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诸城录《欢乐中国行》，期间发生很多趣事。

趣事1——

晚会进行中，老那正引吭高歌，现场气氛巨热烈。

间奏部分，舞蹈队高潮迭起，老那也随之兴奋起来，翩翩起舞。

我在转播车上切换，就在观众的狂喊声中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吓得我不轻。

我以为现场有什么不安定不和谐的情况发生了。

在镜头里定睛一看，老那正在舞台上猫腰找东西呢。在她的右后方，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圆柱体散发着异样的光泽。

——她手里的话筒在劲舞之际被舞蹈队的小伙儿给碰掉了！那声异响就是话筒跌落在地时的惨叫。

好在离她不远，没滚到台下。

这种情况在《欢乐》的舞台上还从来没发生过，估计老那也是第一次遇见。

她捡起话筒，忍不住直乐，头几句都唱不下去了。

好在是现场拾音，在突发情况下少唱两句观众也可以接受。

如果是还音呢？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多年前在一个大型晚会上就有这样的状况，歌手的话筒被舞蹈演员的大长袖子给甩掉了，但当时是还音，通俗点说就是假唱，但见一边是该美女狼狈地满地找话筒，一边是音响里还放着她美妙的声音，别提多现眼了。引来观众疯狂大笑。

亏着现在都是真唱，假如那天是还音的话，老那可就惨透了！呵呵。

董卿最在意的还是在春晚中自己的口误。

她告诉我们，春晚结束后她一直很沮丧，并未参加庆功宴，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和大家的兴奋无法合拍。在所有人举杯庆贺的时候她悄然回家了。

按照每年的惯例，她给自己煮了一份速冻饺子。之后便陷入无边的自责。趟在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头，一直无法入眠，脑子里无数次地重复直播时的那一个关键点。

我们都安慰她，口误对主持人来说很正常，在亿万人关注的直播过程中紧张在所难免。但她说，她始终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一次的口误能让她记一辈子。

为此，我们在那里直播了一台晚会《为中国喝彩》。

现场的气氛自不必说，冠军们以超旺的人气赢得了众多观众的喝彩。那晚他们很轻松，与观众一起打球，做游戏，还演唱了拿手的歌曲。

很多人见到自己喜欢的冠军都喜不自禁，当然包括我。

大家争相与英雄合影，索要签名。林丹说，那天签得手都酸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写出的是什么字。

有很多人问我，做这样的节目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哪？

我最切身的感受是，参与节目制作的人——无论是我们这个坚强的团队，还是700多演员、800多嘉宾，心从没这样近过，情从没这样浓过。

当时我在导播台上。我眼前的画面从头至尾是虚的——不是摄像有问题，也不是设备有问题，而是因为泪眼不停模糊着视线。我周围的人也都涕泪横淌。

我身边的张晓海主任也不时哽咽。当然，他抽空让同事拿来纸巾递给我，不然我已无法看清眼前的九个讯道，无法把画面有机地切给观众看了。

现场，无论是导演还是催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泪眼婆娑。有个同事事后跟我说，要不是有直播任务在身，真想冲出演播厅大哭一场！

我们动情于一首首深入人心的歌曲；动情于主持人讲述的一个个小故事；动情于嘉宾们的一句句肺腑之言；我们更动情于来自地震前方的人物——失去十几个亲人但日夜奋战的好民警蒋敏；不顾生命安危最先奔赴震中的武警官兵；经历磨难来自北川的三位受灾学生；为救自己学生而英勇牺牲的教师的女儿……

每一次的诉说都是一个情感的宣泄点，每一次的倾听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那一晚，全国有5.5亿人和我们一同感动，全球有49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媒体转播或使用了此直播信号。

我相信我们的泪流在了一起。

直播过程中还有奇迹发生：来自灾区的中学生白琳，其失散多日的父亲通过我们的直播节目发现了朝思暮想的女儿。那一刻，导播台上充满了激动和忙碌，为父女俩的沟通，为把这个振奋人心的喜讯传达给全国人民，很多人果断、高效地奔忙着。当相聚千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当充满乡音的话语娓娓道来，无数人为之欣慰！

事后，有无聊的娱记问我，这个环节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吧？秀得不错！

听到这样的话我无言以对。在这样特殊的历史时刻，难道我们会处心积虑地去设计真情实感？

事实上，当时白琳的父亲正在绵阳市游仙区设置的一个灾民安置点里，这个安置点是一个派出所，大家都在看电视直播。白琳的出现让现场所有的人激动和振奋，派出所长立刻拨通了我们现场的热线电话。

听到这样的寻亲电话我们当然也是同样的激动和振奋，唯一让我们犹豫的是，派出所长告诉我们，白琳的父亲叫张旭富。——父女俩不是一个姓，这让我们的工作人员陷入困境，怎样才能证实他们确实是一家人呢？

张主任马上让小白琳身边的导演与她沟通，确认她父亲的名字，并让她又说出妈妈和另外一个亲人的名字。同时，导播台这边紧急向张旭富求证白琳妈妈和另一个亲人的名字。结果完全吻合。

于是，赶快设计连线环节。视频、音频、通讯部门的工作人员立即协调、落实。

一个节目后，大家听到了失散多日的父女俩的真情对白。尽管白琳的爸爸有着浓重的川音，我们几乎听不懂，但我知道此时此刻这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深夜，我被小早儿的哭声吵醒。

阿姨、妈妈都在哄她，但一点没奏效。哭声很惨烈很持久，自打生下来好久没这么哭过了。

大人们轮番上阵，使用各种办法均告失败，好容易偃旗息鼓了，但小脑袋一挨枕头，哭声又来了。听着十分伤心、委屈。

莫不是生病了？可摸摸脑门，温度正常。按按肚子，也没激烈反应。

最后只能我来试试了。把小早儿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手轻轻拍着后背。渐渐的，早儿的脑袋枕在我的肩头平静了。

原本以为胜利完成任务，但刚刚把她放在小床上，小早儿又不安起来，哭声大作。看来她对自己的被窝有点恐惧。

去爸爸屋睡觉好吗？我问。

她立刻点点头，眼泪哗哗的。

抱着早姑娘重复了安慰程序，待平静之后我把她放在了我身边躺下。这次，她没拒绝，并且很快入睡了。

当时我们大家一直认为，估计小早儿做噩梦了，梦中的情景吓坏了早姑娘。

第二天，在她玩得开心的时候，我悄悄问她，昨晚梦见什么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她想了想说，梦见阿姨刷牙，刷出个蟑螂！

