山坡上又出现了一座苏式建筑，旁边木牌上记为“裕民县苏侨协会俱乐部旧址”。与“民国裕民县政府旧址”一样，去年这座建筑被裕民县列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牧场的羊群在山冈上闲庭信步般地啃着丰嫩的草，还有牛那细嚼慢咽的样子。新疆的草原似乎是牛羊的天堂，躺卧在一处，张嘴就是牧草，而且不用挪窝。木塄房和苏式屋里冒着午间的炊烟，袅袅的飘散在山谷里，直上了蓝天。

　　富庶的山谷，就连对面国界的人也曾在这里过过神仙般的日子。

　　站在一处绿草鲜花的山冈上看牛羊的吃相，是一种惬意，而牛羊在惬意中悄然上膘。我赞叹这美妙的草原的同时，也羡慕着牛羊的幸福，还有飞翔在天空的鸟儿。

　　我不舍地离开察汗托海。深厚蓝色的牧屋自然随意地伫立山冈，门前玩耍的哈萨克孩童，还有满脸沧桑的老妈妈......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我看到了远古以来悠闲在牧草上的蒙古、哈萨克人，尤其是那些马背上的刚硬小伙和俊俏姑娘。

　　这时就想起一句诗来：“牧羊女的手镯一亮，羊群回家了”。

下篇预告：神圣的国土--新收回的巴尔鲁克山西端领土旅行记（三）

　　题记：

　　边关上，那条边防路、那道铁丝网，那块大界碑，如巨龙彩虹；那宁静的兵团连队，那无言的军事哨所，那寂静的执勤警点，似双双警惕的眼睛，日夜守卫着祖国西部的安宁，捍卫着祖国的尊严。

　　端午节，我驾车到新疆西北边境线上的巴尔鲁克山，那几近无人涉足的边境地域、边地的领土之争、边防军人的边塞守关、兵团人的艰苦屯垦、中苏之间曾经的恩怨以及满山遍野的花海和诗情画意般的仙境，留给我一次心灵之旅的印记。

　　在巴尔鲁克山，我还看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高山牧场，鲜花怒放，空气清新，人居优美--我在新疆生活了40年，看多了美丽的景色，但这次，我叹服着。

　　一、百年口岸巴克图

　　我风一般追寻新疆的脚步来到了一个百多年的边陲口岸。

　　不在边陲的人往往对生活在边陲的人有一种怅然和怜悯：那里生活条件艰苦、那里交通不便，那里精神生活孤单、文化生活贫乏......我们往往会把边陲当成一个偶尔的旅游景区匆匆来去。实际山，边陲，更安详，更美丽......

 
　　从乌鲁木齐市向呼图壁五工台，我行向了呼克公路，再从217国道塔岔口经托里、额敏到了塔城市。

　　塔城，一个百年老城，今天静静地雄居于新疆的西北角，少为人知地守望着边地，而巴克图口岸则更多地体现着中国陆上边境的兴衰。

　　从秦前及秦，塔城这片草绿山青的地区就为呼揭、塞人的游牧地，至西汉为匈奴右地，西汉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归属了西域都护府管辖，随后，成为鲜卑、西突厥铁勒等部的游牧地，唐朝统一西域后，这里为安西大都护府下毗陵都护府、北庭都护府的曹禄州，南宋为西州回鹘乃蛮地和西辽，元朝，成吉思汗的蒙古政权在这里置塔儿八合他驿，明代续为额鲁特蒙古、吐尔扈特、准噶尔部游牧地，1762年清政府在雅尔（今哈萨克斯坦的乌尔扎尔）设塔尔巴哈台军台，次年筑肇丰城（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驻防），1766年移巴哈台参赞大臣驻地至今天的塔城市，筑绥靖城，由伊犁将军节制。

　　“塔城”一名的古名为“郅支城”、“北鸥城”，俗称“北雅尔”，为“塔尔巴哈台”的别称，该地名最早源自元朝所置塔儿八合他驿（Tarbaotatay），“塔儿八合他驿”又源于今塔城境内塔尔巴哈台山一名。称“塔城”为清乾隆年间所筑绥靖城，光绪年间在已毁于战火的绥靖城废址基础上修建了新城并置塔城直隶厅，故有“塔城”一名延续至今。《西域水道记》释“塔尔巴哈台”为蒙古语“旱獭之城”，因此地山间多旱獭。清朝所筑绥靖城之地名原名“楚乎楚”，为蒙古语“木碗”之意，今维吾尔族称“塔城”为“确切克”（Eqqek），哈萨克族称“乔协克”，均源自蒙古语。

　　从塔城市到巴克图口岸的路仅17公里。夕阳下，我在站在蔓草鲜花中的口岸大门向四野眺望。曾经的国土已被沙俄侵占，对面的蔓草同样在葱绿地生长着，但我却触摸不到它的青嫩草叶和艳丽鲜花。

　　我站在默默站立在青草中的一处突厥石人前，看它的面无表情和无语神态。

　　作为陆路通商口岸，巴克图的历史已有200多年。早在18世纪末双方边民就在此进行贸易往来，后来成为我国与沙俄和欧洲贸易的一个大口岸，1851年，清朝政府与沙俄政府签定的《中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标志着塔城对俄官方贸易的开端。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初期和60年代中苏对峙时期，巴克图口岸几经关闭和开放。1990年10月，巴克图口岸临时开通，1992年正式开放，今为国家一类口岸，成为新疆三个向第三国开放的一类口岸之一。

　　在五月的花草中，我漫步于口岸。节日里，清净的口岸不通关，只有几拨参观的游客。

　　今天的巴克图口岸明显不如有铁路口岸的阿拉山口口岸繁荣。口岸边的一排平房开着3家售卖他国商品的小店，店主客气地向我推销着。然后，我在口岸不多的几栋建筑前漫步着。

　　作为新疆通商历史最早的口岸，巴克图有着它的繁盛与屈辱的历史。清初，沙俄蚕食了属于我国的巴尔喀什湖、阿拉湖、斋桑泊及以东以南的1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后，于1847年和1848年2次向清政府提出在伊犁、塔尔巴哈台（今巴克图）和喀什噶尔（今喀什市）通商，但被清政府拒绝，1849年，清廷被迫同意了伊犁及塔尔巴哈台的通商。

　　中国西北边境领土有太多的争议故事，原本都属于中国的领土，今天我们却要隔着铁丝网去眺望远方那曾经的故土，不能不使人有点悲切。

　　驾车离开口岸时，我向那位站岗值勤的武警战士挥手致意。

　　感恩的心，每个人总是要有的。

　　还有，在边境口岸旅行的人内心总是充满警觉、自觉，似乎庄严和神圣就在附近，你不敢口出狂语、脚步随意，更不能冒犯了边陲的一草一木。

　　在蒙古语中，“巴克图”为“花园城”之意。而对方那个叫“巴克特”的口岸，想来，地名的含义也如同“巴克图”吧？

　　旷野上飘着薄薄的一层似云似烟的东西，笼罩着我，贴近着我，像一个没头没脑的庞然大物，不苟言笑，却又温柔有加地充塞在我的周围，没有散去的意思。

　　二、口岸农场的苏阿姨

　　在新疆的边防线上，分布着58个兵团农牧团场，163团只是其中的一个。

图：雕塑--兵团垦荒  摄影：风沙星空

　　属于兵团农九师的163团是1962年中苏关系剑拔弩张、新疆数万边民越界外逃后苏联后，兵团在周总理指示下建立的新疆边境农场中的一个。40多年来，兵团战士始终保持着“兵”的特色，配合军队、武警开展边地联防，在保卫边防、维护稳定中发挥了“生产队”、“工作队”、“战斗队”的多重作用，担负着屯垦戌边的历史使命，为中国西部边陲的和谐、稳定及生产发展发挥着无可指摘的作用。

　　作为兵团军垦战士的后代，无乱走到新疆的哪里，我都会在兵团团场连队驻足，看那些曾经的老军垦叔叔阿姨，和他们聊聊我所知的和我父辈一样的过去的艰辛和今天的幸福。每当看到边远沙漠、高山、边境上的连队的老军垦们尚有的交通不便、生活艰苦，我会禁不住泪水满溢眼眶。没在兵团生活过的人，难以体会我这兵团后代的感受，父辈们那时生活和工作的艰辛，只有兵团人才知晓。

　　这么多年的旅行中，我几乎走遍了兵团的所有团场，也为那里日新月异的发展感慨着，为我们这等人曾经的兵团生涯而无悔着。

　　163团团部驻地叫阿克乔克，而“阿克乔克”在哈萨克语是“白色的山冈”，那山，即今天人们到塔城后必会看到的像伟人静躺的“伟人山”--塔尔巴哈台山。

　　团场的连队多处在塔尔巴哈台南麓山前冲积扇平原地带。夏日的边陲，蓝天上飘着白云，洁净深邃，大地上生长的高大的白杨枝叶繁茂葱郁，林田里牧草青茵，繁花野趣。

　　边境农场人具有坚韧的屯垦戍边意志，无怨无悔地“以稳定边防为己任、以经济建设为中心”，40多年来既奉献了老辈的青春又留下了子孙后代，以延续戍边守防、屯垦发展，为是就是新疆的稳固、祖国的安宁。

　　这群世界上最奇特的“农民”啊。

　　在阿克乔克镇一排崭新的楼房前，我与坐在门前纳凉的72岁的苏阿姨聊着。苏阿姨和我母亲一样的年纪，来自江南的鱼米之乡，在几十年的屯垦生涯中，目睹了新疆边境的紧张、和解和发展过程，老人一脸的皱纹证实着她曾经的风雪冰霜、日晒雨淋。看着苏阿姨，想着依然在一个兵团小镇度着晚年的我的母亲。半个世纪的斗转星移，把一生的光阴都留给新疆的兵团农场，到现在，她们谁也没有后悔过。

　　我问苏阿姨，还想回江南吗？

　　苏阿姨说，住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不回去了--这，和我母亲的话是一样的。当她们说起家乡、说起家乡的父母时，竟然也是那么老泪纵横、日思夜想......对兵团，她们没有一丝愧疚，但对她们的父母（我们的爷爷奶奶），她们却亏欠太多......

　　连队田野里矗立着铁丝网和高高的瞭望塔。母亲们曾在这神秘、紧张、充满杀机的边境线上耕耘了20年。

　　看着眼前的苏阿姨，我想起了那部《戈壁母亲》的电视剧。

　　谁在边疆农场的母亲不是戈壁、绿洲母亲呢？

　　1962年，中苏边境发生“伊塔事件”后，苏联公然对中苏之间存在的新疆西北边界争议区实施强占，肆无忌惮地派军队将这里的兵团人、牧民驱赶，中国军队、兵团人、牧民们为捍卫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男女老幼充当了“人体盾牌”，将躯体置身于祖国最前沿的国境线上，同前苏联军队进行了20多年不屈不挠的斗争。苏阿姨同样也参加了这样的战斗。

　　苏阿姨说，那几年，就连拖儿带女的家庭妇女都被编成战斗班组，只要边境上有情况，就会按照团部的“防修”预案奔赴边境，和男战士们一起实施武装监控，防止苏军向争议区纵深发展，恣意破坏种植的庄稼，以证明我国对争议区拥有的领土主权。

　　苏阿姨说，她们妇女的主要职责是携带着生产工具和手榴弹之类的轻武器去和苏联人说理，以阻止他们前进。有次在加曼奇（15连）对峙，从冷静无言的对抗、示威到说理、指责、相互对骂，最后，兵团人唱起了中国国歌。整整一天的坚持，双方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兵团人一遍、两遍、三遍地唱着中国国歌……

　　非紧张时期，母亲们大多是有正式职业的父辈们的家属，年轻时曾在连队或国营企业的附属连队（五七连、三八班）工作。我的母亲就曾在绿洲边缘的兵团团场三八班里从事过扛翻砂的钢水、建筑泥瓦工、车工等。随后，那些附属连队逐渐倒闭，母亲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手段，做起了全职的家属，几十年来没有任何收入，直到把自己的儿女们养大成人。去年，做了一辈子“五七战士”的母亲们拿到了国家给的每月150元的养老生活费后。我母亲给我电话说，儿啊，妈现在有收入了，你可以少往家里寄钱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流下来了。母亲们，多年的人生道路上因为有了你们，我们这些兵团的后代们才能在人生路上平淡、从容的行走，生命的枝头上时刻都挂满了母亲们温暖的微笑。

　　在边境的几十年间，那些兵团战士们（包括那些相夫教子的女战士们）用她们瘦弱的身体在担起家的重任时也和男人们一道用生命、汗水、血肉之躯捍卫着祖国的领土完整、国家尊严。

　　谁的戈壁母亲不伟大？

　　我的绿洲母亲最伟大！

　　“面对蜿蜒的界河，背靠亲爱的祖国，我们种地就是站岗，我们放牧就是巡逻”......

