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雾浓风冷，婵娟半阙，来往金河渚。
     渡北川云中，蜀中佳处。
     青山莽莽，潮生碧水，西风渐冷白衣，此情谁主？
     人孤愤，红尘两无度。

     半生干云浩气，浪尽韶华，终成烟雾。
     舟楫冷，轻帆早过南浦。
     一怀寂寞，卅年求索，更知悲冷深情，无非朝暮。
     秋声寂、极目霜天树。

     今生已老，浮生旧梦，与谁倾诉？
     问岁月奔流经行处。
     千帆过、谁叹泠泠相如赋
     凭危栏、泪眼黯凝伫。
     不见渺渺长安路。

题记：

    凡事都若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若宿命的必然。

    我已然无法分辨——是读沈公的《边城》让我记住了沱江边的这座小城。还是凤凰这座小城让我记住了沈公的《边城》。

楚地记忆——湘西凤凰

文：麦子

    那年，我仿佛被一个极熟的人喊了又喊，人清醒后那个声音还在耳朵边......

    从无意抽到书架上那本发黄的薄薄小册子起，往后的日子连同一些情愫，便于那藏于黔北、川东、湘西的极偏僻的无名小城联系在一起了。在清朗的日子里，那里的人和事，仿佛会凸浮起来，美丽神奇而又略带点痛苦，让人忍不住用手去触摸。若从屈原疯疯癫癫一路高歌的沅水溯流而上，随了山岭脉络蜿蜒搜寻，多半便会看到用粗糙大石头砌成的一座城堡。这个汇集了三楚子弟浪漫情绪的地方，便是凤凰了。

    如今这个地方，比之几十年前，除了沱江水依然穿城而过外，却是多了许多热闹。身居大城市的有学识的青年人，为了寻求一点浪漫亦或者为了赶一趟时尚，不远千里万里，三三两两的往这个边陲小城赶来。胳膊底下照例夹着诸如《边城》《湘行散记》的小册子，对着路过背了箩筐赶集的苗人女子，指指点点探评与翠翠的诸般相似处，且幻想在那住了幺幺的吊脚楼里，也可以做做不安份的一点野事。更有怀旧者，用手在牛皮纸上抄绘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全副武装打扮，去探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理想世界。若与自己理想不符，便生出“今不如昔”的感慨来，且准备告知将要前往者如何如何不值，一面又摊开地图，预备商讨下一站的去处了。

    可是这里的乡下人从不这么想。这些东西于历史现在似乎毫无关系，百年前和百年后一模一样承担着庄严真实的命运，他们从不问所过的是如何贫瘠艰难的日子，却从不逃避为了求生所做的一切应有的努力。日子还是那样，在那充满了桐油气味的小小河街上，鸡叫声，吆喝声，隔河喊人声，哭声，骂声，连同欢笑，连同泪水，一同杂糅进了生活的爱恨得失里。这些粗人为心中念想的人儿唱歌，宽脸白面妇人为水手的动情之处，在这里比任何事物都庄严神圣。连同四季的寒暑交变一样，任何外人都不配去扰乱他们生活上应有的一份哀乐。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流过的地方，一个遗世独立的边缘之城。凤凰人用端午、中秋、过年......这些周期循环的节日记录岁月。凤凰在史外。

    这里的一切即使在梦中都让我惊讶！单说那泊在河边的一排排小船，安静的躺在波纹不兴的水面。静。真的安静。船头聚在一起，船尾却散开着。这些船的朴实，与预备了节日里赛舟的全然不同。灰朴朴的，和他的主人一样，不去为那一份名分去争执，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偶有水波荡来，便欢欢喜喜的挤做了一处，去排遣那份空闲的寂寞，末了又坚守着自己的阵地。而此时能听见的就是水擦过船底的细微的声音和远处眉毛扯得极细的女人捶捣衣服的声音。直到有一双带着泥巴的粗壮小腿摇摇荡荡地从岸上跳进来，朝船尾扔下一些菜蔬物品，解开羁绊的缆绳后，新的行程又开始了。

    乘船倒是一件极有趣味的事。天气放晴时，在充满雾气的河面橹声浮动，一切都荡漾在黄昏金灿灿的光芒中。在浪漫环境的浸润中，三厅子弟的游侠气概在当地时有发生。运气好时，还可以看到这尚存古风的决斗方式。为情为义决斗时，一人对一人，且用同样武器，虽兄弟父子在场，亦无须帮忙，否则被人耻笑，且永远抬不起头。仇敌倒地后不兴上前补刀，杀人后河边洗手，从从容容。过后仍勇敢如豹子，温顺如绵羊，且过着和一般人无异的普通生活。

    倘若有几只船并排行进，几个精壮汉子一字排开比赛划水，自然会想起五月的端阳。真的比赛时照例会有岸边人群中某个头包花帕长脸女子为血液中添加一份温度，今天却是为了消遣空虚的时光。水手们互相漫骂着，这些人说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需要加上个粗字眼儿，你却想不出用这样的口是如何在黑夜中唱出的美妙歌声来！

    我又听到极好的歌声了。这些声音，用极纯粹的语言，极纯洁的心从喉咙中轻轻浮起，飘在那雾霭中。这歌声，把幻想引入梦里醉里，使得男子为了那点勇敢去流血，是十分平常的事，且带着浪漫与神圣。同时又用这歌声，白脸女人把自己送到了粗壮胳膊旁边，去做那青年男女应做的一点野事。这歌声且糅合了庄严与瑰丽，使我心里也柔软起来。

    这里所有的歌声笑声，喊声骂声，于我来说，都很典雅从容。在这个夜晚遥想凤凰，回味那平分的寂寞与从容，我禁有些神情呆滞了。然后，想起沈公在《边城》里的最后那句话——“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在西藏——之灵魂放逐

    2009年7月8日。

    感冒未愈，我仍然固执地拎起背包上路了。因为“7.5”事件，因为感冒未愈，登机前心里还是揣着一份不安。杜康说：拉萨是你的福地，心灵的圣地...应无大碍。其它的不要操心太多...

    当飞机在贡嘎机场着陆的时候，当熟悉的山峦、河流在眼前呈现的时候，我知道，我又回到了塞外天堂。

    沿着雅鲁藏布，沿着拉萨河，我终于又来到了布达拉。

    走在拉萨的小街小巷，闲散、安适之幽情油然而生。在这个浮华的时代，漫步于这个远在天边的城池，陌生与幸运，平静与诧异，再次同时涌上心头。阳光与阴影同在。尘埃与酥油的味道满城飘荡，有时竟呛得人喉咙发痒。

    大昭寺前的石板地面七高八低，像老人松动脱落的牙齿，即布满深深浅浅的岁月留痕，又被时光洗磨得锃亮。某些小巷子的土路，索性赤裸着，厚厚的尘土，脚一碰便噗的一声四散飞扬。。悠然走去，能听到的只是自己的脚步声。从八角街辐射开去的小巷弯弯，一如迷宫。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地理方位与历史方向一起迷失，要找条近路更是困难。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灰蒙蒙的，也可以说是古色古香的。很想随意的拉开那些厚重的氆氇，推开一扇门，随着门轴吱呀一声锐响，与某个故事遭遇，幽怨的，或者壮烈的，明快的，或者忧伤的——都一定会让我感叹唏嘘吧。

    从清晨到黄昏，拉萨街头总不会少的是那些手摇转经轮，口里喃喃地念诵着六字真言的男男女女沿着道路缓缓行走.这些虔诚的朝拜者从太阳升起的地方走来，从远古走来，也是一路仰望......