此言一出，我们大家都笑了，怪不得哭了那么长时间，这梦的确挺可怕的。

到目前为止，小早儿见到最多的“牛牛”就是蟑螂。让蟑螂爬到阿姨嘴里——真不知她小脑袋瓜是怎么设计的。

这也是她长到两岁多来第一次回想起她的梦境。

发工资了。

到深圳之后，老唐特大方地把拖欠三个月的工资如数给了猴二和猪三。

世界啊！真是老天开眼了。猪头三乐得哈喇子直达脚面。

就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俩倒霉孩子欢庆胜利的时候，老唐推了推小眼镜，诡秘地问：知道为什么为师现在给你们发钱吗？

当然不知道了，谁能把准老唐的脉？猜对他那八百多个心思的概率简直太低了。

看着俩徒弟迷惘的眼神唐师傅很舒坦。

深圳是什么地方？——他开始解扣了——是改革开发的前沿，是发展经济的特区。据说这里的电子产品很丰富，也很便宜。因此，为师我决定把钱送到你们手里，让你们可以从容购物。

唐爷，你的决定太人性化，太令人感动了！猴二假掰掰地说。

嗯，还有更人性化的。我还决定咱们要做个情感游戏，师徒间互赠礼品。

我说不那么简单嘛，敢情发我们钱目的就是让我们给你买东西！猴二特不给面子。

这话从何而来啊？你们给我买，我也给你们买啊。互相赠送嘛，主要是联络感情。

那买什么东西合适呢？猪三问。

来发达地区当然得买高精尖的啦！老唐突然有点广东腔。

什么东西最新最好就买什么，这比在北京买便宜好多钱哦！白天总在下雨，我们出行不便，现在雨停了，赶快出发吧！

雨后的深圳夜晚的确很凉爽。三人打车到了一家数码城。

唐爷没说错，这的高精尖还真不少。好几层大楼，且逛呢！

快打烊的时候，三巨头聚首。

快拿来看看，你们都买什么东西孝敬为师了？老唐有点好奇有点激动。

猴二捧出一个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唐爷，我知道你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想玩不敢玩，想野不敢野。给您预备个游戏机吧，手实在痒痒了就跟它较劲。

噢？都有什么游戏呀？

可多了，应有尽有。我还让他们装了个个性化游戏，三打白骨精。您边玩边练胆量，跟着俺老孙抡抡棒子，别听见妖精就害怕。您打完了白骨精还可以打蜘蛛精、蛤蟆精、蝙蝠精……

Stop!弄那么多妖精会做噩梦的。不过这玩意是挺好，可以排解无边的寂寞。戒子，你有什么孝敬的？

戒子老不情愿地拿出个手机。

手机算哪门子高精尖呀？老唐不高兴了。

怎么不高精尖了？您睁大眼看看，这是最新款的，500万像素，500万！花了俺两个月的工资。

哦？果真如此吗？唐爷对着戒子按了快门，名不虚传，连猪三脸上的杂毛都清晰可辨。

不错不错，当年要是有了它，俺给嫦娥妹妹多拍几张，肯定能解心头思念之苦啊！

您听听铃声，也是专门给您设计的。

打开，果然动听，戴玉强版的《今夜无人入睡》。

戒子乖啊，知道为师喜欢高雅音乐。老唐眼睛眯成了缝儿。

今晚为师肯定无法入睡，相信你们也一定睡不着了！

师父给我们买什么好玩意了？猴二猪三很兴奋。

最新款的笔记本！老唐显得很神秘。

电脑啊？太棒了！我终于可以和玉兰在网上聊天了。

我终于可以在线炒股了！

俩徒弟激动得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们真没想到一贯抠门儿的老唐能给他们买电脑。

你们从包里自己拿吧。老唐打开电脑包的拉链。

两只手伸进去，是意外的空旷。

难道是超小型的掌上电脑？不可思议的超薄？

拿出来一看，是两个花花绿绿的日记本。

猴二猪三四目一对，崩溃了。

老唐，你又耍我们！这哪是电脑啊？

为师说给你们笔记本，没说是电脑啊！

这破本子能算高精尖吗？

当然了，这上面有密码锁，只有自己能打开。有什么秘密写进去为师也偷看不着，这还不高精尖吗？收好了，遗失不补。回宾馆睡觉吧，Let’s go!

世界啊！谁还能睡得着？

怎么又要高考？没弄明白，反正是死活要考。什么书都没看呢，先复习哪一门呢？地理、历史、还是政治？都是老大难啊。这么短的时间内临时抱佛脚，能考上大学吗？

偏偏最难应付的历史书还找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直到急得满头大汗，心咚咚直跳，才从梦中醒来。

那种煎熬死了的心都有。

我经历高考至今都有二十年了，但这种噩梦还在顽强地生长着，在说不清的哪个暗夜开出一朵滴血的花。

周涛曾经跟我说，常做这种梦的人多半是因为当初考得不顺，侥幸过关。现实当中让你躲过了这道鬼门关，但睡梦当中就另当别论了，在你得意忘形的时候折磨你一下。

没错，对我来说，高考是我这一辈子的痛。

知道考大学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在某个晚上，有个消息在我爸妈所在的厂矿宿舍区炸开了：本厂一名优秀的无产阶级子弟考上了鼎鼎有名的中国科技大学！

你能想象到，在闭塞的年代闭塞的山城闭塞的厂矿宿舍区出了这么件大事，无疑跟广岛落下原子弹一样，山崩地裂了！

没见过这位哥哥的面，但瞬间他已成了所有人的偶像，大有毛主席第一他第二的阵势了。在以后，他的名字被无数家长无数次地运用过，尤其是在自己孩子不争气的时候。学不学雷锋无所谓，学习他的精神是必不可少的。

这位哥哥很了得，未来的N多年不断传来他的传奇消息：在大学出类拔萃年年第一；分配到北京进了研究所；飞到美国继续读博士；直至买了汽车娶了美国媳妇生了混血儿子……

每一次改变都像钢针一样扎进了各种家长的神经，继而扎进了我们这些正在读书还并不知道大学是怎么回事的孩子们的头脑里。

曾记得有教育学家这样说，你在孩子耳边不停表扬一个人想树他为榜样的时候，往往这个人会成为孩子们厌恶的敌人。

没错，反正从那以后我一听到那位爷的名字就想吐。错不在他，而是那些疯狂的家长和老师们。

不管怎样，这只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的确给大家指明了一个前进方向，高考也很具体地描画出了鲤鱼跳龙门的景象。打上小学的时候它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迈进大学的校门才是幸福生活的开始。

于是，高考就成了我们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考上大学是最大的梦想也是头顶上最沉重的一座大山。

