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网吧里出来，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一般不在家里上网，说不清为什么，我喜欢网吧里那种热闹的气氛，不时伴有女孩子的叫声。刚刚在传奇里与一个叫“黄花正黄”的女孩举行了一场婚礼，谁知道她是不是人妖，大家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已是秋天了，夏天的热情一点儿也没有消褪，就像我家楼下那个不知在哪个夜总会坐台的女孩。高三了，班上只有少部分人在学习，他们是我们公认的书呆子。忽然，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杜宇那张满是疙瘩的脸露了出来。他说：“嗨，哥儿们，带你兜一圈！”我没好气地说：“去你妈的！我心情不好！”开着老爹的车就很神气吗？忽然看见车上居然还坐着我们班的林丹娜，装出一脸幸福的样子，她知道幸福两个字怎么写吗？真是世风日下，现在单纯的女孩子都死到哪儿去了？他俩一阵哈哈大笑，给我留下一屁股轻烟跑远了。

时间还早，回学校看看吧！一进教室，王琳正举着她的破DV转来转去，好几天她就是这个样子，说是录下一些青春的纪念，真是病得不轻！见我进来，她便直奔我而来。我喊了一声“停”转身往外走，王琳小跑着跟了出来，我冲她喊道：“你总缠着我干什么？怕没人要啊？”她站住了，呆呆地看着我，一副要哭的样子。现在的女生真矫性，不是跟假小子似的飞扬跋扈，就是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真是烦死人了！

来到了三班的窗外，我冲里面一扬手，许亮便跑了出来。我说：“走，上去转转！”我们向走廊尽头走去，不经意地回头，看见王琳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来到大楼顶上，我们坐在那里，每人点燃一支烟。许亮是一个很帅的男生，曾在流行短发的时候留了长发，曾在F4长发飘飘的时候剃了个光头，如今他是满头的板寸。我们很合得来，只是互相不是很了解，我一直不知道他在教室里写什么，但我肯定他不是在学习。这个楼顶上是我们常来的地方，我们在一起也不多说什么，常是抽几支烟便完事。有时他也会拿把吉它给我唱歌，很好听的歌，我从没听过的。我知道他的歌声曾迷倒过校园里无数的小女生。我觉得许亮的成绩应该是很好的，可是每次考试他都在班里的最后面，这个世界真是颠三倒四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许亮心底也有他的梦，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是不配拥有梦想的。那一天我们在楼顶一直坐到太阳下山，自始至终，许亮一句话也没有说。

（二）

“林丹娜，你给我出来！”

我冲进教室，几乎是把林丹娜拎出来的。她一边挣扎一边带着撒娇的口气说：“到底什么事嘛！你弄疼我了！”我不语，拽着她来到校门外，杜宇正躺在地上翻滚着，满脸的血。我上去到他的脸上又踢了两脚，对已吓呆了的林丹娜说：“把他弄回去，下次别跟我装，家里有钱很牛B吗？”林丹娜连拖带拽把杜宇弄走了。

一转身，王琳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她的宝贝DV，我问：“你都录下来了？”她点头，我劈手就去抢她的DV，她攥得紧紧的，死不放手，我一怒抬手想揍她，她仰起脸来喊：“你打吧！把我也打成那样！”并把DV往我手里一塞，说：“你摔吧！我以前录了你好多东西，都在我的电脑上，要不要也去摔了？”看着她坚毅而充满泪水的眼睛，我怔住了，然后叹了口气，把DV还给她，转身就走，旁边围观的同学忙给我让出了一条路。王琳在后面喊：“黎民，你是个疯子！”

一连几天，林丹娜都没有去找杜宇，杜宇那张蛤蟆脸也没在我们班的窗外出现。林丹娜反而粘上了我，即使我冷脸相对，她也不减她的热情，快赶上我家楼下的 那个小姐了，脸皮真是厚得可以。最令我难以容忍的是，她居然敢跟踪我！那天晚自习我和许亮在楼上吸烟，她的头竟然可恶地冒了上来，我中她喊：“马上滚下去！要不我就把你踹下去！”她慌得忙又钻了回去！

