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圣经》，读伊甸园一章，有这样一段话：

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来帮助他。”于是神取下他的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神然后就用那人身上所取下的肋骨造成了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

这是我骨中的肉，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男人一旦离开父母就要与妻子联合，二人才能成为一体。

这样美丽的句子，像糯米一样的，柔柔的，软软的，你一张口，就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一丝一缕地拨动着你久已尘封了心弦。

原来呀，妻子就是男人身上取下的骨肉，丈夫就是女人身体的皈依。这世间的男人与女人哪一个不疼爱与怜惜自己的身体呢？爱老婆，爱丈夫就是爱自己的骨肉，如此心动的神话，怎不教人心生柔软呢?

如果某年某月某日，某一个男人突然地心疼起某一个女人来，不要问爱情是什么，也许这个女人在冥冥之中就是你曾经苦苦寻觅却蓦然回首的妻子。同理，女人遇见男人也一样。“心疼”不是简单的字眼，而是像自己的身体的肋骨那样疼痛的酸楚，她流泪，你心慌，她手心有血，是你在滴血。

看电影花絮，是小沈阳在拍戏过程中，不小心把手指给弄伤了，伤痕累累的。他老婆赶老远来看望他，抚摸着他的手指，眼中流露出百般的怜惜，还说，这疼的仿佛不是它老公小沈阳，而是她自己的手指尖。多么朴素贴心的话啊，疼痛的感觉果真是骨中的肉，肉中的骨，夫妻之间的心疼是连着手心的。

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一对夫妻，女人是男人的邻家小妹，青梅竹马，情深意笃，男人在广州当兵，一回老家探亲就和邻家小妹吹嘘起自己在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邻家小妹被邻家当兵的大哥所描绘的美好蓝图所憧憬，于是两人很顺理地成为了一对夫妻。后来，因为个性的原因，也因为一些生活琐事，两人经常打打闹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提离婚。当然这只是闹着玩儿的。男人嘴里说是受不了她唠叨的性格，可只要他老婆一进门，他的心神就围着她转。她接电话，他认真地在一旁听，偶尔也打断她的话，告诫告诫她怎么回别人的话，怎么怎么拒绝别人的要求等；她刚学开车，还不太熟，她拎着钥匙准备去开车，男人立即尾随她的身后，然后笃定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紧张地指导她开车。不是心心念念地牵挂，哪会有眉梢眼角都围着她转？朋友说，他们这一对夫妻啊，打打闹闹的，我可是见得太多了，还不晓得他们啥时候分开。我莞尔，观人看细节，男人只是口头上说女人有点烦，其实他又何曾离得开自己曾经百般呵护过的邻家小妹呢? 女人永远都是他身上取下来那一根连着他身体疼痛的肋骨，你说，他和她怎么离得开呢？

我想，那义无反顾离得开的夫妻，上帝一定是抽错了肋骨，没有找到匹配的骨骼，生拉生拉硬扯地凑合在一块时候，双方感觉到的不是贴合而是疏离。于是，这世间的姻缘际会才会有这么多的悲欢离合。

所有幸福的婚姻都只有一个美丽的结局：那就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病房里有一个七十多岁老奶奶在做化学治疗，每隔一段时间，女人起身如厕，她老伴便为她提起点滴瓶，小心翼翼地随她的背后，那高高地提起手臂与牵连着的透明的输液管，我怎么看都像是舞蹈的特写，一幅妇唱夫随的和谐的图画。老奶奶得胃癌已经七年了，整整七年的时间里，老奶奶的男人就是这样不离不弃地陪伴她的左右。老奶奶不无自豪地说：“我老伴确实待我好，我生病的这七年来，他没让我洗过一件衣，也没让我拖过一次地，更没让我做过一顿饭。”那种安然与满足的神情活脱脱像一个柔媚而撒娇的小姑娘。老爷爷在一旁憨憨地笑着，说：“咱家儿孙满堂，儿孙们都希望看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健在，我也希望天天能在我身边摸着她的手，只要看见她，心就安！

能在我眉梢眼角的地方，一眼能看见你；能踏踏实实地摸得着你的手，心这就宁，神这就安。多么美丽的人间神话啊，一点也不比《圣经》的教义逊色。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千年修来的缘分，你哪有理由不疼爱她（他）呢？

从来都没有到庙宇烧香拜过佛。因为身体有点小恙，在母亲的提议下，到传闻中的“中华寿岳”之­­——南岳，进行了传统而隆重的信行。一路随行的是我的母亲和小弟。

刚一踏进大庙，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古色古香的圣帝殿，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庄严与高大。

大殿的右下方是两座硕大的香炉，两座香炉像两个天灶一样，吞吐着万丈光焰，不时地发出“嘶嘶——噼啪”的响声。仅隔十来米的地方就是一波一波虔诚而祈福的浪潮，用“波浪”来形容，实不为过，香客跪拜祈祷时的姿势，你低首，我仰天，此起彼伏。

无论男女老少，都一律低首合十虔诚跪拜。我真真的讶异于这样壮观的场景！

我抬眼，是慈爱舒眉微笑的观世音菩萨，莲花瓣上，雍容端坐。我俯身，是一排一排软皮低矮的长凳，其上跪着的一排排香客，有头发花白的大爷，有青丝如云的姑娘，还有真纯可爱的学生……

我的旁边就是一位微驼的中年男子，他带了一副竹卦，眯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三叩首，头部久久地撞到地上，然后再抬头。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姿势是如此的虔诚，这其中还有一个——手捧一柱“全家平安健康”香，逢菩萨就拜，见庙宇就跪的——一个身穿赭色毛衣外套枣红色马甲的纤瘦的背影，她——就是我的母亲。我慈爱悲悯的母亲啊，如果不是她的女儿——我突然发病，她又哪会如此呢?我临时相伴祈祷的朋友啊，你到底遭遇了怎样的灾难呢？是如我可怜的娘亲一样么，骨肉生病了期盼他早早地康复？疑惑是你遭遇到了家庭的变故还是其他？那青丝如云的姑娘，你是遭遇了感情的困惑，求佛赐你一段良缘么？那可爱真纯的小孩，你是觉得读书辛苦，求佛赐你良方保佑你学习进步么？是我在问，还是佛在问，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芸芸众生，这偶尔遭遇磨难的不止是我一个，那一刹那，我的眼里包着一把泪，没有忍着，任它流出……