但往往越想赢输得就越惨。

客观地说，我天资不笨，一直品学兼优，初高中都在千里挑一的重点中学苦熬。但不明白为什么，堆成山的书都快翻烂了，到高考的时候就掉链子。

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走出考场就知道，大学与我无缘了。跟谁都不想说话，看见哪顿饭都不香。没有眼泪，但内心在痛哭。

平时学习成绩远不如我的同学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那种心情可想而知。羡慕、嫉妒、懊悔、自责……百味交织。感觉最对不住的是爸爸妈妈，他们把一切工作重点都放在了我身上，原本拮据的家庭挤出钱来给我买蜂王浆、订牛奶，目的就是让我有更多的精神闯过高考关。一切都落空了，那种打击是难以承受的。

被同事们称为“杨大胖”的妈妈，在我落榜后不长的时间里体重掉下去三十斤。我能感觉到，身为特级教师的她在同事和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自己的儿子都没考上大学还能在讲台上从容面对学生吗？而少言寡语的父亲则更加沉默了。

那些飞跃龙门的学生父母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好多分贝，笑脸映亮了一条条街道。连他们给孩子添置新衣、交纳学费的抱怨都透着幸福和光鲜。

一个人的成绩承载着一家人的荣誉和尊严，这就是高考的力量。

复读味同嚼蜡，重头再来绝不那么轻松。在我周围竟然有复读三年还在复读的顽强考生，其面色枯黄神情木讷，看上去像经历无数风雨的中年人。

还好，我比他们幸运，让那种日积月累的压力和越考越恐惧的感受在一年后终止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了结，一次谢幕，像舞者在完成了他长时间的既定动作之后，精彩不精彩已经不重要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幕布合上，让心灵回归。

有位同事很可爱，性子出奇的慢，我们给他起个小名叫天安门。

慢性子怎么和天安门有瓜葛呢？

事情是这样的。

这位仁兄是属于做事胸中长竹子的那种，行动绝对从容。如果你感觉他今天慢了半拍，那谢天谢地了，很给你面子，没让你遇见慢三拍的时候。

定好了下午两点开会，你别指望两点半能看见他。打电话，他会和和蔼蔼慢条斯理柔声细气地告诉你，别急，我已经到天安门了。天安门在他家和单位的中间位置上，一般到天安门没特殊情况二十分钟后就能出现在办公室。但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悟到真理，往往一小时后大家能见面就很理想了。

提天安门只是老兄想给你点心理安慰。

一次我们加班开会，他正宏论，手机响了，是他老婆。

你好！——仍然是充满热情招牌式的开场语。

对方估计在等他吃饭，肯定有点急。

哦，别急，马上到了，已经在天安门了……

拜拜！

一场爆笑。原以为天安门是针对我们使用的，没想到对他老婆照样适合，因为天安门离他家也不远了。内外高度一致啊！这让我们心生很多崇拜，佩服其境界高远。当然，小名天安门也由此得来了。有时我们打电话给他，直接问，到天安门了吧？

他不急，乐呵呵的，该怎样怎样。

做节目往往有很多变数，要是我，肯定脸红脖子粗，火往脑门子上撞。但天安门就不，他心里有数，永远都是那两个字，别急！

离录像没几天了，但还有个别演员日程没协调开，节目单总是无法确定。主办方急，撰稿急，我更急。到他那，仍然笑眯眯的：别急，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天公不作美，有时在录像的当天下午还在下雨。演员的航班无法落地怎么办？大雨影响观众情绪破坏录制效果怎么办？所有人都急。唯有天安门，逢人便安慰：别急，面包会有的。

当你心急火燎的时候看一眼他，会有奇特的效果，就像吃了麻辣烫之后咬了一大口冰棍儿。

其实，他的胸有成竹在于背后不厌其烦的沟通和协调。演员日程有问题，他就不断给经纪公司打电话，给演员本人打电话，甚至给演员亲戚朋友打电话。苦口婆心，嘴上生花，直至柳暗花明。

老天爷有问题了，他就给气象局给交通部门打电话，频率按分钟计。把能想到的问题想到了，把所有应对措施都落实好了，然后OK一声，跟任何人都可以说别急，别急。

尽管慢，但滴水不漏。

说起打电话，他的本领那叫一绝。以你好开始，以OK结束，中间那些个段落则是娓娓道来春风化雨细水长流。

正常通话倒也罢了，赶上打错电话的，他都能和蔼可亲地聊几分钟。有次在外地，他的电话响了，双方一接头，明显是打错了。一般人都会立刻挂掉，甚至附带几句难听话。但他偏偏不一般，跟对方开始了耐心的核对工作：

你找的是某某（他的名字）吗？哦，不是。

你要打的电话是几几几几（他的号码）吗？哦，不是。

你要找的是北京的用户吗？哦，不是。我是北京的，但现在在外地。

你可能拨错了。要拨135一下子拨成138了，没关系，待会儿挂掉再拨一遍吧。

你是在哪儿打的？是在北京还是在上海？

你……

我们很多人在一辆车上，共同听着他和这个倒霉的陌生人聊天，个个忍不住笑出声来。估计对方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陌生人，满怀新奇并一头雾水。

仍然是OK一声结束。当然了，又搭进去一笔昂贵的漫游费。

我要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啊

我要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啊

戒子刚弄到一部音乐手机，耳朵里塞着小喇叭正开心地唱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个啊？老唐正读书，特烦。

长路漫漫，磕磕磕磕绊绊

果汁分你一半，爱相互扶搀

猴哥也跟着mp3哼哼呢。

果汁个头！馒头还没着落呢，午饭打哪儿来呀？就知道瞎唱。老唐气不打一处来。

这您就不懂了，这是时尚，流行。现在这歌特火，您要说没听过，大张伟得跟您急！

我管他大的小的呢，我要饭！

要饭？好啊，我这金箍棒借给您，慢慢拄着。猴二特认真地从耳朵里掏出他的棒棒。

我给您找个破碗去，等着啊！猪三也呼应着。

身边有这么俩倒霉孩子，搁谁都得崩溃。

Stop！拿我打镲呢？少废话。

师父，消消气，这俗话说得好，秀色可餐。要不我带您见见美女去，给您解解馋？猪头三拿出看家本领来了。

刚到江苏，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美女啊？

我这鼻子好使啊，早闻着味儿了。据说今天溧阳来了好多美女，风格各异，各领风骚。范冰冰就是我的最爱！

饭冰冰？一盘冷饭有什么好爱的？

师父啊，你咋这么二呢？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各大网站的头条，点击率贼高。

要不我给您介绍刘若英吧，她跟您特熟，见面肯定说“原来你也在这里”。猴二拿回了棒棒。

为师见过小刘吗？

估计见过。那是在十七岁仲夏，你吻她的那个夜晚，让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月光……