那天晚上，林丹娜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我：“你和许亮是不是在搞同性恋啊？”我一巴掌落在她还没有闭上的嘴边，怔了片刻，她哭着冲出了教室。第二天，我和许亮的故事就诞生了许多种版本，在校园里疯狂地流传着，直到高考过后才渐渐平息下来。我和许亮依然常去楼顶，只是没有人有胆量去窥探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那以后林丹娜彻底从我眼前消失了，据说去新疆报考了，说那边的录取分数线低。

（三）

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来临了，我坐在电脑前拼命地敲打着键盘，一行行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每个夜晚都是这样，我用文字构筑着自己虚无的梦想。没人知道我对文学的痴迷远胜于传奇，我从不在家里玩传奇的真正原因也在于此，我要给自己的梦想留下最后一块清洁的领地。

QQ上一个女孩的头像不停地闪，双击她，是王琳，她传来一行字：“你出来，我有事！”我关闭了QQ。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接听，王琳说：“我从没这样要求过你吧？你出来吧！我真的有事！”

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王琳拿出几张照片给我看，都是她从前的，笑得灿烂无比。我看过后还给她，她仰起脸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要你看看从前那个快乐的我！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快乐！我要你记住从前那个爱笑的我，还有现在这个不开心的我！我要你记住！”有几片雪花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然后便消失了，有两行细细的泪淌下来，亮亮的像两条细细的河流。我伸出手擦干了她的泪水，无声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天王琳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走出老远回头看，她还在那盏路灯下，许多年以后这个情景一直在我的梦里出现，现在想来，没有比梦更远的地方了。她头顶的路灯闪烁，像许多正在模糊远去的往事！

（四）

整个寒假我只出去一次，去了学校的教学楼顶，许久没来过了，我发现在那洁白的雪地上有一行脚印，还有几个烟头！许亮也来过了。不知怎么就没了他的消息，他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我们最后一次一起上楼顶还是在放寒假前，当时我去叫他时让他带上吉它，他一言不发地向楼上走，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抽了一支烟后，他对我说：“我的吉它摔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唱歌了，永远也不唱了！”说完，他把头垂在双腿间，久久地沉默着。

许久许久以后，我才知道许亮一直在写歌，他那些好听的歌都是他自己写的。他不停地向外投他的歌，却没有一首被采用。就如我那么多的文字都石沉大海一般，我们的梦想终究会飘散的。

许亮忽然站起来，俯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不停地划着，我看清了他写的字：“我们的青春惊醒在某个秋天，阳光还如当年，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已华发苍颜……”这是他写的一首歌，叫《青春梦醒》。

站在寂寂无人的楼顶，那些字早已没有痕迹，就像我们青春的故事终会被岁月的大雪所湮没。想起不久前，杜宇开着他爸的车在路上狂奔，撞在了电线杆上，现在你躺在医院，据说有成为植物人的危险。他的青春又是怎样的呢？恐怕连自己去回忆品味的机会都没有了。

（五）

夏天又来了，连同高考。许亮彻底地蒸发了，我再也不去楼顶上了。我依然不学习，这么短的时间，学习已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了，除非我是超人。

离高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王琳忽然退学了，放弃了高考，她的成绩一直是很好的。她要随单亲的母亲出国了，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那个初夏的晚上，依然是在那盏路灯下，我们相对无语，她依然拿着她的DV。犹记得她曾在此地的泪水，她的美丽青春，想到这一切再也不会回来，我不禁悲从中来。王琳小心地帮我擦着泪，说：“我知道你心中的梦想，我多想走近你的梦啊，可是没有机会了。我真高兴，虽然没见你笑过，但我却为你擦过泪水了！我把电脑里的我录的《青春的纪念》全删掉了，因为那些已刻在我心里了！”