莲花瓣上，雍容端坐的观世音菩萨，依旧低首舒眉微笑，永远以博爱的面貌普度众生。

娘说：观世音菩萨是最最慈悲的神灵，你求一支签吧，有求必应，非常灵验的。我叩了三首，求佛让我早日康复，一支签顺势从我的右手边飙了出来。号码对应，和尚面露微笑，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恭喜施主，是一支上上签。签曰：
  “自幼为商任设置，财禄盈丰不可求，若是进身某旺事，秀才出去状元回。”读完题签，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既是补充说明，也是解释：“求财顺遂，六甲生男，家宅安，交易胜，寻人见，自身泰，婚姻和，讼胜。”

先前还有些困惑，一句“身体泰”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立即驱散了我连日来的阴霾。

有了身体泰，自然就有了家宅安，也就自然有了财禄寿喜啊。

和尚递过一张题写了“一生平安，百病消除”的红纸，请抽了上上签的施主提上自己的祝福以及姓名，然后贴在菩萨的周身。当我小心把红色的祝福贴在观世音菩萨右手左侧的时候，原来发现整个殿堂都已经布满了这样火红的祝福。

庙宇，香炉，菩萨，原来就是火红的祝福，原来就是心灵的阳光，原来就是世人在偶尔遭遇磨难或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精神寄托。难怪南岳香火不断啊！

上班差不多半个月了，循环的日子，感觉像苦瓜汤，清淡中夹着一点苦涩。心也似乎起了茧，不再柔软起来了。

可今天在电梯里的小遇，却让我的心窝猛地被什么刺了一下，款款地，忽地变得温存而细软起来。

上午下班，顺便提了豆角和新鲜鲫鱼，忙着回家给女儿做饭，心里有点急（因为下午提前上课），走到电梯口，一看，门口堵塞，一群人在帮运，帮运的是玻璃与家具，要是平时，至少要等七八分种，毕竟要装货与卸货，楼层比我高的，只要等装货时间；楼层比我低的，装货与卸货都要等。我心里一紧，只怕又要等了。等——总是烦躁的。

正在我抱怨的时候，电梯里一大汗淋漓的光头师傅突然问我：

“你上几楼？”

“15”

“你赶快进来吧”

“你们东西还没搬完啊！”

“一时半会搬不完的，先‘腾’了别人的方圆再说。”

“‘腾’ 方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腾’ 方圆”是咱们益阳方言的说法，意思是首先提供别人的方便。

这光头师傅果真是“腾”了我的方圆。先是，家具没搬完，就喊我进来；再是，他运送货物的楼层低——８楼，过房主的家门而不入，只是等我先上了楼，再重新回到底层，继续搬运。

唉！一个搬运师傅，在一个公共场合，宁肯耽误自己挣钱的时间，而暂时放弃自己的本分，目的只有一个——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腾’出 方圆”，与别人方便！

我且不说他的行为是如何如何的高尚与伟大！至少，如此谦让的做法，如此朴实的举止，确实令我辈汗颜！我只有弯腰致敬的份！由衷地说一句：“谢谢你！师傅！”

早几天，老同学集会，小芳便问我找了没，我说没。她又说，唉——几天前，有人亲眼见你和一个男士在峡江漂流呢，那不是你对象啊？我掩口一笑，原来咱普通百姓也会被人“绯闻”啊！

说起漂流，确有其事，和一男士同坐一皮筏艇，同舟共济，也确有其事。但，说那男士是我对象，那可是天大的冤枉！

说来话长——

党派准备组建常委班子，新上任的主委是副市长，瘫痪了两年的党派，总算注入了一点新鲜的活力，主委英明地召集所有民革党员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认清了形势，统一了思想。”会后，我们一干人被拖到了宁乡的峡江进行了为时三个小时的漂流。

峡江，全长九公里，水急滩多。女人，天性胆小，咱主委是金玉之身，统战部长也是金玉之身，于是乎，可爱的组织为了照顾女同胞，规定男士们充当临时的护花使者，一对一，一个男士保护一个女士，自由搭配。我生性腼腆，一般不主动和男士搭讪，好在自己单位有一男士也是党派成员，他便主动要求保护我。到底是自己的同事，说话也随意，行动也随意。漂流前，都把眼镜给摘了，打了赤脚，穿了救生衣。搭档配好以后，他可像个小孩子，要我帮他系救生衣的带子，我二话没说，便帮他系将起来。临到上皮伐艇的时候，我走前，他走后，那可是时刻紧跟着。当天是周五，去漂流的人还真多，估计不下一千人。摘掉眼镜后，那谁谁，根本看不清！站在检票口，往回一望，一片金黄，朦朦胧胧的，煞是壮观。

从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场景会被人摄入眼底，时隔若干天以后，还真煞有介事地被人问起。

若将别人换成我自己，也在某一处旅游景点，在一个特别浪漫的地方，忽然看到自己的老同学和一异性有说有笑，还坐一条船漂流，十有八九也会猜测人家是什么关系。尤其是，看到女的还帮男的穿衣系带子，心里会想——哟，关系还蛮亲密啊，要是有随身携带的相机或带摄影功能的手机，把当时的那一镜头当特写一样地给拍摄下来，你看，这不暧昧，又是什么呢？

可是，跳出来，再审视我自己，天地良心，我和那男士，千真万确地，没有其他任何的暧昧关系，除了是同事。

咱，一介草民，也凭空被人“绯闻”一回，突然领悟：名人遭遇绯闻，果真是有口难辩啊！……

这世间总有一些感觉，非常玄妙。说不清也道不白。

比如梦境，明明是身体在此，可灵魂却远游了。明明是身体躺在温暖的床上，可意念里却感觉非常冷。像是跨过一条沟，没跨过，结果一觉醒来，人又从床上摔了下来了。睡着时候，形与神分离了；醒来的时候，形与神又会合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你在现实生活中的发生的真真切切的事情，你却经常淡忘；而你在虚诞的梦中发生的细节或情节，你反而记忆犹新，那种感觉比真实更真切。

比如旅游，明明是你以前从未到过那儿，可你去时候，又如回老家一般亲切，宛如旧地重游。或在某个山头栖息，或在某条溪边戏水，此情此景此刻，那熟悉的感觉又像做梦一般飘忽。

按因缘际会来说，大概那山那水那地，有一种强烈的磁场来吸引你，吸引你重温旧梦。

难怪人们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比如说人与人之间，那种感觉也非常玄妙。有的人，你初见她，她不用说一句话，只静静地端坐在那儿，她那慈善的眉目，温婉的声音，以及那娴雅的举止，你对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有的人，你天天见着他，他也和你搭讪着开玩笑，他那便便的大腹，那拿腔拿调的声音，以及那一副油滑的嘴脸，你从骨子就里就排斥。彼此无需用语言明明白白地说：“我讨厌你”，你们的磁场天然就排斥。