好浪漫啊，当年她十七岁，那为师多大啊？

我们俩怎么知道啊，这是你身为处男的隐私。

怎么这么恍惚，为师一点不记得了。那后来呢？

后来，她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消失在人海。

我瞎溜达啥呢？老唐怅然若失。

这回，你俩叙叙旧，找回以前恩恩爱爱的影子。

唉，罢了，罢了。老唐叹了口气，不知是伤感还是饿的。

咦？师父，你怎么看了半天书，怎么还盯着第一页呢？猴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为师心情不好啊。

不就是个午饭吗？俺老猪给你摸鱼去，传说中这里的砂锅鱼头贼他妈有名。

罢了罢了。

罢个屁呀！戒子心里骂道。

苦啊——，老唐要叫板起唱了。

你们还记得半年前咱们在西天大学进修，为师带你们参加了一次周末舞会吗？

是，白龙马那次差点疯了，那么多天仙美眉排队和他跳舞，这孙子差点累吐血！戒子酸溜溜地说。

舞蹈系的嫦娥妹妹可没跟他跳，而是和我拉起了手。老唐有点害羞。可惜那一晚过得太快了。

后来你不有事没事总往舞蹈系跑吗？

好日子没过几天。月宫有急事，把小嫦召回了，打那以后再没看见她。

你没留她手机号？

唉，月宫里没信号，留也白搭！

那可咋整？

我给她写了封信：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过得太慢，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可转眼就各奔东西。我喜欢多愁善感的你，我要向你表达情意……

听着耳熟，感情您也是一抄手啊？猴二嘴岔子咧得老大。

唉，经典应该人人喜欢，可是为师很失败。

咋的了？

这情书寄出去，一直没回音。莫非小娥病了？

写地址没？

写了。

写邮编没？

写了。

寄走没？

寄了。不是让你们寄的吗？老唐突然想起来了。

猴二猪三四目一对，扑哧乐了。

我们寄的可是快件，早应该到了。师父您别急，我们现在就到邮局查一下，顺便给您买馒头。

说罢，二人抬脚迈出了门。

我看了他给你写的信，猴二不插电。

我把它丢在风里……猪三不插电。

来趟漯河不容易，老唐决定带徒儿们到不远处的小商桥参观一下，上堂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

戒子已经从狂犬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土地老儿给出的解药是用门框狂挤脑袋三下，猴哥和老唐积极配合他完成了这个任务。戒子骄傲地宣布他不狗叫了，但头顶上很行为艺术地留下了两个对称的大包，金光闪闪。

同志们，我们身边的这座小商桥可不得了啊！老唐开讲了。

小商桥是1400多年前建造的，至今依然健在。它比知名度很高的赵州桥还要老，可以说是天下第一桥。当年抗金名将杨再兴就是在这里壮烈牺牲的，岳飞大哥为此写下了流芳百世的《满江红》。

《满江红》你们会背吗？

会！

好，我说上句你们接下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大笑。猴子接得挺快。

呸！什么大笑，是长啸！

戒子你来接。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吃和穿。

什么乱七八糟的？严肃点。老唐不高兴了。你们这些不争气的龟孙子，要好好领会这篇励志名言。

师父你弄错了吧？利智是香港美女，跟李连杰不错，怎么扯上岳飞了呢？戒子不识时务地挑毛病。

美你个头！成心气我。我们要抚今追昔，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听到这四个字哥俩不乐意了。

怎么了？就是让你们想一想过去生活的苦，品品现在的甜！

我说唐师父，有没有搞错，过去我们生活才不苦呢。猴子跳出来反驳。

是啊，现在生活才不甜哪，那叫一个苦那叫一个累啊。戒子也来劲了。

苦从何来啊？

苦不苦，遇见个师父二百五。

累不累，我俩挣钱你消费。

猴头二和猪头三你一言我一语敲上边鼓了。

老唐有点冒汗，原本要上堂教育课，怎么现在反被教育了？

老唐（你看，戒子连师父都懒得叫了），就说以前吧，没跟你取经的时候，俺在高老庄的日子那叫一个美。

怎么个美法？老唐眯起了眼睛。

给他来个不插电的。猴二鼓励猪三。

欧啦！戒子开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戒子我天天带笑颜。从不受老唐奴役苦，辛勤干活为玉兰。

干活还美呀？贱骨头！

你懂什么呀！接着唱：我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我浇园。干活虽累我自愿，夫妻恩爱苦也甜！戒子的五官拧成了一疙瘩，表情幸福得像是他们家兰姑娘就在眼前。

太贱了！老唐有点不忍卒看。

猴头二开始得瑟了。唐爷（这是哪门子称呼？），以前的日子确实好啊。想当年俺老孙左手一只桃，右手一只桃，想吃甜桃吃甜桃，想吃酸桃吃酸桃，那叫一滋润。

吃点子破桃就美得屁股冒红烟了？唐爷呲了呲牙。

何止是桃啊，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啥没吃过啥没见过？那真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玉帝拉下马；中华悟空多奇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东风吹战鼓擂，齐天大圣怕过谁？（怎么那么贫？）

