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狗尾草，摇曳起一个金色的梦。藤藤蔓蔓如情情切切的纤手，依然在捉三两只嬉戏的蝴蝶，依然在捉三两声甜脆的童年。
    一些遥遥又远远的日子，就这样躲满屋后的丛林，如我躲在狗尾草的柔弱里，听风儿漫奏一支令人神往的谣曲，看星星在深蓝的天空飘荡，顺手拣一片黄灿灿的树叶折成一只美丽的小船，载着我无猜的心儿去远航。
    走散了的月儿还搁浅在哪朵花瓣里呢？
    真想重新回到那个爽朗的秋夜，让这头早生的白发染成金色的纯真，把满腹的依恋放飞在那面伫满狗尾草的土坡，把温馨的初恋交给那位在萤光中唱歌的女孩。

    二

    树叶儿潇潇洒洒地飘落，一群微风一样轻轻盈盈的女孩在拣拾季节的书签。仿佛那些行将寂寞的日子又突然哗哗地翻动了起来，翻出童年的风筝，在收割后的麦田上空牵引着疲惫的夕阳；翻出池塘边秋千上的红蜻蜓，等待着老水牛亲切的归蹄；翻出月亮的小船，摇曳在牛郎织女没完没了的爱情传说中……
    于是，我缠住祖母问那七月初七夜里的鹊桥能不能过去？而每当此时，祖母那只“月儿圆了”的谣曲就会轻声地哼起，我就会浑然不觉地进入梦乡。
    秋天，是一个永远也做不完梦的果壳，我期待着，像果核样蹦出，冒出新芽。
    树叶儿潇潇洒洒地飘落，像一群纯情的女孩，飘向了远方……

    三

    你高耸的发结，就在这一瞬间披洒了下来，一道温柔的瀑布淹没了夏天的最后一声蝉鸣，淹没了我随风飘荡的目光。
    从此，我将不再在一朵绿荷中间默读那些令人心醉的红莲了；从此，我将自己从你的故事中剔出，如树叶儿倦意深深地从枝头慨然滴落，让那些枝繁叶茂的情节暗自镌刻在我早熟的心之核上。面对前方的雾岚， 我一个人慢慢地行走，尽情地忧伤。
    请不要再次绾起长发，让今夜的月光随意地流泻；请不要让那些曾经浪漫的翅翼扎进梦巢，让我怀抱执著的温馨，走过这片落叶萧萧的林子，以此不让身心凉透。

    四

    微风反剪着我倦慵的双手，湿润的林子里涌起乳白色的薄雾，如梦如幻。三两声寂寥的鸟鸣吸破太阳贫血的蛋壳。那些液体的光芒，便从树梢间清清淡淡地流泻下来，濡湿我米色风衣般低垂的恹恹情绪，濡湿我仰向幽远的思念。
    稀稀疏疏的落叶铺成岁月顽固的格言，读破我跋涉的鞋帮，读破我为明天的芳馥而准备的怀疑。
    我努力解开被落败反剪的双手，解开人生一切不如意的情结，像展开一瓣瓣金色的菊花，展开生命怒放的火焰。
    1987.11.14.

    今夜的月亮是你的，亲爱的，让我走开。
    在你的宫殿里，我不愿做唯命是从的臣民，你那至高无上的光芒，泻满我的陋室，我无法入眠。
    我想，那高山之下定有一条被爱情和权势遗忘的峡谷，是我的梦乡。馥郁的野花和斑斓的蝶翅，将不弃我的卑微。即使遍川荆棘致我遍体鳞伤，即使寂寞孤独让我一贫如洗，而风月之琴弦却将为我弹奏永远的恬适。没有谁能始终自居尊贵。那容纳万物苍生的自然的怀抱，是我的再生之地。
    即使，得得的马蹄自地狱而来，最终踏碎我情所独钟的小小冰窟；即使，那暴雨之箭簇射穿我纯洁千年的梦想，或许，在一次雪崩之后我又突然醒来。醒来，是一只挣脱黑暗之壳的拥有自由之躯的大鸟，从荒芜中擎起那轮属于自己的太阳；醒来，爱情的青枝绿叶将向我无垠地招展，我黑暗的原野将越过你高不可攀的宫墙，走向繁花似锦的地平线。
    今夜的月亮是你的，亲爱的，让我走开。
    1987.11.15.

我想知道
还有谁在原来的地方等我
当生活的风尘再一次走到了路的尽头
我想知道，是否还有一把椅子，能够让我坐下来
当我回到原来的地方，我想知道
那个等我的人，还是不是你
2010.1.2.夜

生活在暗处的温暖
杨通

我不知道，是否有谁能够最先看见一片树叶枯裂的内伤
是否只有决绝而去的风，失语时
才能让时光感到
颤栗

冬天的额头，结满了冷冰，马蹄声在凋谢
大地的心跳被一片雪花带到了高处
云，不知是谁漂泊的家乡
小草低头，找到生活
散落在阴暗处的
温暖
2010.1.3.夜

祈求风，让我停下来
杨通

我坚持不住了，甚至有点害怕
如果你不打开春天的胸膛，我就不会知道它内心的疾病
怎么看都像一朵桃花

我突然想祈求你停下来
让我回去。觉得还是那些旧尘埃
要与自己亲近些
2010.1.3.夜

像扔不掉的爱情
一些小疾病仍然跟着我
还有一些悲伤，也来不及处理
我必须带着这些生命的存货
跨上开往明天的火车
2009.12.31.深夜

名家
斜雨过大理（外一篇）（散文）/王剑冰

高地
雅蓉（中篇小说）/刘小川
危险的栅栏（短篇小说）钟正林
短歌（中篇小说）/郭严隶

实力
塞上  我的远方（散文）/曹蓉
苍茫大地（散文）/鲜圣
母亲的声音（外一篇）（散文）/余继聪

崛起
世界是平的（短篇小说）/熊万里
重名（短篇小说）/赵  宇
在岸上守望的日子（外一篇）（短篇小说）/何也
对岸（二题）（短篇小说）/蓝兮

视角
夜读及其他（随笔）/张万林
触摸那些写作的灵魂（随笔）/吴曦
守住你的瓦尔登湖（随笔）/杨虎

星空
怅望远方（组诗）/杨通
秋天的邀请（组诗）/东方浩
灯光（三首）/鲁绪刚
病房里的忧伤室内乐（外一首）/胡马
初冬/岳鹏
河西  河西/向迅
行程/远观
瘦西湖/野松
风比我的草原更美/陈思楷
异乡重阳节（二首）/李长空
碎语/李王强

资 讯

社址：成都市交通巷12号  邮政编码610031

    一

    青春的花园玉碎宫倾，我已形销神殒。蝶舞蜂飞的日子泊入泥沼，曾经拥有的大好阳光逐节凋谢。秋收时刻，远离果实的温馨，我寂寞如叶尽蝉退的枯枝，该向谁招展孤独的情怀？
    终生难述的凄惶。
    独居成葵。

