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来了，借此祝岁月静好，人们安康。

所谓“三名”，主席台上写得很清楚。广东作协每年办一次，将全国著名的刊物或出版社请去，与当地作家进行交流沟通。刊物或出版社去了十几家，当地作家来了几十人，很热闹。笔会地点在中山。那天得知一个消息：对获省级以上文学奖的中山市作者，当地政府都奖励五万元。广东人做事确实有气魄。

《小说选刊》主编杜卫东与《人民文学》编辑部主任邱华栋

酒也是要喝点的。与《上海文学》主编赵丽宏、《十月》副主编周晓枫干杯

一群女将：《长篇小说选刊》主编高叶梅、魏微、《新华文摘》文学编辑梁彬、盛可以、周晓枫及本人。呵呵，头发短了！

与魏微、盛可以。我喜欢她们

与《小说月报》主编马津海。看上去他像个外国人

与《新华文摘》的梁彬。之前她选过我几篇小说，通过邮件与电话，却是第一次见面。很温婉可人的一张脸

广州白云机场。一拨拨人登机先走，剩下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当代》主编潘凯雄和我，喝茶聊天打发时间。魏微一直毅然作陪。谢谢她。

下面是中国作家网的相关报道：

12月28日至29日，由广东省作家协会、中共中山市委宣传部联合主办的第三届全国“名社名刊名编”笔会在中山市举行。来自全国18家出版社、文学报刊的负责人和广东省重点文学创作扶持资金签约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第三届文学院签约作家、广东小说高级研修班学员共60人参加了活动。

　　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党组书记廖红球表示，在全国名社、名刊、名编的大力支持下，“三名”笔会已经成为广东省一个响亮的文学活动品牌，凭藉笔会所承载的特殊文化元素及其产生的文化影响，在新世纪广东文学事业的发展进程中留下了绚丽的印记。与此同时，近年来广东一大批作家秉承岭南文学优良传统，不断追求文学价值和艺术品格，积极锻造岭南特色和艺术魅力，借助“三名”笔会的平台扩大了影响力。可以说，文学与广东，笔会与作家，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参加本次笔会的出版社包括人民文学出版社、作家出版社、花城出版社，文学报刊包括《人民文学》、《文艺报》、《中国作家》、《当代》、《十月》、《收获》、《花城》、《作品》、《上海文学》、《诗刊》，选刊包括《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长篇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参加活动的名编有潘凯雄、艾克拜尔·米吉提、阎晶明、侯秀芬、杜卫东、邱华栋、杨志学、王干、周晓枫、高叶梅、梁彬、赵丽宏、廖增湖、马津海、林那北、谢望新、肖建国、田瑛，共计18位。

　　笔会上，名编们围绕新世纪、新形势下文学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发言，并就“微博”、“低碳文学”、“文化产业链”等热点话题发表了看法。大家认为，广东省作协连续举办全国“三名”笔会，组织名社、名刊、名编与作家面对面沟通，以现场会式进行文学交流、推介和约稿荐稿，堪称文学作品的“广交会”。

一个月前加拿大的圣诞气氛就很浓了，满树灯火，圣诞老人很开心地向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要拍照他更高兴。对这个节我没感觉的，对很多节我都没感觉。昨天起就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在此一并回祝：兄弟姐妹们圣诞快乐！快乐最重要，别跟小人计较，别为不公不平。又一年要到来了，祝天下健康安宁！

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撑死了向李玉堂讨点钱、到社会上即兴招呼些乌合之众，可是孙文还没来，他已经先在报纸上招摇开了，所以陈少白很像出卖同志之徒，又像沽名钩誉之辈。进一步的证据是，他让鸡蛋们去碰石头，鸡蛋们都死了，他却活着。

萎靡堕落没关系，洗个澡马上加倍朗俊飘逸，并且武功陡增，出场打架都要长衫轰重加身以示不俗。可惜洗澡没能洗出刘郁白峰回路转的好运气，李嘉欣也做过很多洗发水沐浴露广告，她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能当小四，当了小四后，范冰冰眼没有平时大、唇没有平时媚，连脸色都苍白几分。

春哥真是小常宝的不二人选，什么时候重拍《智取威虎山》？说过多少次了，眼睛小的人不该戴帽子，却偏不听。结果呢，结果你自己看去。一个唱歌的孩子，摇身一变，变到银幕上出演功夫女孩，比预料的强。给她一朵红花！

巴特尔很高很大很臭豆腐，他一出场戏就提亮几分。当然巴特尔还很有佛缘，庙里的罗汉跟他长得真像。打球的大个子这么有戏，意外。

让谢霆锋演阿四，如同让贵妃扮丫环。这个角色属于王宝强。错位了，弄得小谢也没办法，只好胡乱笑或哭，还拉着人跑那么多路，挺辛苦的。最后那一下，脖子没事吧？

多大的本事，当多大的官，阎孝国给这个定律做了注脚。他还临阵不逃脱，还拼杀第一线，除了背后放冷枪，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业务精湛、忠于职守、不恂私情，这三条加在一起，分明是难得一现的好官啊。他与《少林寺》里的那个秃鹰有血缘关系吧？要不哪能长得那么相像呢？连眉毛都一起不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对这个人的认识有一个过程，蓬头垢面时，以为他是张丰毅，洗澡时看成郑伊健了，直到玉树临风在台阶上，才恍然一悟，原来是黎明。唉，有点胖了。

发达的网络与移动通讯原来真是妙不可言，1906年没有这一切，所以区区一个小时的会议，不得不费上那么大的劲——当然也换来这么多的票房。

完毕。

美珠是不是就在那时候看到我的贪婪样呢？那时她是县游泳集训队的一员，练自由泳，虽个子偏矮，但有速度有力量，也勤奋，很得教练喜欢。游泳集训队暑期恰好移到镇上，驻扎在我母亲工作的中学，于是每天我也混进他们队伍，泡在水中。这样就认识了美珠。她家就在镇上，父亲是搬运工，母亲哑巴。作为家中的长女，美珠很早自立，甚至像半个家庭主妇，很威严地对下面的几个弟弟喝来喝去，在家中威望很高，连父亲她都敢管几分。但最终她游泳没有继续往下练，连书都只上到初一就辍学了，因为家里需要她，需要她挣钱供养弟弟上学。有“工作”的美珠还是常到学校找我，有时是加入游戏队伍，有时会带着两张电影票，一张给我，一张给自己。她有钱了，花钱买票，请我看电影。不好意思，究竟看过几场美珠的电影呢？一点都想不起来了。那个小镇，那个外面涂成嫩黄色的简陋电影院，那个略矮而结实有力的美珠，都留在那个远去的岁月里了。

这么多年过去，小时候的玩伴已经纷纷飘落，美珠却一直往来。她仍留在那个小镇，嫁人、生子都没离开过。然后她开始衰老，脸上有了眼袋和皱纹。十多年前，美珠打电话说很想去镇自来水厂工作，恰好那时镇书记是我弟弟以前的同学，跟我也熟，就帮她问了问，很容易，一个电话，成了。美珠从此有了工作，有了劳保与医保，以后还有退休金。后来又为她儿子转学帮个小忙。她把这些事看得很重，嘴上却不说谢。客气不是她的表达方式，她总是很琅声地说话，“兄弟”，她会这么认定我与她的关系，偶尔一高兴，还会以骂人表示亲热，说出乡下人惯常使用的那些粗话，连生殖器都会搬出来。我很清楚她的话语系统，我也不需要谢。但美珠不会忘了谢，她谢的方式就是每年上山种“胜利八号”，十几年不间断地种。秋收了，先是大袋小袋绑在自行车上，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送到福州，一袋袋从楼下扛进我家。后来我有车了，我说你别骑自行车了，我自己开去取。取到现在，其实已经是种负担，主要是胃不好，过多的胃酸产生反抗，它让我见地瓜就惧几分。千辛万苦从乡下弄进城，百分之九十是麻烦别人消灭，剩下那一些，往往也枯了、烂了、长芽了然后扔掉。但是这些不知跟美珠怎么说，说了怕得罪她。斟酌了语言，只能劝她不要再种了，真的真的，那么辛苦地种，最后也吃不了，很可惜的。她不相信这话，认为我在客气。她说，哎嗨，我们是兄弟，这么客气有什么意思？种都种了，快点开车来！简直是命令了。开车也需要时间，而我总是忙乱。她也不信：你有什么好忙的，下了班不就没事了？一个多小时怎么可能都没时间？高声大语一连串砸来，是不容分说的霸气。抵挡了几通电话，挡不住了，只好说好吧好吧好吧。最终还是去了，比如今天，车往她家开去，她已经早早将地瓜装进编织袋，一长溜排在家门外，非常壮观的一个队伍。吓晕了。然后一跨进她家门，她马上从微波灶里取出一大碗地瓜，冒着热气，很香。大概在她印象中，我一直是当年那个贪吃的家伙，而她觉得，最好的招待也仍然是当年被我挂在嘴边念叨的“胜利八号”。很感动。离去时，跟美珠再三交代，明年不许再种地瓜了，真的吃不了。她说好吧好吧。去年、前年、大前年、大大前年，她也是这么答的，答完转身就忘掉，还是一始既往地制造出地瓜阵营，向我扑来，亲爱的美珠。朋友有好多种类型，这个美珠无论文化程度还是生存环境，都是我许多朋友中的异类。她对文学毫无兴趣，也从不知道我写了什么发表了什么，每回打电话来，她兴致盎然说的无非是厂里的人事纠纷、家中的事务：比如盖新房、空余的房子怎么出租、儿子读书与工作的情况等等。我耐心听着，我在意她，每次去也总带着给她买的衣服或其他什么。再过十年二十年，相信她仍然会存在于我的朋友队伍中，没有任何功利，彼此都相信对方的真实可靠。每次见到她，往昔生活总是带着浓浓的气息款款而来。她的存在，与记忆有关，与往事有关。这个豪爽、利索、脆亮的女人，我愿意视她为一生的朋友。

那天在美国洛杉矶华人书店里，有人发现刊在《小说月报》中的《风火墙》。连我自己也有一点惊喜。在千里之外看到自己的小说，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当地两个导游后来各买走一本《小说月报》，他们是读理科出身，出国已经二十年左右，据说是第一次花钱买小说，并一定要我在上面签字。那一刻真惭愧自己不是什么名家，无法给他们带去更多的光荣感。下面是《北京文学》2009年第10期扉页热线问答，也说到了《风火墙》： 

问：我是天津钢管集团公司的读者李鹏宇，我们知道以前有个写小说的叫“北北”，可是从去年起，又冒出一个“林那北”，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同一人。我是做企业的，知道创牌子不容易。想请问林那北，突然改笔名是否一时冲动？另外，感觉发表在《北京文学》2009年第八期上的中篇小说《风火墙》与你以往的小说风格不太一样，故事性增加，可读性强了，这是否表明你的小说创作开始转型了呢？

林那北答：

冲动不是“一时”，是很久了。或者说当年取“北北”为笔名更像一时冲动。那时投出去的稿都没有音讯，所以心想反正这次也不会有结果，顺手抓一个署上得了。结果登出来了，那个笔名就一用多年。去年改掉时，也有人好意奉劝，理由如你所说，“创牌子不容易”。不过我现在的心境已经淡掉了，更在意的是写作本身的快乐。如果写的不过是一堆狗屎文字，谁又在乎你是阿猫还是阿狗呢？

    至于故事性问题，展开谈比较复杂。简单地说，小说需要好故事，而好故事更需要好的表达——所谓好，在我看来与技巧、语言以及精神向度等等有着更为直接的关系。现实生活中每天都在上演种种匪夷所思的人间故事，但它们都不能与小说画等号。或者如果我们仅仅为了看故事，其实翻翻《知音》《家庭》等杂志就够了。总之，小说应该有另一层次的要求。而《风火墙》之所以有故事性，是这个题材决定的。很多时候，题材本身也带着某种气质，在你动笔之时，它已经鲜活地伸展出四肢了，强行牵着写作者往某个方向走。其实，写小说与煮菜有几分相似，不同的风味，有不同的做法。我今天煮了这道菜，明天想换口味，可能又写出另一种面目的小说了。要说转型，我们永远在路上。