说完，她一扬手，DV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飞向远处，就像我灰色青春中弯曲的轨迹。DV落在路面上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我心里有某些东西也清脆地破碎了。

那个晚上，我紧紧地拥着王琳，就像抱着我永不再来的青春岁月。

发表于《新生代》05年第二期

听说晓岚家里出了事，我连夜乘车赶到哈尔滨，去看望正读大学的她。那是08年的初夏，柔暖的阳光平复不了心中的焦虑，这个女孩子，生活中的苦难多得数不清。

初识晓岚时，她刚刚来到哈尔滨读大学，离家千万里。在朋友家里见到她，她正在给朋友的女儿认真地讲解着物理，在那些做家教的大学生之中，她也许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她用左手拿着笔飞快地书写着，因为她的右臂处空空荡荡。朋友见我观察晓岚，感叹道：“这个孩子，很坚强呢！”

和她熟悉以后，渐渐地知道了她的一些经历。她的家在一片美丽的山水之间，可是家庭状况却和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简陋的房屋，贫困的生活，多病的母亲，使她自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她可以在假期里帮父亲去山上拉石头，可以在繁忙的劳动之余把课程学得极好，许多次，她和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一样，想辍学全力帮家里，可是父母终是不同意。十四岁那年，她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掉了右臂，后来，她的母亲又病逝，从此，她的青春就在抗争与努力、失落与希望之间跋涉着。

谈起往事，晓岚有着极平静的神情，仿佛那些事，只是她在书上看来的别人的故事。她说：“刚开始练习用左手写字时，真的很难呢，写一会儿就很累，还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如一年级小学生写得好！”我多次见她奋笔疾书，那些字落在纸上充满灵性，仿佛她跳跃的心。那场事故并没有影响她太久，她反而从中学会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坚强，比如坚持。终于到了高考，可是，坎坷又一次来了。她虽然考得很优秀，可是所报考的院校竟没有愿意招收她的，只因为她的残疾。当时只觉得陷入了黑暗，是的，所坚持的到了最后，却无法抵达，有一种前路崩塌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复读，虽然在县城上一年的学要花很多钱，可是父母无悔，她亦无悔。在高考前她写信给许多院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终于有些学校答复，如果成绩达到，一定录取。经过山重水复，晓岚再次看到了目标，不再是远隔云端遥不可及。后来，她就来到哈市的这所大学了。

当我提出要将她的经历写出来时，她犹豫了一下，说可以写，但还是不要提她的名字了，或者不用真名。那年秋天，我拿着刊登那篇文章的报纸，去学校找她。那是一个中午，我和她走在校园后面的一片密密的林子里，她看着报纸，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我哪有你写得那么好，那么坚强，那些日子，我也偷偷哭过呢！”

一路走着，迎着微凉的西风，她忽然一拉我，惊喜地问：“你看，地上那些是什么？”我向林间的地面上望去，除了一些细细地杂草，再就是满地斑驳的影子。她又说：“看那些阳光，像不像一朵朵的花？”阳光从高高的枝叶间投下来，一点点地形成一簇簇，细看起来，果然像许多花儿在绽放。可是，为什么我刚才只看到了影子，却忽略了阳光？

到了哈尔滨时，在去见晓岚之前，我还在一直想着怎么安慰她。她的家在四川，一场地震，灾难再度降临。可是，当她站到我面前，说的第一句却是：“你别着急呀，已经有消息了，我爸没事，只是砸坏了腿！挺幸运的！”她告诉我虽然着急，可是现在却无法回去，也不能回去，不过将来她一定会回去。目光中闪着坚定，回去，回去，她定是要回到深爱的故乡的。那个下午，我陪她去给灾区捐了款，也只是在那一瞬间，她的眉眼间有些悲戚。

这个孩子，她终还是坚强而善良的。便记起那年在林中的所见，那大朵大朵的阳光，原来一直都盛开在她心里，所以她才能在重重地苦难之中，发现那么多美丽的事物。是啊，在黯淡的际遇之中，有太多的人和我一般，只看到那一地的阴影，却看不到那些静静开放着的阳光之花，黑暗只是它绽放的背景。在心里开出一朵朵的阳光花，眼里的世界又如何不会温暖而明媚？