    去珠峰前，在拉萨城发呆；珠峰回来后，仍然让自己浸泡在拉萨的大街小巷。在布宫广场，在大昭寺的墙脚根，在玛吉阿米，在药王山的煨桑炉下，在灵息吹拂过的土地上将灵魂放逐......

    那天，在玛吉阿米的二楼，就着圣城温暖的阳光，就着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情歌，独坐。略带忧伤。但凡走进玛吉阿米的人，或许注定都会染上一丝忧郁吧。

     咖啡。拉啤。留言簿。

    常常把自己窝在靠窗的牛皮椅子里读留言本上那些陌生的文字，那些陌生的故事轻易地俘获了我的忧伤和念想。一页一页地翻看，透过那些寥落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千百年前无边的月色，仿佛能看到玛吉阿米那如水的光辉，还有仓央嘉措含情的眉宇。

    大昭寺墙脚根。丹增。流浪狗。

    大昭寺前藏传佛教信徒的虔诚是前几年就感受到了的。而丹增的故事是永勇一个月前说与我的，在拉萨发呆的那几天，我见到了丹增和他的流浪狗。那天，八角街的人群里。当那个蓬头垢面而又有几分落魄的孩子和那三只同样落魄的流浪狗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脱口叫住了那个叫丹增的男孩。他闻声抬头便也看到了坐在墙脚根里的我。只是，一时，我竟然无语了，不知道对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孩子该说些什么。“给你苹果！”，慌乱中我把手里的苹果递了出去，而后，依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后来在去珠峰的路上：在日喀则，在拉孜，在扎西宗，在......我见到了许多如丹增一般大小的孩子。那些沾染了尘土的面容，那些衣服上沾满了油垢的的身影总会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普布是我在定日碰到的一个骑单车的男孩。起初，他小声地跟我说：“阿姨，给点钱吧。”

   “你在上学吗？”  我绕开了那个话题问他。

   “在上，读书没用。”普布小声地回答我。

   “读书，努力读书，将来就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就像阿姨一样！”看着普布那双不算明亮的眼睛，我很认真地和他说着话。这些话，我确信他是听懂了。后来，他没有继续跟我说关于钱的话题。再后来，短暂的沉默后，普布跨上单车，回过头，略带羞涩地跟我说：“阿姨，我去学校了。”

    “可以用单车带我一段路吗，我想去邮局？”

    “来吧！”

     那天，午后， 在定日空寂的马路上回荡着一串串清脆的车铃声。

         ......

     其实，不论是丹增，还是普布，以及后来在珠峰大本营遇到的曲珍，我的确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暗影。他们浑身上下的脏乱，他们内心里对物质的渴求，他们命运里那些我无法体验的无常，他们......可是，在我看来，他们的灵魂如同羊卓雍措的湖水一般，是那样的纯净和纯粹。丹增是怎么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我无从知晓，可我知道他和普布内心里仍然有着男子汉的尊严和坚强，我也知道曲珍在珠峰大本营恶劣的自然环境里快乐地挣扎着。在他们面前，其实 我似乎更应该悲悯的是我自己，连同我那肮脏的灵魂。

    行走在青藏高原，且永不会停驻脚步，是想让自己缺氧的灵魂在靠近天堂的地方得到润泽，是想让自己污浊的灵魂在灵息吹拂过的这片土地上涤荡。

    尘土飞扬。马蹄零落。

    跋涉。跋涉。

    从太阳升起之处，直走到日落之乡。一天又一天，马嚼子衔着太阳，马尾巴系着月亮。路是时光织成的带子，灰白、细弱，在滇西北高原的莽莽群山间，起伏复起伏，蜿蜒复蜿蜒。赶马人匆匆的行走，艰难而又优雅，连同负重的骡马，还有那粗犷动人的赶马调。

    心，在世界的边缘，人，在历史的深处。

    群峰攒动，千河涌流。对于那片浩渺无涯的山地，对于那片如海啸般涌来的山岭，一条窄窄的，仅够一匹骡马仄身而行的驿道，算得了什么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驿道是坚韧的，顽强的，时而窜上云端，像是沿着它便可以直入天堂，时而又坠入峡谷，仿佛要将自身和整个世界一起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宽阔、平坦从来都与古道无缘。大多时候，它都细若一弦，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断。赶马人眯缝着眼睛费尽端详，骡马打着响鼻踯躅不前——道路无法辨认，或没入遮天蔽日的森林，或悬挂于光秃秃的陡崖，真正的路，只在赶马人的心里，在他们恍惚的记忆之中。在一阵踌躇之后，马帮再次开始了他们的前行——艰难的，悠缓的。

    于是——   

    马蹄铁踏出了火花，马铃声摇落了夕阳。

    入夜，马帮就在路边歇息，通红的篝火，洞穿了黑夜，也将捂暖赶马人思乡的梦。星光暗淡，夜鸟远遁，赶马人粗犷而又伤情地吟唱，如泣如诉的，将要在山里飘荡。偶尔，会有一声长长的马嘶，就如同对整个世界的诘问，在山野里长久的回荡......

    如今，这样的场景，当然只是出现在史册里，出现在我们的想象之中——昔日的古道，落在史籍上时，只剩下几行干瘪的文字和泛黄的书页。苦涩，而又单调。文字永远是苍白无力的，世界从来都不在书中。古道真的遁形了么，悄悄的，就像它悄悄地诞生？能唤起我们些许联想的，唯有萧瑟的诗句,“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当然，我的寻访，并非为了凭吊——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相信。于是，这么多年我辗转奔波在灵息吹拂过的地方。沿着传说中的古道，我一步一步走向远方，寻觅着它的踪迹。

    其实，古道依然活着，即便它已成为历史，那也只是一段脱水的历史，遇到湿润的目光，有血性的心灵，它便重新活了起来，连同那些枝枝蔓蔓的，毛茸茸的细节：在民间故事里，在人们的记忆之中，鲜活而且真实，纤毫毕露——骡马的颈项间，那被汗水和尘土扭成结的长鬓，像山里女孩子久未梳洗的辫子；马蹄上，被山道磨损的铁掌如半轮残月，光可鉴人；马铃与马蹄声舒缓地摇响，在云彩和森林之间，凝结成团，悠远如梦；赶马人唱起了歌谣，有时热烈得像哔哔啵啵燃烧的篝火，有时忧郁得如同百年老树上斑驳的苔藓，灰白的，或者藏绿的；热烘烘的汗水，以及马粪、尘埃和岁月的味道，飘散，飘散，飘散在每丛树林，每间藏房，每蹬石坎，每个马蹄窝......而一旦抓住了一点蛛丝马迹，就像抓住了一条藤蔓，顺着它的延伸，就能收获一个完整的故事，果实累累，需要车载斗量......