11月初《家园》杂志记者来采访，他们策划了一个话题：“有一百个理由离开福州，为什么你还在这里？”，要采访包括孙绍振、王小帅、梁文道、北村、梦雪等诸多人物。这个话题有点泛，都说好话没意思，都说坏话不合适，总之就是有话不知怎么说。但这个策划还是有价值的。福建懂策划的杂志一直有限，没法做好做大，比较而言《家园》这几年的努力就显得可贵，所以应允了。因为是随机性的，问什么答什么，所以答得也很随意，没太上心。后来发现她手机一直放在旁边录音，才正式起来。根据录音，记者整出稿子。

                          林那北：不管爱与不爱，你都别无选择

                                                   口述：林那北 整理：许灵怡 photo：黄访纹

我是闽侯尚干镇人，从小在闽侯长大，但外婆家在福州，所以必然要经常往来。这么多年福州变化肯定是有的，感觉变化更多是外部，如同一个人，外表可以瞬息万变，性情、气质相对而言，却是稳定的、凝滞的。

大体上福州给我的印象是比较温吞的，平静，平和，这与历史上没有什么大战争波及到这个地方应该有关。我常说自己是贪生怕死之辈，这当然是开玩笑。但如果反观历史，从西晋到唐到宋，由于永嘉之乱、安史之乱、靖康之难而出现的三次移民大潮中，我们不妨想想，祖先为什么要背井离乡长途跋涉到南方的“化外之地”来落脚？按我的推测，一当然是讨厌战乱，惹不起躲得起；二是珍爱自己与家人，希望一家大小团聚一起苟活下去。这没什么可耻的，挺好，挺有人性。这种人越多，世界才会越和平，因为这种人往往欲望有限，小富即安，进攻性小，懂得知足常乐与后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我总是更愿意与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他们给人安全感，而那种本事不大，却欲望腾腾的人，实在要避之唯恐不及。我讨厌纷争，更愿意随遇而安，也崇尚凡事顺其自然，这大约都与贪生怕死的基因有关吧。不过，温吞吞并不能涵盖福州所有的人，我们不是也出过林则徐、林觉民、林旭这样富有血性的人吗？“五四”运动爆发后，福州人抵制日货也特别起劲，日本驻华大使那时就慨叹过：“闽仇日最烈”。

1991年我从闽侯调到福州，之后就一直待在这个城市。离开福州——这肯定是想过的，但没有机遇。要说留在这里的理由，那只能是命运。一个人与一座城市的相逢，恰如一棵草与一块坡地的相逢一样偶然。你非常偶然地落在这块土地上，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生根发芽长叶。就像无法自己选择降生的时间与地点一样，一个人同样无法自由选择你所生活的土地，至少任意飞翔的翅膀没那么容易插上。

2000年我到堪培拉时有过一阵深重的绝望。那是一座严格按照设计师的总规划不急不躁慢慢建设起来的城市，每一栋建筑参差各异绝不重复，彼此间却又能保持一种内在的统一，就像生活在花园里，任何一处都是景观，这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环境。这么美，美到让你绝望，为什么？因为它不是你的，这一辈子你也不可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诗意地生活，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渴望，可是我们拿周围的这些环境怎么办呢？只能承受与默认。毕竟堪培拉不是你母族生长的地方，想去去不了，就是真的让你去了，其实也未必适应得了，因为你的根基已经扎在原来的那座城市里了。

我相信绝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过渴望离开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往远处走一走的念头。“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流浪的情结根植于每个人的心底深处，有人被唤醒了，有的人还是沉睡着，可能在他七八十的时候才会突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半径原来是如此之小如此之窄，但很遗憾此时他已经走不动了。不要说到七八十岁，三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很难移一移了，除非你有勇气把一切都砍断，然后背起行囊出发。去哪里落脚呢？这又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没有一个强大的经济作为支撑，走出去，便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要打碎重建。所以在好机遇没有出现之前，一般人不会轻易放弃原有的生活。如果有人说是因为对这座城市“爱得深沉”而舍不得离开，你信吗？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老实说在福州路上行走时，我常有绝望感涌起，这与在堪培拉的绝望不一样。自己人，说说也无妨，福州这座城真的有点乱，从建筑到交通，这可能是历史造成的。这座城建在盆地上，本身的格局就小，人口又多，偏偏还是省城与老城，所以很多问题逐年堆积，就积重难返了。其实过去我们已经懂得规划，唐宋明清建的三坊七巷，为什么那时我们可以，现在却反而无法有条不紊地对自己的居住地进行诗意规划？可能是现在人人都活得太急功近利了，有一点点空地呼啦一下马上就盖起高楼，很难控制了。回过头来，如果给我一块地，我会不会因为想着要为了福州城的整体美观，而放弃，而让它空在那里成为公共花园？好像也不太可能。个体与集体，这个关系需要一个长期有效的互动。

过去福州这座城最大的特点就是水，四十二条内河，数不清的池塘，交通也都是靠水。但是现在水都被盖在地下，能看见的也是乌黑的河水，虽然一直在整治，但依旧不怎么乐观。为什么我们会变得如此无力？现在如果再说“福州是东方的威尼斯”，别人听了会觉得好笑。福州市的过水面积以前曾居全国前列，如果保留得好，四十二条内河和一条贯城而过的闽江，确实是很美好的人居环境，很少城市能有这样的地利。2006年我写过一篇小说，叫《晋安河》，故事本来与福州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以内河为背景，将福州一些风情民俗以及榕树、内河的历史编织进去，算是趁机推广一下我们这座城市吧。这么看来，我对这座城其实还是很有感情的，这很正常，毕竟脚下的土地是与我们紧密相连的，我们在这里承受过阳光雨露。年轻时我还会在福州东逛西逛，现在只剩下庸俗地逛百货的兴趣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好奇，也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除非某个地方成为写作背景，我才会一而再地跑去。比如2007年因为写《浦之上》这本书，每周都会往林浦村跑一两次。正打算什么时候有空了也写写寿山，如果真写了，可能就会往那边跑。

我们知道，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里很少有福州的身影，这可能与这个城市没有进入过整个政权中心有一定关系，历史的聚光灯几乎没有打到它身上。很多小说动不动就以北京、上海为背景，因为那里发生过很多历史事件，云集了很多历史人物，有更多的跌宕与起伏。福州2200年相对于中国5000年历史当然有点短，一开始的冶城也只有巴掌大，历史的堆积必然有限，最多是逃亡的贵妃皇子来此避难过，宋元时泉州福州也曾成为贡船进出的港口，仅此而已。一座城历史积淀有限，往往给人的感觉会比较单薄。不过福州清末民初时出现过三坊七巷名人大爆发，这些人物几乎涵盖了中国的近代史，左宗棠又在马尾开办一个船政学校，培养了一大批的人才，很明显是教育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我可能是把福州作为背景写进小说比较多的一个作家。这些小说基本上都是在外地杂志上发表，它们不是所谓的乡土文学。地域只是以一种背景出现，比如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中篇小说《寻找妻子古菜花》里，就写到我的老家闽侯尚干，写了尚干的美食白丸子。这么做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少崇高的志向，只是恰好要有一个村庄做为故事发生的背景，它在整个小说里仅仅是一种符号、一个道具，于是顺便就写了尚干。我了解福州，也熟悉这里，以前做记者时也采访过很多福州的往事，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一个积累，自然而然地就会进入笔端。毫无疑问，在这个城市生活这么多年，肯定是对它有感情的，顺便把它宣传出去，有什么不好呢。回过头来不论对这个城市有多少怨言，但是出去时仍然会有一种“家丑不外扬”的心理，还是想替它说话，说好话。

有的时候也很感慨，在某个小区生活了许多年，可是小区旁的某条小巷你未必都走过。生活中有无数的盲区，事实上你对自己生活的城市永远都是所知有限的，读深读透都必须费很多力气。人生的不能离开，包含了很多无奈与遗憾，也肯定因为有一些值得你热爱与留恋的东西在起作用。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们无形间已经与这里融为一体了。其实一个作家无论生活在哪里，他的身份都是双重的，一是市民，另一个则是观察者。市民可以有种种不满与排斥，作家却又必须平心静气地体会其中的诸多滋味，并且从中有所发现，然后获得创造的资源。

刚刚出差回来，一次长差，长途跋涉，大量时间是缩在飞机密不透风的舱内渡过， 这些时间给了《好儿女花》。年纪大了，什么事都面对过，心坚硬如石，却在阅读中，数次不禁眼潮。这个虹这个虹！阅读缝隙里一次次闭上眼回想着她的容颜，受过那么多苦难的人，为什么还能有那么干净的五官？那张带着几分稚童般纯真笑脸的背后，竟储藏着那么丰沛苍劲的笔力，以及才智、勇气与真诚。向这样的勇气致敬。向这样的文字致敬。向这样从容控制语言节奏与故事模式的能力致敬。却不得不向这么复杂的人性与宕跌的人生致以无限的忧伤与无奈。这个虹这个虹！其实我也非常担心她，担心她文字所辐射到的那些人。或者她这样说，别人有意无意一定要做那样理解，事情往往会迅速往浑浊的方向奔走而去。又或者别人也有隐衷，有难以辨析的另一种幽情，却并不能尽然被知？天下最不可测的是人心，天下无赖很多，天下缺乏自省精神、却还要自以为是地胡搅蛮缠的人太多太多，只有你，你这个虹，敢于拿起一把手术刀，蓦地切开自己的生活，将那些包裹在华丽皮毛之下的血肉，以及潜伏于血肉中的种种肮脏真实再现。那么大的伤害，你却有那么多的宽恕，宽恕让你获得更多的尊严，你这个虹你这个虹！你多保重，笑脸一如既往，创造力永不枯竭。头上三尺有神明，吉人天相。祝福你，祝福你这个虹！

昨天买了本《好儿女花》，打算过两天外出时带在旅途中看，虹影的书。关于虹影，一直很热闹。见到她之前，将其想像成古怪的、叛逆的、冷若冰霜的、匪夷所思的，后来才发现，虽然对媒体语言一直很警惕，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被蛊惑了。那次是在2006年夏天，《作家》弄个笔会，去了很多人，东西、毕飞宇、叶文玲、蒋子龙、朱文颖、金仁顺、刘庆邦、邱华栋等等，时间不长，前后四五天吧。虹影也来了，乍一看，很意外，那么娇小玲珑，一脸纯净的笑，宛若邻家孩子。有一天开座谈会，她与毕飞宇坐一起，毕飞宇替她拍照时，她身子后仰，歪来歪去摆姿势，可爱之极。我坐在她对面，那一瞬突然琢磨起她的名字：虹影，彩虹的影子，很简单组合在一起的两个汉字，原来有着多么美丽的意像啊。

    天底下最不可靠的，其实就是飞长流短了。一个人在某个瞬间，出于一些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理由，恶意的、诋毁的、攻击的的语言就信口开河涌出去了，随意将其妖魔化，从中获得了心理的快感与平衡。虹影肯定属于最不屑对此理睬的人，瞥一眼都不屑。这是一个有自信的人最正常的表现。

    前几天几个女友聊天时，聊到虹影，说着说着就说到美貌。虹影其实并非艳丽型的，以文字为生的人，也不必将外貌当成自己的长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何必再拼出眉眼的高低长短。人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一点点往内心深处慢慢延伸拓展而去，终至有一天百炼成狐，万千风景都凝结成矿，深埋在皮肉之下与骨骼之中，懂得蔑视与钟情，目光傲然而飘缈。“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在今天已经显得多么脑残了。锦衣玉食是一种生活姿态，本来就只属于自己，只与个人感觉有关，就是身处荒无人烟的孤岛，我相信很多女人也仍然有盛妆的企图与热情。以前有个男人当众无礼地问：你花枝招展得这么漂亮是给谁看的啊？我的回答是：我自娱自乐。大家都笑了，明显不信任这句话。其实那天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浊气横流的神情，我很想刻薄一点回敬他：难道是为你花枝招展的吗？你想太多了。

    我也说多了。

    我本来想说的只是一本书，一个人，一个女人。我对她其实了解并不多，偶尔通个邮件，说说近况，或者彼此在博客上串个门。仅此而已。但是某个瞬间，还是会突然想起她。这个世界上值得喜欢的女人真的比男人多。有时候我想，我是喜欢她的，这个叫虹的人。