比如阅读，有一些人写的文章或书册，不管时光如何沉淀，不管地域如何遥远，无论此人是千年以前的还是百年以前还是几十年以前的，抑或是中国的外国的，你读他，仿佛时光倒流，他的灵魂复活，或者他就在你面前，和你晤面谈心，那是一种精神的交汇，心性的共鸣。文字是灵魂的舞蹈，没有时间地域之分，永生不灭——当然只对互相吸引的灵魂而言。

这种感觉也同样适合于网络阅读。比如阅读博文，博文仿佛散发出一股气味，“闻”博可识人，有一些人，你们尽管从未谋过面，但你一旦点击鼠标，打开页面，那页面仿佛有一种的特殊的气场，一下子就强烈地吸引了你，你不用在里面发一句话，只静静地看，默默地阅读；静静地听，听一听她小屋里的音乐，让如丝的乐泉流淌流淌。偶尔也目睹一下她的芳容——照片。谁也不知道你在悄悄地关注她，只有天知，地知，你自己知。反之亦然！

比如人与环境，自然的或人文的，协不协调，舒不舒服，内心都一种强烈的感应。或依恋，或怀旧，或逃离，都与气场感应有关。

养花养宠物，买衣服买房子，爱情与婚姻，大抵同理。

端午时节，母亲打电话来早早地催我上街买点艾叶与蒿草，说是熬水洗洗澡，以图个吉利。

出门，撑了伞，到附近的超市买了节日所需的物品，便匆匆地往回赶。

到底是梅雨天气，四周就像泡在水里一样，一切都是湿漉漉的。湿的草，湿的地，湿的广告牌。鸟雀都躲在巢里，瑟瑟地呼叫着，全然没有晴天的欢快。

快到小区的转角处，忽然，“扑哧”一声，惊了我，我朝前看，没有啥；朝东看，也没啥，朝西看；也没啥，最后不死心，往后看，就在我的裙边——我长到脚踝的枣红色印花的裙边，飞来了一只小鸟——一只落魄的小鸟，浑身湿漉漉的，体型娇弱，模样可怜。我连忙弯腰，用右手将它拾掇起来，窝在我的手心，我打量着小家伙的眼睛，低眉顺眼的，羞怯得很，像受了惊吓一样。我爱怜地温着它，它的体温慢慢地暖了，我真真切切地触到了它的心跳，快且乱，仿佛它刚才所受的惊吓还没有平息似的。我下意识地把伞斜了下来，不想再让它淋雨 ，脚步也加快了。隔家仅五十步的距离，今天格外感觉远。

人的心理一旦有了责任与负担，路就走得不那么悠闲与从容了。

收了伞，走过过道，进了电梯。我依然用手心窝着它，温着它，一边低头观察它的反应。它的眉眼有点惊恐，似乎在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不透气？你这是把我带到哪里去？

好在电梯的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到了家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唤女儿：“舒——舒——，你看妈你给带什么好玩的回来了？”

还在睡懒觉的女儿，一听我的呼唤，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便趿了拖鞋，绕到我跟前，“哇塞——是只鸟哦！喜欢喜欢！”然后从我手里接过小鸟，摸摸它的身子，“噢——毛还是湿的呢，妈——电吹风呢？”

“在主卧室卫生间”

随即，“乌拉乌拉”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也凑过去打量小家伙，这小家伙也乖了，一点也动弹，窝在女儿的手心里，没有反抗，没有出声，任凭电吹风呼出的热气抚摸着它的全身。

这小家伙也许在想，这到底是哪儿呀，这么温暖和美的空间，还有一个这么奇怪的机器，能够一下子把我的羽毛烘干，乖乖，只要等我有机会，有机会，我就开溜——

突然，女儿惊叫一声——“妈呀，它飞走了耶……。”

“飞了好呀！鸟的家是天空，又不是我们的家。你不记得我们曾经养过得鹦鹉了么？”

“唉——太可惜了，都死了！”

提及曾经养过的鹦鹉，都触动了我们的伤处。

女儿天生对小动物慈爱，不用我多说什么，她都会心领神会。

吃了午饭，准备小睡一阵，正准备拉上窗帘，结果，“扑哧”一声，从头顶一略，落到了墙角，咦——这小家伙，还没走哇，看样子，它还想在我们家呆一阵子啊！

女儿一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妈——你别动，让我来！”说也奇怪，这小家伙，只要我去捉，它就不听话，到处飞。只要女儿喊一声，再去捉，小家伙就服服帖帖地窝在女儿的手心里，像亲人一样随意。女儿得意地说：“它对我亲一些呢！”

到底是有过一次吹干羽毛的恩惠，就是不一样啊！

女儿说：“外面的雨停了，放它的自由身算了！”

“好”

推开纱窗，小鸟振了振羽翅，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呼喇”一声飞了出去！

女儿怅然一声：“妈——你说，它还会不会记得我们的家？”

“记得，当然记得，兴许不止记得，说不定它回自己小巢后，会兴奋地说起今天的奇遇记，说遇到了一个怎样的贵人，把它救了起来，然后被带到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又有一个好心的姑娘把它的身子吹干，再依恋地把它送走了……”

女儿扑哧一声，笑到：“我的妈呀，你在说什么鸟语呀！”

呵呵，确实是鸟语，无聊的鸟语！

“快来！快来！各位女同胞，新衣服到了！”同事琴开了一个网上衣店，是莱尔加妮的女装品牌。

一周前，琴就捧了一本时装画册来我们办公室里欣赏。模特体态曼妙，身材高挑，气质迷人。衣服的款式应有尽有，有高贵的晚礼服，有知性的套裙，有蕾丝的睡袍。同胞们看得都心动了，经过反复的比较与筛选，然后预定款式。其中一个，一口气就预定了四套，随即就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大钞，往琴一递。如此大方慷慨的举止，实在令我辈汗颜！经不起同伴的怂恿，也预定了一款，不过不是自己挑选的，而是同伴们通过对我的整体形象进行综合评估后，最终得出的所谓最适合我气质的一款——纯黑色短袖迷你连衣裙。没有期盼，也没有喜悦。“哎呀——还犹豫什么呢？你这人就是老古董，衣着是要换换了，改改着装，改改风格。如果硬是不喜欢，我来受了算了！”前面那位大方的同事，见我犹犹豫豫，先是批评我，然后又打消我的后顾之忧。再一瞧照片上的姑娘，穿着此款，的确神秘而诱人。于是点头应允：“好！就这么定了，就这一款。”琴说一周后就到货。

一周后，衣服如约而至。好在办公室里有一面硕大的穿衣镜。把门一关，躲在凳子底下换衣服，然后对着穿衣镜试穿效果。“天啊！好迷人的身材啊！好性感的裙子啊！”琴见我着了迷你黑裙就赞不绝口！。“哒——哒——哒”有人在敲门了，天哪，敲门了，我该躲哪儿呢？门开了一条小口，从门缝里就可以看见斜对面学生在追赶，可恼的是，仍旧是下课时间。生怕学生瞥见我现在的模样。第一次才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这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裙子呢？