　　现在，那些有争议的地区多归属了我国，兵团人在屯垦戍边中开始了建设新型农场的新的历程。对此，苏阿姨说，她现在干不动活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斜向西边的太阳挂在碧蓝的天上，边境呈现的吉祥安康被草滩上、四散里散生的野花的芬芳浸漫着。

　　告别163团，告别“边境母亲”，我经塔城市向162团行去。

三、宁静的叶尔盖提

　　今天的162团驻地叫叶尔盖提镇，坐落于省道222线上，西面不远，就是哈萨克斯坦。

　　关于叶尔盖提，资料上记载了一段历史。清光绪年间，白彦虎造反失败向新疆逃亡，满清八旗兵追杀至塔城西南一片苍劲的古榆带，但因林木繁草茂盛，密不透风，清军迷失了追剿的路，军官命蒙古兵探路至一处“弯而陡的河岸”而返回，报告军官，令军队扎营于此，这快地方遂被取名为“叶尔盖提”。

　　163团西部的乌宗阿尕什地区以西曾是我国的领土，是当年中苏争议区中较为敏感的地区。这里的草场多为沙化与半荒漠地带，历为我国边民的草场，形状为一长三角形，面积约为25平方公里。根据1994年中哈国界条约，这一争议区现已划归哈萨克斯坦。我方草场被退到了乌宗阿尕什村西侧约2公里处，被一道铁丝网分隔。

　　国土沦失，边界一退再退，“边关”被移至162团阿克加尔、吉格尔麻宇两处牧民点一线了。

　　在162团团部向西5公里处的阿克加尔，我站在太阳照耀的荒芜草场上看那条从确什喀勒泉形成的乌宗阿尕什溪流流向被割走的我们的领土。

　　远远的，我似乎看到了草场上那个被蒙古人称做“长条形状的石头”（“乌宗阿尕什”的汉语语意）的真实存在。

　　小镇叶尔盖提不大，榆叶挺拔，夏天的傍晚林静树畅，清净的大街上人们安详地沉浸在傍晚的时光中。

　　如今的叶尔盖提曾经是哈萨克族克罗依部落的牧地，在那次边民出逃后的今天，陆续返回一些曾经的出逃牧民，他们被安置在了边境线一带放牧。

　　曾与入侵者在争议区肩扛肩膀守卫我方领土、扒去入侵者架设的铁丝网的兵团人现在悠然地在边境上牧放着他们的牛羊。

　　被历史尘埃深埋的人和事是不应该忘记的。“1962年伊宁边民外逃事件震惊中外，影响极大，是苏联当局有预谋、有组织、有步骤策动的”，“新疆地区共有5.6万人外逃苏联，带走和损失牲畜30多万头，有40多万亩土地没人耕种……”（见2002年中国社科院出版的《国家利益高于一切》）。随后，周总理下令新疆兵团即刻前往伊犁、塔城、阿勒泰边境阻止边民的继续外逃，并实行“代管、代耕、代牧”，半年后，邓小平指示已开赴边境的兵团人“上去了就不要下来，就地建设边境农场”，于是，从兵团原石河子、奎屯、五家渠等垦区抽调的10多万兵团人急赴边境第一线，与军队一起，担负屯垦戍边、保卫边防的重任。

　　四、夕阳下的巴斯拜桥

　　从叶尔盖提经3连、5连，我来到了架设在额敏河上的巴什拜桥。

　　额敏河发源于塔尔巴哈台山，流经额敏县和塔城市，在巴斯拜桥以西8公里处出境。

　　巴斯拜桥似乎有点残旧，桥面的水泥已经班驳，却在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光线的照射下闪着柔光。

　　这座架设于额敏河上的桥，是因了一个富有的哈萨克巴依（地主）巴斯拜。富有和品德在今天似乎难以相提并论，但上世纪40年代的富人牧主巴斯拜却散财于公益事业，他请来俄罗斯桥梁专家在额敏河上修建了长87米、宽6米的木桥，方便了来往于南北的哈萨克牧民，后来这座桥被命名为“巴斯拜大桥”。

　　我站在桥面时，桥东几米远的阿其克水文站的一个哈萨克族水管员走过来，在蔓草丛生的沟渠边和我聊天。然后，他告诉了我关于巴斯拜羊的故事。

　　于是，我记住了关于塔城一带著名的“巴斯拜羊”--1919年，巴斯拜从苏联引进叶德尔羊与本地哈萨克粗毛羊杂交的有盘羊血液的一种羊。

　　关于哈萨克族的巴斯拜，所有的资料上都这样记载：出身于牧民家庭的他，成年后独立单过，父亲给他几百只羊和一群马，善于经营的他遂成当地大户，并有眼光地于上世纪中期先后以羊为资本投资塔城地方电力、挑选1100匹好马给抗日军队、苏联反法西斯军队、捐羊筹办县初级中学、高级中学、人民俱乐部、修建2座大桥等，解放战争时期，他继续捐钱捐物给三区革命军和解放军追剿乌斯曼土匪，抗美援朝时，他捐献了一架飞机......成为巴尔鲁克草原人人赞颂的哈萨克族爱国人士。

　　站在桥面上的我，似乎看到了草原牧人的爱国情怀，看到了桥西那辽阔大地的气势，飘渺与真实地在我心中舒展着。

　　一片翠绿的草地、一片无垠的戈壁、一大块荒芜的原野、一座白色的哈萨克毡房或蒙古包，还有一群牧放的羊群......我在新疆这样的大地上散漫地行着，有时聚集我的思想，有时散漫我的脚步，揭开着这西域大地上永远也追寻不完的新鲜故事。

　　一到这样的无人境地，遇到一个我愿意侃聊的人，我会想起我在南疆策勒县一个餐厅听到的维吾尔族妇女唱起的地道原汁原味的新疆民歌：“乌云笼罩着冰山，风暴横扫着戈壁滩，我是戈壁滩上的流砂，啊，任凭风暴把我带到地角天边”--那时，那位老者凄婉的歌声竟使我热泪盈眶。这盈眶的热泪来源于我对古老西域新疆山川大地的历史和现实的衷爱。我停不下自己脚步地寻找新疆的历史，在今天平静的边界线得到了答案。

　　水文站的房屋后那棵正在开花的沙枣，在细风中飘来了一丝浓郁的香。

下篇预告：神圣的国土--新收回的巴尔鲁克山西端领土旅行记（二）

    站在高泉达坂，我转过身向北，目送着那群驼队向北方的大山、雪岭、城池、草原行去。

    而我，则向南面的沙碛行去...... 

八、

    下山的路，速度快起来，但有些难行，汽车碾压堆积的石子的声响提示我控制速度，因为稍不留意就会使汽车偏离沙道而陷于困境。

    这段路，虽少了坑洼，但多了石子，汽车碾过，石子飞溅。

    路，曲折地朝向了矮山间，荒凉，连一丝草都不愿意驻留。荒芜的山间，那些古时的商贾军士是怎样穿越的呢？

    山间行路，少了惬意，太多寂寞，触目全是荒凉的山、卵石和偶尔被风吹聚的沙，我要忍受这种纯大地颜色的迷惑，不敢奢望能看见绿色。

    这时，我就怀念起山北的绿色来。

    斜向西天的阳光刺着我的眼。这是一片被人们忘却的土地，这是一片孤寂的土地......

    两座山间的河床看不到一点水流的痕迹，干涸的河床里布满卵石，之后，才稍许有了开阔地带卵石缝隙间生长的矮小的骆驼刺和铃铛刺。

    汽车继续行驶在蜿蜒的山路间。

    我好奇的个性和平实的眼光及毫无造作的经历使我对这条古道有着异样的感受。行路中，我感悟并感怀着：

    当我孤独地行进在西域新疆的大地上时，我对这里的一切有了一份特殊的爱--对这曾经是金戈铁马、胡牧骑射的征场、佛教东入华夏、伊斯兰教东进西域并与印度教摩尼教交汇的地域，玄奘、法显、马可.波罗、斯文.赫定、斯坦因们走过的土地有一种实属不易的爱。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我今天的终点鄯善绿洲，我思想着：

    人类是由山地走向平原的。距今1万年前的细石器时代，在吐鲁番盆地东面的东天山矮山间的七角井一带就有人类居住，考古学家在那里发现有细石器时代硅质岩、石英、燧石打制的石簇、石钻头和削刮器等，说明那时人们是以狩猎、畜牧为主，而在二堡乡阿斯塔纳村和靠近库木塔格沙漠的迪坎尔村附近也发现有4、5000年前更加精细的石器和陶器，说明这里的人们已经开始由山间向绿洲平原定居，进入农业和畜牧业并行的社会。据《史记》、《汉书》记载，鄯善、吐鲁番地区的古代居民曾为“姑师人”，他们“居庐帐，逐水草，颇知田作”，大概生活于公元前3-2世纪。匈奴于公元前209年征服天山南北广大西域地区（包括吐鲁番盆地），公元前60年，西汉迫使匈奴投降后，西域纳入汉朝的版图，汉屯田军与当地的姑师人一同开发吐鲁番盆地尤其是高昌（今吐鲁番市三堡、二堡乡一带）、柳中（今鲁克沁）地区。军队的驻扎、屯田的开辟，由中原出玉门关、阳关，越戈壁沙漠形成了一条条丝绸之路，在经历了东汉时期的“三绝三通”、魏晋南北朝近4个世纪的分裂割据后，隋唐渐渐统一西域后丝绸之路再度兴盛后，吐鲁番盆地的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由于军事、商旅的需要，以交河、高昌、柳中、赤亭为始点渐渐形成的辐射四邻的11条商路和军路又为吐鲁番盆地的繁荣起到了促进作用。

九、

    低矮的荒山渐渐被远方视野开阔的戈壁替代时，我从沙石小路拐向了一个叫大马营的影视城。

    在戈壁滩的干涸荒滩上独立的这座空旷、壮观的影视城，有唐代小镇的风韵，尽管是今人营造，但街市、塔林、酒楼等极富西域特色。我找不到关于这里的历史记载，但我却看出了商贾在这空旷地带曾经的歇留和向北的继续进发。

    在戈壁上行进的旅程是枯燥的。

    磅礴浩荡的大势天山，悠悠古道却细密地从历史深处慢慢走来。

    远远的，眼前出现一丛黑绿，我急切地朝它行进，却见蛮荒的戈壁滩上的这片树林遮挡着一排房屋，一条细汨、清爽的小溪流淌在林边的沙石上。

    我下车走近屋子，不远处有2个人在树下聊天，见我走来，其中迅速走向我，隔着围拢房屋的铁丝网问我什么。

   这才知道，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叫“碱泉子”的地方。

    关于“碱泉子”，不少的记载中都记有它，其中的也有人说此地是唐代某条丝路的经过之地。

    我想证实着一说法，但那个人像是喝了酒，而且他的维吾尔语口齿不清楚，我就打消了聊天的念头。

    从碱泉子向南向北，都要经过方圆2、30公里的戈壁荒滩，以这样的一眼泉水，在为曾经的丝路上过往的商队提供充足的水源。

    岁月无情地摧毁坚硬的石头，漫漫古道也累垮了无数的马驼，见证这历史的商贾军队已消散世事。在碱泉子，我另眼相看着身后的这条古道。

    我没有在身后的这条古道上看到任何的历史遗迹，但我却在行路中感知了千年古道的磨砺。一队又一队的驼队和马帮千年来行进于此，却不曾留下可以叫后人追思的痕迹。悠远岁月里年复一年悄然生长和开放的牧草鲜花，一年年地散放着古老的清香，像首首驼队马帮酸甜苦辣的歌，叫我仔细回味。我似乎看到了曾经的丝绸香料以及寒光刀剑，更看到了民族的悲欢之声。

    怀古抚今，穿越大漠、戈壁、关城，悠悠千载、雄关漫漫，多少心怀善良与仁慈的人坚毅地走出了玉门关，走上了西域的戈壁、风沙、大漠、高山，踽踽地去探寻人生的真谛。

十、

    道路变得开阔、空旷，路边舒缓着，大石块变成了细沙粒，汽车拖起的黄尘土像一团迷雾飘在空中。

    阳光已经斜向了西天的戈壁大漠，柔魅、鲜亮。

    一对胆大的维吾尔男女从木垒骑向鄯善的摩托车坏在了戈壁滩上。我无能为力地辞别他们，留给他们我仅有的2瓶水。看他们那样无助。

    我想起了吐峪沟佛寺里一处叫“开觉”的寺的题刻：“开悟”与“觉醒”并非看破红尘，但向善礼佛却是我应当遵循的善恶之理。人生易逝，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幻化是对命运的期待，醒悟则是对命运的肯定。

    过了那座铁路桥，转向西边的石子路，我将车停在七克台火车站问路。在小站我只见了一个正欲准备指挥过往火车的师傅。之后，行不远的路上，我被5个穿迷彩服的维吾尔小伙子拦住了去路。登记之后才知道他们是护路的民兵。

    戈壁滩上的护路，是寂寞无比的。

    很快，夜色中我进入了灯火辉煌的鄯善火车站镇，一个井架林立的石油生产基地。

十一、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银山千里雪。迥戍危烽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唐太宗《饮马长城窟行》）

    “寒驿远如点，边烽互相望”。

    古老的丝绸之路一直延伸向了遥远的地平线，那样漫长，而我行走的仅仅是其中短暂的一截。遥想当年奔走于漫长丝路上的、繁忙的商队的景象、军事征战的宏伟气概，不能不为汉唐的气魄所折服、感叹，而如今默默矗立的、鲜为人知的条条丝路则透露给我当年西域边防巩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繁盛。“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仅是这一衰败的古道和这破旧的古堡繁盛时的真实写照吗？

    千年前的陈年往事究竟在这条古道上还显现了多少？丝路商队的经行、守边军士的艰辛又留给后人什么启发？丝路上贸易的交流、文化的渗透、箭蔟的横飞会像海洋耸成高山沦为戈壁吗？

十二、

    2009年“五.一”，我爬上了矗立于沙山的赤亭戍堡。

    站在赤亭戍堡，东望被人们称之为“鬼魅”的大沙碛--南湖戈壁，北望无际延伸至东天山七角井一带的砾石路，南望像金黄丝绸般铺展到天际的黄沙。

    我多次行驻赤亭，在蔚蓝天空伸展的天幕、白云无边的地平线间观注古老的赤亭遗址，对千年来黄垒旧壁、亘古村落、旷野绝鸟、风扬沙飞的景物和丝路古道思绪着，仿佛又看到了粗旷西域奏起的征战和和平的音符，看到了军士的金戈铁马、使节的不负使命、僧侣的虔诚笃信、商贾的不惧艰险以及驼铃回响和马蹄声声……

    在赤亭这一荒芜地域，一切都似时光倒流，犹生一种博大太古，而荒芜沙碛上生长的枯色草叶与今人种植的绿叶葡瓜又预示着盎然的生机。

    赤亭戍堡为唐朝设立在西州境内的天山军下属的军事设施，东接伊西道，北有逾天山至北庭的多条丝路古道，扼伊州入西州的门户，是西出玉门关到伊州再渡方圆800里大患鬼魅碛（南湖戈壁）后抵达西州的第一片绿洲。

    留存在今鄯善县境内的赤亭、花谷、移摩、萨捍、突波等道似均起自（或终于）赤亭。

    悠悠西域岁月，漫漫丝绸长路。（20090521 乌鲁木齐）

 下篇预告：神圣的国土--新收回的巴尔鲁克山西端领土旅行记（一）

    周六，我给朋友说，我要翻越一条唐时的天山古道，他问，好走吗？我说，应该好走。于是，我出发了。

一、

    我从乌鲁木齐市区上了乌鲁木齐到大黄山的高速公路，一路100码的速度，没有停歇，一口气到了大黄山，再下高速，行303省道经吉木萨尔到奇台。在县城结实地吃了顿有名的奇台拌面，又上了到木垒的303省道。