    二

    某一个雨天突然转过身来，看见远山被一抹岚光照亮。你宛然自草茎间晶莹升起，微风中，漾满你娓娓的低喃。有如那半壁秋月复归萧瑟梦乡。哦，夜色阑珊处，烛光逶迤，一些斑驳的往事依墙而舞，绰约若蝶，更勾起我茫然四顾。把酒轻弹，这灵魂的泣诉哟，但愿能警醒你对我的无意伤害。

    三

    触摸这片爱情的叶子。
    我颤栗不已。

    四

    这个季节雨水不断。此时，我满怀苍茫，一心迷惘。凝睇你的无尚妖艳，沐浴源自圣地天国的温婉和芬芳，还有什么更能诱发我致善致美的欲望？
    我别无他求。
    我或许，在深秋的草丛里怀抱一粒失落的草籽的余热，而深眠；我或许在冬日这枚凉透的空巢里平庸，而恹恹地伫望。伫望你在幸福的伊甸园里卧成绝世的苹果，伫望你在情人的太阳金车里卧成美丽的醉蚕。
    而我。
    独居成葵。

    五

    我深知，你的光芒将熔铸我的贫困为富丽的饰物；我深知，你的爱护是我生命最温情的枷锁。哦，你这小小的金质的樊笼，是我永生永世的失乐园么？

    六

    触摸这片爱情的叶子。
    我颤栗不已。
    1990.9.1.（2009.12.30.整理）
 

    我们有过这样的一些日子，那种温馨与宁静，你永远也无法述说。
    尤其是在漫长的冬夜，你独自伫立在栅篱前，聆听雪花缓缓地飘动，你就像一粒纯粹的音符，流溢着旷远的心声。
    栅篱，总使我们最先触摸到春天的鸟语，那种清澈的阳光源自生命的真诚。
    在栅篱里，我们一边描绘父亲的身影在田间泛金的过程，一边在母亲的纺车上把童心读大。此时，栅篱上总是挂满了叫做南瓜、丝瓜、冬瓜，或苦瓜的植物，亲切得令人想哭。你便会突然意识到，你的一生将与栅篱相依为命。
    栅篱，总使我们想起那些辉煌或朴素的日子，总使我们追忆那些万籁齐鸣的夜晚，总使我们想在城市的高楼里拥有那些永远都无法述说的宁静与温馨。
     2009.12.30.整理旧作

    记得吗？那一片森林是我最初的苦难。
    记得吗？那森林，其实是一道陡峭的峰峦，黑压压的树枝如摇摇欲坠的鹰隼。你说，它们在为谁俯冲一生呢？
    想象不出巅峰之上有多么迷人的去处。曾经的失落太多，如今没有理由不去攀登。我开始预感到，我将为爱而力尽艰险。
    飞越巅峰，或许是命运对我的终极鞭策；飞越巅峰，或许是你对我破釜沉舟的诺言。我或许别无选择。难怪，你总是势若脱兔，你总是如远挂天边的彩虹，与我若即若离，一步一步，将我诱入险象莫测的高远。
    知道吗？至今，我仍然还在寻觅那片幻景中的森林。
    知道吗？至今，我仍然还在寻觅那座鹰隼之上我未曾飞越过的巅峰……
    2009.12.30.整理旧作

日出
杨通

    我们用了将近一生的时间，等待这一刻的辉煌。为此，我们毫不吝啬地把生命的热情全部托出。像山路样曲曲折折地出现，是我们必经的方式。
    我们曾经为谁而哭泣？我们曾经为谁而流泪？当黑夜重重地盖在头顶，尤其，在那些无路可走的日子里，我们真想索性坐下来，从此，不再迈步。
    可又是谁、是什么力量在时刻督促我们毅然涉足苦难与艰辛？
    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讲：“要看到壮丽的日出，就得登上顶峰”。
    母亲说过这句话之后，便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点一滴地为我积攒粮食和过冬的柴禾。
    我踏上这孤独之旅，自此，才明白那顶峰是如此的遥远，攀登是如此的艰难。自此，我才明白，我这双走在人生漫漫长夜里的脚，一步一步，都是踩在母亲为我托着光明与希望的慈爱的脊梁上……
    母亲啊，于风风雨雨里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忍辱负重的母亲，你就是我生活中每一天温暖的日出！
    2009.12.30.整理旧作

    落叶纷飞的时候，你离去。
    门前的栅篱上挤满了归巢的小鸟。真想将温存之手扬过屋檐，抚你的影子紫草样消逝在原野尽头。
    而我却固执地在这逐渐倾斜的草坪上呆着，痴望天空一直很深地蓝下去，痴望落叶再次飘成我们曾经共掷的水漂漂，在雪花般婉约的记忆里荡一串不息的欢颜。
    你的小屋的门扉从此再也不能关上。总期待着某一个黄昏或某一个清晨，你突然衣锦还乡，或倦鸟归林。小屋的后坡上，有坐在你血缘中的祖坟；小屋的院坝边，有你亲手裁种的垂柳，那垂柳的枝条璀璨如牧羊女的目光……
    此时，我在你的空屋里默默地读你。读你在青春素笺上用热泪蘸写的诗句，读你那些理想轰隆隆的雷雨声激动在窗前，读你思乡时那轮涨满秋池的巴山夜月……我读你时，有红杏正涉水而舞，有绿蝉正噙歌而栖，有牧羊女的鞭影正抖动在河岸的草丛……
    2009.12.30.整理旧作

童年
杨通

    童年的光屁股上总是掩藏不住爸爸用黄荆条揍出的紫色的歌；童年，是妈妈的泪水泡也泡不掉的我生命成长中的野味。
    稻草搓的秋千上，童年是欢乐的翅膀，把太阳荡成不安分的钟摆，撞得爸爸妈妈的日子总是过得“险象丛生”。
    童年，是雨后的笋，见光就长……
    童年，是爸爸妈妈心上的灯，他们最怕的是，我遇风就熄……
    2009.12.30.整理旧作