朱文颖、北北、金仁顺、虹影（这张照片不知是谁拍的，把我皮肤拍得如此水嫩，很虚假）

    当年这个故事还在写时，碰到省电视家协会的孙永明，他现在是秘书长，那时仅是一般群众。跟该群众闲聊时，把故事说了，他一听就兴奋地跳起来，说要搞电视！小说我后来确实写了，但自己一直不满意，所以就搁下了，搁着搁着就忘了。但电视剧本却写出来了，与孙永明一起写，弄成上下集。当时他将这个本子打印了，到处传递，为的是寻找拿资金投拍的人，电影电视都是烧钱的玩艺。记得当时上海有个很好的女演员，叫曹翠芬的，演过《上海一家人》、《大红灯笼高高挂》、《黑三角》之类的片子，正火得厉害，很有实力，是很讨我喜欢的那一类型。有一天孙永明告诉我，说曹翠芬听到这个故事，表示要演那个尼姑，甚至愿意为此剃个光头云云。这当然很好，为了片子的筹拍，孙永明运作得很起劲，找到许多部门讨钱，似乎也磅礴欲出了，后来却不了了之。究竟什么原因导致流产，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个剧本当年在筹拍的过程中曾被人广泛传阅过，并且这个本子在1995年福建省首届影视文学剧本的评奖中，也获过剧本提名奖。而小说，当时我曾给很多人看过，应该还给《福建文学》投过稿，孙永明说他记得小说似乎发表过了，但我自己没有印象。是的，我一直太马虎，懒得做档案。不过故事留在那里，一直打算重写。重写时遇到佛教知识的局限。当年初写时，为了弄清佛教ABC，大量阅读了那批书，去过闽侯雪峰寺，福州法海寺、崇福寺“体验生活”。后来一搁下，就忘了大半，那种感觉也不在了。就想着应该在闲适下来时，从头再来。2005年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很多这类题材的小说问世。我也曾把它想起，于是开始动笔，写了一点，还是碍于那份特殊佛教气息难寻，又放下了。放下不等于丢掉，也不等于……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往下说了。其他人也不必猜测或者推想。因为此，我忆起彼，所以把“彼”弄出来亮相一下，姑且算是对那件往事的一个纪念。先这样。有下文的话以后再说。

我不生气，非常平心静气，并且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像。不过事情真的有点蹊跷，究竟哪里出问题了呢？至少现在还不知答案。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也很困惑，就是以后如果我再修改或者重写这篇小说，又或者这个剧本再拿去拍摄（孙永明一直存着这个理想，并且又已经着手筹钱），那么是不是反而已经没有可能了呢？这样看来，事情似乎真的有弄清楚的必要。

在这件事上，孙永明跟我的态度很一致，就是无论如何，咱们要把与人为善摆第一位。文学已经多么脆弱，尽量不要无端伤人，无端伤事。弄清事实就好，弄清了，有了一个诚恳的、有说服力的结果，那么也就放下了。一篇小说而已。

我佛慈悲。

另外，我确实不愿意卷入是非。近来一直在做历史，做着做着，悲天悯人之情就会油然而生，当然主要悯自己。人生真是苦短。那么浩瀚的历史长河里，那么多人物起伏跌宕，那么多欲望蒸腾汹涌，然后呢，然后能在史书中留下一个名字或者一点足迹的，就是凤毛麟角了。而看着留在史书中他们的名字与足迹，我仍然是长叹一声：俱往矣。人都往了，这个世界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留个名反正自己也看不到，永垂又有什么意义？“不朽”肯定是骗人的鬼话。想明白这一点，尘世的一切名利其实都可以不在乎，自在地、顺其自然地过日子，真是上上策。

我不信教，但还是要长颂一声：我佛慈悲

贴一些当年的手稿。那时还没有电脑，只得自己动手。很惭愧，那时我的字真的非常烂。

先贴几张剧本的手稿：

孙永明当时将剧本打印出来，一看就知道，是铅字打印的，那时即使是公家，也很少有电脑啊

这是小说原稿。如今看来，虽是稚嫩了点，但实在还不算非常非常差。题材这么丰富的一篇小说，为什么我当年竟没有重视它呢？我曾说，每篇小说都各自有命。这话一点都没说错。

这是后来重写另一稿时的开头。字写得似乎比先前要好一点了

                               试析北北对笔下女性的人文关怀

                                                     福州大学邓敏雯
一、绪论
    纵观北北的一系列小说，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叙述主体、视角都处在不断的变化当中。她的小说能够从多层面、多角度地把握生活生活，笔触延伸到了整个社会人生，因此她的文字表现出很强的深刻性与丰富性。相信对任何人而言，想要概括她总的创作特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创作的笔墨、题材或者是风格，充满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但有一点，却是能确定的。那便是她对笔下的人、事、物，多抱着一份理解的宽容，小说中充满了向善的伦理话语，也是对笔下人物乃至她所关注的社会群体的一份人文关怀。
二、北北笔下的人文关怀
    不同的作家对命运的看法各有不同，在当代的文学作品中，女性的命运也越来越为许多作家所关注。在北北的笔下，女性不能说总是焦点，但确实一直占着一个比较重的戏分。北北以她奇妙的笔触，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个不同女性的世界。是通过女性的人生折射出整个社会？还是用社会变迁来反映女性命运的沉浮？这似乎也是一个充满辨证的问题。对于她笔下的女性，无论思想性格、境遇状况，都少有赞赏或批判，一如她对笔下其它的人事物那般的宽容。本文拟通过论述北北笔下的三个女性形象，试析北北对其所关注群体体现出的那种深沉的人文关怀。
（一）“柏拉图式爱恋”——奈月
    奈月是中篇小说《寻找妻子古菜花》中的人物。奈月住在桃花村，她喜欢的李富贵也住桃花村。可惜李富贵生命中的女主角不是奈月，而是邻村的古菜花。虽然古菜花这个人物一开始就出现在小说中，但读完全篇小说以后，我们可以发现，其实她并没有正面地出现在小说中，用作者自己的一句话来讲：“实际上，我并不想突出这个人物，只用了淡淡几笔带过，在我的作品中，她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下文的出现的另一女性奈月才是我写作的重点，我把更多想要表达的东西都放在了奈月的身上，相比而言，她的形象更加鲜明、丰满。”

1．超越“柏拉图式爱情”
    奈月是一个介于农村与新农村两个时代之间的矛盾女性，她显然是因为深深爱着李富贵而放弃了到外面的世界寻求发展的机会，宁愿呆在偏僻的小山村当一位默默无闻的教师。她爱李富贵什么？小说中写到李富贵有志气虽然高考落榜了，但他没有因此而颓废，反而回来承包荒山，迅速致富，被县领导、书记县长表扬，做专访，赞扬他是贫困山区的有志青年。看了下文，我们得知，早在他们中学时期，两人就一起走过三年的山路，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对于李富贵来说，这就只是同学奈月。在奈月的眼中，在中学李富贵是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田径纪录保持者，“桃花村的其他男人可不一样，端午节一过，个个便脱光了上身，穿一条短裤衩在家里家外走来走去”[1]。“桃花村只有李富贵每天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再热的天也要裹着上衣和长裤。[2]”这些都成了奈月爱他的理由。或许是生长在南方，女性的性格较与北方来说，相对内敛、含蓄，她们只会把爱藏在心里，羞于开口，不敢大声地说出来，即使对方知道也只是猜测，不会有多大的感应。奈月的这种爱实际上有点像“柏拉图式爱情”，所谓的“柏拉图式爱情”是以西方哲学家柏拉图命名的一种精神恋爱，追求心灵沟通，排斥肉欲。最早由Marsilio Ficino于15世纪提出。这里着重的是种精神恋爱，把握了这点，下文奈月对李富贵那单方面的奉献也便不难理解了。而实际上，我认为奈月的精神恋爱甚至超越了“柏拉图式爱情”。

2．勉强的爱终成悲剧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奈月也算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奈月对于李富贵来说，显然与古菜花不同，古菜花与他是一种浪漫的爱情，他们从茉莉花的歌唱中一见钟情，随后他迎娶古菜花以及与古菜花渡过的那些日子都演绎着西方的“罗曼蒂克”。当然，古菜花显然是乡村少有的浪漫情调，前文中在她没嫁给李富贵之前，她在古家村望不到边的茉莉园摘茉莉花时总是与其它的姑娘不一样“戴着斗笠，套着手袖，腰间系着一个竹篮，双手蜻蜓点水般在茉莉花从上越过。别人摘茉莉花只是两手动，古菜花腰肢也动，手上摘满了花，就腰一扭，放入了竹篮，再一扭，手又动起来。别人低头摘花，默默无声，古菜花却唱歌。[3]”她嫁给李富贵以后天天在家里唱卡拉OK，她的声音简直跟歌星一样。所以她会违背妇道跟人私奔就显得不足为奇了，古菜花是乡村爱的精灵，是乡村过去一种惯有的荡妇形象的再次升华，在这里，她分明是一个受城市小资产阶级奢侈生活作用下的乡村小妖精，或者说是一个被误置到乡村的城市小姐，她的逃离乡村是必然的选择。与古菜花不同，奈月是一个简朴、保守的典型农村妇女，她对李富贵的爱是那么的坚定不移，在我们看来达到了痴情的地步，她可以为了李富贵跟自己的父亲翻脸，处处护着李富贵，当她的村长父亲趁着李富贵出门寻妻许久未归的机会收回原来承包给李富贵山林的合同时，奈月甚至以死相逼，对李富贵不离不弃。所有的这些可以看做奈月在追求一种与李富贵在心灵上的同一，她自己没信心，却仍尽力地向着李富贵那个方向靠拢，以她自己的方式。
    对于奈月这种执着沉甸的爱，北北并没有做过多的是非评价。从个体角度而言，一个人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的评判标准。作者在这方面显然是宽容的，她更多地是以一种客观的笔调将这件事的本身呈现给读者。不论是她的身型“肥大的臀部”，她的执着——因为李富贵一直未嫁，她那句“谁要是砍树，我就先把胳膊砍下来[4]”；还是音箱店小老板对她能生儿子的评价，以及李富贵最后心灰意冷要娶奈月的原因，都用了直叙的笔法，作者本身并不对这些事实做任何的评价。在写作中，作者跳出了文章之外，冷静地将她的思考放在小说的深层，引人思索。北北所给出的这种宽容，不仅是对笔下人物的关怀，更是给了读者理解的空间。如“肥大的臀部”透露出奈月身体确实是传统意义上典型的乡村女人，而她的坚忍与执着又反映出她个性中新女性的那一面。另外，音像店小老板与李富贵都把臀部的肥大作为接受奈月的理由——会生儿子，不难让人体会到，此时的奈月却只是他们眼里繁衍后代的工具。还能使读者更进一步的思索：当一个女人获得幸福的标准被定义在“肥大的臀部”时，男人只是把她当作繁衍后代的工具，男人爱的并不是这个女人的心，而是这个女人的身体，更确切点说是爱这个女人是比起臀部干瘪女人，这个女人具有旺盛生育能力。也让读者真真切切地联想到被愚昧、落后、腐朽思想束缚的农村人的丑态。到这里，不用作者直白，读者必然会发出一个疑问：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生活会是奈月想要的吗？另外，当奈月的爱情真正有了肉欲的基础，也就预示着她的“柏拉图式爱情”在某种程度上破灭了。从而，后文奈月的离开也就顺理成章——李富贵寻找古菜花，寻到后来，古菜花的形象在他的记忆中恍惚起来，照片上的人他已觉陌生。他终于放弃了寻找，乖乖地跟奈月回村。在与他沸腾的一夜之后,奈月的理想如同玻璃器皿般地粉碎，她最后拒绝了李富贵娶她的要求。转捩点出现于黎明:奈月突然发现,男主人公李富贵身上的肉竟然跟村里的其他男人一样难看. 作者用了肉这个意象使故事有了180度的改变，奈月对即将得到手的幸福开始了重新的审视，在选择意象上，用作者的话来说：“生活中什么最真实，当然是人的肉体，我也曾想过用其他的意象来替代，但是我认为看得见、摸得着的肉体才是是现实生活中最真实的体现。”
    古菜花出走了，奈月也出走了,她继续帮助男主人公寻找名叫古菜花的妻子.宁可随便下嫁什么人,奈月也不能忍受偶像的任何瑕疵.身上的肉很难看!根据男性社会的理性这是一个渺小得不可思议的理由,然而,作者坚持用女性的逻辑主宰最后的结局。这也是奈月的爱超出了“柏拉图式爱情”的原因，她的付出甚至比那种精神的爱更加伟大。这个细节也许对于解读奈月的心理世界是重要的信息。奈月是一个精神与肉体既分裂又重合的女人。但是奈月并不是一个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来留住自己心上人的女子，她对李富贵的爱是一种超越物质、超越肉体的爱，她拒绝了音像店小老板生儿育女的婚姻，她也不在乎李富贵的有钱或外面的人们多么有钱，她所在乎的其实是她内心的关于人、男女、爱与身体的种种幻想――现代性的城市的超越欲望化的想象。事实上，她才不是人们印象中的乡下人，古菜花不过是传统荡妇的真实版，但奈月真正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重建个人伦理的发起者，她具有超出自己肉身的那种精神超越性。也许是对期盼已久即将得到手的理想与自己心目中所期待的那样天差地别，于是就有了后文的奈月离开自己以前久久苦恋的李富贵，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3．正视现实寻找理想
    其实，奈月出走的本身也耐人寻味。一方面也许是她已经看破了李富贵最后所愿意的与她的结合并不是爱情的结合，在这样对自己的幸福人生的意义冷静地审视下，她决定离开李富贵；另一方面奈月是在经历了种种曲折之后才得到这种她原本理想中的爱情，可她发现这原来并不是她的理想又或者说这个理想转化为现实之后反而使她的内心变得空虚——实际上，她一直需要一个理想化的李富贵作为支撑，而现在这个理想、这个偶像突然消失了，所以她出走。她的出走是一种找寻，继续找寻她心中因李富贵的现实化而缺失的那块精神层面的东西，她的出走又是一种对李富贵的放不下情愫，这情愫使得她的找寻延着李富贵一年来的路走下去，为了李富贵，也为了她自己。整篇小说如果在奈月出走离开桃花村就终结，那奈月这个形象会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远远地超过奈月这个人物本身的定位——村支书的女儿、学校的代课教师，但之后还有继续。小说在结束前写到，奈月在离开桃花村之后还找过音像店的小老板，让他娶她。前文提到，奈月的行为有宁愿随便下嫁也得维持偶像完美的心态，但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是一个女人、一个等了心爱的男人十多年未嫁的女人、一个过三十岁还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想过安定日子的权力。在离开她不能嫁的李富贵之后，只有小老板曾经愿意娶她，可偏偏他又已经结婚。在这样的背景下，奈月的出走，将她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不幸体现得淋漓尽致，使整个结尾笼罩上了一层浓浓的悲剧色彩。
    整篇文章，作者都把奈月定位为一个并不漂亮的女人。一个人漂不漂亮实际取决于人物的心，奈月那种独食苦果而不动声色的韧性，那种面对挫折所表现出的胸怀与心计，还有那种抵抗诱惑与压力的坚守、执著，都使得这位乡村女子的身上闪耀出异样的光彩。在整篇小说中，未曾见到北北对其给予直接赞赏或者同情的态度，实际上，北北这种宽容给予的，是一种启发性的空间，支撑着这个空间的是一种明显的生活观念，她的陈述有她自己的思考需要表达。而她所给的空间、她所表现出的宽容，并不是在回避人的社会存在性，而恰恰是她透视生活表象之下的文化沉淀与人性要源的表现。