唐爷白眼一翻：怕过谁？如来呗，让人压了五百年。

我真的还想再压五百年——。猴二也来了句不插电。

Stop!有你们这么贱的吗？想造反了？老唐坐不住了，在小商桥上踱起了方步。

跟着我吃亏了吗？长知识吧。天宫里有小商桥吗？玉兰能给你们朗诵岳飞吗？花果山里能听到动听的紧箍咒吗？

嗯？猴二猪三四目一对。

没等反应过来，唐爷也开始不插电了——

噢嘛呢嘛呢呗呗哄，噢嘛呢嘛呢呗呗哄，噢……

猴头二开始就地打滚儿，脑袋直撞桥栏。猪头三转身跑成了一阵烟儿，先回宾馆躲躲再说吧。

这不插电的比插上电的可厉害多了！

扭头看老唐和猴哥还在打着呼噜，戒子脚底板抹油，溜了。

哼，你们无情别怪我无义。

听说漯河的胡辣汤那叫一个正宗，肉烂汤鲜，香辣绵口，回味无穷，俺老猪先去尝尝鲜吧。

来到一间酒馆坐下，扑鼻而来的都是胡辣汤的香味儿。戒子采用他一贯的风格，先点了八碗。

服务员很诧异，问他几位用餐？

就一人啊，不成吗？戒子也很诧异。

我们这的碗很大的！

我的肚子难道不大吗？戒子漫不经心地拍着肚子。

服务员满脑子还是问号和感叹号，不过对于多掏钱的主儿不论哪家馆子都是热烈欢迎的。

等餐的工夫，戒子忽然看见一美女，那不是张蕾吗？《欢乐中国行》刚来的主持人啊。

但见张姑娘正举着话筒考问各种食客，胡辣汤里到底有多少佐料？

这问题的确不太好回答，知道这汤好喝，管它有多少料呢。一干人等满头大汗低头闷吃。

戒子举手主动请战。他当然不知道答案，但能和美女搭个话，机会不容错过啊。

胡椒粉、五香粉、姜末、香油、香醋……，一愣头青没喘气地说出了十几种东西。美女点头称是，并笑眯眯地送了他礼物。

托儿吧？

戒子不服。

美女好像完成了任务，关机收线，连看都没看他转身走了。

倒是大老爷们摄像师瞟了他一眼。

世界啊！难道这么肥而不腻的大帅哥你都不喜欢？

后悔去吧！

这当口八碗胡辣汤上来了，热气腾腾，每碗都那么诱人。

食、色，性也。毕竟食在前面，还是过过嘴瘾再说，管她什么张蕾王蕾的，拜拜吧您哪！

八碗汤，每个碗都比头大。好多人往这桌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早餐的？没见过这么有才的？

低头狂吃，味道实在好，名不虚传啊！

八碗下去，倒是流了一碗的汗。爽！

再来八碗！

周围没动筷子的了，都变参观的了。

此时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戒子身上，谁也没发现在空中有只虫子在飞。

智力抢答，它是谁？

嘿嘿，你太聪明了。没错，是悟空。

话说戒子起身出来的时候，那门扇般伟岸的身躯一定惊醒了猴哥。于是猴哥摇身一变，扇动着那双隐形的翅膀，一路跟来。

看着戒子的表演，猴哥开始使坏。在后面那八碗端上来的时候，他往里面撒了一点白色小粉末，叫狂犬粉。

这狂犬粉是土地老儿发明的一种新药，据说吃了之后能让人只会像狗一样叫喊。

戒子浑然不知，加了这味佐料可能更鲜了。

此时的戒子也在动脑筋，因为没钱付账。

还用老办法吧。他故意剩下半碗，要上厕所。

厕所在哪啊？他问服务员。

汪汪汪汪汪！

厕所在哪啊？

汪汪汪汪汪！这回人们彻底被征服了，眼前这位大汉不仅能吃，还别出心裁狂学狗叫。

一服务员惊得摔了手中的大碗。

土地老儿太聪明了，这狂犬粉绝就绝在当事人听不到自己的话已然变成了狗叫。

太缺德了。

戒子也有点吃惊，难道我说话这么有魅力？怎么所有人都行注目礼？

河南人机灵，难道我跑单的想法他们已经知道了？

汪汪汪汪汪！他在关注的目光中摸进了厕所。

幸好这厕所有窗户，戒子摇身一变，弄成了大白蛾子，也扇着隐形翅膀溜之大吉了。

丢下一群人，张着大嘴，等着看个究竟呢。

戒子心情好极了，飞到师傅身边，悄没声的又变了回来。

老唐还没醒，猴哥不见了。这孙子干嘛去了？

爱咋的咋的吧，吃饱了再睡他一觉，其他的都不重要。

醒来已然是天黑了。

身边空空如也。那俩王八蛋不知又到哪混吃混喝去了。

忽听耳边有音乐声。

起身一看，天空中还有绚丽的灯光。

好玩，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活动。

戒子骑着钉耙，顺着光线飞进了一个体育场。

靠！人真多啊！几万人围着一个舞台。他们都狂欢着，很激动。

舞台上有位美女正在唱歌。造型好独特啊，手套竟然是一只黑一只红，有个性！

不能总在空中飘啊，得找个好地方坐。

忽然戒子在VIP席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使劲在挥手中的荧光棒。猴子和老唐！

妈的，有好事总不带俺老猪玩。

不管，挤也得挤在他们身边！咕咚，戒子落地了。

师傅，猴哥！

汪汪，汪汪！——又来了。

猴哥，师傅！

汪汪，汪汪！——这比黑手套红手套独特多了。

老猪，猪头！玩什么花样？老唐不悦了。

汪汪汪汪汪汪……，戒子解释啊，诉苦啊，一顿狂吠。

VIP里的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边还有节目。

汪汪汪汪汪汪……。

丢人啊，太受不了了！老唐假扮陌生，问身边的官员，这位贵宾是你们打哪请来的？为何如此兴奋？

官员弄得很尴尬，以为疯人院的墙倒了，超级病号来搅局。

汪汪汪汪汪汪……

警察们应声而来，不由分说，把戒子拿下了。

其中一个警察边扭胳膊边教训：拜托，下次学狗叫先刷牙，你那胡辣汤里放了多少蒜呀！

这厢里猴子差点乐废，赶快给土地老儿发短信：你丫那点白面儿太神了！

老唐一脸茫然，这地儿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缘打哪儿化啊？正待询问，忽然发觉戒子不见了。

这厢里戒子已经容光焕发地一路打探，找到了一家肉联厂（顶风十里之外就闻到香味了）。电视广告真害人啊，自打屏幕上宣扬玉米肠，他老猪就口水狂流，死心塌地爱上了这既有粮食又有脂肪的极品。

平时好容易化来一个半个的玉米肠都让猴子抢跑了。这回找到肉联厂，里面的玉米肠还不堆成了山呀？疯狂啊！非吃他个崩溃大满贯不可，气死那只死猴子。

戒子大小也是个名人，肉联厂里的粉丝也不少，到哪儿基本横趟。公关小姐先安排他参观产品展示厅。

靠！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成傻冒。

这火腿肠也太多了，大的小的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最后在角落里才看见那不起眼的，玉米肠。

戒子有点愤愤不平。咋这样对待我的偶像呢？

姑娘好像看出他的心思。现在玉米肠假货太多了，超市里没真的，所以我们早停产了。现在正研制新品种呢。

啥品种啊？戒子有点沮丧。

叫五谷肠。

啥意思啊？

这一问姑娘来精神了。

传说中五谷肠的外形就是根据您的体型设计的，生产线上哐叽哐叽压出来的都是一个个小戒子，肉乎乎的，好可爱的！然后咬一条你的腿，里面是黑米；咬另一条腿，里面是糯米。咬一只你的胳膊，里面是小米；咬另一只胳膊是高粱米；最后咬你的头，里面是泰国香米！