    曾经，我整日里闷闷不乐，忧心忡忡。或是阳光，或是风雨，或是树木，或是花草，都不能诱发我的一丝热情。每时每刻，我都在全身心地寻找，寻找你的容颜，寻找你的明眸，寻找你的手语，寻找你的心声……然而，都是徒然。你总是低首，你总是缄默，你总是漠然，眸子里饱含抑郁和疑窦。我颤栗了，我惊讶了。无奈，我转身离去，走向高山，走向河流，走向草地，走向阳光。
    走向阳光，我头枕裸石，怀抱鸟影，簇拥花香，含笑入梦，自由飞翔。
    阳光真好。如纯洁的鹅绒披肩，摩娑着我的肌肤。唯有此刻，我能与土地共眠，聆听小草拔节的声音唱醉时光辽远的寂寞。没有谁比我更富有，两手空空，却能握住大把温暖的阳光，直至通体透明。
    终于，我得到了平静，突然间宽容了起来。因为，我什么都无所求了。我开活舒展而有信心地活着。那些无助的岁月，就这样填补了我空虑的心灵。于是，我起程，向过去道别，向你道别。
    当我走过你的窗户，一瞬间，你竟意外地露出欢颜，哼出歌声，打出手势……你送给我的这一切，我理解为：放生，信赖。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我轻步绕过你的春闺，野兔般毅然一跃，奔过那道前尘往事高高的栅栏。之后，我捧起内心澎湃的泪水，抛成缤纷的太阳雨，铺在我将要走去的路上……
    阳光真好！
    朋友，再见……
    1990.6.（2009.12.30.整理）

    一

    你如雷的呼唤滚过重峦叠嶂，砸痛我失眠的夜色。一千次酝酿平安总也躲不过丛生的险情，一个阴谋成熟的时候，一个道德却背叛了我。抛开一切不该抛开的负担，心儿依然沉重。爱之路欲断不断，颠簸的脚步总也执拗不过探险的精神。
    多少次展望，是为了一瞬间的融洽。
    当两座山峰终于面对面时，你不想跨过那根晃荡的索桥吗？

    二

    我不相信时间的镜头会定格在我们那段奔跑的距离。精诚所致，所有艰涩的忍耐都会被阳光的箭簇穿透。
    当你伫立山头舒展远方或者往事的河流时，我相思的方舟正在阵痛的漩涡中经受覆灭的刺激。经历过人生蜇伏的风险，我渴望步入更辽阔的恐怖。
    那么，你把一切都为我安排好了吗？那境界意味着毁灭还是再生？我一点也不懂得暗示。曾经你笑过，那是一个遥远的美丽，错误得令我为此产生过献身的勇气。

    三

    当瀑布陷落的梦呓震撼大地的床舷时，我蹒跚的春青之藤正蔓过衰老的灰色围墙。我踏过岁月的残局却怎么也踏不出你无意构筑的雨后飞虹般的幻象世界，这楚河汉界是我终生守望的据点。
    你伤感日月的沉浮珍惜我的痛苦，我无言以答。一切都是颠扑不破，一切都是不堪一击。我也曾尝试过当两朵花儿殒落时原野会有什么反响，除了空旷和寂静便是飞虫的孤唳，云朵依然若鸟，疾速流动。
    命运扼杀得掉我们富裕的思维，但我们却无能扼杀掉悲喜交织的生活。

    四

    说什么我也要走出这只寂寞的精巧饰物，走出一本正经的教义。如果我们只是一种廉价的玩物，就让我们赤裸心机相互欣赏或佩戴。我们虽然从不无故索取，但我们的愿望会给谁带去灾难呢？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就让我们有一次机会走走坦荡如砥的沙漠吧，让漠风挑起两颗善良而不羁的骆驼刺，去缝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伤痕。我们不是掘金者，那是一种闪光的悲哀，我们都执意去获取更大的原始的清贫。
    沙漠的一边听说是大海，我们可以尽情地抖开终生的隐私，抖开那张被世俗褶皱了的小绿帆，去无畏地挑逗蔚蓝的自由；沙漠的另一边听说是林莽，我预知在那里沉睡，人生的一切不再是苍茫。

    五
 
    让爱情最始最终踏上你的征程，踏上你的贼船。你不要若即若离，给我一个永远朦胧的诱惑，一个永远难丢难弃的苦果。疯疯癫癫是一种虔诚狂热，是一种催人泪下的叛逆。当我抽完这支用生命迷恋炼制的香烟后将会误入你山誓海盟的圈套，误入你为一个落魄、失意、流浪的灵魂设下的丰盛的晚宴。我将陪伴你销完所有的温情销完所有的白日梦。那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完善，虽然灵魂拒绝洗礼，我仍然幸福不堪。

    六

    你说在那个十字路口有一颗等待我去偷摘的神秘果，我知道那十字路口也许是我最终的选择，我自甘受罚。通往四个或者八个方向的路，不能为我平分秋色。
    我真想照直来吮我渴慕已久的阳光我渴慕已久的甘泉，照直坠入你季节狂曲的高潮吮你的炽热凝视，是我最动容的段落，是我最动情的篇章，是我最动心的归宿。
    但是，请你不要在原来的地方等我。
    1986.8.

    举人家的书童按：我个人认为周公度的思考非常有它存在的价值。同时，也将此文转在我的天涯博客上，愿意与朋友们一起共享同思，想想我们所追求的新诗到底该往哪个方向，才能续接祖宗那股博大的气脉和优秀的情怀，而不仅仅是使用汉语写作外国诗。

诗人引领思想之时尚

    从每个国家的文化史来看，最初的启蒙都是神话与诗。而诗又是神话无一例外的载体。它们的创作者虽非一人所为，惟可肯定的仍然是这些文字宽阔的想象与富裕的诗意。这些最初的文字，在此后时间的步履间衍生出的无数艺术类别与浩瀚作品，都深深印记着诗人的痕迹。
    亚马逊书店曾有个文化圈外的书单，作者均为当代最卓越的大脑，涉及医学、物理、化学、生物、经济等诸多领域。编辑的荐语说“这些人的破坏，使得世界得意正常运转”。在他们的书单上，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列有一至两部诗集。他们认为这是他们想象的源泉，更是言语高贵、思想前瞻的标志。
    经济学界推崇的创新，是对现行规则的梳理与再建。他们都具有史诗诗人的责任和辉煌内心。与此相反，当代最颓废的行为也许属于一个优秀的诗人，但这些坏情绪在经济学家那里，均可迅速转化成乐观与责任。而那些唱衰同时代生活的经济学家，所具有的恰恰是悲剧诗人的抒情才华。历千载不变，诗人永远是思想的引领者。
    我希望，我们的时代在渐渐热爱诗人。

好诗的标准

    唐诗唯有的好处，在于结构与气脉的舒展和堂皇，适宜平常的阅读；但至此，已经不能再复杂。到词就是格调走下路，到散曲则无异村氓俚语，酒肆对话。水从下流，云从上升。之后的文人慕古，到唐之际便结束了。
    诗歌的形制是其时代最切实的映照。对元文化的缺乏深究，是对国民气质的致命伤害。看唐诗之后，宋元明清几乎没有诗歌，惟有话本小说、艳曲与考据，即是国家内蕴形涣神驰的侧证。西周与汉，是拓疆土的最好时代。元与清时的版图，幸运在民族新思维的注入。其余的历史，全是丢盔弃甲的笑谈。
    诗人是一个国家文化的血液气脉。欧洲把诗人称为夜莺，不是爱其悦耳，而是嘉善真、追忆美。为什么唐朝之后，每个时代打油诗人频现？打油诗人是时代的小丑。是诗人无警惕的迹象，是可鄙的尖叫，是危险的反证。否卦是什么？所以，才有现代白话诗的产生。
    中国新诗的标准应是《诗经》的标准：简单的词语；内在的节奏；美好的愿望。想一想，当赞美一个人，我们会说他有一颗古典的心。什么是古典的心？在哪里？宋词、元曲是不是？明时小说、清朝考据是不是？都不是，他们只是衍生迩来的副品，只是大树之枝叶。典在哪里？在先秦，在两汉。唐朝只是分界。