（二）男权驾驭下的可怜女人—马丽
    与坚忍执着的奈月相同的是，《美乳分子马丽》中的马丽也是个执着于追求的人，只不过她的执着的方式——隆胸，更加耐人寻味。

1、地域特征酿成悲剧
    《美乳分子马丽》是一篇故事好玩、带有喜剧色彩、福州民间趣味浓厚的小说，特别要让人注意的就是“美乳”的象征与符号意义。“马丽出生那一年，我们都还住在木片搭成的老屋里。是杉木片，一条条横向叠起，两层或者三层。几十、上百年的世风俗雨之下，杉木原有的清香与活力早已一点点蒸发殆尽，惟余老妪般一层枯干焦脆的皮囊颤颤站立着。从前的福州遍地都是这种风格的老房子，大火一起，很快就烧成一片。[5]”这就是女主人公马丽出生的环境，贫穷、破旧、腐朽，饱经世风俗雨之下毫无生气的老屋，这样的环境是作者为下文埋下的伏笔，毫无生气的老屋代表着过去种种陈旧的观点，传统的价值观，代表着落后。
    在市井氛围之中长大成人的她，从小就受到陈旧世俗的“熏陶”，她会变得没心没肺，贪图享乐就显得符合情理。现实中的她不会念书，但总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在她眼中能得到幸福的唯一途径就是自己一次又一次顽强地隆胸，这也成为她生命中唯一的癖好。隆胸是她自己在社会生存中唯一有力的武器。出人头地靠的是隆胸，缓解受骗的痛苦也是靠隆胸，最后，赢取一个新的生活转机还是借助隆胸。增大乳房是挣扎，是反抗，是慰藉，也是打入男性社会的秘密武器。除了一对突出的乳房，她还有什么？用作者的话来说,乳房是马丽生活中的兴奋点。但是,乳房只是欲望物化了的形象。对于生长在拥挤的棚屋区、缺乏良好教育和家境一般的马丽来说,如何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是她每一天必须考虑的问题，而想要摆脱贫困的生活现状和卑微的社会地位，惟一途径就是自己的乳房。为什么年纪轻轻的马丽会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在控制着她的价值观？其中有地域的影响，也有男权思想的渗透。福州是一个多山的地区，四面环山，人们就好比井底之蛙，整天就只会坐在井底观天，殊不知他们从井底里看见的天空只是浩瀚苍穹的一角，视野狭小的同时还沾沾自喜地告诉自己她是最厉害的，马丽就是这样的一只井底之蛙，其实要过上幸福生活的方法途径很多，并不是只有隆胸才是唯一的办法，她可以继续去念书，继续接受教育来提升自己的素质、修养来获得她想要的生活。但在她的眼中，只有一次一次不断地去隆胸、折磨自己的胸部，让它们不断地壮大，这样才能吸引男人的眼球、进入男人的生活，才是最有效的办法。也许马丽自身都不能够意识到,在她一次次的隆胸欲望和行动背后,压抑着的其实是改变自身社会地位和生活阶层的强大意识。纵观中国千年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男权主义一直驾驭着女性，女人在历史上永远只是男人取乐的工具。在几百年小脚岁月里，为什么会有“三寸金莲”？还不是男人怕女人说不定哪一天会背叛她，怕她从自己的身边快速逃走，有了“三寸金莲”，女人跑不快了，男人们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三寸金莲”也就很自然成了男性的“兴奋点”。这种情况下的女人就开始没有了自我，天天看着男人的脸色过日子。文中的马丽就是这样的一个没有自我的女人，但是更叫人可悲的是马丽执迷不悟，依旧不懂得清醒。
    贫穷是精神的一边，要怎么到达它的另一边富有呢，那一边的“目标”是什么？出生在福州台江棚屋区的马丽将目标简单化、具象化为大乳。为了这个（用化学填充物构成的虚假的）目标，马丽付出了很多代价，经过了很多艰辛。刚刚领略到成功的喜悦，“做完人流后，马丽发现自己乳房又扁下去了”[6]，为此耿耿于怀。为补救惨局，马丽穿着两百三十块钱的黛安芬牌胸罩。马丽说：“可惜没钱，有钱我一定再去隆一次。[7]”

2.男权驾驭丧失自我
    难道马丽就不怕隆胸的手术之苦吗？其实，这里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受男权的驾驭。马丽为什么要去隆胸？不就是因为在她的思维里，女人能征服男人的武器就是那一对乳房吗？在她看来，女人的社会地位是男人给的，男人的审美标准就决定了一切，男人喜欢胸部丰满的女性，马丽就得照办，她想摆脱她的社会最底层的烙印、想摆脱那破旧的老房子、逃离那种没钱被人取笑的生活就必须不断地去美化自己的外表，自身的外在形象。马丽一切一切的种种行为都说明着被男权紧紧驾驭下女性的可悲命运，她们没有自我、没有自尊、没有社会地位、就连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这种很普通、很平常的愿望，在这些女性看来是多么的可望不可及，她们想找捷径就不断地去折磨自己的身体、时间长了才发现自己陪了身体还是一无所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与《寻找妻子苦菜花》一样，作者把男、女主人公都设置为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一方都对另一方苦苦地付出，而另一方却置之不理、视而不见。而在《美乳分子马丽》中的我“铁蛋”的一些话语更像是作者的话。铁蛋对马丽的一切都给了最大的宽容。他最了解马丽，包容了马丽的叼蛮任性，马丽每次住院都是他照顾，并且从不指责她。就连那句”马丽就是为了别人而漂亮的，她要以漂亮改变命运”都不带有一丝的怒气。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人人精神都非得崇高。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马丽，她的行为也无可厚非。她只是一个仅有高中文凭且并没有任何技能的女子，她生活的环境决定了她的思想高度，以更现实的眼光来看待她才是公平的，就连她的贪图享乐没心没肺似乎也都是合理的。有以上这些基础，有谁还会对马丽最后那句“你下来把我洗衣机扛上去”^[8]抱有无比愤怒的心态？ 
    在《美乳分子马丽》，作者虽然偶有表示出对马丽这种行为怒气不争、哀其不幸的态度。但从整体上来看，作者更多地是采取了一种理解的态度，以更宽容的视角去看马丽这个人。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其追求幸福的方式，角度不同认同不同而已，并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认同而否定。马丽在她的笔下，虽然有些傻，但也傻得可爱、执着得可爱。这也些充满人情味的伦理话语也不经意流露出北北的宽容与大气。

（三）遥远而浓香的忧伤---娥娘
    《沈宅》讲述了一个给人感觉非常遥远的故事，而娥娘便在这种遥远中更加地虚化与神秘，对我们是这样，对小说里陈妈的曾孙女也是。我觉得娥娘是北北小说中最难以把握的形象之一，因为这篇小说阴霾的氛围，更因为那些黑暗的背景。小说中那流传着的童谣“月凉凉，照娥娘，唇儿红，眼儿亮”[6]仿佛还萦绕在我们的耳际，如今我们也只能在在荡着一层凄凉的天真面前伤怀。
    娥娘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在桃花村，男人们为了讨好她，买下她的酒再请她一起喝”[9]这种美在一开始具有这一种很强烈的动感，桃花村怎么样我们不太了解，但因为有娥娘有了那种酒香，便洋溢着一种浓烈的热情。她的美是她的幸运，因为她进了沈家，原本在她看来沈宅是一个很好的地方，看到沈家的轿子都能让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终于见着了沈家的轿子”。而娥娘进沈家北北是这样写的“十六岁的娥娘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春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沈家的大轿子会将她抬下山去，让她做了沈家的少奶奶”，[10]那时候的她是充满的希望与憧憬的，如同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样，她对这次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着美妙的幻想。只不过她却没想到，她的美却成了她最大的不幸，而这一切都是从进沈家开始。
     鲁迅说过：“悲剧就是将一件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们看。”娥娘这个形象，在小说中经历了三次的毁灭，娥娘命运的悲剧性也就通过这三次毁灭表现出来。