汽车途经一个村子时，眼前就忽然一亮，虽然村中都是低矮的草坯房，可是每一户都有色彩点染。或是房前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或是屋后的空地上，栽满了杨树。正是盛夏，满目的葱茏与鲜艳，与整个村子的背景似乎极不协调。汽车每路过村子，都是如此，稍觉诧异之后也就了悟了。也许，这正是贫穷中的一种精神所在，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寄托。正因为有了这种希望，这里的人们才不会在贫穷中潦倒下去。

经过一路的颠簸，终于到达了亲戚家，那是一个更为偏僻贫困的村子。一进亲戚家的院子，一大片鲜花正在盛开，氤氲的香气萦绕在草房四周。表伯一家极热情，与室内的简陋和冷清形成鲜明对比。我从窗口向房后看去，几棵钻天杨挺拨地站立着。吃饭的时候，我问表伯：“怎么这一路过来，看见村子都是栽树种花的？是风俗吗？”表伯笑着说：“算是风俗吧！我们这儿很多年都这样了，每家生男孩栽树，生女孩种花！”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有了些许的感动，对那个不知什么年代创始此风俗的人心生敬意。在这样闭塞落后的地方，竟能有着如许诗意的风俗，栽树是希望男孩长大后能像树一样伟岸，撑起一方天空。种花是希望女孩能像花儿一样，丰盈美丽自己的一生。

吃过晚饭，我在村里闲逛，果然如表伯所说，家家如此。而且这里的人极好客，一点儿不陌生，纷纷和我打着招呼，让我有一种在都市中所体会不到的温暖情绪。晚上躺在土炕上，和老叔、表伯闲聊，而头脑中一直摇曳着那片花香树绿。当我说起自己对这种风俗的理解之后，表伯说：“我们这儿都是没啥文化的粗人，根本想不到你说的那些！”我讶然地问：“那到底为啥要种花栽树呀？”表伯点起一根旱烟，深吸了一口说：“其实挺简单的。我们这儿都穷，生了男孩，长大要娶亲，栽几棵树，等孩子长大了，树也成材了，打点儿家具。生女孩子种花，倒也没啥太大的用处，不像栽树还能卖点儿钱，就是在女孩出阁的时候，带上一包花籽，日后她要是生了女孩，就把花籽种上。我们就琢磨着这女孩家嫁人之后，能像这些花籽一样落地生根，好好过日子！”

听了表伯的话，我的心中才真正地释然了。虽然这种风俗的内涵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可那份诗意却丝毫没有稍减，这种平凡淳朴的爱与寄托，如树荫笼罩花香洇染，一代一代生生不息。那生长在黑土地上的美好心愿，如许深沉，这也许正是引领他们走出贫穷的精神力量。

乘车返回的途中，再路过那些村庄时，凝望那一片绿荫与绚烂，感动之余，心底便也多了一份清凉一缕清芬。当汽车把那一方水土远远地抛在后面，心里的温暖却是久久不散。

发表于《山东青年》09年第11期

园子不大，其间土垅纵横，割划出多年以后心中无法消散的印痕。一围矮墙，墙头上是用秫秸扎成的栅子，便笼住了一园葱茏，也将那些觅食的家禽隔在外面。常常于春日的清晨，凝神于霞光中的园子，那些浅浅深深的绿，中间是母亲年轻的身影。那些绿，有了母亲，便光彩重生，就像大地有了朝阳。那时的母亲，腰身挺拔，发黑如染。而如今，却如秋日园中的向日葵，深深地弯下腰去，亦如见缝而生的蒲公英，白了头。