诗人的城市

    从文化史上的地名看中国地图，那些与人想象的城市大部分与诗人息息相关。这些诗人，或出生在那里，或游居在那里。随时间过去，经过这个城市的诗人中，最优秀的那个人，渐渐成为这个城市的象征。很多人或许不知晓诗人的作品，但这座城市的主要构建者的气质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个诗人的侧面。诗人过去吟咏过的，现在全部成了生活。
    所有拥有诗人的城市都是幸运的。它们的草木枝叶、街巷商埠，甚至烟云与市声，全部是这个城市的诗人的诗句展放。荒野间的小镇当然魅力非凡，但那只是藉口中的虚假退路，短暂的留驻或许能给它过分的赞美，却罕有人乐此定居；品秩井然的现代城市才是真正的常居之地。惟有优秀的诗人，方能真实表达对城市的敏感。
    《诗经》中的所有地名的小吃与人文景观，都是妙不可言的。平静而繁华，遍布每个细节。这些美好的背后，全部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诗人的努力。然而，当一个低劣的形象占据城市时，我们可以预知城中的危险。从这个意义上说，罗西里尼对意大利的构建，被费里尼摧毁殆尽。城市如此，国家也是如此。诗人具有的绵延魅力即在此间。

现代诗的规范

    《诗经》以后的诗人都是现代派。因为相比前朝，他们都是以“先锋”的身份拓展了诗的外延。从历朝的诗话可以看出，那些作品产生时也是备受争议。从断代史的人物章节，甚至可以发现很多因为诗歌的革新而得迁或徙的细节。可见“现代”对于中国诗歌，从来不是一个新词语。
    当代诗歌的珍贵之处是诗学革命的彻底性。与五六七言、赋词歌曲等变化不同，这次直接改变了诗的抒写方式。也就是说，只有这次变化，诗歌才真正有可能在汉诗之后企及久违的《诗经》传统，至少可以接近汉诗的风貌。然而事实上，新诗的现状不但不是这样的，反而是可笑的。
    为什么是这样的呢？以我的观点看，新、旧两种诗体，或许是中国诗歌文化的经络。旧体的格律、音韵等限制，更适于表达向古之心，新诗形式上的从容、直接等特点则更宜于表达当下。同儒、道是中国人的处事互补一样，新诗出现后，中国诗歌文化的经络才得以完整。才终于脱离了宋词以来的错综迷途。
    既然新诗的抒写更擅于表达内心，那么，现代诗的规范也就成了问题。与旧体相比，新诗的写作在形式上几乎难有判断；它更需要内心的节奏。或者说，在旧体诗歌之外，无论格式、节奏、布局等等，新诗的写作必须倚重更为内在的东西。内在的节奏是什么？

普遍的意义

    对常识的不屑是想象的重要来源。但灵感闪烁的小巷，与辽远的平原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才华。一种是瞬间之沙，一种是坚硬磐石。待时间过去，由反叛所造就的平庸之辈，数不胜数；而广泛的土地却催生了常人最为珍惜的的普遍智慧。
    许多诗人的弱势也在这里；年轻时孤僻用尽，及年长倦怠来袭，再看一生，错落斑驳，感慨万千。我喜欢的诗人是年少的天才，与持续的老年。鲜艳与苍茫，均高贵至极。然而当代“天才”的误区之一，是太多的人以奇崛为要，以庸常为常态。
    经典作品的经典之处，在于表达的恰是普遍的情感。无论你是现实主义，抑或现代主义。托尔斯泰不能避及的，卡夫卡也跳脱不开。对广泛的智慧的概括能力，才是一个诗人的真正才华显示。田园诗在历代诗人中均受瞩目，照应的正是诗人心中的普通人理想。

时代的美学

    在当代，能完整体现时代美学的是建筑师，而不是诗人。诗人拥有所有美好的理想，但表现出的却是时代的焦虑。只有建筑师能兑现心中设计。评价一个建筑师的最好语言就是，他是一位诗人。但罕有几个诗人能被评论者评为建筑师。
    优秀的诗人所有的努力，都在完善自己的建筑。广阔的视野、从容的法度、不舍的使命。使命是一个可悲的词语，在每次文艺风潮中，受尽庸俗、渺小的创作者的嘲笑。但具有卓越想象的建筑师不会有如此境遇，他的作品是立体的、直观的。
    诗是内心的建筑。当一个诗人的表述结构、空间布排不再是平面，他的建筑便有了雏形；如果他所有的句子都可以看出梁、柱、椽、拱与榫之间、与周边环境之间的关系，而看不到钉子起作用，一个合理的建筑便产生了。合理是美学的广泛表现。
    但是，正如亭、台是点缀，楼、阁为正途，水岸江堤之上的构筑方有辽远心脉。诗歌的议论化是琐碎繁花，日常化是诗歌的胜景，也是它的没途。因为表现只是力气的展示，创造才是才能的闪耀。时代的美学，需要的是拓展，而不是复制。 

诗人的惯性 

    在体裁上的惯性未伤害诗人的气象之前，题材上的惯性已足以让诗人局促不安。但这只是表面的重复，最深的伤害却是“肤浅”的往返。许多诗人自负是形式的拓展者，事实上仅仅是背道而驰的杂技爱好者；更多的诗人则认为抵及了所有情感的深处，其实不过是触摸了大门外的道路。大门之内的万千，孱弱的想象远不能及。 
    经典作品的意义，在于体裁的阔度，题材的深度。频繁的抒写，却未能渐渐深入，即是惯性即临的预示。优秀诗人的写作，是一种警惕性的写作，当某个词语一再出现，便着意尝试变化。与一个词语的“磨损”相对应的，是对被表述事物的理解渐深。此时的改变，就是对诗的尊重。对于一个诗人，没有能比掌握了事物的秘密更愉悦的了。
    科学家熟悉的秘密，需要长篇记叙，而诗人尺幅之内便可见天下。深刻的词语并不能表达深刻的思想。先秦的“子曰”，与当代的“孔子说”是完全不同的层面，前者是敬意，后者是波普。一个词语的变迁，看出一个时代，一个词语的变换，也可以看出一个诗人的努力。《诗经》以来的写作传统，就是简洁的传统。简洁是避免惯性的惟一方式。