行走，永远在路上——走过香格里拉（之苍茫松赞林寺）

                文\麦子

    若是华丽与荒凉相遇，那便成了苍茫。

    松赞林寺正好就华丽地坐落在中甸城近郊的荒凉里。

    那年初春，滇西北高原依然被一片微寒和清寂笼罩。从中甸县城到松赞林寺只有十分钟车程，这却是一段耐人咀嚼的路程。穿过喧嚣的街道和住宅，山峦和丛林，与想象中远处的松赞林寺遥遥相对的，是中甸藏区随处可见的青稞架子，乌黑的木架眼下空荡荡，正在等待收割与负载——那似乎是一种象征，就像一群正在修持中的藏传佛教信徒。密密麻麻的青稞架子肃穆虔诚，尽管它们此刻近乎一无所有，但，韧性的坚守，让那日常不过的等待有了神性，没有生命的木头，此刻正在与苍穹交谈，与蓝天对话，聆听这样的对话需要时间，而凡俗的我们总是匆匆忙忙。随后，我远远看到的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殿堂与僧舍，白墙红瓦，鳞次栉比，在那片向南的、阳光充盈的山坡上，组成一个庞大的、俨然像布达拉宫的建筑群。它高耸于当地人叫做佛屏山的半山坡上，凝望中的人须抬起头来，付出全部的身心。在肉眼可以看见的距离内，那片建筑显示出某种遥远得如同月球的清寂。大寺前面的低凹处，一方湖水如镜——后来，我得知，那湖叫“拉姆央措”——映照出寺庙与僧舍，蓝天与云彩，日月和星辰。于是，一个信徒在进入松赞林寺之前看到的，是两座松赞林寺——一座在山上，那是真实的。一座在水中，如同梦幻——或许，那正是一座喇嘛寺院留给信徒的两种印象，合在一起才构成了真正的松赞林寺。

    那年之后，我曾一次又一次地拜谒松赞林寺。无论去过松赞林寺多少次，那片神谕与人工合力的建筑，总是会在不同的季节和不同的时辰，幻化出一片非人间的景观。有时候在清晨，有时候在夜晚，有时候在中午。无论什么时候，松赞林寺似乎都被一种神秘笼罩。苍天对松赞林寺情有独钟，神性在人世的各个时刻都能显现。清晨，当天气阴晦，苍茫的云雾在整个中甸的土地上弥漫，世界朦朦胧胧，唯松赞林寺所在的佛屏山一片清晰，远远看去，那片神圣的庙宇像是从天地混沌之中刚刚孵化出来，尽管稚嫩、柔弱，却带着某种令人惊异的神性，让人为之震慑；有时，当整个中甸古城还没有从夜梦中苏醒，一道金红的阳光，会早早的，不偏不斜的、独独投射在松赞林寺上，于是，那沿山而建的错落的殿堂、僧舍，以及从山脚直到大殿的石级，古旧僧房的残垣断壁，似乎便在那时融成了一片赤金，看上去它似乎是流动的、融化的。入夜，有月光也好，无月光也罢，松赞林寺又总是一派清辉，几盏灯火，仿佛远在人世之外，让人想起遥远的宇宙，飘渺的夜空。即使是在正午，在当顶的阳光的照射下，松赞林寺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清晰，它似乎在蒸腾着，晃动着，如同海市蜃楼，失去了存在的真实性。那时，它更像一个梦境，一个想象中的所在。

   秋风秋雨相掺和，残言碎影忆往昔。

   这个秋雨后的黄昏，其实彻骨的冷。推掉了朋友的邀请，将自己窝在房间里。这两年每每这样独处的时刻，我是乐意于去到那个一样和我将行走视为一生的宿命的人的文字里的。   

 《藏域情深——此时，忆起海子和他的西藏》

    这个黄昏，再次从先生那里读到他写给海子的文字。这个黄昏，我的思绪里再次翻卷起曾经留在高原记忆。那些古老沧桑的玛尼石，那些淳朴天真的游牧民，那些灿烂了我昨天的高原花海，那些......徐徐拉开了我记忆的帷幕。曾经，奔赴这里，又从这里出发的生命。终究是亲切的怀恋。生命的翅膀掠过这方深邃、神秘的土地，在嘀嗒数秒的某个瞬间积聚了太多的生命情怀。这方土地真的能抖落身体和心灵的尘埃。容不得你思索，容不得你犹豫，就像一块明矾投在心湖，很自然的就带来了一片澄澈。高原阳光和高原风带来的润泽和芳馨在心底荡漾开去......

    来了。去了。在青藏高原行游，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总喜欢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策马扬鞭去追赶太阳的方向——那也是生命的前方和远方。匆匆流逝的岁月铭刻了悠长的记忆。不管它今夕何夕，怎么也淡漠不了的温暖记忆。

    沉浸在往昔里，沉醉在往昔里。走进自己最初的想法里，走进自己那时的内心里。原来西藏早就盘错在我心底深处。

    漫想间，回首时，眼前跳过一个熟悉的影子——海子。

    海子，那个在幻想的梦花园里舞蹈的人，那个从苦难的乡村走来的人，那个睿智的心贮满了忧伤的人，那个执著寻找自己灵魂家园的人。

    海子，他寻找的眼何时已经凄惶四顾 ，他在梦的荒原渴望着温柔和幸福， 他满怀感动常叫着一个叫“姐姐”的姓名。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意里做一个幸福的人已经成了他遥不可期的明天，只是还残留了一丝温存。

    海子，总是将自己迷失在蝴蝶梦的惊扰里，总是在精神的隧道里穿行宿命的黑洞，总是让自己那若明若暗的心灯惑乱的闪烁。

    海子，带着那难以释怀的笑容走了，带着火凤凰的壮烈走了......

    第一次接触到海子诗歌是在朋友的博客里，无意间读到他的短诗《云朵》。

云朵

西藏村庄
神秘的村庄
忧伤的村庄
你躺倒在路上
你不姓李也不姓王
你嫁给的男人
脾气怎么样
神秘的村庄
忧伤的村庄
你生了几个儿子
有哪些闺女已嫁到远方
神秘的村庄
忧伤的村庄

当经幡吹响
你多像无人居住的村庄
当经幡五颜六色如我受伤的头发迎风飘扬
你多像无人居住的村庄

当藏族老乡亲在屋顶下酣睡
你多像无人居住的村庄
像周围的土墙画满慈祥的佛像
你多像无人居住的村庄

    读的时候还不知道诗的作者是谁，那些诗句留给我的是“神秘”还有“忧伤”。因为写的是西藏，那是我一生最纯粹的向往之地。于是，海子拉着西藏的衣角走进了我的心灵。海子的《云朵》就像《麦地》一样,成为“神秘”、“忧伤”的存在本身，从文化的遮蔽中撕裂开，“不姓李也不姓王”，而是神秘的存在，质问人类心灵的荒凉，那神秘的存在化成云朵，化成村庄，把人类的空虚映照出来。相比之下，人类的文明那么脆弱，人类的居住那么空洞。唯有沉睡和膜拜才是人类呈现的另一种苍凉。

    西藏被海子的语言解读的是那么深刻。我猛然间觉得自己爱西藏原来爱的是那样脆弱，爱的是那样空洞。

    后来，读到海子的——《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

    每次进藏前，我在心底都会无数次的呼唤着那个云端之上的地方。每一次的呼喊，西藏就会在自己的记忆里再次烙下一道印痕。就像药王山工匠用手中的锉刀留在玛尼石上的印痕一般，一道一道的复加后，关于西藏的记忆就这样不断深刻了。

    当孤寂伴我独坐窗前的时候，当我驱车穿行在八千里秦川的时候，当高原的风吹散我那三千青丝的时候，当你迷离的目光在我眼前模糊的时候，当......“西藏”这个字眼会闯入我的思绪，会带着我的灵魂去到那灵息吹拂过的地方，去倾听翻飞的经幡的猎猎，去触摸神山的圣洁，去目睹一路上朝拜者的虔诚，去......