1.男权社会“拿走”灵魂
    假如娥娘不进沈家，她可能永远都会”挑着空酒桶，穿过一棵棵比刚坐完月子的妇人还丰腴的桃树轻盈地拐上了大路”[11]，她永远都是桃花村男人们身边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子，并且，她将会和她父亲的酒一起把桃花村那浓烈的酒香一直延续下去。沈和永的到来就是一个转折点，他的出现就像一个魔鬼一样将桃花村的灵魂拿走“‘拿去！’男人的声音不大，很短促，短促中却有一股阴森之气”这一声短促的“拿去”，带走了桃花村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娥娘，也带走了桃花村的希望。表面上，她走的时候“感觉得到一双双羡慕的眼光”，可这羡慕从何而来也许娥娘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这羡慕的背后却是娥娘走后所带来的缺失——“豪饮的桃花村男人自从娥娘走后就开始喝闷酒。”她的走就是一个转折点，那瞬间桃花村的浓烈立刻被一种压抑的气息所取代。北北在这第一个转折中用的话语不多，但在小说中却常常提到，正是这些简单零星的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不安的话语，昭示着娥娘的命运也许不像她踏进沈家轿子时候想象得那般美好。但无论如何，桃花村那个挑着酒的仙子，在她遮上红盖头的那一刻起桃花村的娥娘与村民们的幻想便一起消失了。
沈家似乎就是一个造来毁灭人性的地方，它的内里同它的外在一样阴森恐怖。阴沉的沈宅就是一个吞噬人性的黑洞。如果说娥娘的离开是桃花村爽冽的终结，那么踏上沈家轿子的那一刻便是娥娘悲剧命运的开始。沈宅是一个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的地方，这与娥娘踏上轿子那时那“春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且不论那些门机密般的颜色，亦或局促的大院落，还是娥娘那间昏暗的小房间，单是沈宅中的人物的奇怪举止便让人毛骨悚然：虚弱的老太爷、蛮横的陈妈、暴戾的沈秀如、阴沉的沈和永以及那之前一直没见过面的少爷，娥娘周围这一系列人形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刚进沈家的娥娘也是怯生生的，“‘婆婆......”娥娘叫道。她确实觉得已经把音发出去了，但沈秀如好像没听见。站在沈宅门槛外的她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2．畸变婚姻消失美丽灵魂
    事实上，刚进沈家的娥娘和之前桃花村的娥娘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北北通过一系列细致的肢体语言的描写向我们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但是，沈宅却是一个毁人的地方。娥娘第二次的毁灭便是在进沈宅怀孕到生了孩子之后这段时间。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意象是布条，布条的存在使得沈和永与娥娘的乱伦变得顺理成章。娥娘在这里扮演了一个非常被动的角色，她以为嫁给了少爷，满心憧憬地希望能见他一面。这个期盼在那个愿望最为膨胀的夜晚被这块布条蒙上了，并且发生了娥娘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直到怀孕“娥娘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少爷为什么不见你呢？”父亲的疑问也就是娥娘的心声。实际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的娥娘仍然单纯天真。偷偷跑着去看少爷这个情节是娥娘转变的第一个转折，少爷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了蹊跷。而沈和永在花园的那句“你是我一眼相中的。我听说桃花山的桃花村有个天仙似的女子，就带了人去，一去，就碰上了你，这就是天意。”[12]这话中也蕴涵深意。娥娘本性的就是被这些看似平淡却包含着有违人伦的罪恶与封建宗族观念的细节中一点一点地侵蚀。娥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毁灭他的是沈和永、沈秀如、整个沈宅乃至罪恶的封建观念。娥娘本是一张白纸，她所处的地方污浊太多，这也不难理解后文娥娘性情的大转变。这种转变我甚至不忍心把它称为堕落，那应该是一个人的本能——在这样的环境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做出这样的转变。在生完孩子后“娥娘一连想了几天，等到下床来走动时，她脸上浮起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迷离神情。”这种恍惚的感觉似乎预示着娥娘已经不是原来的娥娘了。果然她变了，原本印象中那个怯生生的娥娘不见了。她不再过问自己的孩子，开始同沈秀如顶嘴，甚至与沈和永同房。到这里，我们印象中的那个娥娘彻底毁灭了。

3．生死关头终现本性
    小说的结尾，娥娘是真的死了。如果说上文所提到的娥娘第二次的毁灭是她的本性被一点一点地侵蚀，那么这最后一次的毁灭却让我们看到了她身上宝贵的血性。最后这部分，原先出走日本的沈大成回来了，做了汉奸。虽然前文北北对沈大成这个人用的笔墨不多，但是，他给我的印象却是一种怪异的畸形。这种畸形再加上沈家原本畸形的伦常与背景，似乎都预示着他回归后的那种丧尽天良的行为。娥娘在被他们强暴后，醒过来的表现冷静果敢地让人震惊：“那一刻，娥娘很平静。她就那样继续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起来，先把门栓死，扣上锁，再走到桌前，摸黑找到油灯，拧开灯罩，把油倒在地板上，然后点了火柴。”[13]这实际上是娥娘耗尽生命对封建势力、对侵略者做出的最大的抗争。这次的毁灭表面上是娥娘铁了心与他们同归于尽，但本质上还是被那个年代，那个社会逼迫的。生处在那样一个大环境中，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地微不足道，更何况是娥娘这么样一个弱女子。北北用了火，这个冲击力很强的意象点出了娥娘的抗争。她不是自甘堕落的。到这里，娥娘的形象又再一次地被拔高，从滑落的关于娥娘的传说、从那本性被侵蚀的岁月。而小说最后，一向懦弱的父亲大吼的那句：“烧掉，我操他奶奶的都给我烧掉！[14]”更像是娥娘发自内心的呼喊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力量单薄的下层人民的心声。
    北北将娥娘短暂而不幸的命运，用三次的毁灭加以浓缩。娥娘的不幸与北北另一篇小说《转身离去》中的芹菜的不幸有很大的不同，芹菜的不幸很大程度上还取决于她自己的偏执，而娥娘却毫无选择的余地。这不仅是娥娘的不幸，更是那整个时代的不幸。本篇小说时间跨度不很大，但人物的动作细节刻画入微。最难忘记的就是娥娘踏上了轿子的那一刻，成就了一个传说却毁了村人的幻想与娥娘的一切。小说留给读者的空间较之前两篇更大，因为整篇小说更像是娥娘一个人的独角戏，周围的人几乎不对她做出任何的评判，所有的印象只能通过自己来感受。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向善的话语，我想这还包含了北北对读者的信心吧。

结语：
    为文化而写作的作家，常常显得个性模糊，北北确实不是那种作家。她很忠于自己的身体感觉，并能够对其进行创造性的语言处理。因此，她所展现的这些女性的形象，个个特点鲜明，并且都透露出了作者那种饱含情感的伦理话语，耐人寻味，不像一些思想空乏的政治抒情诗。北北笔下的这些女性各有各的命运，而归根结底她们却又是本身破碎命运的制造者，如中篇小说《转身离去》芹菜一直在斤斤计较地却是黑子离去时对她的漠视，只是很讽刺地她们自己却成了自己所制造命运的承担者。对此，北北并未做出任何的指责与评判。如前文一直提及，她所表现的人物只是社会生活中普普通通大众中的其中一个。她也并非出于猎奇的心态来展现人物周围的那些社会背景。她更多地是通过这些背景展开故事，然后将我们引渡进入人物的内心。于是，我们看到了奈月执着的找寻，我们看到了马丽不挠地驱求，我们看到了芹菜委屈的等候。北北抛开了她对自己叙述世界的君临，抛开了随心所欲的全盘控制，而移入被叙述人物的主观有限性之内。这种转移，体现在北北那宽容的叙述语言中，她的话语更多的是在叙述一个表象，以事实来表现，而非引导解读一种意义的追求，如尼采所说：“不一定有什么意义，有的只是与意义有关的看法角度”。[15]这其实是对笔下人物的一种尊重，更是对她所关注的社会群体的人文关怀。

（注释略）

《北京文学》2009年8期封面

前些天，有个江苏的先生在博客上给我发一纸条，指出《风火墙》第十节中“宦官巨儒”一词用错了，“宦官”应是“官宦”。对对对，连忙承认。宦官是太监，这个错出得很大，脸红一下。从1993年开始在电脑上写作，学五笔输入法时，是单位打字室的小姑娘教的，她要求严格，不许我盯着键盘动手，必须盲打。那时看她眼只在文件与电脑屏幕间睃巡，双手敲键盘尤如弹钢琴，确实很有诱惑力，就老实听话，一上手就以她为榜样，不看键盘，让手自由游走，而且直接打词组，速度很快。熟练后，越来越快，手指头自己都认得路了，有序奔忙。那时心宽了一阵，觉得应该不会有失业之忧了，再不济，去开家小店，以打字为生，大约也可以糊口的。不想，人要是老去，手指头它也不会留在原地一直青春着，它居然紧跟着就发僵，渐渐有不听使唤之嫌。这是最近的发现，打出来的字错得确实越来越多，或者常常还词不达意。可是我一直惯性着当年的好感觉，对自己的双手充分信赖与尊重，并且因为今年事多，心里毛糙，每一件都匆匆地想快快对付掉了结，结果就没有细看细校一遍，然后就出了这个错。很对不起《北京文学》，这个中篇发在他们刊物今年第八期上，他们没发现这个错，就这么刊出来了。然后刚才我去翻了翻第九期《小说选刊》和第十期《小说月报》，他们转载时，也没发现，仍然照登，一错二错连三错，错错错，而错的万恶之首是我自己。还是群众的眼睛很雪亮，在四五万字的文字丛中将它一把揪出来。抱歉，很抱歉，再有人读这个小说时，麻烦你自行将这个词纠正过来吧，颠倒一下读，也不是太累，算是支持我，谢谢啦。好几个人读过《风火墙》后都问我说为什么不拿去做长篇？说对了，它其实就是部长篇的一部份，那把价值连城的勾践用过的青铜古剑不是还没找到吗？还有很波澜的寻剑经过。不过今年因为被一部电视系列片占去时间与精力，便拿去先发了，余下的以后再写。当然也可能不写，如果以后没兴趣了，它姑且就这么存在着，似乎也已经很完整了。

我不认识王静，也不关心今年是第几届全运会。

从去年起，我对体育一下子就失去了胃口。去年汶川地震，尸骨横陈那么多，彻骨的冷气从脚底一直灌上脑门，突然奥运又来个狂欢，很难欢得起来。过于花团锦簇的场面，其实与严峻的现实有颇多背离的，让人不由得要质疑它存在的必要。但人类总还是需要些莺歌与燕舞，需要以一些欢腾的姿势来覆盖人性的幽暗与人情的冰冷。这是各种体育比赛波澜壮阔的原因吗？我之前讴歌过体育场上的竞技，觉得它至少没有刀枪，没有烽火，没有阴谋陷阱以及种种算计，大家都凭真本领款款登场，一场阳光下的拼杀后，哨子一吹，马上又握手言和，胜负昭然。可是，很多事实终于让我闭嘴。现在王静的例子又赫然摆在那里，王静血液有问题，她兴奋了，兴奋过度，科学检查出她的那块金牌里有药，是药令其速度骤增。

看这个消息时，马上有恶心感。再往下看，就头晕而且目眩。王静申辩说自己那药可能是被人下了。临赛前她上厕所，她把包放外面，包中有水，水于是被人……

是不是真的啊？如果，如果是真的，我就替王静难受起来了。她苦练那么多年，刚刚在跑道上将自己的青春与汗水凝结成“女飞人”一个桂冠，眨眼间却扑通倒地，马上泯然众人，即使在我这么老迈的脚步前，都失去了任何优势。年轻的王静，敏捷的王静，她通往世界的路仅仅只有一条跑道，终生禁赛，等于砍断她未来所有的惊喜与期待。很残酷，太残酷了，残酷得如同一场谍战，一个无间道。

我突然很想是福尔摩斯，以异乎寻常的智慧与专业素养介入这个案件，从水与人以及空气入手，抽丝剥茧，寻踪觅迹，然后将真相徐徐查出，呈现于世。错如果仍是王静，那王静就错大了，是错上加错；如果正相反，那么王静不幸触底后还能咸鱼翻身，继续穿上钉鞋，呼啦啦重新奔跑。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多么熟悉这句话，这句话说的不过是个通俗的道理，但王静以及之前多起前仆者与嘈杂混乱的内定风波等事实告诉我们，它已经反过来了，比赛不第一，还比什么赛？想起有一年亚运会在韩国，裁判、观众合力使劲要把奖牌弄成东道主的，那么坦白直率，一点弯都懒得打。这个世界已经有通病了，病态地争强，病态地好胜，病态地试图让自己过得别人好，终于使本来应该很欢乐的聚会，也演变成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自己或别人逼上不归路。“不想当将军就不是好士兵”，这不是我喜欢的语言。一个快乐的士兵，一个安于天命的士兵，一个与人为善的士兵，一个脚踏实地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少努力的士兵，他一定比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择手段地焦急往上爬的将军更清凉更环保更有益于劳苦大众。是欲望作的祟，才使周围变得那么险，那么那么地恶，终于连上个厕所，都可能成了万劫不复的死亡之旅。

之前不知道广州在建电视塔，也不知道在兴趣盈然号召人们参与塔的命名。刚才看到消息，说征集命名的前十位昨晚已经统计出来了，分别是： 1 海心塔， 2 碧海心沙， 3 南天柱， 4 百越云珠， 5 广州塔， 6 岭南摩星塔， 7 南国旋塔， 8 广州明珠塔，9 晖粤塔，10广州海心塔 。——简直匪夷所思，居然是这么一堆庸常的东西。