不瞒你说。裙子色泽确乎明亮，手感柔软，质地高贵。但就是太短了点，太露了点，只要你一低头，就见自己的丘峰；只要你一抬手，就瞥见自己腋下的小草，不低头不抬手，触目就是两腋旁边的肉色空地。俯身往下，自大腿半尺以下就是玉腿婷婷，猛然间跳入一个词语——“捉襟见肘”，不过这是时装版的“捉襟见肘”。如此大胆开放的短裙，我此身可是头一次试穿。果真是集性感迷你曼妙于一身！美则美矣，可我就是穿不出啊！在大厅广众之中穿吧，我可没这勇气，就算试穿一下，仿佛衣服上有千万条虫子在啃食我的皮肤与骨头，浑身不舒服；不在大厅广众只中穿，那就在闺房里穿吧。在闺房里穿，没有悦己者，我美给谁看呢？再说，到了自己的闺房，舒适随意是我的首选，所以，棉质贴心的睡衣才是我的最爱。

没机会穿，穿着也不合适，可是自己又糊里糊涂地给定了下来。说买下来嘛，纯属浪费两三百块钱；不买吧，也不好意思让别人添麻烦，毕竟人家是出于一份好心。于是忍痛决定买下来，权且当着一个教训，用两三百块钱买来一个教训：看你以后随不随大流，看你以后坚定不坚定自己的原则。这钱就是用来警告你的！花钱买教训，值得！

所幸，还没等我“出血”，迷你超短黑裙，已“名花有主”了，一个身材秀气的女同胞高高兴兴地捧回了她的家。

套用一下韩愈的话说，“欲人之无惑也难矣”。确实，偶尔惑一下，倒也无妨，惑了以后能有所醒悟，醒悟之后就自然达到不惑了，不惑的原则其实就是坚持操守！

坚持穿着操守，将淑女装进行到底！穿我的唐装与套裙，着我的长裙与旗袍，不管时装世界如何变换，依然我故，依然我衣。

过去，西方人把“搬家”看成与“离婚”“死亡”一样的同等痛苦的事情。

在西方人的心目中，搬家应该是背井离乡的吧。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因为天灾或人祸的缘故，为了逃难，割舍那一方水土的“血脉”，而不得不迁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那无异于连根拔起，其感觉肯定是痛楚的。

可我则不同，小日子滋润了，想改造一下居住环境，挪一挪窝，由“糠箩里”跳到“米箩里”，其欢欣愉悦自不待言。

说句心里话，我骨子里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但在新房子与老房子之间，从我打定主意，准备着手装修起，我就开始把生活的重心全部移到了新房子上了。当然，装修是费心劳力的，要参与设计，要预定材料，要监督工程质量等等，可谓呕心沥血，一日看三回还嫌少。而对老房子，除了晚上回去睡觉与洗漱，有时连卫生都做得稀少了，心里老有一种短暂借居的感觉。其时，房产证还在我手里，但，自我拿了买主的定金以后，尽管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与合同，可我对于老房子，心理上就从此没有归宿感了。归宿感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你有意“买”，我有意“卖”，双方只是一种意向，对方就轻易地把你多年住在这房子里的“踏实、安全与坚定”的感觉一下子就给“买”走了。人的意念真神奇！

搬家的当天清晨，亦如往常一样，一阵清脆婉转的鸟啼声把我从梦中唤醒。心里在想：这房子——我生命里一千四百多个日子与之朝暮与共的房子，承载了我四年半的喜怒哀乐的场所，从此以后，我就要与它告别了。

说没有眷恋与怀想，那是假的。

当初决定买它的时候，是他一见钟情就相上了的。其实，我倒没有多少特别的感觉，只因为上班近，步行到学校仅十分钟；购物方便，位居市中心地带；居住安全，在机关单位院子里。外环境确实还算可以，内环境只能算是凑合了。面积不大，不到90平方。三室两厅。说是三室两厅，其实只能算两室一厅。客厅、餐厅与一小卧室常年不见阳光，进门永远要开灯。所以，餐厅与小卧室基本没用。尤其是客厅，木质的吊顶，软包的墙体，四周黑暗，格外感觉压抑与窒息。只有灯一开，才有些许亮色。

压抑与窒息的，不只是房子本身带给我的感觉。还有在这房子里曾经发生过的——让人挥之不去的痛楚的往事。

当一个女人放肆地敲开房子大门的时候，我就预感——来着不善！没有客套，只问了一句：“这是某某的家吗？”我点了点头。她便不容分说地强行走了进来。那女人的眉眼很独特，眼睛画得像猫一样，眉毛也描得很浓，像粗大的“一”字，脸部也像特写，几乎每一个毛孔里都冒出一个个的“小山”。高高瘦瘦的身材，看不出年龄，只知道够青春的，有这么多“美丽的豆豆”为证。她一进房子的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我并排，然后开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傻，竟然被他给‘吃’了！”说话的腔调让人联想起祥林嫂说阿毛的故事。我依然客套地给她倒茶，递西瓜。她便开始娓娓道来，声音柔和而婉转，表情沉醉，说她和他是从什么开始认识的，说她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展的，还说她什么时候给了他家的房门钥匙，还说他什么时候给她买了戒指以及背包等等，最关键的是，她一再强调自从他走了以后，她就像疯掉了一样，不能自持！我听得整个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晕眩，眼泪在眶里打旋，我冷静地告诉自己不能在她面前示弱，只好借上洗手间为名，偷偷地用纸巾抹泪，可泪老不争气，你越想控制，它越要流出来。纸巾是揩不住的。只好只好老上洗手间。

房子里除了她的声音以外，只有电风扇旋转时的乌乌拉拉的声音。

敷一把冷水，心想，到底是谁给了这个女人如此大胆的的资格与动力，让她千里迢迢来寻情？

噢——是他——他，给了她这样的资格与权力！同是女人，我怪她怪不上。（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思维，事已至此，不仅不怪责她，反倒同情她！事后有人说我傻到极点了，怎么不派人揍她一顿，我苦笑。）当初他信誓旦旦地外出淘金，说是为了“振兴家业”，于是我信了他，默默地支持他，鼓励他，可不出半年，他就这样，竟然让“火”烧到家里来了！烧“火”倒无妨，可烧要烧得高明啊！只要你不冒烟，我哪会计较那么多呢？