    只要踏上那片土地，我就从不会想到离去，只想走进他，走近他，因为，在那里我的心才能获得极致的安适与宁静。

在西藏——之神界絮语

                                      ——送给向往高原的我的朋友们

         大昭寺前，透过小格子窗户，那盏盏酥油灯燃起的是一片神圣。

                            时光和信仰烙在转经筒手柄上的印痕。

                            圣城天空下的大昭寺。

                           大昭寺院落里的朝拜者

                          他们用身体丈量着虔诚

 药王山的万佛墙。每天清晨开始，就有川流不息的信徒前往、膜拜，一直到黄昏。

     药王山的工匠。他们用凿子在玛尼石上雕刻着虔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些支离破碎的语言，关于拉萨。

    初次进藏的感觉好像已经有些模糊，感觉这东西是需要沉淀和回味的。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感受，或许有，或许没有。曾经梦想那离天最近的地方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当自己真正去的时候却已经淡化了很多路途的感受。
    我也不能说我没有感动过，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说不出来，或者还没有强烈到自己能够喷薄而发，或者我就此不再能说出那次的心路。我的梦想就这样泯灭到只有在云端之上的城市的时候才有的那一瞬间吗？有人那时说，你会记住拉萨的。是啊，记住了，却不深刻。我说不出拉萨是什么样的地方，懒散、悠闲、或者真如瞬间感觉的－－伤心之城。但是，他们又都说拉萨是圣城。
    在大昭寺的墙脚根打望是拉漂们乐意做的事儿。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年轻的僧人仔细吹干净身边的灰尘，手边和头前，准备磕长头。大昭寺墙上的影子随着他起伏着，那瞬间我蹲在地上很仔细地观察他的动作，不快，一个长头下来，他总要整理自己的衣服，让它们整齐地穿在身上，再进行下一个动作。他没有在人多的大门口，独自一个安静地用自己的节奏继续着他的虔诚。    

    于是，这次到达拉萨的第一天，我就选择了安静地坐在大昭寺的墙脚根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们，可能心里仍然还是存着猎奇的想法吧，但我也知道，并不完全如此。我也能确定自己那时的表情，一定依然是痴痴傻傻地被迷住了。后来，我旁边的几个和我同样身份的男男女女竟然模仿着信徒的样子虔诚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了。     

    我是没有去磕长头的，带着虔诚和尊重去到一个地方，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去做那些你原本不熟悉的事情。当我还没有能够全身匍匐的时候，我不去匍匐。只是这样的长头我在岗仁波齐磕过三个，那会儿没有任何祈求，也没有任何杂念，似乎就纯粹的只是磕头，因为那会儿我只是想磕头而已。     

    再后来当我在布宫里每每用头顶着柱子或者栏杆的时候，似乎这些动作倒更像是刻意做的，比起在岗仁波齐那次，不纯的意味要多些，不明白为什么越是艰苦的地方越是简单，大约心在艰苦的地方反而更加纯净起来。我喜欢那种单纯，如同天空的颜色。只是回到城市就开始被各种欲望折磨，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劣根吧。

    雪山耸峙，峡谷深切。高原、山地、峡谷、草甸、悬崖在从海拔两千米左右的河谷地直至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山垭口之间，一片片的天然高原草场分布其间，整个看去，玉龙西无异于一个偌大的牧场，开阔而又浪漫。漫游在玉龙西牧场，眼前总有一个影子愈行愈远，渐渐消失于天际，终于无法辨认。那就是牧人，他们的魁梧身影和浪漫情怀，粉壁漫漶。放牧作为人类最古老的生产方式之一，已然失去往日的光彩。如今，年轻的康巴男人似乎已经不屑走进牧场做个纯粹的牧人。强势的现代文明正蜂拥而来、且气宇轩昂。除了在某些地方还是人们辅助性的谋生手段，牧场、牧人正在沦为旅游景观，聊供人们寄托对远古的念想，成为过腻了城里生活的人们拜访凭吊的对象。终有一日，将沦为对远古凄怨的挽唱。

    但，牧人的精神却在这片山地千古永存。悠远的牧歌也不会成为绝响。牧人的胆识、牧人的气质，如骏马奔涌的热血，蓝天般坦荡博大的胸襟。正如我的朋友——白马扎西。他的名字是阿爸托贡嘎寺的活佛取的。据说是个不错的名字。扎西的家紧邻川西最高峰——贡嘎。认识扎西缘于贡嘎。那年要去贡嘎穿越。他是我的向导，后来成了我的朋友。还清晰地记得在新都桥的那个晚上，围着火炉，我和杨j以及多吉的家人一起听扎西讲述藏家的传说。说的最多的还是藏传佛教的故事！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了扎西和他所在的村子的藏民信奉白教；我知道了白马洛珠、多吉洛珠、仁切洛珠的故事；我知道了力邱河边有着五六百年历史的洒家寺——日库寺；我知道了贡嘎的诸多传说；我知道了......那个时候开始，我对扎西又多了一层敬意！一个腼腆的玉龙西汉子俨然一本丰厚的历史文化册子。扎西讲述的故事让我对蜀山之王的向往更加强烈了！

    在这次见面之前，我听说过关于扎西的一些传说。那晚，我坐得离他很远，只是偶尔远远地朝他投去一瞥，偶尔用镜头对准正在专注讲着故事的他摁下快门。他显得平和、自信，一头略微卷曲的黑发，掩不住的脸上的和善、智慧与刚毅。尽管扎西的每一天都被一些琐碎填满，但思考与学习却从未停止过。截止那个时候，扎西是村子里唯一能比较流利地用汉语和我们交流的人，尽管他没上几天学，但是流传在贡嘎山脚下的诸多传说以及自己耐不住寂寞几番来往于成都和康定的那些经历让扎西显得并不单薄。做向导、放牧、挖虫草、开小旅馆、销售藏药......扎西的人生经历是丰富的，扎西也是勤劳的。一年365天很少听说他将自己搁浅，总是在忙忙碌碌中折腾自己。

    当川西开始打造大香格里拉环线的时候，当众多驴行的朋友把目光投向庄严、巍峨的贡嘎的时候，投向神奇美丽的玉龙西的时候。一个真正的藏族汉子，很快就打定主意去发掘这片土地自身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所蕴含的种种特质与潜能。真正的、活生生的贡嘎群山，一个民族数千年来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的痛苦与欢乐，他们的历史与梦幻那是他在儿时放牧中无数次欣赏过。他为之流过汗也流过泪的山山水水，是他挚爱的。在放牧间隙他常常与之对话的雪山、草场、溪流、湖泊，甚至是传说中的神山圣湖，还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在为之奋斗的藏民族的明天。他要让更多的人了解他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土地和他的民族，他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他的家乡再不是遥远、落后、封闭的代名词，而是一个会繁荣、会兴旺、会富足的香格里拉环线上璀璨的珍珠。

    ......

    当我在离开玉龙西而回首那片高原凝望时，古老的牧歌正在飘进历史。可牧人并没有走远。云彩在他的头顶飘动。粗犷的藏歌在他心里起伏。当一个又一个现代放牧者向我走来时，我已难以辨认——或许他手里没有牧鞭，身边也没有牛羊。但胸中仍然有一颗牧人的心，火热、博大、滚烫，凝结着他的祖先与人民的智慧和力量，金子般熠熠闪光。这样的血性汉子，他把一颗心捧在手里，敬奉给长空大地、日月星辰，也敬奉给他的民族。那就是牧人，他正在向未来走去，一路风尘......

关于学校

   初见它时，一丝阴影让我畅坦的心怀多了分沉重。校门的门枋上残缺不齐地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大字，三间教室，一个不大的操场和一段高低不平的围墙就是学校的全部。

   学校所在位置海拔高度4100米。这里自然条件恶劣，这里校舍条件也极差。牧区二三十个孩子被分成了两个班（低段、高段）。除了索布老师常年在校，学校再没有其它固定老师了。所以，只有山外来了支教老师的时候才是孩子们的学习时段。没老师来的时候学校就只能放假。

   这是个被遗忘的角落。它安静地坐落在贡嘎山脚下，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我和杜康谈起这段经历时，他反复叮咛我——明年去的时候记着带上一桶油漆，记着再带上些粉笔，记着......）

关于孩子

   身处于大山深处的孩子，总能牵引住我的视线。他们那一双双澄澈的眸子总是充满了好奇；他们那一张张笑脸总是铺展着简单的快乐.