    吉木萨尔、奇台到木垒的路，20年前我就常行，那时我在州上某个单位工作，常到县上、乡下做一些调查，坐在田野地头，听那些带有甘肃口音的农村人用方言讲笑话很有意思，只是我当时听不懂，就当了乐趣，今天想来很搞笑，比如：形容一个人老了，就说他“腰来腿不来，蹲哈（下）起不来，咳嗽屁出来”，还有糟蹋那些不务实的领导来乡下检查工作的，比如，老汉辛苦一辈子才买了辆摩托车，领导来老汉家视察，鼓励老汉，今秋再辛苦一下就可以买上汽车了，老汉气的不行，我辛苦一辈子了，今秋就买汽车，谝传子（开玩笑）地话！领导一走，老汉就把家门一关，佛（说），“气撒，气撒！（走吧的意思，含有贬义），卖钩子（屁股）气撒！”最有趣的是木垒方言，一个领导到乌鲁木齐的人民大会堂开会，门卫叫前面的领导进去了，轮到他，门卫拦住了，不叫进，他就急：“我和他是一打里的（一起的）！”，那门卫一想，你还是外国（“意大利”）的？更不叫他进了，害的他连人大会也耽搁了。

    吉木萨尔、奇台和木垒三县在新疆俗称昌吉州的东三县，历史上，这里是东疆进入新疆的要道，因此，清朝年间来新疆讨生活的甘肃人多留居于此，形成了今天新疆方言带有的特殊的甘肃河西走廊的方言。在奇台吃拌面时，那老板就用浓重的方言问我，“吃撒呢？吃撒有撒！”很是热情。

    过奇台县的三个庄子乡，有条路北上到青河，即今新疆省道228线，以前是国道216线，因为少有人行，地远偏僻，现在变成洪荒的将军戈壁，再北上，就到了蒙古国，因此，在民国以前蒙古国属于中国时，从内蒙古到新疆的道路经行巴里坤、木垒、奇台，奇台也算是商贾云集的地方，俗有“北京上海金奇台”的说法。蒙古国脱离中国后，道路多行今天的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一线，东三县的道路渐变为荒僻小道。

    出三个庄子的303线，路况极好，车少路宽，虽知道省道限速70-80，但我一边想奇台木垒的历史一边想当地的笑话，车速就到了99，前方一个僻静的路边一个胖胖的哈萨克警察拦住了我，然后罚我200元。虽也气大，但又想来，罚款是小事，安全是第一。也就气小了。

    进木垒县城，在加油站，隐约记得这里原先有座唐时的独山守捉，20年前还曾在这里见过，于是趁加油的功夫找那守捉的痕迹，却找不到了。

    出木垒县城，一望无际的天山北坡草原、绿洲地带，旷野中燕麦、土豆葱绿着，远眺左面空旷的大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边际，而右侧的天山，绿草一直铺展到山脚下。一路少有人居，更少车辆，一直行过一碗泉、大石头乡、三个泉子，感觉应该拐进我要穿越的道路了，但却没见有岔路。空旷的戈壁草场上有个哈萨克牧人蹲在摩托车前不知在干什么，就问他，去鄯善县的路怎么走，他居然听不懂我的话，支吾了半天，我苦笑着继续朝前行去。

    大约又行了10来公里，路边干戈壁滩上孤独地矗立着一块牌子，右手的箭头指示去鄯善县有129公里，这必是我要行的路了。

    站在牌子下，眺望四里，想着地望：南行129公路是鄯善县，东行是去色皮口（由此有路去往七角井）、巴里坤，北行（无路）即到蒙古高原。

    翻开地图，竖牌子的这个地方叫沙胡子。也不知地方的具体含义。

二、

    唐朝统一西域后，在今天的新疆设立了北庭都护府（府治先在高昌，今吐鲁番市高昌古城，后迁至北庭，今吉木萨尔县），管辖西域地区，同时在今哈密绿洲、吐鲁番盆地和天山以北、准噶尔盆地南缘分别设立了伊州、西州和庭州，下辖11县。三州之间因为军事的需要形成了多条穿越沙碛、天山的道路，今天，这些道路多数已被户外队伍踏访，尚有2条道路的道名和路线掩蔽在天山山谷中而不为人知。

    关于上述3州相互连接的道路，伯希和在敦煌发现的唐代文书《西州图经》残卷有星寥记载，其道名自东向西分别为：赤亭、新开、花谷、移摩、萨悍、突波、大海、乌骨、他地、白水涧和银山11条，其中，赤亭、新开2道为伊州通西州的道路，花谷、移摩、萨悍、突波、乌骨、他地、白水涧7道为西州通庭州、翻越天山的道路，大海道为西州通沙州的道路，银山道为西州通焉耆的道路。

    《西州图经》只简略记载了这些道路的起点、终点和里程数，但未详细记载具体路线，因此引来今天众多解释，我也算是其中一个乱猜者。我释上述道路的今路线为：

    （回到城市，我苦思，我已走的这条道路，似乎应该是说是新开道的北延，包括七角井镇-色皮口的那条道。至于我的胡乱命名，请学者或户外队伍的朋友们切勿批驳我。）

三、

    从沙胡子开始离开省道进入沙石便道，先前的一段路并不难走，但道路蜿蜒，路边长有许多灌木。

    道路是沿一条深切河谷（似乎是大萨朗河）的左侧向山里进发的，地面的细碎卵石和黄土扬起厚重的尘灰，两边的草场被精细的哈萨克人用铁丝网围起来，几个放牧的哈萨克人趴在铁丝网上看我远远的来，又绝尘而离去。

    其实我很想停下车来和他们聊天。这些世代以游牧为生的民族，我一直弄不明白的是，他们可以忍受一时的孤独，难道可以忍受经年累月的寂寞吗？他们心中有了烦闷又会向谁去诉说？后来想，游牧民族不像农耕民族那样囿于一寸一亩的土地生活，他们驰骋的是偌大的草原，因此也就不会有什么需要叙说的，他们的不快一般会在牧放当中随着羊群的膘肥体壮而变成快乐。所以，人还是少一点欲望，坐井观天不是什么坏事。

    河谷中不断会有原生、散生的山杨树，个头不高，绿叶园阔，迎风斗雪地艰难生长着，与春来秋去的牧民伴生着。

    大约10余公里后，弯路开始进入山区，牧草开始稀疏，灌木也由连生变为散生，还有一些某个时候牧羊人以石头垒砌的房屋弃之不用，门窗敞开着。

    细碎沙石路变成了河水夹带泥土后的干涸路面，弯度更大，汽车颠簸着，左右转悠着行进在路上。

    以时速20的速度行进，我算计着130公里路大约要走5、6个小时，好在时间还早，应该可以在天黑钱驶离大山。

    一路上见不到人和车，只有我孤独的行驶着。

四、

    转过一个山包，倏然看见一辆小货车迎面而来。我吃惊，也有点兴奋，居然还能遇到车辆。就想，汉唐时期的商贾驼队在无奈、寂寞的行路中遇到同样的队伍时的心情是否和我一样。

    好在山间的景色还算养眼，漫山遍野的翠绿青草尽管不高，但足以使我感觉我还在世间存活着。河谷中还有一丝溪流，极小，但清澈。

    转过一道山梁，一片尘土扬起的地方，3个牧羊人正圈着几百只山羊，羊只跑跳中，他们不停地追逐着。

    我停车站在他们的羊圈边，看他们圈羊。那些山羊一个劲地拥挤着，不肯进圈。于是，我开始帮那3个牧羊人。然后，我就站在羊圈边和他们聊。

    3个牧羊人年纪都不大，顶多20岁。起先我以为他们是哈萨克，但他们告诉我，是乌孜别克族。忽然想起，木垒县大南沟是新疆惟一的乌孜别克族乡，想必他们是那里的。一问，果然没错。

    乌孜别克小伙像是不爱聊天，我问一句他们答一句。看看也聊不出什么我要了解的，于是就辞别，继续向前行去。

五、

    路慢慢地变的艰难了，慢坡、山石变大、河床中的黄土变成了不小的卵石，汽车碾压过，有点吃力。我谨慎地驾驶着车，眼睛却不停地看着两边的景况：散生的一群山杨树，还有一片几亩的草场，几间石砌房屋，但却见不到人影。翻开手边的地图，计算了一下路程，应该是一个叫“江布拉克”的牧民点。

    慢行中，就见一个哈萨克年轻牧人骑着马，驱赶着一群羊在踯躅地前行。隔河，我向他打招呼，但他不说话。我将车停在路边，看他的牧羊，看四周的大山。

    仲夏的草原，阳坡的草地上星点地散布着各色花朵，雨水刚刚滋润过的草丛和鲜花下的山冈像极了丰腴的女人，尤其是那道横在面前的东西走向的山冈。

    这些女人永远就这么躺着，柔软，轻盈；偶尔的山冈起伏会衬托出她隆起的乳房样和翘起的臀部样。

    这些女人躺在天山深处，散发着一种在城市难以嗅到的醉人气息：芳香、新鲜，有人说，还有一种腥臊。躺着的这些女人与城市女人截然不同，尤其是城市那些四、五十岁还在装嫩的老女人的笑声多了一些沧凉，而不像躺在草原上微笑的女人像是少妇，有种丰腴，微笑是那样迷人、令人陶醉。

    草原就是这样纯净，就连那些牛羊马屙出的粪便、偶尔露在草堆中的硬骨都有些令我喜爱。

    草原就是眼前这个哈萨克牧人的快乐老家，尽管他的家和另户邻居要相距几公里、几十公里远，但他十分留恋自己家门口这样长满青草的山冈、牧屋、石头搭建的简陋的家。

    然而，在这里我却见不到伊犁、巴音布鲁克一类开满鲜花的大草原的景色，比如辽阔、碧绿山冈、膘肥野马、流淌山泉、静谧松林、欢快小鸟、展翅苍鹰，因为这里的山和草以及最重要的雨水。还有，这里没有手抓肉、高度烈酒、醉态歌舞、甚至粗质下流但却十分真诚的聊天、健壮的牛般的汉子和妩媚而带丰硕的美丽少女......

    所有我幻想的大草原的景物都被眼前的简单所替代。

    从蜿蜒的山谷中，我继续前行着。

    一个人的旅行似乎有点寂寞，但却可以使我在行路中多了一点思索。

    关于“哈萨克”一词，依目前的解释共有5种：“避难者、脱离者”；“美丽的姑娘”；“骑士”；“白天鹅”；“草原上勇敢的人们”。后4种解释缘于一个流传在哈萨克人中的优美故事：一个勇敢的从军青年骑士受伤后梦见一只白天鹅忽然间变成一位美貌绝伦的仙女，仙女救了他，于是两人结合并生有一个男孩，他们给这男孩起名叫“哈萨克”，意即“白天鹅”；而“避难者、脱离者”的解释多为17世纪后哈萨克人的祖先迁徙所传。

    迁徙的民族就像一叶扁舟被搁浅在荒滩上。有人在绿洲上安家，有人在荒漠戈壁中筑巢，有人一直生活在草原上，以自己的辛勤重新安身立命。对于原居住地的人来说，他们不能被称做“外来人”，因为他们已将自己的根深植于此，扩大了绿洲和草场的面积；他们更不能与史上的张骞西使、班超远镇、文成公主及解忧公主远嫁外族相比，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超过了上述事件的意义，因为他们的举族迁徙并安身多代，成为当地建设的主力。

    路上，多了一些牧人在牧放中立于山冈上的以石块垒砌的高高标志。我不知道这些标志是用于什么的，但我想，那一定是牧人在寂寞的牧放中的感情宣泄--面朝无语的大山、草原、山鹰、牛羊压抑自己的声带，难道他们和群居的、定居的民族就这么不愿意交往吗？

    游牧民族就是这么世代延续着的，他们马儿的嘶鸣、牛儿的吼叫、羊儿的低吟就是在与游牧民交流，语言的交流有时甚至抵不过无言的絮语。

    草原远离城市，远离尘嚣，远离文明，但他们依然深深地爱着他们的故乡。

六、

    终于，我又看见一片山间洼地里的绿草场，靠山一面立着一排简陋的平房院子。看地图，大萨郎到了。

    关于这地名，我甚觉奇怪，“萨郎”在突厥（维吾尔）语里是“傻瓜”的意思，怎么会以这样的意思命名地名呢？

    那片嫩绿的水草被铁丝网圈着，看得出这户牧民对他牧地的精细和钟爱。我跨过建在干涸小河上的一座水泥桥（这桥是什么时候建的，我很奇怪），进了他们的院子。

    这户牧人的全部家当就是羊只，随季节的更替，他们迁徙着，牛和骆驼驮着折叠的“家”，老人小孩坐在马背上，青壮年追赶着羊群向着新的目的地进发，寻找一处水草风茂的地域，扎下新的家，渡过短暂而快乐的夏秋两季，在羔羊肥壮时再迁徙到冬窝子，渡过漫长枯燥的冬季。迁徙的路，牧人已走过无数遍。这些祖上开辟的牧道被后人延续着，不曾偏离，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中，以羊走的路线规划着自己的生存法则和前途，老人们随祖上的牧道安卧在玛扎尔（墓地）里，儿童们则随初识的牧道走向成熟，走向生命的辉煌。

    我刚走进院子，就围拢来4个人，然后他们和我聊着。只是3个老人一句汉语也不会说，好在那个有点文化的小伙子的汉语相当不错。

    4人中有3个维吾尔族，为一家人，另外1个哈萨克族老人是附近的邻居--说是邻居，他的家却在另一座山附近。

    小伙子告诉我，他们是鄯善七克台镇的，这片草场是他们常年的游牧地。

    游牧民族的草场一般是固定的，相互不随意进入。

    草原牧人千百年来就游牧于大山间的草原上。人们说，只要有水有草的地方就有牧羊人的足迹，哈萨克人的毡房和毡房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以及维吾尔牧人家炊烟下的清茶、肉食、干果，就是生活简单的牧人的餐桌。

    那个善良的维族大妈就邀请我进屋子里喝茶。面对着她的盛情，我婉拒着，因为我的时间紧迫。但我没有放弃和他们聊天的时间。维吾尔和哈萨克牧人是热情好客的，他们长期深居深山，对外界的事物极想了解，虽然他们之中有很多走州过县，但那仅仅是地域上的行走和停留，而不是心灵上的留驻。眼前的大山、草原恬静、自然，他们的心灵也纯净、高洁的。

    老大妈对我的相机有了兴趣，看着，问她儿子这（相机）是什么？她盯着相机和问话的一瞬间，我就拿起了相机要给她照相，但她抿笑着走开了。于是，我就给她儿子照，之后叫她来看影象，随即，她理好自己的头发，再抿嘴笑着，叫我给她照了。

    看照片时，她大笑着--很开心，很纯净的笑，甚至还带有一丝羞涩。之后，我给他们照了一张全家福。

    他儿子说，你下次来，给我们照片吧。我忽然觉得有点遗憾了，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下一次的到来。于是我问他们是否有邮局可以寄来，再一想，似乎也不可能。

    带着他们和我的遗憾，我离开了大萨郎的这户人家。

七、

    再前行，道路开始向山顶盘旋。看地图，应该是快到高泉达坂了。随后，我就上到了高泉达坂。

    高泉达坂的海拔不高，汽车很轻易就上到了达坂口。这里是鄯善县与木垒县的分界，山北木垒、山南鄯善。在山南几米处，立有一块鄯善县地名办的地名标志“高泉”碑。

    站在碑下向南眺望，山谷中的绿色开始变得薄稀，绿色渐轻，山间峥露着褐色的顽石和黄土，下山的缓坡谷地比北坡舒缓、空旷很多。

    我久久地站在达坂口，看眼前的一切，胡乱想着：一队行进中的马驼从遥远的沙碛越过荒芜戈壁渐渐奔入山谷来到高泉达坂，马背驼背上铺着色彩富丽的长毯，挽缰的骑士英气般地从达坂穿过......