抒情的逻辑

    中国旧体诗的规范，从内在结构与外部形式，都契合着天圆地方的美学。然而，当代诗歌的写作者往往从议论开始。议论是表现的最基本方式，是触类生情的低级阶段。这种抒发形式的直接性，也导致了读者的阅读往往仅限于愉悦的表面。 
    与白描拥有的有限的理性相比，后者产生的张力极大扩展了想象。汉诗的美学是纵横之学，所以看乐府，多看到自然，看汉诗，多看到自我。它们恰恰是两个向度的坚韧延展。宋诗之趣味，与前朝诗歌的最大差异，正是想象力的匮乏与衰退。
    叹词是焕发想象的要途，但抒情的浓度不以叹词计算。去除叹词的伪装，作者是否与景物同行更接近真相。山水诗、隐逸诗是物外的内现，却是中国美学的极端。在这个意义上，梵高更像中国人，只是他的处理方式与中国迥异，中国文人安慰自己，他威胁自己。 
    当代诗的写作，象内与物外均已不见影踪。《诗经》中的天圆、地方，那完整的宇宙，离我们的写作越发遥远。我看乡间的同心圆饰物，常常感慨古人的视线，大、小心环环以扣，是交融，相汇。这些均不是象征，而是

内心的物化。

想象的暴力 

    中国古典文化的根本，是用最奢侈的心，来抒写最朴素的生活场景。所以，繁花似锦是个好词语，从中可以发现棉麻与锦缎的区别，也可以看出国画山水与钟鼎玉食的互为表里。慕唐之心，势在先秦。体现在诗中，也是这个意思。
    国画山水，最讲究的不是使观者想居住其间，而是即在其间。看好的山水画作，不见人物，但人物无处不在。秘密正在于，画家把山水做身体的一部分；山水的每一局部都得予了与画家自身一般的重视。好的花鸟画，富贵的，贫贱的，看看气息与姿态就可以辨出。
    貌相富丽的诗文，如若不能呈现朴素之心，便无异于词语的暴力。强行进入的东西过多，致使无法抵及本身。唐宋明清的文化，始终在想如何接近古人之心；然而，却只有绘画达到了目的。暴力类的想象来临，仅仅只是才华的便捷方式，但并非完美智力的扩张。
    当代诗歌的被破坏，往往源于先锋者的“身不由己”。诗人不是行使自身，而是极力为之，勉强为之。敦煌艺术的伟大，不在中亚文化的斑斓，而在中亚、西欧太依附于神灵，此时此地方被中原文化消化、清洗，由此变得人气、平正起来。

阅读的智慧

    慕古是前瞻的方式之一。但即便狂徒式的想象，也难以企及古人的设想。正如从一枚石头中读出玉来，其间的惊喜珍贵非凡。不过少数人从一枚石头中，只能读出山来——见木知林，他发现了众人皆知的常识而已。然而更多的人，不但仅仅是看到了石头的外相，还以肤浅之心对此陡增了鄙薄之意。 
    对事物真相的判断，最亟需的是破坏的能力，而不是顺从的习惯。所有的黄金，具有的均是黄金的结构；阅读一部经典的著作，如若总是在理解上发生偏差、谬误，他所得到的“收获”便与这部著作毫无关系。所有创建性的未来设想，均是以此为根基；不能彻底与作者的心息相通，最轻的破坏亦无从谈起。 
    破坏者的能力，以对古典占有的多寡为深浅，以对今日真相理解的深浅为广狭。今日阅读的经典，全部是过去的时尚；今日真相的占有者，均是未来的新触媒。中国文化历代文体的变化，无一不是二者的融汇结合。而且，诗歌之外，再没有一种载体能把心境表达得如此简约清晰，又扑朔迷离。这迷离，考验的正是阅读的智慧。

语言的速度 

    在先秦诸子的著作中，可以看到速度的光彩。舒云漫卷，喜雨有时，一切均在节奏之中。由晚唐始，诗歌阅读的质感向技巧变化，中国文化的节奏也随之发生改变。陶、谢诗文被誉为田园宗师，其实只是市井，为之前诗教的空区。其情致贵缓，然语感依然畅通，传承的依然是上古精神。王维诗风一脉，可堪称是的也是他们文字的溯古渊源。
    中国古典文学的速度，是以流水为生限，以浮云为心脉。中国古代画家，取诗意辄画山水。画之六品八秩，皆与山有关，而山之心全在水。判断山水画的品质高下，观察水的形与色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端。对云的重视，似乎自现代开始，云方可与水同列。对云的发挥，是中国山水画最大的一次拓展。在这一点上看，现、当代不少画家俨然开宗大家。
    八股文为什么讲究起承转合，其实之前所有的文章都有这种倾向。只是到了这个时代，文人对诗意的掌握越发平面化、表面化。八股的目的，是保证文章气脉显性上的存在；但是，中国文化诗意精神的蜕变，已非百年之谬，哪里是仅仅两个明末清初的画家所能承担的？落后、衰颓、机械的频率不可能产生持久的美感。
    现代的诗人以舒缓为贵，语言的节奏都是涣散的；可比拟的，乃是山水画禁忌中的“有形无神”。如此现状，除却个人控制力的差别，对自然的失礼是首要原因。散文作家的出现，是近现代的笑话之一，他们关心自然，但缺少诗意，故又多惺惺作态。如果说诗也具有五行，那么诗人的努力，便是如何使山水云木人，生出合理的速度。

名词的未来

    在绘画中如何议论，是历代探险者的出路。但先锋的面目，并非是容易留存下来的捷径。更多的情况下，着意实验者被一些擅集大成者所涵盖。看画家的传记，在他一副著名的绘画中，我们常常可以见到其同时代的很多默默无闻者的声息。在诗歌的创作中则更为常见。熟悉的句子，同样的思想，诗人们在比拼内心深度的时候，始终被最敏感者抛弃。
    然而议论并非敏感者的第一触角。正如比喻的运用，也不是天才的最佳表达，而只是开始。最智慧的方式是名词。名词是最好的减法，艺术中的所有手法均可以化为名词。一个诗人作品名词化的程度，也就决定了诗人的占有范围。对于一个画家，如果议论也运用名词来表达，那自是另一洞天；发现了画作中的名词，就发现了画家当时的心态与境遇。
    因为名词在作为其它词语方式的能力上的浑然天成，所以，只有在此基础上，诗人之间才有交流的可能。其余都不过是居高临下。对词语的选择是一个诗人的风格是否形成、是否成熟的秘密标志。形容词、副词、叹词、助词等等，对应着的都是与诗人相应的阶段才华。而那些被后代精研的经典之作，均是名词的天下。诗人的等级，即是词语的等级。 
                                                               