关于支教老师

   他们是一群真实的人，他们是一群平凡的人，他们是一群怀揣着爱心奔忙在路上的人，他们没有豪言壮语，他们也只是做着一些看似平凡的小事。但，就是这样的他们却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内心。

   很遗憾，我没能用镜头完全记录下他们,甚至我也说不全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来自大江南北；只知道他们有的是在校大学生，有的已经成家立业；只知道他们在各自的家里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只知道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也有他们穿行的影子；只知道......

   兔子，连续三年暑假都在这里做支教老师。提起兔子，远近的牧民都能细说一二。其实牧民们谁都不知道兔子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每年夏天这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总会带着十来个老师来到牧区。

   俊俊，兔子的男友，就快出国留学了，这次是陪着兔子一起来的。

   文文，一个圆脸女孩，有几分泼辣，有几分可爱。

   小弟，已婚男士，暂别自己的妻来到了大山深处。

   湖南女孩，千里之外的男友不解她的行为，两人在电话里就争执开了。

   沈阳女孩，这次唯一能留下来坚持到冬天的人，孩子们终于可以完整地上完这个学期了。

   眼镜男孩，正在准备考研中，没课的时候总能看到他捧着本厚厚的书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努力。

   蕊蕊：南京某大学在校学生，对未来充满了种种预想。

   关于他们，我能说的实在太少。

   那天，当我走进学校的时候，他们很热情的招呼我进屋子坐坐，很热情的邀请我一起午饭，随后我一边跟他们聊天，一边看着他们在火炉边忙碌。那天中午，他们的午餐是素炒洋葱、素炒冬瓜。兔子说，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肉了，这里没地方买菜，最近的一个镇子也在几十公里之外，由于没有交通工具，去一次很不容易。他们每次总是买些容易保存的食物。她还说，只要心里想起肉，都会两眼发绿。兔子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夸张，我明白在那个地方生活的艰难。一周后，我托接我的司机从康定给他们买了些猪肉和新鲜的蔬菜。送菜去的那个清晨，我和hunter推开学校院墙的木栏，操场里已经有三两个早到的孩子在草地上嬉戏。见到我们，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宿舍去叫他们的老师，当兔子、俊俊接过我俩手中的口袋时，小弟已经在忙着掏钱包了，小弟的举动被我们婉拒了。我们没法像眼前这群可爱的人一样长期坚持把自己的青春和热情交付给这些远山里的孩子。我们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钱买些物品来平衡自己那颗同样年轻的心。

 关于那节课

    答应了兔子，从泉华滩下来就到学校去给孩子们上课，为此，去泉华滩的路上我无数次地在心底寻思着怎么给孩子们上第一节课。可走进课堂后我才知道我先前的那些准备几乎白费。孩子们只会几句简单的汉语，如同我也只会简单几句藏语。我们在沟通上遇到了尴尬。我准备了大半天时间的第一课完全无法按照我的预想进行，还好，孩子们依样画葫芦的功夫还是让人刮目相看的。我临时改了教学内容，从一首简单的儿歌入手教孩子们识字——

                                小蜗牛

                             小小蜗牛记性差，

出门会忘家在哪，

一边爬，一边画，

画根银线好回家。

短短的一首儿歌，二十七个字，一节课的时间，最终两个男孩学会了。

《呼吸风蚀岁月——在云端聆听天堂的梵音》

     那年，12000公里的风雪兼程。

    那年，38天徜徉在云端。

    那年，藏北高原的生死挣扎。

    那年，羌塘牧民留下的人间温暖。

    那年，......那年，太多的记忆，太强烈的情感终于经不住岁月的摩挲，在时光里逐渐沉淀，逐渐风干，而后幻化成天堂的梵音，终日缭绕在我的心间。那不是热情的退却，只是记忆被风带走了，只是呼吸风蚀了岁月的痕迹。

    那年8月25日——10月1日。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成了我人生轨迹上最华丽的风景线。

    在行走的脚印镶满川西高原以后，我的目光总是跳过横断山往西，往西，再往西。我曾经固执地认为，高原才是我行走的最终归宿，或者，我一生的宿命是回归高原。“一山一天堂,一水一世界。”行走在高原，聆听着天地间悄然响起的如潮的梵音,抖落了身心的尘埃,抛开了世俗凡尘的杂念,在一曲曲高山流水的情韵里，心灵找到了诗意栖居之地。

    8月25日，我们一行两车5人一路向西，开始了计划已久的西藏阿里藏北穿越之旅。当熟悉的城市、田野、村落从车窗外不停地后退，而后成为遥远之物时，我们确信自己终于走出了钢筋水泥的桎梏，终于走出了尘世的喧嚣和浮华。翻过折多山，车轮驶进了素有“摄影家天堂”之称的新都桥后，我们沐浴在了久违的高原阳光里。在高尔寺山垭口。雅拉莲花型的山体如约而至，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眺望群山，一如想象中的苍茫、干净、辽远。夕阳西下，身前的草原在金色的余晖了灿烂，远处的雪峰在天边尽情地燃烧着激情。穿过四川边陲——巴塘，然后跨过金沙江，我们终于再次踏进了梦想中的天堂——西藏。沿着澜沧江狂奔，翻过东达山，驶过怒江河谷，在又一个暮色黄昏，我们路过然乌湖。从318进藏，然乌是自己每次一定会停留的点。尽管山水依旧，村落依旧。可是我还是固执地认为：每一趟旅途都会是绝版.

    行走,永远在路上. 走出扰人的世俗尘嚣。

    远远的看到瓦村的村牌，心里暖暖的舒畅.就在路边，透过树林房屋的间隙，终于看到然乌湖的一角。因为没有阳光，湖面没有想象中的闪闪发亮。湖边的草甸上也没有静静觅食的牦牛，当然也没有悠扬的牧歌。甚至那也不像是真实的，可触摸的景致。倒像一幅难得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淡淡的水墨画。湖岸，树林，湖水，倒影......虚幻得让人想起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江南，或是神话传说中的天宫玉阙；然而它又是那样的真实，真实的溢满了非人间的诗意和一种具体到能调动人全部感官的质感——云雾牵动着我的思绪，偶尔飘落的雨滴敲打着车窗，间或飘飞在我的面颊，从湖面来一阵清风扑向我的怀中，暮色里的高山透露着生涩而又微微有些发甜的气息，灌满了我的心胸。这样一个雨后的然乌湖，除了当地藏民和偶尔路过的外族人应该没有太多的尘世人见过。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我邂逅过然乌湖最美的姿态。在下一个清晨，风雨撤退，拨云见日后，天空依旧是醉人的蓝色。（喜欢这样的色彩——深邃、迷离。或许这也是自己喜欢高原的原因吧。）高原的阳光此时象丝缕一样，柔和、润滑，富有质感，仿佛伸手就能一手拽住。它慷慨地充盈在整个目光所能抵达的地方。于是，然乌湖在典雅明净中隐隐透露出她掩饰不住的青春和性感——湖面波纹不兴，细腻多情。

    继续向西，路过米堆冰川。向前，是西藏的江南——林芝。鲁朗的田园风光在微润的空气里，在薄雾的笼罩下是一幅幅水墨丹青。山路继续崎岖，山峰依旧嶙峋。9月1日黄昏，当看到在夜色里孤傲的耸立着的布达拉宫的殿宇时，当看到布宫前那些被街灯拉长了影子的膜拜者时，我们的心里都生出了一种回家了的熟悉。