咬你个头吧！太伤自尊了。

戒子扬长而去，没吃成东西反被埋汰一顿。世界啊！

正欲转身，忽听有人叫喊，戒子哥哥，戒子哥哥！

原来有亲戚在这。

生产线上，一头头肥猪被拔光了黑毛，四蹄倒挂，正准备舍生取义呢。

有一头辗转反侧。戒子哥哥快放我下来！

你是谁呀？

脱光了你就不认识了？我是你老婆的弟弟的表婶的二大爷的干儿子的一担挑。

靠！这亲戚也太亲了。

我本来是到高老庄去自助游的，没想到还没走进村口就遇见猪贩子了。他花言巧语喋喋不休让我参加他们的旅游团，不仅零团费还赠数码相机，随时记录好心情。没想到这个人渣骗我没商量，直接把我送到了这，还没拿到相机呢手就被捆起来了。世界啊！

看来是亲戚，连用感叹词都一样。

光猪说着，竟涕泪横流，全洒传送带上了。

恶心啊！工人不由分说给了它一闷棍。

哈哈，呆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没明白，越是好事越是陷阱，贪小便宜惹大祸啊！

戒子离开是非之地打道回府了。饥肠辘辘。

远远看见老唐和猴哥正饕餮呢。

无名火。吃的时候从不主动邀请俺老猪！

更气人的是，他们一边吃还一边念叨：我咬一只胳膊，你咬一条腿，我咬一个脑袋不后悔！

——他们比赛吃五谷肠呢！

世界啊！

背景音乐是：你说我容易吗，上辈子欠你的，我快要饿死了，还得硬挺着。你说我容易吗，还这么气我呀，谁不知道啊，在背后骂我呢……

事情坏就坏在一楼上。

先说我下面的邻居，那栋楼的地下室租给了一个南方来的人家。事实证明这家人勤劳勇敢，是我们人生奋斗的楷模。

怎么呢？

这家人分工明确。男主人公负责小区内的早点事业，每天晚上十点钟准时开始绞肉剁馅儿，菜刀冲击案板的声音节奏平稳经年不变。凌晨四点，一个古老的闹钟把他叫醒，催促他开始埋锅造饭。大约五点钟，你路过他的小摊儿，满街的包子味儿准能拽住你的脚步。

包子很香，但我的觉睡得很痛苦。每天我都被迫参与包子制作的全过程。

女主人公负责小区内的缝缝补补事业，谁家的衣服要改、谁家的窗帘要做，都找她。还有源源不断的诸如座套加工靠垫缝制等杂活，总之她的缝纫机就很少闲着，经常响到夜里两三点。脑袋放在枕头上，那细细密密的声音沿着钢筋水泥十分规律地一下下扎着你的听觉神经，执着而坚定。

男主人公的妈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负责看管两三岁的孙子，副业是清扫小区内的主要街道。也是凌晨四点和儿子一起起床，扛着笤帚上街。有一次我在单位加了一个大夜，凌晨四点多回家，看见老奶奶已经把道路扫了一大半。天上还挂着月亮，再加上深冬的寒风，老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地飘舞着，那景象说不出的凄凉悲壮。

大概过两个多小时，老人扫完街再去给儿子打个下手，煮煮馄饨收收零钱，回到家孙子也该醒了。

不知道这家人谁是领导，很少听到他们讲话，所有人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像表盘上的指针，各有轨迹各有规则，互不干扰但目的一致，那就是向前，向前！

我时常跟同事讲起他们，那种打拼精神足以鼓舞任何人。

但感动归感动，他们不分昼夜辛勤劳作的各种嘈杂的声音，也让我无比痛苦，想睡个好觉那是不大可能了。

谁让你是一楼呢？离地下室最近。

起初我还扛着，努力适应着环境。但有一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痛下决心，赶快搬走！当然，事情跟那家人没啥关系。

那是个夏夜，我好容易听着剁包子馅儿的声音睡踏实了，猛然间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抬头看表，凌晨两点半。

是谁半夜造访？

门外人还在敲，话音简洁而有力：警察！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想不出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怎么把警察招来了？

在对方的催促下我穿衣开门。

那警察比我年轻，说话干脆。

隔壁报警，你家的空调被盗了！

嗯？空调啥时候给人偷了？怎么隔壁报我家警？

本来大半夜脑袋就不大灵光，这不在一条线上的事更让我糊涂了。

快看看吧。警察叮嘱。

我转回身看了一下空调，没丢，还挂在墙上啊。

警察看我那一脸弱智样儿，笑了，没说是里面的，看外面。

我这才琢磨过味儿来，的确那空调已经不吹风了，透过窗户一看，空调的另一半没了，只剩一空架子。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而且有点滑稽。

这时隔壁家的女主人出现了，她说最早是她听到小偷动静的。一开始她以为咚咚的声音还是地下室剁包子馅儿的呢，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好像这声音很近。等她开灯叫醒丈夫再拉开窗帘探看敌情，小偷们早完成任务，扛着铁家伙一溜儿小跑了。

这空调刚装了一星期，还没磨合好呢就让人抢跑了，倒霉啊！她无比气愤地说。

当时女主人抬眼再往我家这边看，才发现我们的命运相同。于是报警。

还好，我那空调好歹用过一年了，比她那一星期赚多了。

哎，没办法，谁让咱住一楼呢？小偷办起事来方便，要是四楼五楼的他也不愿费那劲啊。

我找话安慰着，说给她也是说给我听。

谁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履行规定认真填写警察递过来的单子时，这位女主人说了一句惊为天人的话——

都是月亮惹的祸！

啊？这么化悲痛为力量的时候还有心思要唱卡拉OK？

看我困顿的表情，她补充说明：今儿的月亮太亮了，正好给小偷照明。不这么亮咱的空调也丢不了。

我再次来到窗前，举头一望，没错，月亮的确又圆又大，大功率天然的手电筒啊！在这种质量的月光下，除了各种情侣欢欣鼓舞外，估计高兴的只有小偷了。

女主人高，实在是高啊！

历史课是我最不喜欢的，坐那儿就想睡觉。从元谋猿人到拿破仑，从鸦片战争到诺曼底登陆……，提不起一点精神。

也许是第一个历史老师没吸引力？

直到读了“当前明月”才让我豁然开朗。

那天上飞机，没带书，机上那点画报早已翻过了。于是向身边同事求救。

他拿的是《明朝那些事儿》。离我几百年前的东西我当然没任何欲望，尽管之前在网上看见过介绍的文章。

白吃醋还嫌酸？同事不乐意了。

别不给人面子啊，我拿过来，有一搭无一搭地翻起来。

不是无耻吹捧，“当前明月”同志太会讲故事了，让我这么不喜欢历史的人看得欲罢不能。下飞机时已经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而后很霸道地装进了自己包里，等忙完正事又挑灯夜战飞往明朝了。