说到底，也许还是缘分尽了！

与人的缘分尽了，但与房子的缘分还没尽。

吾居于此，虽多可悲，亦多可喜。

客厅是阴暗点，卧室和阳台倒还是阳光的。老房子利用率最高的还是主卧室与次卧室，外加阳台。地板是深黄色的竹板，墙面洁白，窗户宽大。窗外是吊兰、茉莉、兰草与竹子。春日初晴的上午，对门香樟树上的鸟儿时常来在阳台做客，发出甜腻的呼唤，像是在问候房子的主人。书房就是卧室，写字看书都在那儿。近三年来的20来万字的日记体随感都是在卧室兼书房里敲出来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击，键盘是琴键，噼啪噼啪的声音，有如古琴弦律，奏出的是心灵的乐章。

有文字的濡养，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了。能与鼠子共处一室，也没多少抱怨了。

皇天不负我，经济上也逐渐宽裕了，单是老房子出手，就净赚了四万。

房子其实与人的缘分真的很玄，一旦你花费了心血，倾注了感情，它就成为了你生命中牵连的东西了。像鸟儿衔泥筑巢一般，将一草一叶叼进窝里，全然按自己的设计理念设计布置，我哪有不欢欣甜蜜的呢？欣赏还来不及啊！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晚上，人格外的兴奋。心想：终于可以享受生活了！

午夜已过，还没睡意。卧在奶黄色的真皮席梦思床上，手触双控开关，一下子，灯光融融，柔和的光，把粉紫的窗幔、粉色的墙纸映照得浪漫且温馨。自觉幸福满溢。夜里绮梦连连。

醒来，惊悸有余，竟然梦见自己死了。

翻开周公解梦，说是梦见自己死，意味着不必再为生活所烦恼了,好日子到来了。不管灵验不灵验，权且当精神寄托吧！

人一旦有了寄托，不管是实在的还是虚无的，那日子一过起来，就会有奔头！

房子一拿到钥匙，自然就逼得你搞装修。可装修不是轻松活。从设计预算，到材料的买卖，再到具体施工，你非得亲力亲为不可。

上班忙课业，下班忙装修。卧床想建材，天明跑贾市。看看，问问，比比，算算，每天每天，都做着同样的活计。复杂，头痛，操心……

好不容易放月假——双修，白花花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难得两整天的休闲时光，最是跑市场看行情的大好机会。换了平底鞋，挎了背包，提一袋馒头，乘了的士，上银城市场，逛木板店，看陶瓷场，问家具行。上午买水管，下午提电线。两整天，跑遍了银城，只因囊中羞涩，只好精打细算。货比三家，讨价还价，不是商人，也锻造成了半个商人。

一天下来，回到家里，“腰酸背痛脚抽筋”，整个人累得像团烂泥。不想动弹，于是歪在沙发上冥想：我何苦让自己这么操心？

操心——很耐人寻味的词语，“操心”一词，拆字解意，左边着一提手，右边着三口重叠，底下一个“木”字，所谓“操心”就是心头口头不停地惦记那些类似于木头一样的器材，于是乎，累身又累心！如果那些什么木质陶制石质的器材，我每天口头心上不再三番五次地记挂着，暂时搁浅一边，那么右边只剩下那一颗闲“心”了。

可是，我该如何“省”那木质陶质石质的器材的“心”呢？

咿——有了，不是有好多同事，也正在搞装修么？进程都比我的要快，参考参考他们的设计方案，户型基本相同，施工顺序基本相同，问问她们的底线，预算多少，请的是什么装修公司，水泥在哪儿运的，瓷砖是从哪儿进的，木板是哪里调运的，价格多少，数量多少，一目了然。我想，紧跟着精明而内行人的屁股后头走，一定没错。于是乎，我要了他们订货的名片，再直奔主题——看货，放定金，订货。然后，再到每一个施工环节，电话一打，送货上门。若能如此，何乐而不为？

大千社会，各行各业，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叶草木，还有好多好多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有些活计，理该揽给他人做的，有些钱物，本该是别人赚取的。越职操心，到头来，费力不讨好，累倒的终究是自己。

倘若房子装修一新了，而人却累得病倒了，你说这操心划算不划算啊？

24万9，24万9，比我现在的新房子还要贵！“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房早在我的心头处！房兮房兮能奈何？得了，旧房子抛售，取所得之钱的部分用来装修，力求简单、朴素、经济。结余的还要慢慢还贷交物管呢……

新房子总算竣工了！从2005年暑假首付至2008年年底拿到钥匙，历时三载半。由最初的期待到中间抓阄的憧憬，到现在拿到叮当响的钥匙，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半点喜悦。

人说，买房子就和找对象一样难。这话确实不假。找对象，你要倾情而出，想和对方厮守大半辈子，所以，对方的爱好，对方的性情与品质，你不得不在意。而房子也一样，因为你要倾囊而出，在房子里共度余生。所以房子的价位，房子的采光与通风，你不得不挑剔。

就在我即将领钥匙的时候，我都有少许犹豫，心想，天啊，我就要把“他”给招进来了，扪心自问，我爱它吗？我是心甘情愿的吗？我将来会不会后悔？在没有领到钥匙之前，我真的把“它”当做领结婚证一样的神圣了！

我在权衡，我在犹豫，在旧房子与新房子之间徘徊，像12岁守寡的小女子一样，一时难以定夺。

住旧房子吧，前有民户的浓烟呛鼻，后有马路上的杂音扰人，屋内有大老鼠肆无忌惮！客厅常年见不到阳光，阴气逼人！厨卫狭小，吃喝拉撒面对面。唯一所投的是价格便宜，住在外单位的院子里，不要交一分钱的物业管理费，网线除了初装，以后每年都是免费。眼下又是金融危机，钱袋里穷得只有硬币叮当作响。草民一介，生存当头，钱兮钱兮，奈若何？

放着新房子不住，宁愿困守呛鼻的浓烟，扰人的杂音与老鼠的骚扰，人家会说你脑子有病吧！

病也，为钱所病！因为新房子在银行贷了15万，20年期限，以房产作抵押，每月要从工资里扣掉一千元，每月的日子紧巴巴。不仅如此，住新房子，物业管理不是省油的灯，每月按每平方一块钱计算，145个平方的面积，每月凭空要扣掉145元。而拿到新房子的钥匙，就意味着你领了“结婚证”，既然领了“结婚证”，就得风风光光地 “操办婚事”，“操办婚事”不难，难得就是体面，这体面就是装修房子所花的费用，少则八、九万，多则一、二十万。而装修是一个无底洞，没有商量，没有界限。但总得对得住观众！“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得了，豁出去！别人能住，就你不能？可银子从哪儿来呢？对了，旧房子做抵押，抛售旧房子。广告一出，应者如云。因为地段好，楼层好，面积适中，价格便宜。顾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道：“你什么时候搬啊，我预定了哦，咱们先签一个预定协议，放几万元定金，如何？”多大诱惑啊！钥匙暂不用给，还能拿到几万元定金啊，再说，按我的喊价成交，我也为自己赚了四年的居住权，还净赚了四万，这样的买卖你说划不划算？