    停留在拉萨的日子。布达拉宫的金碧辉煌被我们存进了底片，大昭寺的墙角根还残留着我们晒太阳时闲聊的回音，哲蚌寺山坡的彩塑、色拉寺飞沫横溅的辩经、罗布林卡草地上的柔软时光......成了我们在圣城拉萨的新一轮回忆。

    离开拉萨，沿着雅鲁藏布江的方向前行。我们再次在绒布寺目睹了珠穆朗玛的峻容。8844米的高度再次让我们的心灵异样起来。9月6日清晨。在绒布寺肃穆的庙堂里虔诚地祈祷，面向珠峰的方向深情地鞠躬后，我们驱车前往萨嘎。穿过老定日，不多时间就上到了拉拢拉垭口。站在垭口远眺，阳光下的希夏邦马峰蔚为壮观，希夏邦马是世界第十四高峰，也是唯一座8000米以上且山峰完全位于我国境内的山峰。后面的一段行程里，希夏邦马8012的高度就在每一个峰回路转间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而这一路，桑桑草原间或闪现的绿色驱赶了一路相随的荒凉。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萨嘎，终于靠近了阿里的边缘。萨嘎的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北有冈底斯山、南有喜马拉雅山、中间夹有强拉山、同日伦布山等众多高山。山与山之间隔着开阔不等、互不连通的平川、沟谷。因此地形相对复杂，这也就是我们在以后一段日子里屡屡迷路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前面的行程太顺利。老天在萨嘎跟我们来了个黑色幽默。9月7日这天，309接到家里的电话——91岁的老父亲突然病故，生为长子的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行程返回拉萨准备飞回成都。穿越的队伍由最初的五人组合成了四人行。送走了309，我们打包上路准备进阿里。出城不到20公里，张KY驾驶的那辆车无端的出故障，考虑到后面路程太多的未知不定因素，我们商议决定打道回萨嘎。找了间汽修厂对两台车再次进行了休整。9月8日这一天，在阳光还未洒满高原的时候，我们再次整装待发。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昨天出行遇到的问题竟然依样画葫芦的再次上演。我们的心情滑到了低谷。出门人就求个顺当、平安。接二连三的变数让几个大男人心里疑惑了。但是，执意前行的决心并未改变，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暗自叮嘱自己在后面的日子里多加小心。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连续两次的阴影来得快也去得快。9月9日。带着几瓶二锅头，我们又一次出发了。清晨的天气太过寒冷，汽车的油路还是不顺畅。我们在水箱里掺进了二锅头，问题解决了，更大的喜悦是——这天，我们出行的方向和前两天完全不同。还好!还算幸运!连续两天的故障让我们今天走对了去阿里的方向。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说不是呢！  其实，西藏很多的路都是司机用自己的车轮印子碾出来的。茫茫的高原上经常会出现横七竖八的车轮印，有的时候沿着车辙印走也会南辕北辙。一般自驾车的人都会带着GPS防止走错路。而我们此行穿越却只是带了地图和手表上的指南针。不过从萨嘎到帕羊的250公里是不需要担心迷路的。这是新藏南线的的主要通道。离开萨嘎县城，一路依旧是贯见的荒凉。光秃秃的山体，没有一棵树，公路两旁的土地几乎被漫漫黄沙完全掩盖。偶尔见得一两点草色点缀了车窗外令人沉闷的气息。时不时一阵风吹来，卷起漫天的尘土扫过空旷的大地。才徘徊在阿里的边缘，我们已经深刻领会到了什么是苍凉什么是昏黄。中午时分，我们在马路边的老仲巴草草地填了空荡荡的胃。仲巴给我们的感觉就像一座快要被黄沙吞噬的废墟。整个镇子没有一丝生机。稀疏的几座黄土房子矗立在漫漫黄沙中，弥漫着牛粪和酥油味道的脏乱的街道上偶尔可以见到一两只流浪狗的身影。黄沙、黄土，黄色的仲巴传递给我的信息就是蛮荒和萧索。简单的午餐结束后，我们逃离了这座死寂的城，车轮卷起飞扬的黄土直奔帕羊而去。

    殊不知，这一段公路两侧的沙化更加严重。车辆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沙窝。还好车载音响里传出的西部牛仔倒是合了眼前的景。风不大的时候，远远的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沙丘，在蓝天、白云、雪山的映衬下倒是勾勒出一幅幅深远、粗犷的壮景来。在落日余晖里我们赶到了帕羊。这一晚，一路的风尘仆仆却也让我们香甜的睡了一觉。尽管帕羊的海拔已经是4600米以上了。

    次日清晨，我们依然选择了在天色还尚未亮开的时候出发了。离开帕羊，带着对前行旅途更多的期许。离开帕羊，我们的眼睛在蔚蓝色的天光里接受洗礼。离开帕羊，我们真切的徜徉在世界屋脊的屋脊——那蓝天就在头顶触手可及，那浮云就在头顶缭绕旖旎。车窗外有湿地，有河流。黑颈鹤在红草地嬉水引颈，藏野驴，藏羚羊，野牦牛在高原草场或悠闲踱步，或追逐奔跑。高原的五彩斑斓因为有了这些精灵的介入而更显生机与灵动。进阿里不知道要翻越多少5000米以上的垭口，但是在经过马攸木拉垭口时，我们还是小小的激动了一会。过了这个垭口意味着我们真正的进入了阿里。下山时候，一个蓝色的高原海子在道路左侧伴随我们行走了几十公里。公珠措俨然就是镶嵌在荒原之中的一块璀璨的蓝宝石。深蓝色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魅惑人的光芒。突然，我们发现湖边有两个黑影在蠕动。乍看以为是棕熊，好奇心驱使我们前去一探究竟。结果是两个骑行的男子，一个来自美国，一个来自丹麦。一路上其实除了那些用身体丈量虔诚的膜拜者外，遇到最多的便是各色头发、异域腔调的老外。尽管来自五湖四海，但是，此刻大家的方向都是直指释迦牟尼的道场——冈仁波齐。简单的交流后，知道他们此行也是要穿越藏北无人区，心底对他们陡升起无限的敬意。用不多的词汇加手势结合地图给他们指点了去路，然后从车厢里拿出些干粮权当作是对国际友人的援助。这晚，我们在霍尔停驻。霍尔也是一条街横穿一个镇子，马路两旁是简陋的土坯房子，不大的小镇上最惹人眼睛的是那排叫“歌舞大世界”的藏式平房。来到霍尔，圣湖玛旁雍措、神山冈仁波齐、鬼湖拉昂措以及那幕那尼峰就近在咫尺了。

    感谢上苍给我们留下了如此圣洁的净土，如此壮丽的河山。

    神山脚下。圣湖岸边。我们在林林立立的佛塔间穿梭感受万千教徒的精神家园，在经幡翻飞的猎猎声里行走聆听佛祖万年前的吟诵。没有等身的长头叩拜，没有五彩的龙达抛洒，没有鲜艳的经幡悬挂，没有洁白的哈达奉献，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连同自己的虔诚垒进玛尼堆，默默地在心底表达自己对神山圣湖的敬意。此时，心里回荡着来自天堂的梵音，我们完全沉醉了......沉醉在夕阳中那穆那尼峰巅的绚丽里，沉醉在月光下冈仁波齐的凄清冷寂里，沉醉在玛旁雍措圣洁的蓝色光影里。