下篇预告：

天山隐瞒了什么--唐代“新开道”北延道穿行日记（下）

三、红台，一座戈壁气田

从七角井镇出来，驶上312国道，从一个不显眼的公路岔口向南行18公里，我来到了红台，一个地图上没有地名的地方。

红台是兰新铁路的一个四等车站，位于鄯善县以东的百里风区，而百里风区是指兰新铁路的红旗坎、小草湖、红台、大步、十三间房、红层、了墩等车站连接的全长123公里的区间，据说这个区间一年有320天都在刮8级以上的大风，12级的大风也随时会刮来，甚至有13级以上的大风。

图：进入红台  摄影：风沙星空

图：红台采气区的气塔  摄影：风沙星空

图：红台采气区  摄影：风沙星空

百里风区的上述小站构成了史书上记载的“鬼谷口”、“避风驿”（见本人文《鬼谷口，避风驿》），而红台站一带又是百里风区鬼谷口的西段。这里地势呈谷状，多为地势、海拔不高但为隆起的砾石戈壁丘陵地带，因漫长的风蚀过程形成了四野的不生寸草，地面散布圆形、片状的黑色石块，鲜有一丝绿色。

红台车站西为小草湖站，穿越戈壁风区到红旗坎站后即进入天山南坡的鄯善县境，东为大步、十三间房车站，再往东即进入哈密绿洲，其南为面积5.35万平方公里、我国第六大盆地--哈密盆地的戈壁（或称南湖戈壁，古称莫贺延碛）。

红台车站往南可到历史上哈密地区曾经的一个大湖--沙尔湖，但今天的沙尔湖只是一个有湖无水的戈壁滩，方圆约50平方公里，为哈密盆地的最低点，海拔只有53米。

穿越沙尔湖的路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那时的丝路，从哈密三堡即分为二路，一路向西经四堡、五堡、沙尔湖、鲁克沁到吐鲁番（高昌古城遗址），一路向西北经了墩、十三间房至鄯善，唐时的玄奘、宋时的王延德等走的是后一条路（经“鬼谷口”）到的今吐鲁番。历史上沙尔湖曾是发源于东天山、流经哈密绿洲的库如克郭勒河和白杨河的终点，随后，因为来水的稀少最终断流，丝绸之路上原依河而行的商贾被迫将驼队的路线北移至“鬼谷口”一带，加之气候恶劣、道路危险、人迹罕至，最终废弃了此路，曾经商贾使者不断的这条丝路古道也只有在史书中去找寻了。

行进于红台一带，到处可见荒凉的景色，戈壁滩上难见新疆大多数戈壁所生的红柳、骆驼刺等灌木，深沟土丘、戈壁荒滩，晴日里可望见北面的天山白雪，大风时一米之内就会迷路。风和日丽之日，每个来红台的人都会感受到戈壁荒漠的广袤和戈壁绿洲的孤单。

图：红台采气区  摄影：风沙星空

更孤独的是红台车站，几间房屋、两条铁路躺在沙砾谷地中，寂静得只有它自己能够承受：一片不毛戈壁，除了东来西往却不停歇的铁路货车拉响的汽笛回荡在大漠长空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荒凉静寂得叫人可怕。

    今天，能够承受孤寂的还有石油上的职工。在红台车站北2、3公里处，有中国石油吐哈油田的红台采气工区和集气站。

1992年，红台戈壁响起了钻机的轰鸣，宁静的戈壁滩上有了石油人的足迹--这里发现了石油和天然气。经过10年的建设，红台的天然气每天可向400公里外的乌鲁木齐输送70万立方米的气，解决了乌鲁木齐这个处于新疆天然气富集地带却又老闹“气荒”的问题。据说红台地区探明的可动用天然气地质储量为59亿立方米，可采储量为37亿立方米，可动用原油地质储量为58万吨，可采储量为15万吨。

在荒无人烟的红台工作是要有一定毅力的，这里最大的困难是寂寞，忍耐寂寞是石油工人战胜自己的最大的生存要领。

我在红台工区看那些采气的井架、输气的管道、燃烧的高塔气管、储气罐，想那些风卷砂石的沙尘暴来临时的景象。我还看到了生活区里人工种植的一簇簇芨芨草和瘦矮的小树，那一丝绿意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弥足珍贵。

投资2000万元修建的19公里的柏油马路将处于戈壁里的红台与通衢大道312国道相连，仿佛使采气区与繁华的世间拉近了距离。

图：红台火车站一带的地貌   摄影：风沙星空

只有河流、绿洲、人类活动三者之间才存在相互依存、有机结合的关系，而今天的红台，在没了河流、没了绿洲的情况下，人类的活动却在创造着新的绿色--那就是：清洁的能源和利用能源的人创造的人间绿意。有了绿色，就有了人类的生活。

四、色克三墩，一座久远的烽燧

返回312国道向西行驶，我再从公路一处不明显的岔口下了路基，向色克三墩烽燧行去。

色克三墩烽燧所在地为鄯善县七克台镇赛克散村，说是一个村，实际上只有一户人家居住，而当我到达那里时，只见到一个维吾尔妇女在地边割草。

问及老者关于色克三墩烽燧，她只用维语告诉我这烽燧叫“色克三尧里迪给巴希土尔”，以我掌握的维语翻译成汉语，应该是“80里烽燧”，至于“80里”，应该是距七克台镇南湖村不远的赤亭古城遗址的距离。

赤亭古城遗址为汉唐时期驻守西州（今吐鲁番盆地）的军事组织赤亭镇所在地，其作用是戍守边地，保障安全。唐代，以赤亭镇为起点，形成了赤亭、新开、花谷、移摩、萨捍和突波等多条穿越天山到达北庭都护府属下庭州（今吉木萨尔县北庭镇）的道路，并设有赤亭、小岭、突波等烽燧，起着有敌报警御敌，无敌盘查行人过往的作用。色克三墩烽燧应是这些道上的一个重要军事设施。

图：色克三墩烽火台边住的那户人家的房屋

色克三墩烽燧地处天山东段南坡平坦地带的一个孤立山包上，山包下为南倾的洪积戈壁，地势开阔，古老年代燃放的烽火可使80里外的赤亭镇守军看清，而烽燧扼守的地域，正是古代来往庭州和西州的要道。

资料记载，色克三墩烽燧顶部已坍塌，平面长方形，四面砌墙，墙厚90厘米，东北角墙残高4.7米，西壁残高3.7米，东壁3.7米，南壁7.7米，每面约有外护壁，厚85厘米，北侧有一券顶门洞，而今天可看到的仅剩坍塌的顶部，坍塌的土被风吹成缓坡，但仍可看出砌墙的痕迹。烽燧上长着稀疏的小灌木。

烽燧下住的那户人家在山包西、北侧耕种了几亩地，以一眼泉水灌溉。那户人家的一间房屋建在山包的南侧，面积很小，简陋、杂乱，房外以红柳和木棍搭建了一个露风的窝棚，下面用泥土糊着，里面摆放了一张铁床，似是天热时的居住处。

在房屋的北侧还有几间依烽燧所处的土包而建的房屋，房前开出几块面积很小的土地，依山包栽种有几棵白杨树，夏天里葱郁。

图：色克三烽燧北的白杨树

在我溜达在烽燧周围时，那个老妇人始终低头仔细除着地里的草，以使栽种的白杨树苗或葡萄更好地生长。

在和老人聊天时得知，她家在很多年前就来到这里居住，以微薄的收入维持着自己和老伴的生活--老伴今天去了镇上买固栏的铁丝网去了。

偏处绿洲、地处戈壁的老者以及她的耕种，在孤独的烽燧的映衬下，更显出她的静默和孤独，但微薄的种植收入依然是支撑她和老伴生存在这里的最大动力。

望着她佝偻的身躯和布满沧桑的脸，我突然想起了亚里士多德关于孤独和寂寞的说法：“喜欢独处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灵。”我不知道我面前的这位老人来此孤独耕种和居住的原因，但我觉得她似乎是一个神灵，一个忍受孤独和寂寞的神灵。

上帝也孤独，但上帝不寂寞。老者不孤独，但寂寞，虽说有色克三墩烽燧的陪伴。

图：那户人家在色克三烽燧下种植的庄家

七角井、红台、色克三墩，仅它们的名字和其中蕴涵的远古光影都叫我感受着新疆戈壁大漠的雄浑、塌实和凝重。

这两天，我在办公室里孤独着。（20090506 乌鲁木齐）

下篇预告：

天山隐瞒了什么--唐代“新开道”北延道穿行日记（上）

    一、七角井：一座废弃的城镇

    从312国道红山口西北下了国道，我向一片山谷中的荒漠地带行去。我的目的地是七角井镇。

    不时有来车错过，车速很快，路面细沙细石，但汽车碾压后尘土飞扬，像一队拉练的战车。

    行驶了大约10余公里，过了几道布满梭梭和红柳的坎坷干河床，路戛然而止，仅剩驴车所行之道。好在有几辆车停在沙土植被间，像是在拉水，上前一问，才知此地已是路的尽头，不为去七角井镇的路。

    问及前面的路，司机告诉我，前面是只有2户人家的牧羊人地。于是我掉转车头，回了红山口。再行上红山口到七角井镇的路。

    大约12公里后，绕过一座不高的山，眼前一片开阔的荒漠地带，路上架着一座标牌，知是到了七角井镇。

图：G312线去往七角井镇的道路  摄影：风沙星空

图：进入七角井镇    摄影：风沙星空

    七角井镇位于天山东段马尔塔拉山南侧中的凹陷地，据《七角井设治局组织概况沿革》记载，清代左宗棠部宿营此地，饮水困难，掘井而得水，为数七个，故得此名。现井已干枯，但有遗迹。维吾尔语为“也台库都克”。

    1950年，七角井曾是哈密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下属的县级七角井中心区，1954年撤消中心区成立七角井镇，归哈密县管辖，今属哈密市，辖区总面积1万多平方公里。

    七角井一带湖盐、芒硝储量丰富，史料记载清代就有开采，解放后哈密地区、兵团农五师等相继在这里开发湖盐，建有多家盐场如哈密地区盐化总厂（今已破产）等，1992年该厂在册职工2400人，在校学生1100多人，以盐化总厂为主的七角井镇总人口达1万余人，古老的丝路驿站人声鼎沸。今有2家盐化企业的百余人在此生产。

    七角井镇距哈密市区210公里，辖5个居委会、1个行政村，总人口2300多人。该地地处百里风区，其中的七角井村因地处环境恶劣、农牧业生产萧条，今已整体搬迁至哈密市火石泉开发区。镇政府也随之搬迁到哈密市，现有的七角井镇镇区仅剩200余人居住。喧嚣的七角井，留下了破败的迹象。2007年，搬迁至哈密市火石泉开发区的镇经济总收入为496万元。

    搬迁后的七角井镇大致分为4部分，即盐化、红台、新化和七角井村。

    我先来到了盐化村。盐化原为七角井镇政府所在地，今只有哈密联合化工公司的几栋办公室和宿舍楼。在村上，我试图找到镇政府的办公楼，但转悠了好几个地方，仅见原先保险公司、盐化厂服务公司、派出所等老旧的建筑。碰见几个悠闲的工人，和他们聊起后，才知镇政府已搬迁走，他们几个是驻守生产的。看着这萧条的景象，问起他们的生产，但他们也只是告诉我生产是在正常进行，至于正常到什么程度，他们没说。但见工厂的宿舍楼里还住有几户人家，感觉到了一点生气。

图：已无人的保险公司办公室  摄影：风沙星空

图：孤独的办公楼    摄影：风沙星空

图：尚有人居住的住宅    摄影：风沙星空

图：公司办公楼    摄影：风沙星空

图：无人的派出所    摄影：风沙星空

图：派出所的告示    摄影：风沙星空

    我转向派出所，但大门紧锁，门前留下一个警民联系牌，上面写了警察的名字和联系电话，至于警察的去向，上面没写。

图：原盐化厂办公室    摄影：风沙星空

    从盐化返回来时的路，再前行，来到一片废弃的建筑间。

图：语录牌    摄影：风沙星空

图：露天电影放映室及露天银幕    摄影：风沙星空

图：废弃的盐厂俱乐部    摄影：风沙星空

    眼前的一切使我仿佛走进了硝烟弥漫过后的古战场：到处是残垣断壁，不见人影、不闻声响，给人一种恐惧和迷茫，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所有的建筑依一座不高的寸草不生的石山而建，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靠山，有2-3排，一部分以狭窄的道路隔开，处于地势较低的平缓地带，大约有3-4排；狭窄的道路两侧有苏式平房建筑，看似厂子的办公室，办公室前有一个涂了黄颜色的语录牌；办公室边是一个不大的房子，一看就知是上世纪在露天放映电影的房屋，屋前隔着狭窄的马路有一个露天电影银幕墙；右侧是废弃的“盐厂俱乐部”，俱乐部前是块不大的篮球场；那些一砖到顶的房子因为长期没人居住，木质的门、窗被人拆了做劈柴烧；坍塌废弃的屋前残留有几棵白杨树，孤独地守候着宁静，地面杂草丛生，废物满地。
 

图：废弃的盐化厂住宅

图：盐化厂办公室里遗留的宣传痕迹    摄影：风沙星空

    想必这里曾是厂子的办公区和住宅区，曾是个繁华和热闹的地方，但现在见不到一丝生机，萧条而破败，很多迁移流散走的人家的旧屋上了锁。进入那些没上锁的房屋，里面已为杂乱，纸糊的顶棚、石灰抹的墙显示着屋子已有十多年没人居住了。

    恍若前生一般遥远的寂静之地定格在梦中的过去的岁月，那些远走的人永远在他乡怀念和记忆......