    作者：周公度（刊载于2008年《诗选刊》1—12期）

    此去的行程难以预料，吉凶难卜。即使人生不断重复，而同一轨迹上再一次相遇的机会却很小很小。漫漫天涯路，总会有风霜雨雪等着你，好自为之吧！唱高山流水的时候，别忘了翻一翻行囊里那些“曾经的故事”，当你走入另一片阳光中，也别忘了把昔日发霉的我抖出来晒一晒。我含泪的祝福一直伴随着你。
    这紧紧的一握，已注定了我们深远的苦难。
    当黑夜来临，点上一堆篝火吧。我燃烧的双眸将会永远守护在你孤独的身旁，为你驱逐梦中层出不穷的狼影。
    记住这个夏天的暴风骤雨或灿烂阳光，你就会潇洒许多。向着艰辛一直往前走，即使道路没有终点，而每一天初升的朝霞，都是你新生的起点。别一味地贪恋短暂的拥有和满足，生命的意义即在于永无止境的求索。别忽略了路边的每一茎花草和头上的每一声鸟啼，它们是你活着时无限美她的协奏曲。
    此去的行程难以预料，吉凶难卜。但你执著向前的脚印里漾溢着的那一窝窝月光，却可以芬芳你所经历过的一切……
    1990.6.

不必太在意
杨通

    打点好行装，然后轻轻说一声：再见。
    在拥挤的人群中，请允许我保持缄默，让湿重的阳光自睫毛上尽情地倾泻。这些日子里我都说了什么，或悲或喜，或欢或怨，不必太在意。
    人生的聚会是一杯酒，常常是甜美后泛出苦涩，醉里不知归处。但是，我们必须走出这个喧哗的季节。我们拥有过这片林荫，便拥有了永远的绿色；我们拥有过这条小路，便拥有了心灵的曲折；我们拥有过这溪流水，便拥有了潇洒的漂泊；我们拥有过这群小鸟，便拥有了自由的辽阔；我们拥有过这朵小花，便拥有了生命的艳丽；我们拥有过这滴雨露，便拥有了知足的快乐……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只要有白云飘扬在天空，这个世界，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永远的诱惑。
    流浪着，多么美丽！
    所以，即使，当我们在孤独的星光下，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狼，消逝在伤感的传说中，你也不必太在意。
    1990.6.

人约黄昏后
杨通

    乌邬成群结队地飞，寻觅归巢。暮色的黑帘徐徐垂下，像一位神秘的巫女，遮去最后一抹阳光。
    而我的心却固执地燃烧着，伴随着那轮羞恬的夕阳慢慢坠入深夜。
    我期待着你已上路。我猜想你的马车正得得地踏在我目光的末梢。整个大地为迎迓这幸福的时刻而在平静中颠簸了起来。我甚至担心你无防的裸足误入野狼的盗穴。
    无际的星星为何总是那么微弱，它们能引领你穿越那片险象丛生的泥沼么？
    我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等待。等待你的爱情马车辗过寂寞的长夜；等待你赤热的蹄趾温存我孤独的梦想；等待你的呢喃在我的花园里播种斑斓的星光……
    我的生命是你美丽的影子。
    而我，只能在黑夜的一隅默默地等待。因为，我还不知道，此刻，你华丽的马车能否驶进我秘密的伊甸园……
    1990.6.

    春天，是少女的纤手，白晰、细腻。我被她牵引着走到户外，来到郊野，感受着温柔的摩娑，顿生种种新鲜而奇特的感觉，心怀无尽畅想。
    那被树梢挑起的薄薄的嫩嫩的太阳，多像季节老人衔着的烟斗，正慢慢咂燃苏醒的原野，而那袅袅掠过的阳光，又恰似一群活泼可爱的火狐狸，在初绿的草坪上懒懒地散步。被阳光敲响的牛铃和鸽哨，是澄明的祈祷，在碧蓝的天空下与风筝轻轻地飞翔。白云飘绕在山冈，那是春天洁白的裙裾，被春光提着、被春风牵着。我看见大山在明媚的阳光下移动着身躯，宛若一位追赶梦想的少年，痴迷的步伐惊起漫野的鸟语花香。
    春天，为我渐次撩开心扉。
    我弯腰，伸手去掬捧冰棱上的滴水。我听到春天喃喃的耳语：她说，她是被冷酷释放的囚徒。她将用自己纯洁的泪水再次为世界浇灌至善至美的花园，为老人饰洗新居，为孩子渲染画布，为恋人珍藏玫瑰，为心灵染织彩虹。
    春天，是爱的信物，典雅而珍贵。
    当我经过圈围旧梦的篱墙，被悄悄爬上墙头的红杏探视，我心跳不止。回想那间曾经荒凉的古宅，怀想那里曾经枯死的爱情、那些为美丽殉葬的绚烂，我游历已久的魂魄又怎能不被那枝屡劫不灭的红艳震慑得惊悸？！我冷漠已久的心又怎能不被那双真情难掩的明眸感动得疼痛？！
    春天，是梦中的情人，在岁月斑驳陆离的走廊里楚楚动人。她款款的脚步抒情而浪漫，在无数生命的琴键上弹燃一炬炬音乐的火焰。我在这簇火焰之中闻风起舞，像一只接受洗礼的火鸟，焚尽思想的腐翅败羽，把自己铸成一枚纯金的首饰，奉献给灵魂的新娘。
    春天，是指引我们为美好而战的女神。在漫漫征途中，我们是她奔腾不息的骏马，生命不息，冲锋不止，为了姹紫嫣红总是春，我们百死不辞，义无反顾。
    2009.12.27.整理旧作

暴风骤雨走过七月
杨通

    暴风骤雨走过七月，荒原里相偎而行的我们没有避风港。
    雷电携带远海的惊涛灭顶而来，面临将被一个新的传说淹没，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这段人生的险境，走出这段生活的苦难。
    暴风骤雨走过七月，相互搀行的我们被淋漓的“光芒”鞭挞如迷途的羔羊。寒彻的夜色将所有的星辉掐熄了，即使是最恐怖的狼眼，亦成了最温馨的诱惑。我们努力睁着眼睛，不让心灵熄灭，不让自己熄灭。
    暴风骤雨走过七月，荒原里相偎而行的我们没有避风港。
    2009.12.27.整理旧作

海融
杨通

    海的诱惑，令我不知所措。
    即使，我是一堵最坚实的墙，也经受不住这温润的蔓延，而崩溃于此了。
    我原本不属于水，但我从此已无法脱离这汹涌的咸涩的光芒。我从此混居鱼群的形象将令我自己惊诧不已。过去，我一直装模作样地活着，总把自己置于万物之上，衣钵锦绣，招摇于世。而现在，面对这平和而辽远的蔚蓝，我才真正感到了渺小，我才真正找到了灵感的归所。海，是多么的浩瀚而又如此的卑微。于是，我将自己赤裸给这片海，将自己交给这海水的卑微。
    哦，海水的卑微，原来是大海谦逊纯朴的本质，而她真正具备的力量，则是万珠齐聚的博大与不露声色的宽怀！
    1988.9.2.