    其实在阿里的每一天总会有太多的意想不到震撼着我们的视觉，震撼着我们的灵魂。那个有着千古之迷的古格王国，那个“飞翔空中永不坠落”的千年古寺，那些有着浓厚的印度风情的壁画，那个在任何光线里总能幻化出神奇的扎达土林，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河谷，那......太多的诱惑，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眷念，但我们仍然只有选择前行。

    行走，永远在路上！往前才是我们想要的永恒。

    我不知道那高远的蓝天，那覆盖着千年冰雪的山巅何时成了我的灵魂归宿。其实内心里就是无止尽的期望自己能与那份纯净靠得近些。再近一些。

     那晚。下子梅垭口的路。

     一轮晓月。万里清辉。

     惊讶于风雪驻停后竟然赶上了一场如水的月色。那一刻明月如灯，天地寂寥，委婉肃穆。贡嘎群峰下的一切:冬日里枯黄的牧草，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悠悠的小径，路旁黑黝黝的怪石以及我们一行人自己的身影，都在迷蒙的月光下闪闪烁烁，如同一个千古梦境，显示出惊人的神秘和美丽——黑暗只在陌生时才显得可怕，而自打走过下木居后，我们对贡嘎雪山早已梦绕情牵，也算得上半个熟人故知了吧。在那样的夜色里，可以忘记黑暗，忘记寒冷，忘记饥饿，忘记......

    走进村口，远远地就看到前面藏寨里透出微弱的光。在近七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多吉的家终于到了。

    这是一幢木结构的藏式房子。上到二楼，女主人正在火塘边忙上忙下。我们实在是太累了，靠着火塘眯缝着眼坐了好一会儿，才借着闪烁的火光打量起多吉。在火光的映衬下，她的脸色更显得黑红。这是一个结实健壮的藏族女人。此时，她额头还浸着汗珠，却精力十足。当她发现我们在看她时，她都会憨厚地朝我们笑笑——虽然我们早已行过见面礼，但后来她对她见到的每一个客人，都仿佛是初次见面。她显得非常兴奋，我想她很少有在如此众多的客人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她显然认为这是她的幸运，但我们却为我们深夜对她的打扰感到深深的不安。多吉家还有一个8岁的孩子，生活根本说不上富裕。我很想和这个善良的藏族女人聊聊天，可惜她的汉话水平实在不能应对那样的交谈。

    吃饭了。多吉为我们忙碌了好一阵子，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吃饭，她微笑着摆摆头。我们狼吞虎咽的当儿，她定定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像是在饶有兴味地欣赏这帮陌生人的吃相。

    填饱肚子，胃里暖了，身子也暖了。抓起晾在火塘边的冲锋衣，我独自来到多吉家的牧场里。子梅村的夜空明净高远，深邃无边，而我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清辉里那若隐若现的雪峰。

    回到多吉家的二楼，同伴们围着火塘说着、唱着、笑着。歌声和着欢乐的弦子响彻了那个寒冷的冬夜。躺在满是酥油味儿的屋子时已是凌晨，我依然睡不着，我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块酥油，我一直在心里描摹着贡嘎主峰的模样......

    在昆明的时候阳光就开始灿烂了。当车驶上楚大高速时，我感受到浓郁的春天的气息，一簇簇盛开的油菜花点缀在田间地头，绚烂夺目。豆苗在微风中荡起层层波浪，随之荡漾开去的还有我故地重游的些许念想。白天里阳光灿烂，深夜里星光灿烂。天气很好，心情没理由不好，只是心里感觉空空的，思绪随风而舞。绵绵苍山，悠悠洱海，鸡鸣犬吠，蓝天白云，还有那高原风，还是那样让我感觉亲切和温馨......

    清晰的记得在崇圣寺晒太阳的那半日时光。倚着苍山，面朝洱海。思绪在山与海之间，在梦想与现实之间交错。静静地，静静地，枕着一缕闲适与恬淡，便真能听见岁月嘀嗒的脚步声了。静静地，静静地，我竟然枕草入梦了，梦里那风、那雪，那花、那月、那山、那水、那一弦弦古老的弹唱、那镇山镇水的三塔、那一浪浪悦耳的铃声,那一地温暖的阳光……，都静静地，静静地……幻化为一缕缕诗行。

    从香格里拉县城出来不久，远远地看见的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殿堂与僧舍，白墙红瓦，鳞次栉比，在那片向南的，阳光充足的山坡上，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俨然象布达拉宫的建筑群．它高耸与当地人叫佛教屏山的半山坡上，凝望中的人必须抬起头来，付出全部的身心．在目光可以捕捉的距离内，那片建筑显示出的是遥远和清寂．

    清晨，阳光还未洒满山谷的时候，松赞林寺一片悄然，如无人之境。游客未至，也就没了俗世的喧哗。客居亦或久住的神灵安坐莲花，佛珠轻捻，笑对苍生。喇嘛们开始了一天必修的早课，虔诚的吟诵那是与神灵的对话，一切与世人无关。那时我能做的就是敛声屏息。云雾和煨桑仪式的青烟在远山漂浮游移。如飘飞的哈达和经幡。若絮的轻烟，高耸的殿堂，森林般的经幡，密如蜂巢的僧舍与远处的白塔，都在那片祷告的悠然思绪中轻轻摇晃。待到霞光升起，金色的光辉涂抹在那座寺院上，一如千万件玄色袈裟，披拂在天地间。我似乎暝暝中感到了某种遥远而清晰的召唤......

    与远处的松赞林寺遥遥相对的，是一片在中甸藏区随处可见的青稞架，乌黑的木架在空荡荡中等待着收割与负载．密密麻麻的青稞架肃穆虔诚的等待，一如寺院中那些正在修持的藏传佛教的信徒．尽管他们此刻几乎一无所有，但韧性的坚守一定不会换来永远的空荡荡．

    拉萨的那个秋日黄昏，像一匹刚刚织就的毛毡，温软而又清寂，爽洁却又滋润——记忆中充盈于每个幸福家庭里的温馨、恬静与舒适，也不过如此。那样的黄昏安谧、和谐，做什么都好，宜坐，也宜行；宜歌、也宜舞；宜一家人相守相依，围炉而坐，叙谈思念，也宜三两知己久别相聚，浅酌慢饮，品咂别情；最好是聊天，轻松而随意，海阔天空，在所谈的每个话题上都碰撞出亲密的火花，包括眼神与心灵；或者，就从那时起点燃一支融融的红烛，让酒红色的烛光，暖暖地照彻那个通宵不眠的秋夜，夜语涛涛，直至鸡鸣......

    我知道，我是有点想家了——那是一个适合想家的时候。那也是一个无法回家的时候，家在几千里之外，一时是难以抵达的。那晚，应有人之邀共进晚餐。出门的时候，阴雨远去，秋爽初临；烈日告退，晚霞淡红——斜斜的一抹挂在拉萨被四周大山拱峙得高而辽阔的天空，飘逸灵动，一似某个高原诗人的思绪，整个天地，似乎都浸润在一杯窖藏了多年的红酒之中，荡漾着，生发出阵阵醇香。

    在这样的时刻去做客友人家，期待的当然不只是一顿地道的藏餐——那一抹高原夕照，斑斓着，勾起的是游子对家的眷恋之情。但指望一个还不算深交的朋友的家带来那样的精神慰藉，是不切实际的，依照我的经验，再豪华的藏寨，也难让人生出如归家中的的感觉。

    朋友的家不在市区，甚至离市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远远看去，那就是一幢普通的藏式石楼，两层，不仅说不上雄伟，甚至在那片宽阔寂寥的远郊，以及它背后那座显得嶙峋突兀的大山映衬下，反倒显得有些矮小，孤寂。与经常在路旁能看到的新式藏寨相比，它几乎一无豪华可言。传言朋友家富甲一方，我当然不以财取人，但那会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落差的。