最南边的围墙旁，有两棵杨树，而靠近院子的一侧，却是一株甜杏。春来无迹，却在绿杨叶畔，在杏花枝头，映着吐苗的青蔬，于是春色满园。那杏树，是早夭的小妹亲手植下，那白杨，是已故祖父年轻时的无心之荫。白杨底下，还埋葬着祖父的那匹白马。而园子中间，亦是长眠着我家那只活了十四年的花狗。眷眷之间，满园念念情深，于是花更红，树更绿，日子更柔软。

在那些难忘的夏日里，墙上的栅尖上，便盈盈立了几只红绿蜻蜓，薄薄的翼翅上载着阳光。园里果蔬的花儿间，穿梭着蝴蝶和蜜蜂。那时，经常隔着矮墙，与邻家的小妹说话，或者给她捉蝴蝶，她的眼睛里，盛满了夏天的缤纷。邻家小妹酷似曾经的妹妹，而妹妹的目光，在那杏树的每一片叶子间，如暖阳轻轻洒落。

曾经和妹妹在园子里摘那些黄了的菇娘，轻抚那些嫩嫩的小黄瓜，或者在秋日，把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垒成墙，看那些老鼠偷偷地从洞里溜出来。亦曾在两棵白杨的树干上，系了绳子，我们在简单的秋千上，让满园的花树时远时近。这个园子里，每一处，都印过妹妹的足迹，每一处，都曾被妹妹清澈的目光抚摸过。

在那些夏夜里，敞着窗，或长风流淌，满园的瓜菜于起伏间暗香浮动，或有月如盘，树影临窗。于是在那些香影的怀抱中沉睡，梦里也是一片芬芳。离乡之后，再也没有那样沉酣的梦境，有的只是醒来时的午夜，枕畔凄清如水的月光。

喜欢看秋天的时候，园中蔬菜已经寥落，可是麻雀们却活跃起来。它们成群地落在地上，啄食着那些残留的草籽。人一近，便呼啦啦飞走，集在两棵高高的杨树上。那时还不知，这些静美的日子，也终会如鸟般飞走，只是不再回来。往事如鸟乱飞，撞得心底疼痛中带着甜蜜。

童年的园子，在流年中，在回望里，绚烂缤纷，点染着它的，是岁月，是心绪，抑或是沧桑游走中渐渐荒芜的心境。那园子，千里之外，依旧变幻着秋黄春绿，一年年的轮回，一季季的相思，永远系着生命中眷眷恋着的方向。

发表于《教育导报》09年11月28日4版“绿原”

忽然记起少年时，老叔常独自在河边看雪。冬天的头几场雪降临时，大河还未封冻，一河流水仍自长流，那些雪花就纷纷扬扬地扑进浪花里，瞬逝无痕。当两岸的原野已是厚厚的一层，河流却依然清澈，雪变成了它的一部份。那时的老叔正值中年，却是经历挫折无数。现在回想起来，老叔的当年似乎并没有我如今的麻木。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来的时候，正是十月，国庆和中秋刚过，极猛烈的一场雪，虽然这场雪不会长久地停留，可那漫天飞舞着的片片瓣瓣，仍是牵动着思绪。我疾奔到野外的河边，此时所在的河流，离故乡的那条河已是千里，身边也没有了老叔凝望的身影。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无穷无尽的雪花落进河里，融入河里，而那流水却连波纹都不曾改变半分，那雪终究是荡不起涟漪。于是于凝神中明白，老叔的那张笑脸就如这河水般，而那些挫折打击就如雪花之轻，捍动不了他脸上的神情。

一念至此，心中便即释然，那些自认为的生活之重，也许亦如雪花般轻盈。以前只是默默地承受，却不知如河水般去包容，于是生活成了生存的苦役。正为自己的开悟欣然之间，回老家过年，却见老叔一脸的肃然，写满了沧桑。一场更大的磨难并没有因为老叔的豁达而消弥，心中刚有了的平和与平静瞬间被打破。回到工作的城市，迫不及待地来到河畔，却已不见那一河流水，满目的冰封雪冻，雪兀自下着，河上，已是厚厚一层。也许那雪花只是小小的打击，真正的逆境与磨难是无边无际的寒冬，那流水能包容雪，却终会被冬季冻结。于是重又郁郁，生活，也许终会被冻结在生命的冬天里。