遇见一场暴雨或飓风
激活内心的石头
一路狂奔
追随爱，直至海角天涯，直至穷途末路
直至，客死他乡

宽恕
杨通

我宽恕我的敌人，不是因为我善良
无辜啊，在我的心被扭曲之后，在我的仇恨被培植出来之后
在我的一生彻底失败之后
我必须首先宽恕
我自己

忠告
杨通

我不能把这一瓣桃花给你
它的红颜还没有流尽
它是我春青剩余的一半翅膀
明天，当我老了或者死去
你可以取走它。但不要把它作为你的记忆
它燃烧后的灰烬，在你的命里
会很苦

沉舸
杨通

千年一梦，憩于一朵莲
微风缱绻，月光轻泻，草茎转身
不说柔软，不说尖锐
夜行人止于小塘秋
蛐蛐嘴上的灯盏
埋入野水

那么
杨通

那么——
让蛙声恬噪，让时间安静
让我们被月光缠住的手指从此不分开
让这一夜，让心跳
永恒

寂夜
杨通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我写不出一行诗句
霜风中，是谁丢失的咳嗽声
打扰了我丝绸般的
良辰美景

为何，你不也弄点声音出来
什么声音都可以。别让我在空洞的迷梦中
越陷越深

2009.12.26.

    一直觉得中国的媒体里《南方周末》是最有独立精神的媒体，所以也很乐意去读。
    近日看《南方周末》有关贪官狱中出书的事，很尴尬很汗颜。
    我不为自己尴尬不为自己汗颜，为这个社会。
    因贪污被判入狱11年的“天价香烟局长”周久耕在狱中“奋笔疾书”，着手写一部30万字的官场浮沉小说，据说是为了“打发时间，抒发人生感悟”。此人现在开始抒发人生感悟了，他妈生他的时候身子是如何疼痛的，他忘记了。这样的感悟无疑与对他妈和社会的再强奸。
    因为巨额贪污、曾与107个女子发生不正当关系并被判入狱15年的”无毒书记”张二江，开始在狱中玩起了高雅，连珠炮似的出了“风、雅、颂”系列和“孙子、尚书译注”。他忘记了他马生他时候的身子痛和那107个女人的月经。他“五毒”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起高雅？现在高雅了，想高雅就可以高雅了吗？这样的社会成本被赋予高雅的外衣，化个“元江”的名就可以高雅了，咋不叫张小二呢？张小二这个名字也很高雅。这个人还真高雅的厉害，在书的序中落款“元江写于米梁山”，不知道的人以为米粮山是个文人墨客风骚留款的地方呢，其实就是关押该犯的监狱所在。该犯这样的高雅要让小姐和妓女欣慰了：高雅无处不在。
    正如《南方周末》所说的，这些“落马高官”所出的书没有看到忏悔，有的只是“为了在另一个领域证明自己，在外重塑形象，在内寻找内心平衡与昔日的优越感。”这些贪官出书无关他妈生人的疼痛，只关乎自己的高雅，也绝口不提金钱与风尘。他妈不高雅吗？这些人在对社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后，还是不甘心就此面壁，却想起了出书这种另类的突围。想当初为官时那种不知道他妈嫁给谁了的感觉还是很受用的，不然这些人也不会这样再次用高雅的名分来二度伤害社会。
    当然，在押犯人有出书立著的权利，可有意思的是这些高官几乎商量好了似的大多回避对社会的伤害、回避忏悔，只说高雅。高雅之于他们其实就是女人没有穿内裤，披了件纱巾。你妈身子还在痛。
    高雅是个好东西。

——转自《渐行渐远》的博客

□黑夜来临

我在黄昏里看见的一树樱花
像我爱着的那个女子
把春天的晚景弄得扑朔迷离
而一只鸟从她的身边飞过
没有带走一点落红

这些生活的花边，独自在晚风中行走
逐渐被拆除一些多余的针脚

这是夕阳与大地难舍难分的时刻
我的心，是被樱花隐藏下来的一部分妖冶
此刻，我爱着的那个女子
像不明飞行物，拖着春天亮丽的尾巴
不知去向

□南方

从此
我将会继续，向南，冥望
不是在某一个清晨而是在每一个黄昏
夕阳的流水不再发声，不再腐朽

尘埃移动的呼吸
让花朵在鸟语里旋转着螺纹的气流
风中的静，命里的柔，泡软了竹笛的心
而我在远处的歌唱开始失态

闭上眼睛，便有旷远的前路
铺展梦的颜色。还有缠绵的风
抬着河流，抬着大地柔软的筋骨，不肯停下来
我在南方之南的叙述里，望而却步

南方
你这诗意巨大的厨房
烹调着月光的宁谧与温馨
我是落入你晚宴里的一颗樱桃，渴望被咀嚼，被吞咽
渴望在我垂柳的纤指上点燃千朵万朵失眠的灯盏
渴望在乌篷船与白云之间，镶上我忧伤的行走

深夜的大地啊，是如此之空
爱说：让万物各归其主
让我的心上人，浮出水面

□大雨之夜

没有人给我发短信，说：下雨了
我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听到了来自外部世界的异样响动
那些矜持在键盘上的敲打，从干燥跳跃到潮湿
我开始觉得，这个该死的季节在变味儿了

我逐渐结束了所有敲打在文字里的关于抒情的基本意义
站立起来，推开窗户。一滴雨，多么疯狂地奔跑着它的激情
又多么亲切地终止了那些词语堆砌在我心深处的尖而硬的干旱
我赖以坚持的夜晚，一下子软了下来
倾倒在遍地泛滥的黑暗里

□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挤在雨水的队伍里
从山顶走下山谷

雨过天晴
在空旷的草地上
我看见石头在孤独地老去

它让我想起一个浪迹天涯的人
一生奔走，因为理想的包袱太沉重
再也回不到故乡

□衰老

我在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一阵风吹过，我弯下身子，回到青草的根部

风中如果还有鸟语降落，它仍会打动我短暂的幻想
就像今夜的幸福，肯定比那时的内心更黑更沉重
如果你还没有把爱情全部给我，就不必像花儿一样开放
我空洞的双眼已看不见尘埃的光亮

月光软得不能再软，缠得树叶儿的脚步像灵魂一样无力
我将睡在深深的梦里，看时间拉开的抽屉里
堆满了我理想的白骨

月光的丝绸
细柔得缀不起我心上的爱情
我的一生，是一朵蜇伏在暗夜里的昙花
欲念执盏的向往，就是为了这一刻悄然地绽放和凋谢
你看不见我在你的梦里留下的幽香，我不怪你
因为，我的衰老与消亡是如此的迅疾
我已没有资格，谈情
说爱

我见过的那幅纯色的画，那只飞翔在稚嫩春天里的小燕子
多年后，把锈迹斑斑的我从岁月的尘埃中唤醒
惊世骇俗的美人，你一路走来的妖娆
令我如此猝不及防
当那一束你当年定格在我生命中的光芒被重提
我已是一块只有忧伤，愁情，病痛，贫穷，失意，失败的残冰
无力持久地，被你
照耀

绽放即是凋谢，凋谢即是逃离
宿命昙花，这就是我的一生，都给你
月光的丝绸啊，请带走昙花吐尽的一世幽香
带走我爱情无助的亡魂
惊世骇俗的美人啊
别让我面目全非的躲闪撞伤了你的花园
我不想，我残败的表达
把你缤纷的梦
吓醒
2009.12.18.