当代中国人已经可怜地活在一堆毫无个性与品质的建筑垃圾中了，从南至北，所有乡村或者城市都在趋同中，彼此彼此着相似的面孔。一代人缺乏激情与想像力的特点，浓缩在建筑中刺眼地摆在大地上，几乎让人绝望。但是回过头来，若是声嘶力竭地个性，装腔作势地个性，丧心病狂地个性，叫人又是如何忍受得了？例子很多，著名的如央视大楼，无名的如福州的诸多某楼与某楼。建筑原来与人的穿着打扮是极为相似的，必须是气质、个性、品质、艺术感等等相融合的结果，但人一件衣服穿不对了，可以丢掉重购，而一幢楼的失败，又如何轻易改头换面予以修正？

说这些是为了烘托一下广州的电视塔。前些日子在广州时，来来往往总不断从行将竣工的电视塔边经过，不断仰望，不断凝视，无论东塔还是西塔，它们夹岸互为映衬在珠江边上，成为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最赏心悦目的中国建筑物。更愉悦的是当地人给它起的名字：小蛮腰。又说，因为它是羊城的最高点，是羊城的巅峰，所以又可以称之为“羊巅峰”。前者形象，后者无厘头，都很生动，听过就莞然一笑。这二者，无论哪个，都胜过选出来的“前十名”无数，至少它不造作，不迂腐，不烂俗，不平庸，不酸叽叽，不煞有介事，不自以为是。

这次广州之行留下好印象有二，其一是因为路上没有横冲直撞的电动车与摩托车，整个城市便顿时显出简炼与有序，其二便是电视塔的优美耸立，它至少让人看到建筑界的一线微光。结果，命名出来了，前十名一二三四昂首排列在那，简直倒掉胃口。兴师动众地向社会讨命号，估计也费了不少时日，谁知端出来的却是这么缺智商的名字，唉，这件事实在不像聪明勇敢的广州人民所为！现在年纪大了，对世间很多事其实越来越漠然，早不是愤青。说起来，这事当然与我无关，想关也关不上，说点感想，权且算投上一票。

那天从广州回来，下飞机坐车路过江滨路，猛一抬头，又见福建电视台新建的两幢楼呆头呆脑伫立江边，像一大一小的两部对讲机。不是故意在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很抱歉，必须说句实话：福州与广州两座城市的差距，至少从电视塔上，已经赫然呈现了。补救的办法当然也有：我们给它取一个不酸的、不迂的、不俗的、不造作的名字吧，这样，终于也能有一项超越广州了。

孟繁华评北北小说

北北的《寻找妻子古菜花》、《王小二同学的爱情》《有病》以及后来的《转身离去》《家住厕所》等，对底层生活的关注和体现出的悲悯情怀，作为一种“异质”力量进入了当时为杂乱的都市生活统治的文坛。我认为：当代小说的世俗化倾向，使小说越来越多地呈现出快感诉求，美感的愿望已经不作为写作的最低承诺。因此，我们在当下小说创作中，已经很难再读到诸如浪漫、感动、崇高等美学特征的作品。但是文学作为关注人类心灵世界的领域，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范畴，它仍有必要坚持文学这一本质主义的特征。北北在她的小说中注入了新时代内容的同时，仍然以一种悲悯的情怀体现着她对文学最高正义的理解。我们从儿童王小二的经历中，在王大一的“现代愚昧”中，在陆多多惨遭不幸的短暂生涯中，在王二颂本能、素朴的“剪不断离还乱”的人性矛盾中，在李富贵寻妻、奈月坚贞的爱情中，读到了久违的震撼和感动。北北以现代的浪漫、幽默和文字的智慧，书写和接续了文学伟大的传统。在全球化的语境中，北北作为欠发达或弱势话语国家的作家，她提供的悲悯情怀，以及对文学最高正义的坚持和重新书写的经验，就是当下中国文学经验的一部份。

　　　　　　　　　　　摘自《新人民性的文学――当代中国文学经验的一个视角》

　　　　　　　　　　　　《文艺报》2007、12、15

陈晓明谈《寻找妻子古菜花》

2003年《人民文学》（第1期）发表北北的《寻找妻子苦菜花》，这显然是描写底层民众生活困苦的作品，不少作品就只是在对底层民众生活的表现中，建立了富有个性的叙事风格。这篇小说讲述农村青年李富贵寻找妻子古菜花的故事。贫困村庄的李富贵，承包一片荒山，颇有成绩。娶来邻村古家村最漂亮的女子古菜花，但一年后，古菜花跟一个木匠私奔。李富贵不思茶饭，坐在楼上苦等一年，不见古菜花身影。他挑起担子，四处寻找没有结果。小说中另有一个女主角奈月，她与李同学三年，每天一起走在山路上。奈月深恋着李富贵，李结婚后，奈月一直不出嫁。奈月从不表露她对李的怨恨，而是把爱深藏于心，她似乎在等待李富贵回心转意。在李富贵寻找古菜花未果后，李富贵想娶奈月为妻，但苦等李富贵的奈月却发现李富贵的一身的肉也那么难看。她决定离开李富贵，她走到处面的世界，也消失在李富贵的视野之外。很显然，这篇描写当代中国乡土生活的小说，并未严厉揭露“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也没有深入描写中国农村存在的贫困或悲剧。小说写了农村青年对待爱情和婚姻的态度方式，描写的是乡土中国正在滋生的新的“个人伦理”，这种个人伦理被一种浪漫情绪深深地缠绕。正是后者，使得小说明显超出当今中国乡土生活的真实状况，那“超出一点”或“多了一点”的东西，正是小说叙述的主观性视点，它把文学性的修辞意义附加到对对象事物身上。它把人物的性格心理加以强化，推到极致，由此使生活处在一种张力状态中，使人物的情感和性格及选择处在偏斜态势，由此产生出独特的艺术效果。

李富贵如此偏执地爱着古菜花，在她出走之后，他执拗地寻找她，这确实令人不可思议。他把承包的山林也扔下，整整一年，他四处寻找苦菜花，逢人就问，但杳无音讯，弄得身无分文，直到昏倒在医院。小说显然是把人物的性格扭到极端，由此来展现出生活极限状态的那种情状。古菜花在小说中只是淡淡几笔，这个人作为全部故事的核心，其实一直处于缺席状态。她在李富贵路过她的茉莉花田地时，唱起了迷人的歌声，歌声和青春吸引了李富贵，李富贵一趟又一趟地往她家求婚，最后打动了她。但结婚一年后，她就与人私奔。她走时把那些手饰，那些存折都用红布包好，放在抽屉里。她的出走没有明确的理由，始终是一个谜。小说真正的女主人公奈月，这个女性也很难用农村新的女性形象来概括，她显然是因为深恋着李富贵而放弃了到外面大千世界寻求发展的机会，自愿留在偏僻的小山村当教师。她爱李富贵什么？小说中写到李富贵有志气，承包荒山，迅速致富，被区里县里表扬。但这都是后话。早在他们中学同学，一起走过三年的山路，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在李富贵，这就只是同学奈月。李富贵在中学是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田径纪录保持者，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这些可能都是奈月爱他的理由。但奈月的爱显然有些更奇特的缘由，否则就同有如此偏执的爱。奈月最后苦等了多年却又离开李富贵，小说提到的一个细节就是奈月看到李富贵的裸体，她说“为什么你的肉也这么难看呢？”她最后拒绝了李富贵娶她的要求。奈月奇怪地对父亲以及村里人夏天赤裸上身，露出一身难看的肉反感。而李富贵总穿得严严实实，这显然是他们的共同点。他们二人是村里的高中生，有着共同的“超离”乡村的某种情绪和心理，这使他们与乡村存在着分歧。他们本质上是乡村的另类。

显然，这种“超离”状态在小说叙事中是潜在地表现出来的，小说并没有写他们与乡村存在的对立，而是他们的行为、选择所包含的价值取向与乡村的习俗及惯有的准则存在的冲突。奈月对李富贵的爱恋显然不是乡村传统意义上的婚嫁迎娶，而是个人的被城市小资产阶级的情感渗透的那种爱恋。奈月本人的身体显然是传统意义上的典型的乡村女人，她有着“肥大的臀部”，音象店的小老板认为这样的女人会生儿子。但奈月显然与传统所指认的传宗接代，生儿育女的女性角色相去甚远。她到了三十岁还不结婚，还在等待李富贵。当李富贵最后不得不接受找不到古菜花这个事实时，回心转意准备娶奈月时，他也看到奈月丰硕的臀部，他想起音像店的小老板说的话。李富贵终究没有超出乡村的传统，他的那种个人的爱恋随着古菜花的消失也消失了。奈月对于他来说，显然与古菜花不同，古与他是一种浪漫的爱情，他们从茉莉花的歌唱中一见钟情，随后他迎娶古以及与古菜花渡过的日子都充满了浪漫情调。而古菜花显然是乡村少有的浪漫情调，她居然天天在家里唱卡拉OK，她的歌声有如歌星。她的私奔也异乎寻常，古菜花是乡村爱之精灵，是乡村过去惯有的荡妇形象的升华，她是一个被城市小资产阶级俘获的乡村小妖精，或者说是一个被误置到乡村的城市小姐，她的逃离乡村是必然的选择。但奈月后来也逃离了乡村，那是奇怪的在她发现了李富贵的一身肉也很难看之后。这个细节也许对于解读奈月的心理世界是重要的信息。奈月是一个精神与肉体既分裂又重合的女人。她本身长着典型的乡村形象，大地母亲的形象――肥大的臀部――中国作家一直存在一个“肥臀学派”，莫言干脆把书名叫做“丰乳肥臀”，这是来自乡村的中国作家的共同趣味，同是也顽强地表达了他们的恋母情结。但是作为女作家的北北也受这种观点的影响，但她却是在欣赏／反讽的结构中来运用女人的经典性的欲望化形象。但是奈月却是要超出自己肉身的女人，她对李富贵的爱是一种反物质实体的爱，她拒绝了音像店小老板的生儿育女的婚姻，她也不关注李富贵的有钱或外面的人们多么有钱，她关注的其实是她内心的关于人、男女、爱与身体的种种幻想――一种来自现代性的城市的超越欲望化的想象。她是真正的“超离”乡村的人，古菜花不过是传统荡妇的现代翻板，但奈月真正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重建个人伦理的“新新时代”的圣母，她具有超出自己肉身的那种精神超越性。

很显然，构成这部作品的文学性的因素，是对乡村生活的重新理解，是对乡村存在的新的个人伦理的有效拓展，这种拓展既给文学性提供了充分表达的空间，而那些文学性的表现形式也使这种拓展具有了可感觉与可接受的情感基础。那些异常活跃的描写性成份，那些修辞手法，以及下意识调动的各种语式语调，都起到文学性的强化作用，使得这部作品在美学上始终具有生气勃勃的伸越性力量。

                               （摘自陈晓明：2004年《在底层眺望纯文学》）

陈东捷评

　　打开ｇｏｏｇｌｅ，点击“北北”两字搜索，有关内容颇繁杂。一种是称谓，如福建青年作家北北、著名女作家北北、美女作家北北、《中篇小说选刊》副主编北北等；一种是活动，北北在各种各样的会议上发言，北北和鲁院同学大快朵颐，北北在舒婷笔下游览《海岛女民兵》拍摄地；最后是关于她的小说，得奖、入选年度排行榜、被评论文章反复举例等等。

　　网上的北北是枯燥的，现实中的北北利索而风趣，风趣的背后还分明透着一股侠气。她以跳跃性的话语、巧妙的嘲讽和大胆的自嘲以及此起彼伏的短信，为朋友们制造着欢乐。

　　北北自称她的写作是随意而懒散的，但穿越她作品（无论《寻找妻子苦菜花》、《王小二同学的爱情》等小说，还是上面这篇短文）的叙述，我们能感觉到她对世界本相的好奇和探究，以及对人类命运的悲悯和祝福。应该说在同代作家中，北北作品的境界和格局是比较突出的。认知和思考的深入赋予她作品的不仅是力量，同时还有从容的风度。

（《十月》副主编陈东捷的评，网上搜到的，不知他在何时针对哪篇文章这么吹捧我，然后还学雷锋做好事不张扬，没跟我吱一声就公布出去了。这些话应该有些年头了吧？讴歌的都是我以前的老小说，提到的笔名也是老笔名。背后说人好话的益处在于：山不转水转之后，有一天突然被对方知道了，除了惊喜还有双倍的感动。不管说得对不对，反正谢了。祝你万寿无疆！输过你一场乒乓球，这个账我记得。）