图：盐化厂学校

    溜达在红砖砌顶的学校、水泥砌就的乒乓台桌、碎石铺就的操场、文革时武斗用的碉堡、荒芜的住宅区、依然流水的水塔之间，感受着七角井人曾经的过去。

    返回办公室，站在痕迹依存的墙壁上粘贴的那个时期的工作制度、班组和个人生产核算表前，看那时的生产形势--这些，对于是熟悉的，因为，我的脑海中一直留存着我父辈们的那些工作和生产场景。

图：服务设施    摄影：风沙星空

图：文革时期的语录

    这里似乎叫红台。从红台，我穿过遍生盐碱的盐池带来到了新化。

    新化似乎还有点人气，新建的办公室有几个人走动，还有几辆拉运的车。几栋陈旧的建筑展示着曾经的辉煌：知青商店、劳动服务公司、旧体的中国工商银行字样......

    在知青商店门前，一位老者和我聊着。哈密地区盐化总厂是1962年在原进驻七角井的哈密地区盐场、兵团工建师一团盐场、农五师红星盐场、兵团哈管局红星化工厂硝场等4个单位基础上于1976年合并组建的，1999年破产，后重组为三友盐化厂，2006年被中化新疆化工（集团）公司收购，更名为中化新疆化工（集团）公司三友盐化分公司，生产工业盐、硫化碱。由于资源枯竭和经济体制的变化，目前在岗职工只有百余人，而他们的家却远在200公里外的哈密市区，一月在这里工作半月。厂区门口那几间为他们服务的饭馆商店也极显凋零，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从新化有路去木垒县，但路况很差。

图：新化公司门前的道路及建筑    摄影：风沙星空

    我没去七角井村。据说那里是“一个人的村庄”：1996年七角井村的220户、1000余农业人口整体搬迁到哈密市火石泉开发区后，七角井村在地图上虽依然存在，但却只剩下一个叫林彩花的70多岁的老妇人在这里生活，据说她是1972年从浙江仙居投奔当时在七角井的农五师盐场工作、今已逝去的丈夫的。老伴去世后，3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她就靠在盐场挖盐、一月挣上百十块钱生活，如今，她老了，挖不动盐了，就靠吃低保、在家门口的村子种点东西够自己吃就行了。那些搬迁到哈密市的七角井村的220户人家有2400亩地，种植葡萄、大枣。

    上世纪80年代，七角井镇是最繁华的时期，据说拉盐的大卡车可从七角井镇排到12公里外的红山口，昔日的丝路古驿站人声鼎沸，距七角井33公里的十三间房火车站多为七角井的人来往。然而好景不常，90年代后，热闹的七角井一夜间衰败了下去，空留下一片曾经辉煌后却又衰败甚至奄奄一息的土地。终于，镇政府也搬走了。

    工人走了，农民走了，连牧羊人也不来这盐碱丛生的地方了......

    当一个人离开了自己怀念的地方，纵使走过了千山万水，到头来会发现，只有逝去的，才是让人踏实的。

    天堂，是一个人永恒的追求。

    七角井，一个逝去繁华的小镇，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小镇。

    我们从曾经沧海桑田的历史中看过了丝绸之路的伟大和艰辛，也看过了今天人们与自然抗争的败局。满目荒凉、寸草不生和盐碱丛生的七角井的现实，将会为后人带来什么启示呢？

    回程路上看见盐池里有几只鹭鸶在叼啄着什么。这是我在七角井镇见到的除几个人外的唯一生机。

    二、罗护守捉，一个古老的驿站

    东汉辖有伊吾卢（今哈密绿洲）后的永年年间开辟了自阳关至伊吾卢至车师（今吐鲁番盆地）的官道，官私行者称其为“五船道”或“伊吾道”，今学者称为“新道”，也称“北新道”；隋代，随着中原政权在西域的巩固，朝廷在今哈密设立伊吾郡，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在西域设立政府机构，随之“伊吾道”再次繁荣；唐朝在今哈密设立西伊州（后称伊州）、在吐鲁番设立西州、在吉木萨尔设立庭州后，中央政府进一步加大了管辖西域地区的力度，伊州与西州间的来往频繁，“伊吾道”渐成大道；之后，自伊州至西州的丝绸之路渐辟歧路，其中自伊州至庭州在穿越天山时也形成了多条山涧古道，由军队把守要塞，驻扎有守捉、烽铺、馆驿等，其中的罗护守捉、烽铺、馆驿、运坊就设立在今312国道哈密红山口至七角井镇一带，《新唐书.地理四》“伊州伊吾郡”载：“自县（即纳职县，今哈密市五堡镇四堡村拉甫乔克古城遗址）西经独泉、东华、西华驼泉，渡茨萁水，过神泉，三百九十里有罗护守捉”。

    罗护守捉与赤亭守捉（今鄯善县七克台镇南湖村南赤亭古城遗址）相距190里，“自罗护守捉西北上乏驴岭（今七角井镇到木垒县大石头乡间的一段爬坡路段，甚难行），百二十里至赤谷（今天山中一红褐色山谷），又出谷口，经长泉、龙泉（为馆驿），百八十里有独山守捉（今木垒县城老油库），又经蒲类（蒲类镇，今木垒县城平顶山附近，并非也称“蒲类”的巴里坤县），百六十里至北庭都护府”（《新唐书.地理四》）。

    罗护守捉所处位置即为今七角井镇七角井村（以一学者所论），此道逾天山北去北庭都护府的山谷中，过去有路，今已废弃，但尚可通行越野车，道路难行。本人多年前曾涉此路。

    而罗护守捉向西南的西州蒲昌县（今鄯善县），据《新唐书.地理志》载，（自罗护守捉）“西南经达匪草堆（今鄯善县南湖村以东），百九十里至赤亭守捉”。赤亭守捉背靠火焰山最东端余脉一约500米高的红色孤独丘陵上，背向大患鬼魅碛（又名莫贺延碛，即今南湖戈壁滩、百里风区），东接伊西道（即伊州至西州的丝路古道，又称大碛道），北有两道（道名不详）逾天山至北庭，西去蒲昌、柳中、高昌、交河。赤亭守捉扼伊州入西州的门户，是西出玉门关到伊州再渡方圆800里荒芜大患鬼魅碛后抵达西州的第一片绿洲，有九死一生的感觉。

    在唐朝，守捉是军下建制，罗护守捉和赤亭守捉属驻扎高昌县（今吐鲁番市高昌古城遗址）的天山军下属军事单位，《新唐书.兵志》称，“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者曰道”。西州境内的守捉、城、镇、戍堡、烽铺众多，天山军镇兵五千除驻扎于重要地区外，大多数驻扎于西州通往四邻的11条交通要道上的守捉、戍堡和烽铺中，《新疆出土文物》所载《西州都督府屯田文书》即载“赤亭镇兵肆拾贰人”、《唐西州都督府上支度营田使牒为具报当州诸镇戍营田顷亩数事》载“柳谷镇兵肆拾人”、“白水镇兵叁拾人”等。

    “烽燧”也是一级军事单位，最早出现于汉军，唐后则出现“烽铺”，“烽燧”与“烽铺”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烽燧”仅司放烽之责，“烽铺”则是有警传递烽牒、平时畜牧耕地，其兵力仅2、3人，备马或驼2、3匹；“馆驿”也为军事设施，唐代“三十里置一驿”，且通途置“驿”，非通途置“馆”，其主要作用是传递军事信息，有今天邮差之功能。“运坊”是唐时设置的军事运输机构，负责运送军事物资或军士生活用品、杂役等，以牛和驴为重要工具。在设罗护守捉的同时，还设有罗护烽铺、罗护馆驿、罗护运坊等，足见此地的军事重要性。

    如此繁杂的唐朝军事体系，威震西域，军士和军事设施在固边守卫而非攻击情况下保证了丝路商队和其他过往人员的安全。

    罗护守捉地当伊州通庭州的要道，其今天的路线哈密市五堡镇四堡村拉甫乔克古城遗址-五堡镇小泉子村（独泉）-柳树泉农场（东华泉）-312国道雅子泉（西华驼泉）-渡干河（茨萁水）-312国道一碗泉收费站（神泉）-东沟村-七角井村-七角井镇-罗护守捉-木垒县博斯塘乡色皮口-沿今303省道-至一碗泉烽燧-木垒县老油库独山守捉（无遗址）-木垒县城（唐蒲类镇）-奇台县-吉木萨尔县北庭镇北庭故城遗址。

    其中，自拉甫乔克古城遗址出，经今312国道一碗泉收费站，到十三间房、大步、飞跃、红台4个火车站（即碛口），再至赤亭古城遗址，为唐时的伊西道（又称大碛道），玄奘西行取经、宋王延德出使高昌即行此路；自哈密一碗泉收费站西行至木垒、奇台、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遗址，此道无道名。（20090506 乌鲁木齐）

图：古老的丝路    摄影：风沙星空

下篇预告：七角井：寻找旧时的痕迹（下）

图：红山口向十三间房的路标  摄影：风沙星空

    看到“鬼谷口”这名字，叫我想起了《史记》里记载的“鬼谷先生”其人其事，继而记起了北宋王延德出使高昌（今吐鲁番盆地）。

    以上王延德的路线，我对“鬼谷口避风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鬼谷口避风驿就是今天的兰新铁路鄯善至哈密间的十三间房火车站及其附近一带。

    出鄯善县七克台镇向哈密市行，今天的兰新铁路必须经过一片硕大的戈壁荒漠区，即“百里风区”。这里是新疆第二大风口，由于地处南湖戈壁与天山之间，肆无忌惮的狂风、怪风日夜自西北向东南狂吹，使得此地寸草不生，荒芜一片，历史上又称“大患鬼魅碛”、“黑风川”、“黑风口”，《高昌行纪》记为“鬼谷口”，为中原进入西域（高昌）的丝绸之路上的畏途。因此，就连王延德到此地时，也用高昌回鹘国法祭祀风伯，“出诏神御风，风乃息”。

图：去往十三间房的道路

图：G312线哈密市红山口

图：十三间房火车站旧有的建筑

    百里风区处于南湖戈壁北部，西、南面接库木塔格沙漠，方圆100多公里，常年刮大风，有“风魔肆虐、咆哮宣泄、横冲直撞”之说，一年中仅8级以上大风天就有130多天，历史上使不少过往的商旅、使节、军士、僧侣颇受灾害，很多商队因缺乏经验，在进入这里后遇狂风侵袭而迷失方向，永不回返。今天还有很多哈密、鄯善的老人谈起“鬼谷口藏银”的传说抑或事实：清光绪年间，左宗棠率军西征时曾派兵数百人押解饷银二十万两路过鬼谷口时，突然狂风大作，风沙满天，天昏地暗，骤然传来鬼哭狼嚎声，随即人银四散，不知踪影。之后有人看到一些残尸白银暴在荒野之中。

    这些并非子虚乌有的传说，说明了百里风区“鬼谷口”的恐怖。关于这恐怖的风，清代的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记载“有风穴在南山，其大如井，风不时从中出。每出，则数十里外先闻波涛声，迟一二刻风乃至。所横径之路，阔不过三四里，可急行而避。避不及，则众车以巨绳连缀为一，尚鼓动颠簸，如大江浪涌之舟。或一车独遇，则人马辎重皆轻若片叶，飘然莫知所往矣。风皆自南而北，越数日自北而南，如呼吸之往返也”。这里，纪晓岚所记为误，百里风区的风实际上是气流自东天山断裂缺口七角井向十三间房一带径直吹入，再去了南湖戈壁、库木塔格沙漠，风在特殊地形下变换莫测而致，并非有“风穴”，所以南湖戈壁的很多沟谷两侧土石崖壁被风吹蚀的千疮百痍，象似看门的怪兽，于是有了“鬼谷”之称。纪晓岚记这里为“风灾鬼难之国”。

图：为保障通过十三间房一带的火车的安全而设立的防风墙

图：十三间房火车站的气象设施

    十三间房火车站建于1960年，为四等小站，现有哈密市七角井镇第五居委会。火车站所处四周的百里风区“鬼谷口”寸草不生，自1959年铁路铺轨到此后肆虐的大风就没间断过，大风吹起的沙石子和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满天乱飞，常使火车摇动、把车窗玻璃打碎，甚至有把多节车厢吹翻的情况，风沙一夜间就会将铁轨掩埋，人称“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如今，铁路部门将车站搬迁到离原车站5公里外，原有的车站被废弃后，房屋等建筑一片狼籍，看不到一丝绿色，只看见几个民工在拣拾倒塌房屋的砖头，不知以其做何。

　　之后，我去向了新火车站。

　　新火车站由几间二层土黄色建筑构成。铁路部门在车站北、南两侧修建了防风水泥墙，以阻止风对行驶的列车的侵害，据说，这样可以降低风对列车冲击力的一半以上。

　　沿着铁路路基溜达在看不见几个人的车站北侧坚固的、由钢筋水泥浇筑的防风墙边，可以感受到这道似长城般的防风墙阻挡的不是匈奴对农耕田野的骚扰而是风害对现代钢铁大动脉的侵害。如城墙般的挡风墙以粗厚的十字水泥砖相嵌，每块砖上镶有四粒半圆凸球，半米多高，给路过这里的乘客一种震撼。肆虐的鬼谷口风现在已不是曾经的恐怖，坚实、破碎、荒凉的沙砾被挡在了防风墙外的南湖戈壁。