转念一想，我何不用此交易的钱，再添加几万，然后买一个阳光而宽大的二手房？

主意一拿，就开始行动！一上完课，就开始跑二手房交易市场，价格因地段和面积大小而定。相 “新的旧房子”，还是有一个念想：一要环境好，二要面积大，三要采光通风效果好，四要装修不费力，五要上班近，最主要的是——价格要适中。抱着这个宗旨，于是乎，就开始了我“梅开二度”的寻觅。

寻寻觅觅，觅觅寻寻，总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价钱好的，楼层高；楼层低的，环境差；环境好的，价格高。在这千辛万苦的寻觅中，我其实对一套“新旧房子”少许动了点心，基本符合我的相房条件：一是，环境优雅——老市委机关大院，古木参天，空气清新；二是上班方便，距离学校，近一墙之隔；三是面积宽大，120平米，底下还有两间杂物；四是楼层好，西边三楼；五是采光通风好；还有一点很诱人，据说是老书记的旧居，乃卧虎藏龙之风水格局，左有青山——桃仑，右有白虎——蛇形的马路。草民如我，能得此贵居，岂不美哉！一问价钱，答曰20万。牙关一咬，20万就20万吧，钱从何来？旧房子可抵押一半多一点，其余的款子，准备开口向弟弟妹妹们借，然后再等新房子一抛售，就还钱。于是和买主谈价：“你的房子，我很想买下来，你能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少一点？”“少一点？可以啊！不过，顶多少一千来块。24万9千元，出不了这个价就拉倒！”“什么？24万9千元，对不起，我听错了，打扰你了！”

24万9，一个旧房子，十多年前的一个旧房子，什么破风水，我一介草民，又不求什么升官发财，只求糊口活命！原来要在“梅开二度”里找感觉，永比“初婚”的感觉要难得多！

24万9，24万9，比我现在的新房子还要贵！“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房早在我的心头处！房兮房兮奈若何？得了，旧房子抛售，取所得之钱的部分用来装修，力求简单、朴素、经济。结余的还要慢慢还贷交物管呢……

　　她是一个文学小女生，刚跨进大学门不久，教我们写作的陈正清老师，就布置一道怀旧的作文题目让我们写，题目还记得，是《流程与镜头》，以摸摸我们的写作底子。我们大都写一些不痛不痒的文字，而唯独——只有她，大胆而富有创意，写了自己暗恋的故事，写得缠绵而多情，文风大有琼瑶的风采。轮到陈老师点评习作了，说这次作文写得最好就是她。他竟然当着我们全班１２０多人面，将她文章从头至尾地念了一遍。我们当时就听得就痴了，那种茉莉花一般纯美的暗恋的滋味，我们谁都有过，只是我们不敢写，就算写，也写不出那种惆怅而唯美的味道。于是，我们在台下啧啧地发出了惊叹。惊叹她——羡慕她，能拥有如此高超的文才！因为喜欢阅读，喜欢文字，还有性格的单纯，所以，我们就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她喜欢旁若无人地大声地朗读，内容大都是席慕容的诗歌或散文，还记得她朗读《一棵开花的树》的情景：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

难怪他会赢得那么多的粉丝与听众的共鸣。如今懂了。

根据游宇明同名散文名篇改编

陈雁词　漆鄂华曲  肖晖演唱

独白：人生漫漫　
　　　谁不想有人相伴
　　　旅途遥遥
　　　谁不想有人肝胆相照
　　　可是
　　　我们终归是人生旅途中的过客
　　　生命的无奈
　　　注定只能陪你一程

唱：父母是我们永远的牵挂
　　可他们总敌不过时间的侵蚀
　　总是走在我们的前面
　　儿女是我们窝心的牵挂
　　可他们终有翅膀硬朗的时候
　　总要飞出温暖的小巢
　　哎......
　　生命的无奈
　　哎......
　　注定只能陪你一程

　　朋友是我们孤单的伴侣
　　可他们都有自己的精彩与风姿
　　不可能与你不离不弃
　　爱人是你贴心的知己
　　可他也会有工作繁忙的时候
　　她有自己精神的空间
　　哎......
　　生命的无奈
　　哎......
　　注定只能陪你一程
　　
　　哎......
　　生命的无奈
　　哎......
　　注定只能陪你一程
　　注定只能陪你一程

  　　好吃者，嘴馋也！“好吃” 的“好”字念去声，“好吃”是南方人的说法。

　　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在乡下的农村，小孩子的零食真是少得可怜。长身体的时候，孩子们的消化力可真是惊人，估计橡皮也可被胃酸磨碎与消化！因而，小孩子的胃长期处于叽里咕噜的状态，那是胃在呼唤：“小主人啊，你还不及时喂东西给我来搅拌？要不我就造反了哦。”于是乎，想千方设百计“捞”吃，就成了农村孩子的天性。

　　“捞”是文雅的说法，说得粗俗一点，其实是“偷”。

　　大概偷来的东西是前世的美味。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偷窃，滋味特爽！

　　是十月的小阳春，小溪水在哗哗地唱，晚霞像火一样地烧。那是放学时分，三五成群的孩子们在陌上鹊跃着回家，脸面被夕阳映得通红，男生领头，女生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走。绕过一个堤坡的时候，陇下住着一户农家，茅草房，菜园子旁有一个圆顶的草堆，草堆上是诱人的美味——红薯片，那种红薯片味道极美，是煮熟了红薯，和了橘子皮，红辣椒，山楂粉的，辣辣的酸酸的甜甜的。红薯片本是烫在被单上的，撕下来后，就被剪成了长而窄的一小块的一小块的，被盛放在草堆上的一个竹篾簸箕里。其中一个叫熊武的男生，想在我们女生面前逞英雄好汉，十分诡秘地对我们女生说：“想吃那红薯片吗？就看我的喽。”说完，吐一口唾沫，搓一下双手，做好跑步姿势，然后就一溜烟地跑到前面那堤坡下的草堆旁，伸手一触，竹篾簸箕给打翻了，红薯给撒了一地，幸亏，地下也是草。刚捡了几块红薯片，正准备将衣兜扯开，忽地，汪！汪！汪地一阵狗叫，一只高瘦的黄狗闻声跑了过来，对着熊武狂吠，大有冲上去咬他的样子，他于是狂奔，连方向都顾不及了，竟然往学校的路狂奔。我们女生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声，狗叫声，一下子就惊动了主人，主人是一个泼辣的女人，包菜头，龅牙，系一条蓝底白印花的棉围裙。一看到狼藉的红薯片，就冲着我们骂将开来：“背时的砍脑壳的，前世没吃过！偷红薯片，好吃鬼！……”骂得我们灰溜溜地跑开了，其实我们在背后里偷着笑。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们依然结伴去上学，当我们又经过那个堤坡下的那茅草房的时候，红薯片却移到了屋顶上了。熊武就指着那毛屋顶，开始绘声绘色地向我们描述昨天那偷来的那红薯片是如何如何地好吃，说得我们直吞口水……