第一部读完，我几乎成“明矾”了，粉丝得不行。跑书店买了第二部——这是历史上我头回主动去买历史书。

等第二部读完，开始闹心了。在好几个机场的书店都买不到第三部，没货！啥时候能来呢？碰运气吧。售书小姐说得挺无奈，就差耸肩膀了。

火死了。看来“明矾”庞大得不可想象。

火烧火燎地想听明朝的故事，这可跟以前的我大相径庭啊！对比一下上中学时学历史的情景吧——

那会儿听到历史这两个字就头疼，一到考试的时候肯定是最后才硬着头皮复习这门课，而且常常是翻着第一页纸发呆。想到那么多的年代数目就想吐，什么政治制度农民起义战争意义，无聊透了。我永远记不住乾隆康熙雍正这些个皇帝怎么排序，谁是爷爷谁是孙子总也弄不懂。

喜欢考语文数学，好像有挑战的意思。等到考历史，只剩下恐惧，头天夜里肯定辗转反侧，特别不想让现实到来。

寄希望于打打小抄，有同桌帮忙递纸条。往往这些个阴暗伎俩得逞了，分数也高不了。记得有一次在答题的时候，愣把发明活字印刷术的毕升写成了李升，可能是受到隔壁班有个叫李升同学的影响吧。这笑话闹得挺大，历史老师当典故地在全班大讲，引得哄堂大笑。亏着老师善良，没点我的名字，否则这辈子怎么做人啊！

高考的时候历史只得到61分，可怜啊。要是这项能拿90分，也许就能坐进朝思暮想的北大教室了。

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如果“当前明月”同志是我们历史老师，兴许会改变点状况吧？

于是无限崇拜明月，特想看看该同志是不是具有讲课先生的模样。挤进他的博客，特失望，人家只有“当前明月”的大号，根本没什么图片，痛恨自己太俗。

访问量把我惊着了：两千多万！

他不称王谁称王？

上午的候机厅特别嘈杂。

我身边的一位老者大声地讲着电话，人来人往的背景声可能让他听起来很费劲，于是嗓门也越来越大了。

听得出来，对方是老伴儿，唠的无非是些家常。儿子加班回来睡得好吗；孙女儿淘不淘别给她太多巧克力；冰箱里的青菜尽快吃掉，再放就蔫了……

老者操着“南普”，衣着很讲究，一双皮质的老头鞋穿着很舒服别致。银灰色的头发纹丝不乱。

那份干净是北方老头儿所没有的。

说实话，起初我有点反感，因为毕竟是公共场所，哇啦哇啦讲话让人不舒服。但老人的一句话忽然打动了我，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告诉妈妈我爱她！告诉妈妈我爱她！——老人动情地说。

不知别人怎样，反正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妈妈说过爱，尽管从心底里对母亲有深深的情感，尽管有了自己的儿女依然对母亲有着无尽的依赖。爱，对于妈妈好像很难说出口。

但我眼前的这位老人却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对话中的情境我不得而知，但“我爱她”这三个字老人说得很自然，很真切。听得出来，那不是敷衍了事，也不是逢场作戏，是发自内心的质朴表达。

可以想见那位远在异地的妈妈是位更老的老人，头发也许比儿子更白，眼睛也比儿子更花了。但我能想象，当她得知儿子说爱她的时候她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幸福、一种满足！无论是怎样的生活状况，无论身体是否健康，只要能得到儿女的关爱和呵护，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拥有一份谁都夺不走、无法替代的享受吧？况且现在这份爱来得这样直接这样浓烈。

我马上要登机了，不多说了。告诉妈妈我爱她！

看着老人匆匆起身的背影，我的心里一片温暖。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候机厅，充满了戏剧性。

沙宝亮讲的一个有趣故事：

在东北的一次演出，主办方组织各种司机到机场接站，主要目标人群是明星。

其中有一位师傅特有创意。

那天他负责接待的是一位港台艺人。接头很顺利，明星的脸很容易认出来嘛。宾主气氛融洽，一路上这位热情的师傅用纯正的东北话拉着家常，让远道而来的嘉宾心里贼热乎。

下了高速，车七拐八拐。

唠着唠着，车居然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明星很诧异，难道主办方安排我们在这里住宿？

不是，这是咱家。

来你家干嘛？

没啥大事。

说着师傅下了车，扯着脖子喊——出来吧！来啦！

说时迟那时快，老婆孩子立马叽里咕噜全下楼了。

哎呀妈呀，这就是明星啊！可把你盼来了。隔着玻璃窗明星看见了老婆孩子灿烂的笑脸。

下车吧，跟咱家人照个相！师傅平静地说。

一切来得太意外了太突然了。我估计该明星是第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不行啊，现场等着排练呢。

急啥呀？不打紧，费不了多少工夫。

可是……。明星仍然没动。思绪万千。

不拍咱就走不了。师傅还是不紧不慢的，但字字掷地有声。

此话当真？看着师傅端起肩膀泰然自若的样儿，明星心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方向盘在人家手里掌握着啊！

唉，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找人去？到哪儿伸冤去？

没办法，明星硬着头皮下了车。

杠杠的，全家人换着pose一张张地整。这开心呀，人就在咱手里，想咋整咋整！

过够瘾了，师傅才上了车，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这站没白接呀！

到宾馆明星肯定得写日记了。

飞机上的两件恶心事

恶心事1. 在郑州飞往北京的飞机上

因为拜祖活动刚刚完，所以返京的飞机上人满为患，从登机到找到座位得大费周折。等所有人都踏实了，但飞机迟迟不能起飞，只为一个人的一件行李。

这位仁兄拿了硕大的提包随身携带，来得又迟，行李架早就满了，于是他就把那大家伙墩在了过道上——谁都无法通过了。

空姐当然得出面协调。

让他办理托运，他死活不同意，理由是这么多的箱子不托为什么偏托我这个？空姐退步了，要帮助他把箱子放到后面去，他还不同意，理由是放在后面他看不到，不放心。

那怎么办呢？

你得把它放在我头顶上的行李架上。

已经满了啊，要是有地方不早帮您放了吗？

那我不管，我买票了你就得提供服务。

空姐急得脸都红了。

这厮坐在我左前方，我看不到他的无赖表情，但听到那一口正宗的河南话，十分矫情。

空姐无计可施，找了一空少来。

空少如此这般讲道理还是行不通，河南中年男人态度越发坚定，不放到我头顶上我绝不罢休，谁都别走。行李架满了是理由吗？为什么不能把那些箱子拿到后面去让我的箱子放里面？

……

谁听了这种逻辑谁能不晕倒？

机长不得不出现了。

又是一番口舌。我很佩服这位女机长，听着混账话还能始终挂着笑脸。

估计那人也被这锲而不舍的微笑打动了，终于同意把箱子放到头等舱去。

但没想到的是，机长似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达成协议后又多此一举地劝告他为了财产安全把箱子锁好。