图：新十三间房火车站，距离老十三间房火车站5公里

    “鬼谷口”的名字就象是一种虚幻，浓重、神幻，再加上附会的一些玄奇说法，更使人过之心悸。但探奇之人多有存在。

    十三间房所处的南湖戈壁，东起哈密盆地，南接帕尔冈塔格山，西邻库木塔格沙漠，北通天山，面积巨大。在地理名词上，南湖戈壁又叫噶顺戈壁。在这里，除了火车站和很远处的石油井架外，几乎找不到生命存在的迹象。即便东来西往的火车，在这里也只是经停而从不停歇，偶尔拉响的长长汽笛回荡在“鬼谷口”的长空，使人更觉大漠的荒凉和静寂。一旦强烈的沙暴横扫而来，那么，铁路工人居住的房屋的迎风窗玻璃会被悉数击碎，留下像冲锋枪扫射后的个个孔眼。

    坚守“鬼谷口”十三间房的铁路工人个个都似灰头的土人。我望着那列呼啸而过的货车。坚守是要有毅力的，那种毅力，似乎就是忍受。而那些坚守大漠戈壁、以保铁路畅通的护路队员们则更多是要承受难熬的戈壁盛夏--据说百里风区、十三间房一带夏季白天的气温高达40多度，而铁路两侧的戈壁滩却无一丝风，护路队员巡逻在铁路线上仿佛置身于蒸笼般的烤箱中。还有与常年尘土飞扬、飞沙走石、大风肆虐为伴、与荒凉和寂寞为伍的红台车站、沙尔湖地区勘探开采石油、煤炭的能源工人。

图：新十三间房火车站的防风墙

图：通过十三间房的火车

图：十三间房火车站的路牌

    从十三间房车站南望“鬼谷口”外的南湖戈壁，就能感受到“在沙碛中”、“尘陌草离”、“边风沙路”等景象。茫茫戈壁上，地面卵石黑丛，连柽柳和骆驼刺都不愿在此生存；夏日无风时阳光炽烈，有风时沙石翻滚；冬日则荒疏清凉，经行者谓之为可怕的畏途、魔域--晋代法显《佛国记》载此“沙河中多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渡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北史.西域传》则记“多沙碛，茫然无有蹊径，欲往者寻其人畜骸骨而去。路中或闻歌哭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一胡人老翁告诉玄奘西行这里时，“道路险恶，中间多有热风和鬼魅”，玄奘自伊吾（今哈密市）西行至此，“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

图：十三间房气象站

    关于这片不毛戈壁，神话的《西游记》记载唐僧师徒西天取经在去往高昌的路上，大漠连天、干旱炎热，师徒4人干渴难耐，悟空即用金箍棒往地下猛力一插，居然出了一股清泉（南湖戈壁滩上有一泉名一碗泉）。4人吮吸休息、备足水后继续西行。但突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悟空用金箍棒画了一个圈，叫师傅等人不得出圈，自己跳到半空中，挥着金箍棒大声喝问“这是什么地方，何方妖怪在此？”狂风中土地老儿从地缝中冒出，说：“这里叫鬼谷口，有个哭孩儿，不作怪，就是爱哭。”唐僧闻听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一定是有什么伤心事了，烦请老神仙把他请来，贫僧为他念咒讲法，自会消除烦恼。”土地老儿高兴道：“法师慈悲。先不急忙，前面就是白棘城（今鄯善县城），到城里再说吧。”大风渐渐停了，师徒4人来到白棘城。一进城，唐僧感到奇怪，这里天气晴好，为什么刚走过的地方昏天暗日？询问当地民众，回答说：“东面有个鬼谷口，有个哭娃娃，它一哭，就刮风，风一停，就下土。”

    1905年，德国探险家勒柯克从吐鲁番到哈密，在路过“鬼谷口”时描述：“沙漠特别可怕，是那骇人的沙漠暴风，中国古书中也曾述及。从尘土的坚而厚的面幕中，日光变为一个黑色的大火球，一个不清楚的呼号声之后，随着就是刺人的长啸，转瞬间一阵狂风骇人的暴力向旅行者吹来。无穷的沙，混着小的石头，随风而起，旋转后直奔人畜，势过狂涛。”

其他季节风速还是比较平缓的。丝绸之路从中原到西域，必须经过高昌再南下塔里木盆地绿洲各国，尽管有“鬼谷口”的大风作孽，但还是最便捷的通道，于是，丝路经行者们还是愿意经行此路。

    清嘉庆年间流放伊犁的祁韵士路过“鬼谷口”时曾作《风穴行》诗：“三间房至十三间房，无端巨浪从空起。沙石错杂迷道路，昼夜狂号风不止。风不止，路难通，人人雌伏大王雄。皆言飞石惯碎首，若被攫去类转蓬。千斤重载衔尾至，一一翻扑为之空。须臾车亦腾空去，只轮不返人无踪。余始闻言疑过甚，亲历乃觉非无凭。”

    今天，我们驾车或乘坐火车从哈密到鄯善、吐鲁番的312国道的现代公路或兰新铁路，虽依然通过“鬼谷口”一带的十三间房，只要不是风虐，还是比古代要方便得多。在铁路建设上，位于百里风区的十三间房火车站等的设施与线路都有了大的改造，即减少弯道、修建挡风墙等，昔日“风力飞人复飞马”和“吹至天半仍分飞”的黑风肆虐商队驼马、军士、僧侣的情形已成往事，“鬼谷口”已成“避风驿”。

    然而，即使今人在荒无人烟的312国道百里风区“鬼谷口”行进，寂寞还是无处不在的。坚守寂寞是行过此地的最好着数。

图：红山口去往十三间房火车站路边曾经的湖泊，现在是黄沙聚满湖盆

    由东向西而来的丝绸之路北道在今哈密至鄯善段又称赤亭道、伊西道、大碛道，路线是由纳职县（今哈密市五堡乡四堡村拉甫乔克古城）沿烽燧线（纳职县至西州的军事堡垒线）西行，穿南碛（今哈密市到吐鲁番盆地的噶顺戈壁，即南湖戈壁）、碛口（即“鬼谷口”，今十三间房、大步、红台等火车站）、唐泉（今四十里大墩烽燧，有泉无水）到赤亭镇，而赤亭则是唐代在西州（今吐鲁番）蒲昌县（今鄯善县）境内设立的一个军镇戍堡，扼守唐伊州（哈密市）到西州的道路，为兵家必控之地，起着维护丝路安定的作用。

图：干涸湖盆边的植被

    赤亭遗址在唐代既是军镇、守捉，还有馆驿、烽燧，担负有四重军事职责，为自玉门关经伊州抵西州的首个门户，也是北越天山到北庭（今吉木萨尔县，唐朝在此设立有北庭都护府，管辖天山南北）的赤亭、花谷、移摩、萨捍和突波、新开等道路的重要起点。

    经历了莫贺延碛的洗礼，经行丝绸之路的军士、商贾和僧侣如玄奘们已是脱胎换骨般地不再惧怕“鬼谷口”，从心理上具备了藐视一切艰难困苦并视其为芥蒂的坚强素质，这对于那个时期的他们，是一种心理和身体的历练。（20090408 乌鲁木齐）

    【路线：乌鲁木齐-312国道-红山口-十三间房火车站旧站（21公里）-新站（5公里）】

下篇预告：七角井：寻找旧时的痕迹（上）

    七角井镇位于天山东段马尔塔拉山南侧中的凹陷地，据《七角井设治局组织概况沿革》记载，清代左宗棠部宿营此地，饮水困难，掘井而得水，为数七个，故得此名。现井已干枯，但有遗迹。维吾尔语为“也台库都克”。

    1950年，七角井曾是哈密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下属的县级七角井中心区，1954年撤消中心区成立七角井镇，归哈密县管辖，今属哈密市，辖区总面积1万多平方公里。

    七角井一带湖盐、芒硝储量丰富，史料记载清代就有开采，解放后哈密地区、兵团农五师等相继在这里开发湖盐，建有多家盐场如哈密地区盐化总厂（今已破产）等，1992年该厂在册职工2400人，在校学生1100多人，以盐化总厂为主的七角井镇总人口达1万余人，古老的丝路驿站人声鼎沸。今有2家盐化企业的百余人在此生产。

    七角井镇距哈密市区210公里，辖5个居委会、1个行政村，总人口2300多人。该地地处百里风区，其中的七角井村因地处环境恶劣、农牧业生产萧条，今已整体搬迁至哈密市火石泉开发区。镇政府也随之搬迁到哈密市，现有的七角井镇镇区仅剩200余人居住。喧嚣的七角井，留下了破败的迹象。2007年，搬迁至哈密市火石泉开发区的镇经济总收入为496万元。

    搬迁后的七角井镇大致分为4部分，即盐化、红台、新化和七角井村。

    哈密地区盐化总厂是1962年在原进驻七角井的哈密地区盐场、兵团工建师一团盐场、农五师红星盐场、兵团哈管局红星化工厂硝场等4个单位基础上于1976年合并组建的，1999年破产，后重组为三友盐化厂，2006年被中化新疆化工（集团）公司收购，更名为中化新疆化工（集团）公司三友盐化分公司，生产工业盐、硫化碱。由于资源枯竭和经济体制的变化，目前在岗职工只有百余人。

    东汉时期辖有伊吾卢（今哈密绿洲）后，开辟了自阳关至伊吾卢至车师（今吐鲁番盆地）的官道，即“五船道”或“伊吾道”，今学者称为“新道”，也称“北新道”，隋代在今哈密设立伊吾郡，唐朝在今哈密设立西伊州（后称伊州）、在吐鲁番设立西州、在吉木萨尔设立庭州后，中央政府进一步加大了管辖西域地区的力度，伊州与西州间的来往频繁，“伊吾道”渐成大道；之后，自伊州至西州的丝绸之路渐辟歧路，其中自伊州至庭州在穿越天山时也形成了多条山涧古道，由军队把守要塞，驻扎有守捉、烽铺、馆驿等，其中的罗护守捉、烽铺、馆驿、运坊就设立在今312国道哈密红山口至七角井镇一带，《新唐书.地理四》“伊州伊吾郡”载：“自县（即纳职县，今哈密市五堡镇四堡村拉甫乔克古城遗址）西经独泉、东华、西华驼泉，渡茨萁水，过神泉，三百九十里有罗护守捉”。

    罗护守捉所处位置为今哈密市七角井镇逾天山北去北庭都护府的山谷中，过去有路，今已废弃，但尚可通行越野车，道路难行，此路荒山矮岭中有一土石堡垒，疑为罗护守捉遗址。在设罗护守捉的同时，还设有罗护烽铺、罗护馆驿、罗护运坊等，足见此地的军事重要性。

    罗护守捉地当伊州通庭州的要道，其今天的路线为：哈密市五堡镇四堡村拉甫乔克古城遗址-五堡镇小泉子村（独泉）-柳树泉农场（东华泉）-312国道雅子泉（西华驼泉）-渡干河（茨萁水）-312国道一碗泉收费站（神泉）-东沟村-七角井村-七角井镇-罗护守捉-木垒县博斯塘乡色皮口-沿今303省道-至一碗泉烽燧-木垒县老油库独山守捉（无遗址）-木垒县城（唐蒲类镇）-奇台县-吉木萨尔县北庭镇北庭故城遗址。

    其中，自拉甫乔克古城遗址出，经今312国道一碗泉收费站，到十三间房、大步、飞跃、红台4个火车站（即碛口），再至赤亭古城遗址，为唐时的伊西道（即汉代的新开道，又称大碛道），玄奘西行取经、宋王延德出使高昌即行此路；自哈密一碗泉收费站西行至木垒、奇台、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遗址，此道无道名。

图：孤独的指路牌（镇政府已搬迁到哈密市）   摄影：风沙星空
   

路   线：

    1，哈密-（G312）红山口-（乡道，16KM）七角井镇-（乡道，56KM）木垒县大石头乡-（S303）木垒县

    2，乌鲁木齐-（G312）吐鲁番-鄯善-（乡道，16KM）七角井镇。（20090508 乌鲁木齐）

二、寂寞“315”

　　今天的G315线，起自青海西宁市，经德令哈市、老茫崖、花土沟镇、茫崖镇到新疆若羌县依吞布拉克镇、若羌县、和田市，至莎车县，全长2934公里（其中青海段1272公里，新疆段1662公里）。因是青海通往新疆的公路，故称青新公路（今称西莎公路）。

　　1967年前的青新公路走向为：西宁、倒淌河、茶卡、格尔木、乌图美仁、老茫崖、越金鸿山，在索尔库里与南疆公路（原G313线）相接，1967年将西宁经倒淌河、德令哈、大柴旦、鱼卡、黄瓜梁、老茫崖、茫崖镇路段定为青新公路并列为国防公路，1981年编为G315线，2000年12月全国第二次公路普查时更名为西莎公路。

　　G315线在青海段因有多条国道、省道连接且路况好于原G313线，人们逐渐放弃了行走原G313线。

　　G315若羌县到依吞布拉克镇全长289公里，最高处海拔3573米。起点依吞布拉克镇至米兰镇为3级公路，米兰镇至若羌县城为2级公路。青海茫崖到花土沟、老茫崖、德令哈市为3级公路。

　　三、越野阿尔金

　　从若羌翻越阿尔金山到柴达木盆地，现在一般是走G315线，很多人喜欢行进此路段的目的是，那里为我国最大、最干旱的无人区之一，而G315线又是唯一的选择。

　　G315线以前被经行的司机称为“中国最烂的国道”，而且一路荒凉，满目戈壁、荒漠，生命的迹象似乎隐遁，让人几近窒息。但行走其中，又可使人忘却城市的浮华和烦躁。

　　从若羌县到米兰镇到初进阿尔金山的G315线为新修二级公路，路况极好。路像一条直线般铺在天际边的阿尔金山脚下，刚铺的沥青柏油路笔直平坦；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寸草不生、滴水不见；路右侧矗立的阿尔金山在秋日沙尘的遮盖下若隐若现。眼前除了迸入眼帘又慢慢消逝在身后的米兰绿洲外，偌大的戈壁滩上再无任何绿色的痕迹。

　　行约百公里，汽车进入低矮的阿尔金山风谷地带，继而山势增高，陡峭的崖壁露出狰狞的面庞，山体上无任何绿色的存在。进山的道路平坦，但弯道很多，山中绝少人迹，也无牧放痕迹，显得宁静而荒凉。更难见动物的影子。

　　刚刚新修的公路上就有流沙的侵蚀，细沙砾覆在黑亮的路上，形成无数个舌状沙丘，还有不少崖壁上滑下的大小不一的岩石。

　　黄昏，沙达坂和塔什达坂上有丝丝阳光，达坂后留下道道光线。在这段崎岖的山路间行进，感受着几个简单的词组：宁静，旷达，人迹罕至......