再次回到故乡，已是隔年的春天，大地上还带着冬季边缘的寒意。和老叔漫步在田野里，那些残留的雪在阳光下缓慢地燃烧。老叔的脸上满是笑意，他已从那场大磨难中走出来，又恢复了本色。来到河边，冰雪将要化尽，流水淙淙，那些冰渐小渐无。忽然心里就轰然一响，仿佛坚冰崩解。是的，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冬天，而这冬天，也总会过去。那些落在河冰上的雪，最后还是消融于流水之中，人生中的苦难也还是会消逝于生命的无形。

    雪落长河，是一种充实。而生活中艰难的际遇多了，生命也许会更丰盈。

发表于《辽宁青年》09年12B

一直以来，爷爷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声音低得有时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听父亲说，爷爷当年可是有名的大嗓门儿，和人说话就像吵架一样，能把屋顶掀起来。

变化是从爷爷快六十岁的那年开始的，由于长年服用一种消炎药，他的听力渐渐地减退。别人对他说些什么，要大声地重复好几遍，他才能听个大概。一般耳朵背的人说话声音都大，可爷爷正好相反，他说话反而轻柔起来，原来震天撼地的大嗓门儿不见了。这都缘于奶奶有一次嫌他声音太大，说：“我的耳朵迟早也被你震聋了！我睡觉的时候，你一说话我就准醒！”正是因为奶奶的这句话，爷爷把自己改变了。不但如此，当奶奶午睡的时候，他会禁止我们大声喧哗，怕吵醒了奶奶。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就坐在一块儿闲聊。他们老两口儿说话，旁边如果有人的话，一定会听得云里雾里。奶奶本来声音就小，爷爷根本就听不见，就看着奶奶的嘴形琢磨大概意思，然后跟着说。他的声音比奶奶还小，这两人就这样悄声细语地交谈，各自所说的内容却是风马牛不相及。有时我们在一旁会忍不住笑，他们两个也跟着笑。

有时家里来客人，客人知道爷爷听力不好，往往说话声会大一些。那样的时候，爷爷会连连摇手，并回头向里屋看，小声说：“别那么大声，老婆子睡觉呢，别吵醒了她！”

也许知道了我们笑的原因，爷爷和奶奶的交谈竟由小趋无，发展到用写字来交流的地步。奶奶知道爷爷听不见她说些什么，又不愿意吵架一样地喊，便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没想到这样一来，竟勾起了爷爷写字的热情，他年轻时曾经练过书法。于是两人就像现在的学生在课堂上谈恋爱一样，纸条来往。于是家里那些废纸，包括我们用过的作业本，都派上了用场。我曾看过他们丢弃的那些纸片，上面多写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一些陈年旧事。有意思的是，上面偶尔也会写下一些他们吵架的记录。

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而且患有很严重的神经衰弱，睡觉成了她最大的问题。她每天睡眠的时间很短，有时虽然感觉很困，却是极难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极微小的声响也能把她惊醒，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曾对我们说，她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个一天一夜，最好连梦都没有。所以，爷爷从奶奶说嫌他说话声大的那时起，就特别珍惜她睡着的时刻，巡逻于家里的每一处，告诫每一个人不要弄出动静来。我们起初都小心翼翼，后来就毫不在意了，往往惹得爷爷发怒，他发起火来也是把声音压得极低。

常常在深夜里，奶奶醒来后，爷爷仿佛有感应般地醒了，然后陪着奶奶开始纸上的聊天。经常是爷爷困得呵欠连天，也要坚持陪着奶奶。

后来，奶奶去世了，爷爷却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回能睡个好觉了，再也没人能吵醒你了！”是的，奶奶终于可以不再被睡不着觉所折磨了。没有了奶奶的日子，爷爷一下子沉默了，很少和我们说话，有时我们找他说些什么，他也没有反应，不知道没听见还是不理睬。他就这样沉默了，更多的时候，他拿着笔在一张又一张纸上写字，可能是怀念那些与奶奶纸笔交流的时光。