                                  一棹扁舟（河北）

（杂志稿约，其他纸媒请勿刊载）作家的成长是一个艰难而又痛苦的过程，既要经历技巧的锤炼与成熟，又要经历内心思想和情感的挣扎与升华。毫无疑问，作家的创作历程是成长体验的真实反映，成长的阶段性也会使得作品呈现一定的阶段性。作品的阶段性与时间段有关，但这又不是唯一的。就像山涧的溪水在向前奔腾的同时，还会在转弯处呈现洄旋，文学作品的阶段性也与作品的思想与技巧有关，也即与作品的主题类型有关，我是赞同阶段性与主题和技巧类别相关联的观点的。北北的作品更体现为后者。照此观点，北北的作品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即“故乡寻根期”、“城市现实期”和“先锋探索期”。

“故乡寻根期”以《寻找妻子古菜花》、《晋安河》为代表，涵盖了《转身离去》、《道口事件》、《忆秦娥》等作品。这一时期的作品具有两个典型特征：一是明显的地域性。滨海多山的八闽大地养育了北北，她以此作为汲取灵感的土壤，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群、风物更是她写作时不可或缺的参照物。作为面向心灵的回归和对故乡母性情怀的报答，她在这些作品中为小民立传，归纳人们坚强生活和倔强性格的精神元素，探寻内心深处对以土地和山川风物为着力点的寻根情结。《寻找妻子古菜花》中李富贵对妻子，《转身离去》里芹菜对蔡黑子，《忆秦娥》中羊念、牛越对母亲，《晋安河》中河对岸畔人生爱恨情仇的见证，他们的执著和孤掷不单单是对盼望中的人和物，而是对故乡、对心灵世界的向往。他们面对亲情、爱情所表现出的豁达、坚韧、执拗，是这片土地上的财富，是这一地域的典型象征。二是都具有较为宏大的叙事场景。故乡对于具有漂泊感的北北来说，永远是一个广袤而又平坦的沃野。凡是关于故乡的作品都有沉重的元素在里面，因为我们无法排除自身的乡愁悸动。因此这片原野上的人事兴衰，都不会是轻佻、浮躁和鄙碎的，它们拥有相对宏大的叙事规模。这种宏大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时空上的辽阔，《转身离去》从抗美援朝到当代的旧城拆迁，《忆秦娥》从幼年时的甜蜜快乐到成年后的亲情离索，它们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概念十分强烈；另一方面是主题的深远意境，北北这一时期的作品里多次出现“寻找”的情节，《寻找妻子古菜花》里李富贵寻找妻子；《忆秦娥》里则有两个“寻找”的线条，羊念、牛越寻找母亲，而陈芝在寻找一个秦姓的男友；《道口事件》里樟仔寻找能够让死去的父亲瞑目的“公理”；《转身离去》里芹菜等待丈夫，这种等待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被动的“寻找”。不同的“寻找”其实本质上相同，即他们都在寻找自己寓寄心灵的故乡，这使这类作品的主题得到大幅提升。以《寻找妻子古菜花》为例，其实这是一出悲剧，但笔者在语言格调上似乎并未将其搞的沉重不堪，依旧是那种观察者的平和。妻子和许木匠私奔使李富贵开始了“寻找”的历程，当结尾奈月也去帮他寻找妻子时，使这种“寻找”的重要性更加强烈。假使结尾奈月与李富贵结婚，人生的无奈绝没有现在这样深刻，主题就在这样的“寻找”中得到高远的升华。

与“故乡寻根期”相对应的是“城市现实期”，包括了《今天有鱼》、《鹿皮》、《唇红齿白》、《右手握拍》、《坐上吉普》、《让八哥发言》、《王小二同学的爱情》、《美乳分子马丽》和《有病》等作品。与“故乡寻根期”的作品不同，这些故事发生的地点从农村移到了城市，是作者从农村进入城市之后对现实生活的真实体味。农村是城市的先奏，生活在农村中的人无论从生活方式还是道德面貌上都更贴近自然，而自然规律是可以永恒的。但作为后来者的城市却对农村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进行了无情的颠覆，这些颠覆是对人类“永恒”本质的颠覆，使得城市生活更多的不是人与自然可以和平相处的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变化莫测的功利关系，更多的表现为利益、浮躁、短暂和暗昧。城市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远比农村复杂，这就牵涉到另外一个问题：农村生活更多的依靠道德规范，而城市里约束人的是法律起主导作用，这就使得城市生活与以官场为代表的政治集团密切相关。北北这一时期的作品就充分体现了城市生活的特征。《今天有鱼》、《有病》和《右手握拍》是其中的典型作品，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主题：群体的潜意识导致个体受伤，表达千篇一律的城市生活对人类个性的戕害。《今天有鱼》里神经质的杜俐、《右手握拍》中的怀疑丈夫的杜若、《有病》中的艾滋病患者陆多多、《美乳分子马丽》中总是疑心乳房太小的马丽都是受害者。《鹿皮》和《坐上吉普》、《美乳分子马丽》所表达的则是从农村迁移到城市生活后的迷茫和慌恐。《鹿皮》讲述一位老人面对官场新规则的不适应，曾经的当权者为儿子安排工作的事去求人，而如今的当权者恰是当年求他办事的人。在他眼里是位置的转换导致身份出现差异，殊不知是世事变迁所引起的后果，而这种变迁所代表的正是农村和城市的差异。鹿皮象征着田园生活，而钻石是灯红酒绿的城市生活。从田园到城市，老人老人无所适从。《坐上吉普》是一篇特殊的作品，无论主题还是技巧都是北北的重要成果。那些城里的男人女人们将两性关系当作游戏，而马兰花却视贞洁如生命。当得知自己的丈夫和心上牵挂的铁头一同强奸游三坡做过小姐的老婆杜娟后，虽然自己不是受害者，但她却因一个农民的善良和羞耻感而倍受煎熬。自己被杜鹃和游三坡诱骗奸污，她无法像城里人那样当作儿戏，只能选择以死洗雪。这寓意着城市化进程中价值观念的冲突。《美乳分子马丽》则是人在充满诱惑的世界面前试图构建适合自己的发展境遇的理想的忠实写照，而这种为理想奋斗的结果最终是随波逐流，暗示了面对时代洪流时个体力量的弱小。

我所读到的北北在“先锋探索期”的作品只有《发生在浦之上》，之所以将这篇作品单独划分为一个阶段，是因为这部作品的独特文本形式和由此显露出的文本价值。从主题上看，《发生在浦之上》应当属于“故乡寻根”期的作品，但却又与这类作品有所不同，一是作品的写作方法完全不同，二是作品的体裁难以归类，三是作品事关宏大的历史叙事，主题厚重，不是之前作品所能比拟的。《发生在浦之上》以杨淑妃的行动为主线，讲述南宋被元帝国灭亡的史实，兼为林浦乃至整个闽地立传。着重展示了闽地深厚的历史积淀和独特的地域文化，是作家地域性写作的代表作。北北在这部作品中所选择的题材，是临安陷落后南宋小朝廷迁至福州，至陆秀夫身负小皇帝背负赵昺在广东崖山投海自尽的这段历史。但是，她没有用传统方式将其写成一部历史小说，而采用了极具先锋色彩的“超文本”方式----在夹叙夹议的文学叙事之内，又分别嵌入了民间文学的口述和历史典籍、方志著作的摘录等资料，以此作为叙事和说理的充分证据。这种“超文本”与当今方兴未艾的网络文学作品具有相似的特征：在一种文本之内融合了文字、超级链接、多媒体模块，纵深化、立体化构建崭新的文学式样。北北在创作这部作品之前是否得到了来自网络文学的启发，不得而知，但这种尝试是成功的。一个相对成熟的作家能够抛开固有的模式，进行大胆的先锋试验，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正是作品本身的文本价值所在，它是新时期文学传播方式革命影响下作品文本样式变化的优秀代表。就其内容而言，作品未以小皇帝或陈宜中、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辅臣的眼光观察历史，而以皇太后杨淑妃的切身感受为线索，再现了忠臣殉国、王朝覆灭的悲怆历史，角度新颖，表达细腻。更为重要的是，作者立足于福州林浦地方的寺庙、宫殿、码头、渡口、桥肆等的风物变迁，并延伸至整个东南胜地的人文脉络，为异族入侵时民族传统文化的式微和亡国君民的哀恸唱了挽歌。在“戏说历史”风行的今天，这种以文学的方法讲述历史的方式别有韵味，也是说史的“先锋实验”。

                                                 郑润良

小说的意义在于通过小说家对丰富的生活细节的捕捉提供对社会历史的独特发现。总体而言，小说家林那北更关注当下社会的复杂性与戏剧性，这或许与其记者的从业经验有关。和许多写官场内幕的作家一样，当代中国官场特殊的权力形态及其运作逻辑已经进入了林那北的视域中心。但林那北对权力的解读又有着独特的视角与策略。她不是正面展开“办公室政治”的曲曲折折，而是通过家庭中的女性的视角来感受权力的某种病态蔓延对家庭人伦的潜在侵蚀。女性的敏感天性、传统话语为家庭所营造的“和谐”氛围、权力的迷人面纱及其“唇红齿白”的可怖真相，咫尺之内，波澜起伏，这一切构筑交织了一出出令人惊心动魄的情景剧。林那北冷峭的笔锋时或令我们联想到张爱玲的神韵，她们都善于以幽微的笔触构写日常生活中的家庭“传奇”。相似的视角与主题，使《唇红齿白》、《沙漠的秘密》（1）成为名副其实的姊妹篇；但叙述的着力点、叙述策略的细微变化又使得两篇小说摇曳生姿、相映生辉，共同深化了对权力与家庭纠结主题的解读。

    《唇红齿白》揭示了当代生活的一个秘密：权力的加冕制造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二十余年的白日梦；也就是说，权力甚至侵入了人性的无意识领域，从而潜在地改变了社会与家庭的生态结构。

这个女人在《唇红齿白》中名叫杜凤，她所挂恋的男人名叫欧丰沛。如果不是当年相亲时牙龈的发作，这位后来当上副市长的男人很可能成为她的丈夫，而不是她的双胞胎妹妹的丈夫。这成了杜凤内心的隐痛。当然，这种隐痛当年她并没有预料到，这种隐痛是随着欧丰沛不断被权力加冕而上升的。“杜凤后来一直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她大学一毕业就进入省总工会，机关的生活对她而言实在没有任何新鲜感，官员也无需仰视才见，处长副处长司空见惯，就是厅长副厅长也犹如草芥。可是轮到欧丰沛，怎么就马上不一样了呢？细想一下，似乎也不奇怪，就好比看刘仪伟主持的那个烹调节目，无论如何色香味俱全，它们都只在电视里，隔一块屏幕，眼观心想，想怎么把这一套学到手。但自家的厨房就不一样了，哪怕仅一星烟火气飘来，味觉就急不可耐地要参与进去，口舌马上生津。”在杜凤的潜意识里，“欧丰沛是属于自家厨房的？欧丰沛是妹妹杜凰的老公，可是，他本来应该是杜凤的老公。”

    杜凤的这种潜意识语言绝非天生，如果套用拉康“无意识就是他者的话语”的著名论断，应该说，是现实社会中的权力话语逐渐构造了杜凤的这种潜意识语言。当年，出于年青女子的爱美天性，杜凤庆幸自己选择了欧丰沛的伴郎李真诚而不是欧丰沛。从通常的审美标准看，李真诚显然要高大帅气得多，“杜凤点点头，眼光快速把两人各扫一眼，这一眼奠定了她日后与李真诚生活在一起的基础。除了身高与块头，李真诚的五官也比欧丰沛明朗清晰，比如鼻子高一寸，眼睛大几厘，腰身壮几分，差别都不是太大，但两人并排在一起，分明就见出高下，见出强壮与瘦弱了。”但是，这种基于审美观点的选择显然经受不了时间和世俗生活的考验。李真诚在仕途上的无所用心、原地踏步，对关系儿子前途的关键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对无关紧要的机关乒乓球赛的异乎寻常的热情都使李真诚在杜凤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简直是狗屎一个”；而欧丰沛的形象则日渐高大起来，“她的眼前晃动着欧丰沛。不要几年，她想，欧丰沛肯定会越升越高的，高到令李真诚仰断脖子才能望得见。”