如果没有来世，我真的很迷茫
因为今生我已无缘与你在同一棵树上开花
在同一片牧场上跑马。我愿意用多愁多病的身来陪衬你倾城倾国的貌
我多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随在你的身后，宠辱不惊，坐怀不乱
对月光下的鸢尾花述说缠绵，对水湄边的丹顶鹤起舞浪漫
对自已孤独的心灵吟唱“有一个女孩
她曾经来过”

如果能够取出身体里的疼痛，我想说我是多么的爱你
可是，只有暗恋，才是我生命的良药，才能治疗我被冰冷岁月冻伤的欢欣
我不想惊动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丽的安静，我想满怀忧戚地
远远地爱着你。让这爱，细水长流
直到来世

如果来世，我们注定还要相遇
我一定要赶在他人的前面，来拦劫你的芳菲，来牵你的手
让你触摸我今生今世还没有爱完的
爱，让你清清楚楚地听我说
我要好好地爱你，让你
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2009.12.16.

天空怀抱古老的银器
没有谁能够取出那个神秘的咒语，用水把它洗得更亮
你被脚下的一块石头挡住，走不到爱人的身边
四周好静。只有风在匆匆赶路
你被遮掩着，你感到你是今夜唯一不能动弹的梦

在这之前，你总是念及旧时的快乐
童年的颜色，初恋的味道
一朵鸢尾花遗失在旷野里的好看的身材
被星星们装点的亮在树上的房子
还有，那首叼在嘴上的、被狐狸骗走的歌

此时，你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脱掉命运的黑袍
在月光里洗一次澡。而在这个城市的楼顶，没有更高的火焰
为你疗伤。你躲避了一生的阳光
终于在你眼睛的水池里溺毙
你在咄咄逼人的蜘蛛网里，越来越暗

今夜的月光，重新把你粘合
你却无法回避前世与今生之间的裂痕
你满怀激情，把藏匿在咒语里的生活彻底拆开
你展开这双曾经被缚的巨大的翅膀，向自己最黑的深处飞去
你选择了未来

暮色中的豹子

一头豹子，独居在丛林
高山流水是知音
一头豹子，在暮色里闭上眼睛
享受天地的静谧。一头豹子
从幼年到少年，再到中年，甚或到老年
被探险的好事者打扰，被来来往往的爱情伤害
一直未学会倾诉，把心事交给了丛林里最高的那块石头
一头豹子，坚守着缄默，坚守着阳光
刺在它身上的美好斑点的原貌

一头豹子，偶而也不知所以地怒吼一声
让丛林情不自禁地颤抖，让树冠掉下矜持的泪水
一头豹子，被丛林里那块最高的石头托举着慢慢睡去
晚霞的灰烬覆盖了丛林，高山流水
是灵魂的故乡。一头豹子，被梦
带走，把给日月星辰的遗言
写在内心

如果我死了

如果我死了
请把天马山放在我身上。坟土不宜过高
花香、鸟语、野草、蚂蚁……爬得上去就行
请最后一次放纵我，安静地睡在这只故乡的乳房下面
成为一个有家可回的人

请不要取走三江的水声，请不要在夜深时熄了月亮的灯盏
请不要把我给你的爱当作纸钱烧掉再寄给我
请不要把我的忧伤唱在歌声里，请不要
把我无人收拾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别在意我生命散落下来的灰烬
模糊了你的双眼

如果我死了
我要成为寂寞祖先最亲密的人
你也可以来看我，不用坐风霜雨雪的马车
顺着梦中的那一缕月光
坐过来就行

生命的敬畏
李自国

    记住那些膛过生命之河的日子，对于每个泅渡者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因为步入了花鸟虫鱼、人兽草木的世界，我们才聆听到了生命深处的最真切的呼唤。尤其是杨通呈现的这只与众不同的《乌鸦》，当它从我生命的河谷上空轻轻划过时，我的心灵为之震撼，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手法来写乌鸦！——写乌鸦的身世、乌鸦的童年、乌鸦的初恋、乌鸦被狐狸骗走的歌、乌鸦在都市的疗伤以及乌鸦的未来。这哪里是在写一只乌鸦，这分明是在诉说一种人生的历程。而当我们把视点从乌鸦的外貌体察到它的内心时，立刻就会发现它是一种纯净的、来自我们人类自身的生命形态。它既没有马致远的“枯藤、老树、昏鸦”的那种古老而苍凉的意境，也没有诗人多多对乌鸦发出的“黑色的殡葬的天使”的诸多感叹，而是全部采用拟人化的描写手法，以凡人之心揣测乌鸦之心，通过以我观物、以物显我的感知方式，表现了乌鸦冲破禁锢、追求自由的这一纯洁精灵的心路历程：“你满怀激情，把藏匿在咒语里的生活彻底拆开／你展开这双曾经被缚的巨大的翅膀，向自己最黑的深处飞去／你选择了未来”。
    杨通的另一只《暮色中的豹子》，与里尔克早年写于巴黎植物园的那只在铁栏前踌躇不前的《豹》相比，自有其独特之处。作者没有单一地去描写豹子外形如何凶猛，性情如何乖张，而是别具一格地展现出豹子的一种生存状态：一种生活的现实与希望、生命的短暂与不朽间进行的挣扎。因为它一生一世“坚守着缄默，坚守着阳光”，同时，豹子又“把给日月星辰的遗言／写在内心”。古往今来，有关对豹子的感怀与咏叹的诗篇比比皆是，但由于写的人太多大滥，不易出新，而杨通这只走在暮色中的豹子，从幼年到少年，再到中年，甚或老年，让我们看见了生生死死、来来去去、恩恩怨怨的人生境况。虽然有些伤感，有些不悦，可是谁又能更改这一自古如此的人生活剧呢？！
    杨通是一个在感知世界中寻找真性情的诗人，极善于通过意念和想象给大干世界、花鸟虫鱼、芸芸众生以灵性而多姿多彩的生命。无论被人类日益疏远的动物世界，还是被动物们渐渐泯灭的人生远景，杨通的诗总是更多地关注心灵的沟通和灵魂的对话，总是在平静地叙述中充满了张力与原始生命力的碰撞，从而传达出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

    （李自国：著名诗人，《星星诗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