　　好吃的东西不光是红薯片，还有瓜果，辣椒等。黄瓜最遭孽。黄瓜花刚凋谢，毛毛虫一样嫩的黄瓜才探出头，有时就被我们扼杀在摇篮中了。有时侯，实在想不出有啥东西好吃了，就把辣椒树上大而红的摘下来，再用火钳夹住，用草火烤熟了来吃，待把烤熟的辣椒撕开肉囊，却不料，辣椒的汁，一不小心就被喷击进了眼球，弄得眼睛生疼，直流眼泪，眼睛只好眯着，睁不开。睁不开眼也无妨，一点也不妨碍我们品尝美味的烤辣椒。

　　其实，小孩子最喜欢吃的当属甜食，尤其是原生态的糖——蜂蜜。那时，一个村有一个养蜂人，养着一大群蜂，蜜蜂到处飞，飞到花丛里采蜜。只要蜜蜂飞过的花朵，比如美人蕉，山茶花，只要采摘一朵下来，尾端的花蒂处，吮吸一口，如啜甘露，那味道，甜润润的暖绵绵的，沁入肌骨，芬芳满口。对甜食的贪恋，最记得邻居家男孩闹的一个笑话。

　　小朋友们照例像蜜蜂一样地在采山茶花花蜜，掐花蒂吸吮，其中一个男孩忽地问，你们说蜂蜜是啥玩意儿？邻居的男孩解释说，你看，蜂蜜嘛，就是蜜蜂屁股后面的黏糊糊的东西，那么蜂蜜一定是蜜蜂屙的屎。于是号召小朋友们一起来捉蜜蜂，捉来蜜蜂后，就把蜜蜂摁住，再用针把它的屁股撬开，准备使劲挤，结果，蜜蜂身子有点滑，一溜，就飞了，回头还蜇了一下捉蜜蜂的小子的嘴巴。这样，不仅没挤出蜜蜂屁股后头的屎，还被蜜蜂蜇得那张“好吃”的嘴像猪八戒一样肿。

　　好吃的往事如影历历，好吃的人也各散五方。不过，如今偶尔到超市买精细的零食诸如麻辣鸡翅，牛奶花生糖或薯片等，那味道远不如儿时绞尽脑汁 “捞”来的东西好吃！

 作曲  漆鄂华       作词  陈雁        演唱李志红

你是沧海的一只蝴蝶

我是万园的一朵百合

你我相逢在BLOG的花园

你穿越茫茫红尘

为我流连飘飞

我固守心灵纯洁

为你为你含苞吐蕊

耶—耶—耶—

蝶舞花开，蝶舞花开

蝶恋花，花喜蝶

没有花蝶的神会

  哪有满园的芳菲？

 你不曾听我声音如水

 我不曾见你颜如百合

  你我遨游在虚拟的世界

你敲打滚烫的文字

慰我迷茫的灵魂

 我传递思想的手指

 解你解你凌乱的心结

耶—耶—耶—

蝶舞花开，蝶舞花开

蝶恋花，花喜蝶

没有花蝶的神会 

 哪有满园的芳菲？ 

    蝶恋花，花喜蝶

     没有花蝶的神会

      哪有满园的芳菲？

小提琴间长笛，和谐演奏，到底是怎样神奇的曲乐呢？听妙曲，生幻觉。是在苍茫的暮色里，见一长发飘飞的女子，身披一件彩衣，搁浅在温柔的肩膀上，咿咿呀呀，来来回回地拉，拉一段段似水的流年，让你在今生前世的梦里，流连，流连；如蝶儿，随杨花飘飞，飘飞。

听轻音乐《流水浮灯》的感觉，就像庄周梦蝶一般神奇。

流水，浮灯；浮灯，流水，流动的是沱江的那一脉清波吧，浮灯呢，也该是凤凰古城旁，那一盏莲花瓣内的如意灯吧，寸许高的红蜡，在微红的莲瓣内，吐着淡黄色的火苗，在一伞古旧而绿莹莹的香樟下的绿波里，萦回，飘荡。飘过一江轻愁，浮出历历往昔。

   这是仲春的田野，放了学的孩子，走在花开的陌上，紫云英，撑起一把把细碎而粉紫的小伞，金黄的野菊，顶着一朵朵小太阳，花们，孩子们都在甜而腻的香风里微笑，撒一路童年的欢歌……

   曲乐缠绵潺湲，低回怀旧。是在教室里差肩比读的光景里吧，同桌的你，时不时递给她一些古典诗词，记得有一联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实在不解其意，又不好意思问你，刚好，语 文老师在她们旁边穿行，她于是麻着胆子问老师，老师那时正是二十几岁，她分明看到了语文老师——他，竟然羞红了脸，给她讲解，讲了些什么，她也好像没听懂，后来才恍然大悟，才明白了那纸条的含义，还有语文老师为何无端的脸红。

乐音流淌，徐徐缓缓；清波脉脉，灯随水流。流过一截一截的滩湾河州。是深秋的旷野，长堤缭远，把洞庭沙洲镶了一道银黄的边，朔风袅袅，芦荻飘飘，夕阳是黄昏的胭脂粉饼，把过渡人的脸庞抹得绯红绯红，如醉酒的酣恬，摆渡人快意地哼起了小调，男子牵了女子的手，女子揽了男子的腰，渡到幸福洲的河岸去。

童年，青春，爱情，如烟如梦。年光逐水流，灯影旧年华。谁和谁的年光，不是碧波上的浮灯？影影绰绰，明明灭灭，飘飘渺渺……

“来——来——来，小刘，小高啊，这是我们湘菜里最具特色的菜——”殷勤的本地人小王，正将一盘热气腾腾的茄子皮、曝豆角炒肉末的坛子菜，往小刘、小高方向转。这是一家报社的发行部编辑部的一行人和部分一线老师的大聚餐。来客大都是外地朋友，有来自江西的，甘肃的湖北的和广东的。