改变杜凤对两个男人的看法的最大动因当然是权力话语在当下社会所制造的迷人景观。“权力是什么东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无用的时候，真是狗屎不如。但是千万别碰到你需要它，一需要，它马上就风驰电掣电闪雷鸣。”仅仅是欧丰沛在与杜凤上级闲聊中的只言片语，就使杜凤顺利地升为办公室副主任。同样，欧丰沛的几个电话就使杜凤儿子李奋的升学之路一路绿灯。如果把欧丰沛看作权力的化身，那么在这盏权力之灯的探照下，杜凤的小家庭已经出现了内在的倾斜与裂痕。按照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中国家庭模式，这个小家庭由于男主人在权力场上的无足轻重而显得重心不足，而另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逐渐形成了巨大的召唤力。这必然使得杜凤沉湎于另一个家的幻象中，“多年之后的某一天，一家人围坐饭桌吃晚饭，……杜凤的思路继续往下滑，她在一家人聚在一张桌上温馨晚餐的时刻突然来势汹涌地想到了欧丰沛。如果她结婚的对象是欧丰沛而不是李真诚，那么会生一个什么长相的儿子或女儿呢？”因此，故事发展到戏剧性的一幕，欧丰沛把杜凤单独叫到家中，设套引诱杜凤时的台词可谓对症入药，“家里多好！我的家这么好，难道不值得留恋？”的确，这个家才是杜凤痴心梦想的真正的家。但这个真正的家及其伟岸的男主人公立即暴露出狰狞的面目。对于欧丰沛来说，杜凤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偶然的玩物而已，玩过就算。杜凤的白日梦终于破碎，她看到了权力在握的欧丰沛的丑陋嘴脸，“生活多么可怕，风和日丽中看上去人人都面善心慈道貌岸然，谁知道眨眼间就变换出这么丑陋陌生的一张面孔了。这张面孔居然让她含义不明地想了二十年。二十年里，她一直端着一只气球，痴痴地有意无意地不断往里吹气，终于吹成硕大无朋的巨物，不料伸手一触，轻轻地仅那么一下，它就破了，破成千疮百孔。”但是这种认识为时已晚。她和李真诚的小家庭原本裂隙丛生，经此一变，更是风雨飘摇。

小说结尾部分李真诚的反戈一击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李真诚表面上对权力不感兴趣，事实上却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被“权力”深深压抑的一个男人，尤其是在他妻子的眼中。当他意外获知欧丰沛的受贿事实，并且得知妻子与其有染，这个男人对自己连襟的举报再自然不过，虽然这个连襟帮他做了很多事。因此，他的举报与其说出于正义，不如说出于报复。在权力的巨大阴影下，小说里的亲戚、家庭人伦关系事实上已经发生了畸变。小说中的两个家庭事实上都危机重重。杜凤的小家庭由于权力的缺失而失去了重心，使杜凤二十年来一直幻想着另外一个家。但杜凤所幻想的另外一个家——杜凰的家并没有杜凤想象得那么美好：欧丰沛的权力显然使他不满足于小家庭的温暖，他与杜凰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杜凤的小家庭的最终溃败发生在她与儿子李奋的对话中，李奋把杜凤的行为理解为母亲为了让他上大学而去向妹夫卖身。于是，“突然另一种声响传来，啪啪啪啪，像一座楼的轰然坍塌。”维系这个家的一切感情纽带都崩裂了，满目废墟。

如果说，权力的侵蚀所造成的家园的溃败这一主题在《唇红齿白》中是通过女主人公的内心剖白一步步逐渐展示出来的话，那么，在《沙漠的秘密》中，这一主题则作为中心悬念保留到了剧终。很显然，《沙漠的秘密》在叙述上借用了侦探故事的常用套路与技巧。女主人公柳静有着一个令人艳羡的幸福家庭。她自己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丈夫唐必仁是体育局副局长，女儿唐锦衣考上了研究生。但在医院妇产科工作的老同学的秘密情报打破了她宁静的生活，她被告知自己的丈夫已经“出轨”。她原以为对自己几十年来朝夕相处的丈夫知根知底、十拿九稳，现在才知道这个小家庭已经险象环生。迫不得已，她开始扮演侦探故事中的侦探角色，以便获得最后的真相。事实上从一开始，和所有的侦探故事一样，小说家就似乎有意将读者的注意力引向一个个歧途。小说一开始向我们展示了柳静与女儿锦衣的矛盾，之后由于锦衣交男朋友的事情，两人的矛盾进一步加深。唐必仁从南非出差回来，带回两颗钻石，被锦衣全部拿走，一颗留给自己，一颗留给男朋友。这使得母女之间的矛盾趋于白热化。之后，老同学的情报使得矛盾骤然转向，原来柳静与唐必仁之间平静的关系顿起波澜。一切迹象似乎都表明唐必仁已经做出了背叛柳静的行为。作为婚外恋受害者的柳静，开始在家中搜寻一切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证据——“沙漠的秘密”。丈夫唐必仁从南非回来后曾经宣扬过这种名叫“沙漠的秘密”的香水具有奇特的催情效果，但他说自己没有购买。然而，柳静恰恰在家中找到了这款香水，并且发现包装盒里少了两瓶。之后柳静对丈夫的跟踪也效果显著，她目击了丈夫与年轻女子的碰头。读者已经确定这是一场婚外恋闹剧或者悲剧，但作者适时地否定了我们的猜想。锦衣的男朋友陈格出现了，他揭开了故事的谜底：原来唐必仁并不是在搞婚外恋，他只是为了讨好上级使用了“美人计”。唐必仁送美女的故事让我们联想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的相似情节，当然，时代进步了，唐的手腕也变得委婉灵活得多。柳静一辈子做人一丝不苟，作为语文老师，她对学生的要求是不能写一个错别字。但此时，她发现自己的生活错字连篇、荒谬无比。如果说家的基础是志同道合，那么唐必仁已经变成一个让她非常陌生、非常恶心的一个人。 “唐必仁不是情深似海地渡向那女子，而是费尽心机把她当成猎物献给上司，以换得一个好职位……恶心!是这个词，只有这个词才能概括柳静这时候的全部感觉，太脏了，脏得恶心。”从某种意义上说，《沙漠的秘密》揭示的是一个日常生活中的“无事的悲剧”。对于外人来说，柳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臆想中的婚外恋事件也没有发生。但是，作为一个敏感自尊的女性，面对汲汲于功利、人格扭曲的丈夫，面对这样的一个家庭，她只能选择离开。

如果说《唇红齿白》向我们正面展示了一个女性在权力的巨大引力下的从无意识心理到人生轨迹的倾斜的话，那么，在《沙漠的秘密》中，作者则从侧面为我们描绘了一个生性恬淡的男性如何在权力的召唤下变得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家的基础是情感、平等、和谐，而权力则对应着欲望、等级、贪婪；权力的侵入必然打破家的安宁与平衡。两篇小说共同见证了权力在当下生活中的巨大效力及其潜在的负面影响，家庭、人伦、亲情，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权力的侵蚀。社会学、经济学的相关报告已经让我们触目惊心，文学也为这一命题提供了更生动、更深刻的报告。小说与历史在这里密切交织。正如作者所言，“ 身为女性，我的目光难免会在一些细节上多作停留，但家长里短并不是牵引我注意力的全部原因，在家长的缝隙与里短的背后，我希望能够发现更多意味深长的内容。”让我们屏住呼吸，共同关注这个时代。

                                           刊《文艺报》2009、10、13

谢有顺、熊育群、黄礼孩、张梅、盛可以、黄咏梅。亲爱的同志们，你们好！

张梅是鲁院同学，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是这么形容她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媚！黄咏梅嘛，虽然怕她太得意，却仍然要歌颂一下：摇身一变，她变得很惊艳，啧啧啧，简直风情万千。她永远一副笑眯眯的甜蜜样，这张脸代表生活美好、世界太平、性情温暖，三个代表。而盛可以，噢，真是让人喜欢。她拿照片给各报刊时，总是以那种很酷很冷的样子吓唬人，生活中却软美极了。

这一家每一道菜上来，都垫层纸，纸上都盖一道印：陈。让人想起飘飘的帅旗

这种鱼第一次见到。它体积很小，却有惊人多的肉；它长得很丑，却又惊人地好吃。它名字叫泥鯭

以为黄花岗该在郊外，不料竟在市区的繁华间。这是大门，门上四个字是孙中山写的

七十二烈士墓。墓前祭台上空荡荡的，想买一束花献给林觉民，转了一圈，没找到花店

在七十二烈士碑记上找到十九位福建人的名字，其中十八位是福州人，另一位是南平人。

这个纪功坊是民国九年建的，据说上半部那些叠成金字塔形的石块，由七十二块石头组成。顶上为什么是自由女神像呢？不是太懂

旁边还有许多其他人的墓。邓仲元，曾任广州军政府第一师师长兼总司令部参谋长，1922年死，终年36岁。

梁沾鸿，国民革命军北伐第一军团长，1923年被杀，死时38岁。

梁国一。抱歉这个人之前我闻所未闻。据说是越南归侨，也是北伐军的团长。他的墓碑是孙中山所题

这一排石碑正面写着四个字：与众乐乐

这棵树是民国九年国府主席林森所植。林森是我老乡，他1943年就去世了，可是树却依然繁茂地往上长

黄埔军校有点远，从广州市区出发坐车需四五十分钟。这是大门，建筑涂料刷太新了，恍然间，似乎里头还有钟声与读书声传出，历史感马上就薄了

正门

校舍

宿舍

洗漱用品

校长办公室。挺雅致的，不会比现在哪个厅长办公室差

校长会客室，也很壮观

办公楼与宿舍呈回字形的

这时候的周恩来任黄埔军校政治处主任。除了眼睛略嫌大了一点之外，这张脸没有任何缺点，非常帅气

政治处办公室。我当时肯定有点走神，手一抖，照片虚了

这个是校训

    三年多前换了部新车，老的那部就多余了，就转身卖掉。购买方是原先卖车给我的通用车行。四个验车师围上来一番检查，车况如新，小刮小擦都很少，很好很好，交货付钱。

    买第一部车是因为那时恰好卖掉小说的影视版权，像是白捡了块馅饼，便将它换成了车。之前已经学了车，练的是手动档的旧吉普，嘎吱嘎吱的，需费大力流大汗才能将方向盘扳动。而买回来的却是自动档，方向盘又轻又滑，所以初到手时，左脚没有离合器可踩，右手没有档可挂，两回事，怎么都觉得不对头。那天夜里车行小弟帮忙把车开回，第二天上班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爬上去了。结果捣鼓半天，就是没法点上火，只好打电话到车行询问。车行那边被这个问题雷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们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最好还是叫原来练车的那个教练带一带，然后再独自上路。放下电话前又叮嘱一句：一定要有人带一带再开噢！我给教练打去电话，他一直特别热心，彼此关系也格外友好，都呈朋友状了，所以虽然我们师徒关系早已结束，带新手上路也不是教练的职责，他还是满口答应了，并约好时间，就是周末。但到了周末，教练撇下手中活磨拳探掌要来，却被告知不必了，我已经开着车满街跑了。教练倒吸了一口气，他说：啊啊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回溯初购车的经历，宛若重温与哪个友人的初相识，心刹时就柔软起来，它的模样、声响、方向盘的手感等等也一下子鱼贯复活。然后再涌上来的，就是那天它离去时的情形：当携着一叠钱走出车行时，心突然一酸，居然不舍了，一步三回头地观望。直到那时才猛地觉得，那其实就是一个亲人了啊。想到今天今世将不再相逢，眼睛猛然就潮了，甚至恨不得把手中的钱退还，把车子再开走。

    我就这样把它放弃了，茫茫车海立即将其吞没。

    曾在福州交警网上查过它易主后的违章纪录，刚开始那一阵还真不少，一长串挂在那里，闯红灯、逆行、乱停车都有。真是替车委屈，也心疼。它遇人不淑了？它没有一个好归宿了？便又托人查了查新买主，还好，是个年轻人，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任职，看来只是一个新手而已。后来再上交警网查，果然违章纪录越来越少。终于松一口气，便打算不再惦念它了。但是路上，每每有同一牌子的车子驶过，心还是会猛地一咯噔。

    为什么今天要说起它？因为三年多以后的今天，就在刚才，在傍晚下班时，我居然看到它了。那个车牌瞥过一眼，觉得眼熟，然后脑子轰了一声，原来是它！那时我这边的马路已经滞掉了，车子像摊面似的摊在那里半天都挪不了几米。而它就从对面开来，隔着路中央的铁栅栏，车头还亮着灯，一眨眼已经跑远了。那一边的路是通畅的，那一边没有堵车。那一刻下意识地几乎要猛踩油门，冲过栅栏，追上去，把它堵下，然后仔细看一看它，再问一问它别来是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