　　公路变成了阿尔金山肚子里的蛔虫，弯曲的道路爬上海拔约为2000米的山间高地后，即在一望无际的高原上行驶，路下的荒漠上随处可见散乱的灰黄茅草，黄昏中透着一层金光和细软。

　　随即，眼前出现了乌尊硝尔湖，水面为一条细长的蓝色，隐约中闪着柔光。

　　继续行走，两面山峰高不见顶，弯曲的道路在山中延伸。

　　不久，延伸的道路在一处平缓地带戛然而止，道路变成了老G315，弯曲、颠簸，为山间羊肠小道。老315国道在进入山间地段后，蜿蜒在山间无水的河床上，许多路段已被不知哪年的来水冲毁，路面变成了河床，惟有老旧的国道路牌提示着司机还在国道上行驶。

　　河谷中依然没有一丝绿意，渐渐暗下的光线使路面一片模糊，两边的山崖陡峭如前。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类的声响，使人不忍践踏这圣洁的地方。

　　几个偌大的弯道后，眼前出现了几束光亮--这里是地图上赫赫的若羌县依吞布拉克镇。

　　依吞布拉克镇地处阿尔金山祁曼塔格山中，为新疆、青海、甘肃3省交界处，据说居住人口不足400人，多为石棉矿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坚硬、白色的石棉覆盖着道路。

　　前行，G315线变为有些狭窄，路面由于年久，不似新修道路平坦。10余公里后进入青海茫崖镇。“茫崖”为蒙古语，意为“额头”，位于柴达木盆地西部，隶属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西北部与新疆若羌县接、东北与冷湖行政区邻、东南与格尔木市连。据说自汉代起茫崖的尕斯草原就有婼羌、吐谷浑、吐蕃等民族在这里建立国家牧居，留在今天的古代遗迹有那仁萨拉城址、尕斯村西19公里阿拉尔河的一段残墙（现代文字记其“年代疑为汉代”）。

　　从茫崖镇起，G315线开始从阿尔金山高原向低地行进，一直为长直下坡，路面较窄，但却平坦，两边是没有草木的山前戈壁地带。

　　从茫崖镇有路翻越阿尔金山金雁山亚布卡勒克达坂（即老G313线）到新疆兵团36团米兰镇。

　　由茫崖镇继续沿G315线大约行70公里进入花土沟镇。花土沟镇为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行委驻地，人口3000，海拔3000，驻有青海石油局前线指挥部等有关企事业单位。该镇是青海油田的主战场，处处可见储油罐、钻井架、输油管道。

　　花土沟镇是青海最艰苦、荒寂的地方之一，绝少绿色。从气候学上来讲，这里是典型温带大陆性荒漠气候，因处柴达木盆地西端，加上西侧阿尔金山和更远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干旱带不来湿润的气流，因此山前砾石便使这里植被极少，人工种植树木又因无水浇灌而成为难事。

　　从花土沟镇向东行至老茫崖，一路荒凉，存草不生，四处是雅丹地貌，沙漠、戈壁在这儿都能遇上，偶有石油井架在孜孜不倦地忙碌着。此段G315线为新修，几乎无车辆通行，路况很好，路两边有无迹的灰白盐碱滩，看似凝霜的大地。阳光下，路边戈壁滩地上的碎沙卵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鳞片般的光。

　　老茫崖，仅这名字就足以让人感到苍凉，那里现在仅有几间残破的房屋，其中有一家荒漠客栈（小旅店）供过往司机吃饭休息。没有加油站。

　　自老茫崖接走G315可至西宁市，或走格茫公路到格尔木市及西藏，或走青海省道当黄公路到冷湖再走G215到敦煌市。

（以上图片摄影：风沙星空　部分为网图）

　　在阿尔金山中的荒漠中行车的感觉是心静和异样的，白天满目的荒凉、晚上满天的繁星和偶尔过往的汽车提醒着你还活在地球上。

　　驾驶爱车，带上心情，启动思维，在中国最大的无人区之一的荒凉戈壁大漠上奔驰，去寻找汉唐丝绸之路“楼兰道”、“青海道”上的文化绿洲是一种放逐自我的最好感受。

　　旅行路线：

　　1，G315线：若羌县-（50KM）米兰镇（兵团农二师36团团部）-（176KM）依吞布拉克镇-（227KM）-青海花土沟镇-（133KM）老茫崖。此路一般车辆均可穿越。

    2，原G313线：若羌县-（G315线，50KM）米兰镇（兵团36团团部）-（原G313线，37KM）墩里克-（62KM）红柳沟-（38KM）巴什库尔干（也称巴什考供）-（113KM）索尔库里铜矿-（97KM）拉配泉-（98KM）阿克塞县阿克旗乡安南坝村-（35KM）多坝沟村（原多坝沟乡）-（96KM）阿克塞县城。此段路线，现几乎已无人行驶，路标不清，沿途很少有可借宿的地方，即使有人也无水无电，春秋多沙尘暴，易迷路；多处路段被黄沙丘掩埋，只能推车过去；阿尔金山中达坂口地势险峻，以盘山公路为主，个别地方多有水毁，达坂两侧为幽深峡谷。一般车辆不可穿越。保护环境。（部分资料采自柴达木山人《十一穿越丝路南线之旅》）（20090421乌鲁木齐）

　　一、荒废“313”

　　G313线原为我国的一条国道，起点为甘肃安西县（今瓜州县）北大桥（接G312），终点为新疆若羌县，后国家交通部调整线路规划被撤销。

　　原线路为：甘肃安西县（今瓜州县）北大桥-安西县（今瓜州县）-敦煌市-阿克塞县-红柳沟村-安南坝-新疆拉配泉-索尔库里-巴什库尔干-塔特勒克布拉克-红柳沟-墩里克-石灰窑-米兰（今36团米兰镇）-若羌县，全长821公里。

　　目前，原G313中的瓜州县-敦煌市段为甘肃省安敦一级公路；敦煌市-阿克塞哈萨克自治县段为G215线；阿克塞县岔路口道班-安南坝村为甘肃S313线；安南坝村-新疆若羌县现已废弃。

　　原G313最早修建于解放前，曾为青（海）新（疆）、甘（肃）新（疆）公路，解放后曾于1962-1965年修整。关于这条公路的历史为：

　　公元前138年，汉使张骞出使西域大月氏国后西域始通中原，来往者所行之“道”，即今人所谓的“丝绸之路”。《汉书.西域传》中虽未有对当时的中原通西域道路的明确记述，但根据汉通西域的情况来看，从玉门关（今甘肃敦煌市玉门关遗址）出发，经“龙堆”（或“白龙堆”）、“三陇沙”、“居卢仓”等行至盐泽（今罗布泊）到楼兰（今楼兰古城遗址），“转西诣龟兹，至葱岭为中道。”此道今路线大致为：从玉门关出发后，沿疏勒河尾闾河谷烽燧向西南行至河谷尽头都护井处，再转向西北，绕过三陇沙进入阿其克沟谷，再从居卢仓继续沿阿其克沟谷北缘向西南行至沙西井，后再转向西北，沿罗布泊湖盆东岸前进，进入白龙堆，在湖盆东北部穿到湖盆西岸，继续在白龙堆中向西南方向穿行，出白龙堆到楼兰城。此道即为丝绸之路“楼兰道”，使用至公元4世纪末。

　　曹魏时的《魏略.西戎传》也记有此路：“从敦煌玉门关入西域，前有二道，今有三道。从玉门关西出，经婼羌，转西越葱岭，经县度，入大月氏，为南道。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卢仓，从沙西井转西北过龙堆，到故楼兰转西诣龟兹，至葱岭，为中道。从玉门关西北出，经横坑，辟三陇沙及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治所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为新道。”此“新道”的前半部分，即“五船道”。

  　《后汉书.西域传》载：“元始中（约为公元3年），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行来甚近”。

 　后，东汉在伊吾（今哈密）屯田，使汉朝向西经营西域有了根基，由是，东汉朝廷多次自敦煌出兵，或达伊吾，或达车师（今吐鲁番盆地），实际上即开辟了中原通西域（东部）的交通要道，同时又绕开了西汉开辟的“楼兰道”，达到“避白龙堆之厄”、“且省道里之半”的目的。

  　东晋《佛国记》记：“（法显）夏坐讫，复进到敦煌，有塞东西可八十里，南北四十里，共停一月余日。法显等五人随使先发，复于宝云等别。敦煌太守李浩供给。”“度沙河，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之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行十七日，计可千五百里，得至鄯善国……”

  　以上道路中的关键即为：出玉门关或阳关后向西南沿今阿尔金山西南坡、过今库木塔格沙漠抵达今若羌的道路，为今人所迷惑。

  　法显所记道路，今有人称之为“沙河道”，道名来源于该路的核心路段沿今疏勒河河谷（原流向新疆罗布泊，今为甘肃疏勒河古河道）。今人述说该道的大致路线为：从敦煌阳关西南出，经梧桐沟、拉配泉、索尔库里至楼兰古城遗址（即古楼兰国、鄯善国）或伊循城（古楼兰国、鄯善国辖地，今米兰古城遗址）。

  　新疆古称西域，自古为欧亚陆路交通要道，逐渐形成丝绸之路上的南、北、中道（以甘肃敦煌为起点，新疆疏勒县为终点），为玉石、香料、丝绸、宗教传播、军事征战大道，商旅士宦使节僧徒通行其间，史不绝书，丝路中道上的“楼兰道”（或“五船道”、“沙河道”）大抵在公元350年后因罗布泊南移、楼兰古城荒废而逐渐断绝。

沙山、沿戈壁西进，穿越阿尔金山支脉金雁山口（今若羌依吞布拉克镇金雁山），折向西北，经巴什考供（今依吞布拉克镇巴什考供，也称巴什库尔干。“巴什库尔干”，维吾尔语，“古城堡的源头”），至红柳构，折向西北进阿尔金山，出山至东格里克（也称墩戈里克，今墩里克。“墩里克”，汉语与维吾尔语的合词，“有烽燧的地方”）、巴什布拉克（今巴什布拉克石棉矿。“巴什布拉克”，维吾尔语，“泉的源头”），越米兰河，到米兰（今兵团36团团部。“米兰”，蒙古语，“骏马驰骋”），至婼羌（今若羌县），全线长320公里。（见原国民第六区公路工程管理局局长刘良湛《抗战胜利后的新疆公路》一文）。

　　此路修通后，曾为当时的新疆出境到内地起到重要作用。由于该路修建时为简易路，上世纪60年代曾整修，后因道路崎岖、险峻，逐渐被青新公路（今西莎公路，即G315线）取代。

    1896年，瑞典人斯文.赫定在向导的带领下，曾从安南坝向阿不旦考察，其路线是：安南坝-十浪坨道口-苦水岔-拉普什均特萨-托克拉克布拉克（维吾尔语，“胡杨泉”）-喀木什鲁克布拉克-朝得沙殊库尔-库木布拉克-塔什库勒-高来申-得绍布拉克-木斯鲁克赛-考什布拉克-希米拉努善布拉希（以上地名无以对今名）-巴什库尔干(今巴什考供)-托克拉克里克考凯-塔特里克布拉克（今塔特勒克布拉克。“塔特勒克布拉克”，维吾尔语，“荒野之地”）-洪鲁湖-墩鲁克（今墩里克）-阿不旦（“阿不旦”，维吾尔语罗布方言，“水草丰美的地方”）（见《罗布泊探秘》）。　　

    上世纪初，英国人斯坦因从阿不旦庄（今兵团36团团部附近）穿越渺无人烟的赤荒罗布荒原向甘肃敦煌去。他穿越这险恶的不毛之地是为了考察自汉代起由玉门关通往楼兰的丝路中道和南道。他的路线是：阿不旦-墩里克（这里是所谓罗布荒漠“沙路”与阿尔金山“山路”的分界地）-拜什托格拉克布拉克（维吾尔语，“五棵胡杨泉”）-疏勒河古河床-玉门关遗址。此路线即“楼兰道”（“五船道”东段、“法显道”或即有人说的“沙河道”）。

　　关于“楼兰道”的废弃，根据斯坦因考察后的分析，应该是“由于公元1世纪初开通了那条《魏略》里所说的‘北新道’（即由玉门关到今鄯善县迪坎尔村的‘大海道’），古楼兰道的重要性显然大不如前了”。

　　斯坦因对“楼兰道”的考察是相当细致的，尤其是他对处于荒漠中早已被流沙埋没的“沙西井”、“居卢仓”、“都护井”、“三陇沙”、“白龙堆”这5个楼兰道上至关重要但却使人迷惑不解的地望的考察：

　　“沙西井”（为位于沙丘之西一井名）即阿其克沟谷的尾闾，今称“红十井”（即今若羌县罗布泊镇红十井岩金矿）；

　　“居卢仓”（为一储存兵战物资之仓库。黄文弼1927曾在罗布泊北岸的西汉烽燧遗址出土一汉简，上有“居卢訾仓以邮行”字样）在阿其克沟谷东端的拜什托格拉克布拉克（意为五棵胡杨泉），斯坦因说“这里至今仍是边防线以西水草最多的地方。因为走过一段艰难的路程后，拜什托格拉克很适合做为一个提供给养的基地”；

藏族为唐古忒或唐古特）、再穿罗布荒漠东北缘到哈密州（今哈密市）来看，他是不是走的以上路段今已不能判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马可.波罗的路线是近乎不可能的，而且他并未像法显描述的经过这两段沙漠戈壁的艰难险阻，仅用寥寥数笔带过这“八百公里沙海”。