“嗯——好吃！酸酸辣辣的，很开胃——”小刘小高几乎异口同声，赞不绝口。

“知道这叫什么菜么？”小王卖关子。

“不知道。”

“外——婆——菜——”小王一字一顿地自豪地说，“就是咱乡里外婆做的特色菜。”

“外婆菜，好温暖的菜名啊！确实好吃，味道也很熟悉。单听这道菜名，就让我记起自己的外婆做过的菜的味道。”来自江西的小刘很认真地说。

确实，外婆菜，哪里又分地域呢？外婆菜，又何止属于湘菜呢？外婆菜，杭州有，成都有，武汉也有……应该说，有外婆的地方，就有外婆菜。

“外婆菜”，“外婆菜。”一念这个名字，舌间心窝就会生出一股暖意，一股悠悠的童年的暖意。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有心人，在一个怎样的美好的情景下起出了一道如此温馨而甘美可口的菜呢？

他许是独自一人，漂泊异乡？他许是垂垂老矣，怀想童年？抑或因为生计，辗转外地，开了一家餐馆，生意萧条，正在愁眉紧锁之极。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子久违的香气，是从隔壁的厨房飘来的炒菜的香气。是腌菜萝卜干炒辣椒的气味，有点酸、有点甜、有点辣，有点呛鼻子，那亲切的味道，那熟悉的香气，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喷嚏——“嘿——球——”

一定是外婆在惦记着咱了！于是，他把右手握成拳头，猛击左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对啊，这不就有了么？咱就开始做农家特色菜——“外婆菜”，餐馆名就起名为——“外婆菜”。于是“外婆菜”风靡全市。

也许，外婆菜就是这样传世的吧。

每一个人大都有一个慈祥的外婆，每一个慈祥的外婆大都能做几道让孙儿吃得大快朵颐的拿手好菜。乡里农家穷，没有大鱼大肉，只有色味浓郁，朴素简单的卤菜、腌菜、坛子菜。

外婆菜的制作，工序简单。把吃不完的蔬菜、瓜果的肉囊或果皮，切成片或丁，再置于竹篾盘里，放在太阳底下曝晒，再和适量的盐，或腌或泡或卤。待要炒的时候，把锅子烧红，放适量植物油，再配稍许辣椒，稍许肉屑，稍许豆豉，爆炒，起锅的时候，再放稍许生姜，稍许葱花，稍许蒜粒，这样，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外婆菜就烹饪完了。白的是蒜粒，黑的是豆豉，黄的是萝卜干，绿的是葱花。五彩缤纷！味道是酸酸的辣辣的，混和着酒的醇，腐的酸，麻的辣，咸的甜，五味俱存，让人味蕾丰富，口感芬芳。

你想不想吃啊？

“外婆菜”，花样齐全，是青椒炒豆豉，是泡椒伴鸡杂，是莴笋皮炒肉末，是萝卜干炒大蒜……

外婆菜，多么亲切的名字，多么暖心的名字！

外婆菜，应该是一个意象吧，一个充满着浓郁的亲情味道的意象，是人间烟火味里飘出的一缕缕祖辈对孙辈的慈爱关怀之情，是光阴流走的一点点一滴滴儿时的甜蜜的对外婆的眷恋之情。

“外婆菜”，外婆曾经做的菜，在这一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里，幻化出来的是：外婆迈着细细碎碎的蹒跚的步子，切着一节一节的萝卜干的叮当声，然后，在灶台下，燃着炊烟，炒着香喷喷的干辣椒坛子菜，一边喊着：“乖孙啊——快回来喽，来尝尝外婆给你炒的你最爱吃的——香辣子鸡黄瓜皮——”

外婆的喊声，悠远绵长……

“喂——雁阿姨——在家吗？”

一阵甜甜的童稚的喊声从南边的窗口飘来，声音时有时无，是在叫我么？我只是寄居在这个小区啊，应该没有几个人认识我的，是谁呢？我有点纳闷，只好循声答应：

“诶——在家——”

推开纱窗，探头望下，是芳邻爱武和她的乖女儿朵朵，在冲着我微笑。

“吃了么？出去散步，好么？”

“好的，早吃了，难得雅兴，你稍等我几分钟，我换套衣服，再下来。”

“好的，等你——”

把家居的睡袍脱了，换了棉质的方格子连衣裙，快速下楼。

今天怎么也没料到，在这个小区里，还会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好久好久了，都不曾听到这种温馨的呼唤了。我赶紧对爱武说自己当下的感受。

“是啊，我们刚才的喊声，我就知道你会有感觉的，”爱武温和地笑着说，“刚开始，其实是我喊你的，没得到你的回应，朵朵就主动替我喊你。”

“是吗？真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没听到，在这个院子里，老以为自己不会有熟悉的人唤我的。”我很歉疚地解释。

“正因为这样，我才特意不打电话给你，而是想有意识地制造一点‘人气”，让你体会一下，也让你重温一下，在一个小区里，有人喊你一声‘喂——xxx，我们出去散步么？’的温馨的感觉。”

到底是知己好友，灵犀总是相通的。

是啊，算算，我到底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甜甜地唤过了啊？

犹记得，在乡下教书的日子，西边有火一样烧着的云，远处，农家的屋顶上袅着炊烟。隔壁的戴姐姐总喜欢在晚饭后喊我：“喂，雁子，忙完了么？到河边散步去么？”。后来，在四中筒子楼前，在闲着无事的周六下午，我就时常到芳子家的门口喊她：“喂——芳子——上街，去吃麻辣烫么？”

不曾喊人，也不曾被人喊，大约是从我住进被钢筋混凝土圈起来的独立的单元间算起吧？

若是有朋友来访或宴请，没预约的，客人一般用手指叩门，主人再从猫眼里试探，看来者何人，是否决定开门。有预约的，你只要将一连窜的数字在方寸大的键盘上摁一下，再通过无线声波“喂”一声，无论请客吃饭或登门拜访，一律都这么简单。

有的时候，你想打听——你预约的朋友已经到了哪儿了，等你掏出手机摁下那一连窜的密码，你刚刚“喂”一声，感觉那声音很近，甚至连呼吸都能听到，结果你一开门，人，就在你门口，刚到的。

没有了那一阵阵原生态的带着某个人声音质感的独特韵味的喊声了，取而代之的是通过了无线声波的接受与发送而传递出来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

若偶尔听到，窗外，楼下，有人温存地喊你一声：“喂——ｘｘｘ，咱们出去散步吗？”那是一种多么熟悉而遥远的呼唤，多么温馨而甜蜜的呼唤啊！在那一声呼唤里，凝聚着的不单是一句简单的相约，而是一种被时空倒流了的岁月，让你情不自禁地怀想……

                 原载2008年7月16日《北京青年报》天天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