每次给奶奶上坟的时候，爷爷一进墓地，都会示意我们悄声，小声说：“你奶奶好不容易睡着，别吵醒了她！”然后，他会从怀里拿出一大叠写满字的纸，在坟前烧掉。

爷爷不敢大声说话，也不让我们大声说话，就是怕吵醒睡觉的奶奶。可他至今也不知道，在他听力减退的第三年，奶奶已经完全失聪了，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是我们和奶奶一直对爷爷保守着的秘密。

街上每隔上百十米，便有一个卖烤地瓜的，面前是一只改装过的豆油桶，那些甜甜的香味就从其中溢出来。行色匆匆的人们，都会略略停顿一下脚步，那气味，那感觉，会让他们瞬间想起家的温馨。这条街是我每天上下班常走的，虽然不曾买过一只烤地瓜，可心里每次都会充满了温柔的感激，只为他们给了我一种微甜的心情。

已不知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注意那个女人的。她也就三十多岁吧，全身都围裹在厚厚的棉衣里，面前的三轮车上，一只大铁桶里碳火正红，地瓜的香甜将她围绕在中间。在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没有顾客的时候也是如此，仿佛心里想起了什么幸福的事一样。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我有一种感动，甚至震动，惊讶于在寒风街头做小生意的她，竟能露出如此清澈的微笑。不像她身前身后的同行们，即使笑也是满怀沧桑与无奈，偶尔还会和顾客诉说一下生活的艰辛。而她却没有，就如地瓜的馨香把她的心也变暖变甜起来。

常有两个小女孩出现在她身边，七八岁的样子，像姐妹俩，她们也不多停留，只是和那女人说上一小会儿话，便牵着手跑开。而女人也总是喊住她们，掀开桶盖，拿出两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塞在她们手上。几乎每天下班的途中都会看到这样的一幕，暖意融融，让人徒生羡慕。

新年的前两天，我下班路过那条街，女人仍在将暮的街头站立着。想想明天就开始休假，会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不再路过，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我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那种甜甜的气息。好一会儿，我才迎上那张笑脸，此刻，那两个孩子刚刚拿着地瓜跑远。我说：“我要买两个烤地瓜！”女人便打开桶盖，说：“你挑吧！”女人的眼睛清明见底，我指着两个最大的，她却说：“这两个不行呢！我要带回去给孩子！”一副很不好意思的神情，我讶然问：“你不是刚刚给过她们吗？”女人愣了一下，笑着说：“哦，你说刚才那两个孩子呀！她们可不是我的孩子，她们的爸爸在前面拐角摆修鞋摊儿，腿脚有残疾，都挺不容易的。两个孩子跟我好，我每天都给她们烤地瓜，她们倒是越吃嘴越甜呢！”

铁桶里的热气扑散出来，女人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我看见她发间戴了一只很漂亮的小发卡，一朵淡粉的梅花。见我看她的头发，她说：“快过年了，女儿送我的，说我戴上好看！”一种幸福与满足写满了她秀气的脸，那一刹那，冰封雪冻间都充满温情。离开的时候，我轻轻说了声“谢谢”，她微笑着点头，眼睛亮亮的，发上的梅花将我的心映亮。

年后回来上班的时候，竟有了一种期待的心情。只是那条熟悉的街上，不见了那个微笑如花的女人。一连很多天，都是日复一日的失望。满街的香气仍在，却再也没有了那张寒风中最暖的笑脸。我想，那样的一个女人，无论过着怎样的生活，都该是满怀幸福的吧！

发表于《思维与智慧》09年12月上

我也常常在那片寂寂的的后花园里漫步，燕子衔来远处呼兰河的涛声，夕阳满天，我的足迹悄悄地覆盖着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脚印，可是，心情却永远无法与那颗幼小而寂寞的心重合。