　　马可.波罗的行进路线或许有二：

　　一为罗布城（今若羌县）-罗布庄（今兵团36团团部米兰镇）-罗布淖尔（今罗布泊）-芦花海子-黑泥海子（罗布淖尔东南）-沙堆-土梁子-蛇山-咸水泉-野牲泉-土山台-星子山-沙沟-甜水泉-新开泉-拜什托格拉克布拉克（维吾尔语，“五棵胡杨泉”）-清水泉-小方盘城-大方盘城（即玉门关）-五十里大泉-碱泉-党河-敦煌西门（即“楼兰道”）；

　　二为罗布城（今若羌县）-罗布庄-红柳沟-龙尾沟-野马泉-胡鲁斯台（蒙古语，“白杨树之地”）-阳关-党河-敦煌西门。

　　对罗布荒漠实地行过的斯坦因对马可.波罗渡过的这段地域的记录持有怀疑态度，他认为马可.波罗对近在咫尺、草木不生的罗布泊、充满艰辛的阿尔金山及他经过的今库木塔格沙漠存在有成片水源和牧场的地方只字未提，斯坦因解释马可.波罗未提及上述地区和游记中的错误之处为“他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旅行家”，斯坦因只是对此“不可思议”。

　　今天，从敦煌南行至阿克塞县，西行S313到安南坝岔口，到拉配泉，再西南行经索尔库里、巴什库尔干、红柳沟、墩里克可达米兰镇，全路段几乎是沿阿尔金山西侧缓坡地带行进。

　　2008年10月，我曾行进此路的“米兰镇-阿尔金山-老茫崖”段，如是向东北行，则穿行在上述道路上。 （部分资料采自柴达木山人《十一穿越丝路南线之旅》）

下篇预告：寻找废弃的313国道（下）

      近期，投资6000万元的国道312-哈密市双井子乡60公里农村公路新建项目将为一个固定人口仅有6人、流动（游牧）人口1000人和流动（工矿业）人口3500人的新疆“袖珍乡”-双井子乡带来交通上的便利，同时，总投资700万元的电力线路项目年内将为这里的企业和牧民的生产和生活带来方便。

    双井子乡属哈密市管辖，位于新疆哈密市东部，东与甘肃省肃北蒙古自治县邻，东北与蒙古国接壤，国界线长19.5公里，辖区面积1.48万平方公里，乡政府驻地距哈密市区约300公里。乡政府驻白山泉。

    双井子乡的6名固定人口为乡党委、政府现有干部及职工（书记、副书记、乡长、副乡长及工作人员）。乡党委下设1个党支部，有党员7名（其中少数民族党员3名），乡下不辖村。2007年双井子乡实现各项收入5万元，当年即投资4万元为辖区流动牧民修建了2座标准化牲畜药浴池。

    双井子乡成立于20年前，当时设乡的目的是看管该地区的地皮和草场、代管冬季到这里放牧的双井子、泌城和乌拉台哈萨克族乡4.5万头（只）牲畜越冬的牧民、受哈密市水利局委托管理辖区30余处水源等。

    双井子乡辖区多为山地地形，地表生长有梭梭、黑柴、酥油草等荒漠植被，是哈密市天然牧场之一，每年在辖区内越冬渡春的牲畜4万多头（只），越冬期长达7个月；乡境有铁、铜、金、银、铅、锌、钨、钼及花岗岩、大理石、云母等多种矿藏资源。乡境驻有双井子边防派出所。

    自哈密市前往双井子乡，需先走312国道，过哈密市星星峡镇20公里后到甘肃瓜州县马莲井后，向北行60公里沙石路到双井子乡政府，而再往北行70公里即为新疆与甘肃的界山马鬃山，马鬃山蕴藏有多种重金属，盛产黄金。全乡多为山地、荒漠、戈壁、砾漠、岩漠等地貌，气候极为干旱，地表水、地下水资源都极其缺乏，哈萨克牧民多在冬季来此游牧。

    双井子乡境历来为古丝绸之路以驼队为运载工具、联系我国北方民族的商道要地，也是西域（新疆）至河西走廊、蒙古高原的要地，有巴里坤经双井子到甘肃明水的丝路烽燧，被称为草原丝路和“大西路”，北宋王延德出使西域时就是从今星星峡走进马鬃山再经双井子乡二黑山的望乡岭到的哈密。1921年蒙古宣布独立并于1924年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后，这条路被切断，驼队商道被迫南移走当时的中蒙边界我方一侧（新疆哈密-内蒙古额济纳或甘肃北部）。上世纪30年代，统治新疆的“新疆王”盛世才修建了新疆第一条柏油马路“马民公路”（马莲井子-明水）经过今双井子乡境。解放后，兰新公路（今国道312线）修通后，这条古老的丝路渐趋荒废，成为无人经行之地，仅有偶来的牧民游牧。

    近年来，哈密市着力为双井子乡境的矿藏资源开发招商引资，目前已有白山泉铁矿、中兴天泰矿业、俊业公司（原哈密市金矿）、双井子铁矿、滴水金矿、泰华矿业、红井子矿业等23家企业进驻。白山泉一带已探明煤储量25340万吨。

    在加大交通和电力设施建设的同时，双井子乡对辖区内30余处水源进行了测量和保护并加以合理开发利用；协助有关部门在辖区修建4座移动手机信号塔，信号覆盖面达50％。2009年将投资6600万元新建G312沙泉子-双井子乡60公里的道路。

    双井子乡党委、政府以防范为主，加强综合治理，成立安全生产领导小组与各矿业企业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摸底、调查和注册流动人口2000多人并对他们进行相关法律、法规等培训。

    乡党委和政府还加强与驻地边防派出所的联系，开展军民共建活动。

提示：去往双井子乡的路线

1，哈密市-（G312）新疆哈密市星星峡镇（198KM）-（G312）甘肃瓜州县马莲井（20KM）-（便道）新疆哈密市双井子乡（60KM）

2，哈密市-（G312）骆驼圈子（兵团农十三师红星二牧场）-（便道）河依-（便道）梧桐大泉-（便道）甘肃省肃北县马鬃山镇明水村-（便道）小翁哈拉-（便道）新疆哈密市双井子乡

除G312国道外，去往双井子乡的道路多为戈壁砾石，不建议去旅行。

    一、

    从312国道向南，我驾车拐进了柳树泉农场，从场部向南半里许到1连，向东行老兰新公路，在一个不明显的路口，沿白杨河道去了白杨河佛寺。我已多次来到这个佛寺。之后，沿蜿蜒的土路，涉过被来水冲毁又干裸的白杨河河床，来到了拉甫乔克古城。

    张骞凿空西域后，哈密成为自玉门关、阳关向西域行进的咽喉要道。两汉与匈奴在哈密进行了长期的争夺，直到东汉窦固、班超大破匈奴呼衍王、筑城屯兵、设立宜禾都尉后，哈密才被掌控在中原王朝的手中，之后，隋朝在此设立了与中原相同的行政建制伊吾郡，公元630年（唐贞观四年）在哈密首领石万年率兵举7城降唐后，唐在隋设伊吾郡的基础上设立了西伊州（后更名为伊州），哈密在丝绸大道上的重要性显现了出来。

    哈密的重要地位，在清祁韵士的诗中有描述：“玉门碛远度伊州，无数瓜畦望里收。天作雪山隔南北，西陲锁钥镇咽喉。”

---这些北上的古楼兰人到达这里后，筑城生息，因此今人认为纳职人是古楼兰人，“纳职”即“鄯善”。

    关于纳职人的传说，我在柳树泉农场的马姓老先生家中曾听他说过另一个“版本”：从楼兰北上来到这里的楼兰子民，以“鄯”姓为部族姓，他们放弃了在罗布泊湖岸渔猎的传统，在纳职放牧并接受了中原汉人的农耕技术。大约繁衍了5、6个世纪后，东突厥占领了西域，他们不愿臣属东突厥，又举族南回罗布泊，但5、6个世纪过去了，故地已今非昔比，繁荣不在，更没了他们先前鱼跃湖面、青草离离的生活场景，而他们学会的农耕技术又因罗布荒漠的干旱缺水不能施展。于是，他们沮丧地再度回到纳职，依巴里坤山雪水融化后形成的狭窄绿洲死心踏地地在这里生存了下来。

    还有人说，纳职人是罗布人的后裔。

    据考古考证，今天的五堡、四堡一带约在3000千年前就有具有蒙古人种特征的部族与具有欧罗巴人种特征的部族相遇并融合、繁衍，他们以畜牧业为主，农耕为辅。

    唐设立纳职县并辖有的7乡至今演变为哈密市五堡乡、二堡镇、柳树沟乡及兵团柳树泉农场，生活在这个小片绿洲似的人们以白杨河、二道渠和少量的坎儿井引北面的巴里坤山雪水种植葡萄、哈密瓜、棉花等作物。

    二、

    五堡乡四堡村，汉唐故城拉甫乔克。

    我曾多次脚踩虚土行走在这座1500年前的古城中，望着满眼的黄土与卵石筑就的城堡，追寻着纳职的历史。

家，绿釉色的清真寺和清晰的弯月亮高出了古城很多，大门敞开

着，几个小孩在门前抓土玩耍。

    我溜达在这现代人居住的1500年的古城里，看昔日的辉煌和今日的安居。

    村庄里满眼土黄色的维吾尔民居似乎还保留着古楼兰的风格，狭窄的街巷里端坐门前的老人和顽皮的儿童，从任何一家人的门外向门里望，庄院里葡架搭棚，桑树穿天，整洁宁静。

    置身于这宁静的空间，听着春天布谷鸟悦耳的鸣啼，感到异样的清爽、惬意，一幅恬淡和谐和世外桃源似乎就在我眼前。

    这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在这儿传承了千百年的楼兰子民的后裔在融合了蒙、汉、哈萨克等人种后，将这里耕种成一个风景粗旷、安恬宁静的村庄，黄土民居被绿树柳荫遮盖。

    像所有新疆的古老村落一样，春天的四堡村有种沉睡后的静谧，几百户人家的房屋凌乱散落，门随意地朝向任何一方即兴开着，房屋之间紧密相连，贫富不分地都有一个院子，用树枝编织的篱笆围成一个独立世界，里面种几棵树，红枣、柳树、桑树、葡萄......一种恬淡之美。

    我似乎看到了俄国人普尔热瓦尔斯基在罗布泊看到的农村情景：村中的8户人家，围着一个大池塘，池塘周围满是柳树、白杨，田地散落在村子周围，村人的房舍边都是小果园。

    举起相机，我将镜头对准了那个端坐木门前的老奶奶。她善良地对我笑着。我听不懂她的话。之后，我将相机里的照片回放给她，她好奇而满足地再对我笑着。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古老年代一个楼兰奶奶来到纳职后的沧桑画面；

    我又举起相机对准了那几个妇女，她们坐在门前的土凳上，其中一个怀里搂抱着不大的巴郎，那巴郎瞪着大眼看着我的相机。温暖而安详的目光。

    我又看到一间屋子的门中走出一张少女的脸，头上挽以红色的头巾。那开门的声响带着千百年前楼兰的遗风，打开了消失的光亮。那声音和光亮叫我无比的新鲜。

    富足和贫困的日子里，人与安拉或上帝或佛祖相爱相顾着。

    三、

    拉甫乔克古城是古楼兰人逃离他们的罗布家园后建立的新家园，这些人种的后裔被考古学界称之为“欧罗巴人种在哈密的初次发现”，更被史学家认定是迄今为止发现的3000年前白种人深入中亚大陆定居和生活的最远地点。

    在四堡村，我盯着每个来往的男人女人研判他们曾经的祖先的血统，随即，我相信，作为丝绸之路要道驿站的四堡、五堡绿洲有来自遥远中原的，也有来自邻近的吐鲁番盆地和塔里木盆地的人种，那些来自中原的汉人、西域的突厥人和塔里木盆地的雅利安人与楼兰后裔的结合使今天的哈密绿洲的人种没有鲜明的、单一民族的特征，也就形成了这里多元文化（如舞蹈、歌曲、宗教建筑的相互借鉴）等，以斯坦因对四堡、五堡的维吾尔人种的判断，“现代哈密人从语言、举止和穿着上都深受汉人的影响。同时在体质特征上，他们表现出纯种突厥人成分的混合，与那些在塔里木盆地绿洲地带定居务农、说突厥语的居民相比较要明显得多。”

    我在狭窄的四堡村土巷里溜达，在阳光下试图找寻这些混合的浅显迹象。

    我不在意那土制居室，我的眼睛始终在每个过往阡道陌巷的村人的脸上注视。依稀中，我发觉我找到了一丝欧罗巴或雅利安或阿尔卑斯人种与突厥人种、蒙古人种、汉人混合后的遗民的痕迹。

    于是，我看到了一位头缠绿花纱巾的妇女坐在家门口，我被她深陷的眼窝、白皙的脸庞、挺拔的鼻梁和白净的牙齿所吸引。我不敢断定她的先祖是何种人种，但我确信她的先祖与楼兰人（欧罗巴人）有着血统上的接触。

    她是否是逝去的楼兰人的后裔呢？

    在五堡乡的一个篮球场上，我将相机镜头对准了那几个打球的少年儿童；在更北的小泉子，我和那位神似蒙古人种的汉子交谈着；还有那几个宰羊的方脸小伙和坐在门前闲聊的颧骨突出的一对夫妻......

    崇尚传统的人从不轻易丢弃祖先的创造。

    四、

    废弃的纳职（拉甫乔克）古城与被遗忘的丝绸之路其实并没有被人真正忘却，只是人们很少涉足它们。古城衰败了可以建新城，古道被改变了可以建设新路，甚至道路的起点和终点都可以推移，但遗失在古城、古道上的文明、历史我们是否可以重写吗？

    多年来，我每次进出柳树泉、五堡、四堡，都会在一位朋友的带领下穿过戈壁和土丘去看看那些古老的城堡、墓葬和人群，这些，是始终引我对哈密厚重历史有浓厚兴趣的支点。

    湮没在戈壁绿洲上的哈密历史还有很多需要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发现、发掘、研究、探索，拂去那层层厚重的尘土和沙砾，栩栩生辉的哈密古代文明将会展现在人们眼前，而对我这样的旅行者来说，只要掌握了它们其中的一点皮毛，也是巨大的

收获。                  （20090409  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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