    直到上到多吉家的二楼，一股浓郁的藏族气氛扑面而来。我确信自己是喜欢多吉家的。就像所有藏族家庭的住房都异常宽大一样，那是一个宽敞的藏式客厅，一应典型的藏式家庭摆设，略微的透露出某种昔日的“贵族”气息，算不上豪华，却有十足的温馨。坐在靠着火塘边的木椅上，厚而软的羊毛卡垫总能让人生出一坐下去就会深深陷进去，陷进去就再也起不来的沉落之感。头顶的天花板下，波浪般起伏似的，悬挂着家织的藏式氆氇，深蓝色，一如羊卓雍错那般的宝石蓝。市嚣远离，清静无为，这样的气氛再一次让我想起了《消失的地平线》中詹姆斯.希尔顿精心描绘的香格里拉，我此时该是置身在同样超越凡尘的虚幻世界。一个小小的点缀，骤然间将我拉回了现实。那是木椅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的铜制的烟灰缸，马蹄形的，似乎多吉刚刚从自己的坐骑上取下，还带着马的体温。斑驳之中透露着一派苍黯而又意味深长的旧铜色，些许几方绿斑，是风霜雨雪与岁月的记忆。想象着多吉纵马奔驰的情景——连天的草原，一骑奔驰的骏马，从天边飘然而至，突然的出现在你的眼前，迅疾的蹄声敲打着大地，如风，也如雨......

    这个夜晚，在这样的一所藏式寨子里，大家紧挨着火塘坐着，和着火塘里一丛微微跳动的火苗，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性聊着。这个晚上，并不熟络的人儿的心与心之间已经没有了距离，仿佛在这样一个纯净的地方，大家就应该推心置腹，就应该坦诚相待，就应该让所有的奸诈与诡计都无藏身之处。木柴燃烧的噼啪作响成了话音落下时悠然的点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和谐。这个夜晚我享受了一段难得的温馨和恬适。

记忆是一种味道，而关于味道的记忆，则成为了生命的一种储存，凝聚为生命的酵母，一旦稍有诱发的牵萦，便也芳香了岁月的回想和眷怀——

冬日暖阳下，盛世的垂柳款款拂过唐朝的封面。

冬阳明媚，灿烂天地，心中芳华，婆娑摇曳。今天，我遭遇了这个冬天最为灿烂的阳光。

再次走近昌明河，听它涛声依旧，那款款垂柳拂起的依然是华丽的诗风。斗酒诗百篇的传言已经铭记在历史的黄卷，云烟过眼，风水轮转。

昌明河畔的银杏叶子黄了，在午后灿烂的阳光里舞蹈，那抹绚烂的色彩在我的眼前忽而冒腾起来，忽而婆娑起来。我再次喜欢上了昌明河畔的清幽和回荡。毕竟依山傍水，毕竟见了树木的葱郁，毕竟听了流水淙淙。喝一杯清茶，让唇齿生香，和朋友闲说今朝往昔也润泽了心肠。或许是三杯两盏之后，也或许是****之后，早已是云雾飘飘，脚步轻软，一路的风景，总是让人思海翻腾，无数的妄想挥发了醉意，更多的荒疏让人感觉了辉煌的湮没。面对悠悠流水，恍惚了千帆竞逐的往来，翻卷了盛衰荣枯的畅想……

轻风吹拂，冬阳明媚，昌明河畔的守望，依然是岸边高低错落的那排垂柳。

尽管那“圣人的酒杯”已经飘不出久远的甘醇了，但是今天，我们依然能沐浴在那唐朝的月光下，而那芳醇也依旧溢满天地。

夏季的法会虽然不及藏历年时候的热闹，但也是人山人海，从各处奔来的信徒虔诚地席地而坐听活佛诵经，而后自己不断地念叨。听不明白他们念的是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神态能够感受到的是他们的执著、虔诚、质朴、热情......

而法会现场，那些年迈的信徒尤其让我感动。于是有了下面一组片子。

   从玉龙西垭口下撤开始,我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摄影包,专注地开始赶路.我知道扎西所说的没多远跟我理解的不远是有很大距离的.从山脊到半山坡近50分钟的下坡路几乎全是齐膝盖的积雪.这一路是跌跌撞撞走下来的,已经记不得那个时候自己摔了多少跤了.当天空只留下几点疏星的时候,夜的黑色将我浓重地包围.尽管自己处在队伍的中间,可我仍然觉得自己没有更多的勇气抵抗寒冷,疲惫,饥饿和孤独对我的侵蚀.我的心那个时候迫切的想找一个地方藏匿,可是四周逼人的寒危让我无处遁形.抬头仰望苍穹,我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我的心开始游离我的思维,我的情绪开始不受大脑的支配,我忘记了自己身前身后还有同行者,我低声的抽噎终于还是冲破了夜色......"Y,你怎么了?"身后一路患病还在灌木丛间煎熬的兔子细声地问候着,"Y,别这样嘛,真的就快到了......"前面的龙九也停下了脚步,光影也在第一时间疾步走了回来:"Y,对不起,是我太严厉了......"我想哭,不是因为前面的路没有尽头,我想流泪不是因为光影前面因为队伍走散后的几次催促.靠在光影的肩头我恣意挥洒着自己的心情.在接受了同行朋友递过来的巧克力后,在朋友们的一番嘘寒问暖后,在光影疲惫着仍然为了让我心情轻松而故做搞笑的动作后,在......我继续蹒跚而行.细心的光影让我关了头灯借着月色行走,我这才发现,夜空比刚才明亮了好多,天幕上缀满了点点繁星,而此时,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恍惚中,金色已经落下帷幕.一如我每次进藏的步履一般匆匆.我的甘孜之行每次都是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去,只把风景装满了相机,而留在自己心里的记忆却屈指可数.但这次在贡嘎,金色中的贡嘎主峰却给我留下了迥乎的印象.云的洁白,山的伟岸,金色的壮烈.当我走近贡嘎时,山尖火烈的色彩,7556米主峰上凝固的寒气和雾霭缭绕下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让我折服.我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视线,自己的梦想通通寄予圣山.幽蓝的天空,洁白的山体,泛红的山尖成了眼前全部的风景.这寂静的山野中,古老而永恒的朝圣路上,发散出无穷的灵性......我一次次的顶礼膜拜,瞬间的一眼凝视,获得的都仿佛是永远的心灵慰籍.
   千年积雪不化的峰颠就在我的眼前,抬头仰望,贡嘎圣山雄伟挺拔,巍然矗立,而山腰环绕的云儿温柔地将刚毅的圣山揽入怀中,山尖残留的那抹金色让圣山更加旖旎动人.大自然恩赐给我们这样壮丽的景色,我没法用语言来描述.我只能在走近圣山后,用心灵去感知他的庄严.静穆和深邃,才能领略造物主赋予神山的瞬息变幻和亿万年的寂寥.面对7556米的高度,带给我的不仅是心灵上的震撼,更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和思绪......

汉水，曾经见证过那段烽火岁月、沧桑历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

夜色降临时候走过西安古城，落日让天地“燃烧”。

雅典奥运会时，曾经和中国男子体操队一起流泪。

今天，又和中国男子体操队一起流泪。

杨威. 李小鹏.肖钦.陈一冰.邹凯.黄旭.

他们紧握拳头的双手高高举起了弥足珍贵的光荣与梦想！

他们完美的表现让中国男子体操队的风采永远定格在了历史的印记里！

他们把这个八月的火热推向了一个高潮！

中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