一听这话，那倒霉家伙又来劲了。为什么要锁？你们连这点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能飞吗？不上锁你们就没法保管吗？

我们确实是在为您着想，锁上会更加安全。

要是为我着想，就应该把它放在我头顶上的行李架上……

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这飞机不起飞就没空调。大中午的，人们在机舱里像蒸桑拿，脾气随着汗水暴涨。

大部分见证人被激怒了。

什么素质？白活那么大了？

下去吧下去吧！底下地儿大。

有能耐买头等舱啊，跟这儿较什么劲啊？

……

还是人多力量大，分贝巨高的痛扁让河南人没了底气，乖乖地服从了机长的安排。

飞机为此延误了25分钟。

事后除了匪夷所思外，我十二分佩服那人的强词夺理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恶心事2. 在北京飞往宁波的飞机上

这事的确恶心。

我前排有个知名的男高音，他和空姐的对话实在让人想吐。不是我有偷听的癖好，而是他的男高音无法不进人耳朵。

可能这种对话他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有他人在身边。

姑娘你长得太美了，比我们团的那些舞蹈演员漂亮多了，她们一个比一个丑！

空姐没说什么，估计她听这种赤裸裸的话也习以为常了。

姑娘你叫什么？

——估计这是泡妞的正式开场白了。

×建华。

×建华？太巧了，我认识四个叫×建华的！——鬼才相信有这等巧事。

不过只有你是女的。他补充道。

空姐莞尔一笑，估计早识破了他的伎俩。

怎么起了个男孩的名字？他锲而不舍。

好养活啊。姑娘不咸不淡。

应该叫建家。建华多累啊，那么大一国家；建家就舒服多了。

这话无味得让人没法接茬。

空姐选择沉默。

见姑娘没搭腔，他又有了新点子：我今天住宁波××酒店，你认识吗？

空姐眼睛转了两下，哦，在火车站附近吧。

你认识啊？太好了！你们落地后还有事吗？下午我在酒店请你喝茶吧。——这就开始约会了。

哦，不行，下午我们有事。

要不这样，晚上来看我们演出吧（这诱饵似乎还有点味道）。

什么演出？

一个晚会，有很多明星大腕儿，我也登台。

哦，再说吧。

别再说啊，挺难得的，我们来一回不容易，票挺难弄的。

都有谁啊？

太多了，来了就知道了。

……（空姐似乎在犹豫）

看完演出咱们一起吃宵夜！——男高音似乎志在必得了。

飞机轰然落地。

我在拿行李的时候男高音又飘来了：那就这样说好了啊，演出一完我就给你打电话，咱们到宾馆吃点东西喝喝酒！

天！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把姑娘的电话号码拿到手了。

熟练啊！职业化啊！！

唯一的悬念就是，那号码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特怕媒体表扬那些和小广告死磕的老头老太太，看着让人心里特不舒服。老人们多不容易啊，每天拿着自制的小铲子，跟那些顽固的纸片子咬牙。刮着大风还挥汗如雨，要是我爸妈我可不让他们去干这种无谓的劳动。不是么？那些小广告贴一张多容易，铲下去得费多少功夫？而且你前脚刚弄完他后脚又糊上了，这不折腾老头老太太吗？

他们着实让人心疼，一铲一铲地弄下去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在给牛皮癣搔痒，根本治不了病。我仿佛看见那些小广告的主人们在暗地里一脸坏笑幸灾乐祸的表情。是啊，就凭这几把小铲子能挡得住那铺天盖地的扫荡？

曾经在北京的一个过街天桥上看到过让我无比震惊的一幕：从栏杆到地面从桥里到桥外都粘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小广告，办证的收药的招聘的倒票的，应有尽有。以前人们形容什么东西规模浩大都说“雪片般从天而降”，这话在此情景下明显失去了力量，我真的说不清走在这样一座桥上的那种内心感受。

如果你不了解中国的情况，你足可以认为这是哪个浪漫青年的一种行为艺术。

也不是谁缺了八辈子德，发明了把小广告往地上贴——这也成为一种中国特色了吧？现在你走到很多地方都能轻易地踩到牛皮癣，无论是僻静的小道还是热闹的大街，而且你能明显感觉到它们在不断更新。有的街道是刚刚铺上的新地砖，但照样不能幸免于难，看了让人直嘬牙花子。关键是它们那种超强的附着力让你无计可施，如果是单纯的小纸片那倒也罢了，顶多清洁工多扫几遍，可偏偏背后的那点化学东西让它们变得那么难缠，再好的建筑再好的街道都让人感觉遍地垃圾，满目疮痍。

我特别担心这去不了根儿的传染病哪天传遍了我们的城市，那些从全球各地来北京的人们该怎么看我们？怎么去理解我们？2008点燃奥运圣火的时候，鸟巢附近的街道会免遭牛皮癣的侵袭吗？

照现在的样子，我心里还真没底。

我还有种担心，往地上贴广告的胜利会鼓舞那些操作者，说不定哪天他们又有了新发明，把那些不干胶的东西拼命往你车上贴（在网上我就看到小广告曾大胆地贴在了警车上）。到那时可真就惨了，静态的牛皮癣变成了流动的血癌，我们城市的身躯还能经得起这种折磨吗？

话说到这，你满可以心疼那些拿着小铲子的老妈老爸了吧？他们能有多大能量对付那些呈几何速度繁衍增长的毒素呢？

媒体在宣扬老人们无私奉献精神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苛责一下该干这事的人？到底谁来管“城市牛皮癣”而且能把它管得不再让老人们为此操心？

曾经有人发明了“呼死你”，据说能让小广告主们自投罗网。但时至今日好像也没什么重大成果，反而让他们“贴死你”愈演愈烈。奇怪，难道这么多大手段就整不了个小广告？难道他们都是在月球上把那一张张罪恶的纸印刷出来的？难道他们贴出去那些纸就一起人间蒸发，不守在自己的角落里给人刻章办证收药？难道他们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玩太空飘移？难道我们就坐等小广告变成大灾难？难道……

匪夷所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