这是七月的呼兰河畔，萧红的家。斜阳挂在檐角，成为如此生动而凄凉的背景。当年的院子里，应该是一片繁华，而这如许的花团锦簇，在那个小女孩的眼中，该如烟花绽放，该如昙花一现，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落寞与伤怀了。

在午后柔柔洒洒的阳光里，我悄悄走进那扇红门，游人的嘈杂在追思中变淡变远，眼前闪现的，是在书卷中熟悉了多遍的一张张鲜活的面容。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如水逝云散，就算每日的院中摩肩接踵，这也只是一座空庭，有风驻足，有往事生长。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浑然忘却高墙外是一个陌生而喧嚣的世界。

我喜欢让灵魂在这里憩息，让时空的阻隔在心底开启一道门，让心于微微的感伤中抹去沧桑的印迹。直到游人散尽，夜幕长垂，我仍眷顾在一草一木一亭一石之间，让自己化成寂寞的一部份。这里只度过萧红的童年，而她流浪的青春，在一次次的伤怀与破碎中，已无迹可寻。

在外奔波多年，家乡的小城最让我惦念的地方，便是那一圈青砖墙围起的院子了。月明之夜，魂梦飞度水阻山隔，凝望她故居旧照中那张微笑的脸。那笑容穿越漫漫岁月的尘埃，漾出一朵最纯净的花，在无风的心底轻轻摇曳。多年以后方才明白，在那浅浅的笑容后面，有多少的泪水哀愁。在那片痛苦的土壤之上，开出了这样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能记取这曾经的一切的，只有城外日夜流淌的呼兰河了。这条母亲的河流，在无人的夜里，把所有的故事轻轻地讲述，承载着星光月色，在近百年的光阴里穿行，有几人能真正的听懂？

在这院子里，有着萧红太多的眷恋与怀念，在她短短的人生旅途上，这该是她最温暖的记忆。虽然有伤感，虽然有失落，可是与其以后的生活相比，这些，都是最幸福的了。她写《呼兰河传》时，心中一定充盈着伤感的甜蜜和幸福的忧伤。从泥泞的岁月里走过，她把自己的足迹深深地留了下来。那些深深的脚窝里，盈盈盛满着的，该是她永不谢幕的青春中最寂寞的歌。

是寂寞成就了她的美丽，所以重重的岁月封不住她那一抹浅笑。让后人于她的浅笑低回中，闻到了岁月的清香。

发表于《燕赵晚报》06年10月16日“花溪”

第一次在众多人面前痛哭失声，是在多年以后，我作为一名实习教师在听别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当时那个老教师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听着听着，我竟失控地哭出声来，惹得全班四十多个学生都惊愕地看着我。

我想起的是娘，是记事时就知道有着一头白发的娘。娘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父母生了我，却没有养育我。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傻女人，那是真正的傻，整天胡言乱语，连生活甚至都无法自理。据说，是她给母亲接的生，她抱着我的那一刻，竟是出奇地平静。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母性的光晕，却是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母亲生下我一个多月后，便被公安人员从那个山村带走，从此和父亲开始了漫长的刑期。而我，从此就成了娘的孩子，那一年，娘四十三岁。

当时村里人都认为娘是养不活我的，那么傻的一个女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伺候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了。可是，村里人终于从震惊中明白，有我在身边的日子，娘是正常而清醒的。她能熟练地把小米粥煮得稀烂，慢慢地喂进我的嘴里；她能像所有母亲那样，把最细腻的情怀和爱倾注在我的身上。人们有时会惊叹，说我也许就是上天赐给她的良药。

娘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是现在的精神状态，从此便在这里停留下来，为人们提供茶余饭后百聊不厌的话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竟也顺风顺水地长大起来，而且比别人家的孩子都结实。从记事起，最常见的就是娘的白发和泪眼。听别人说，娘以前从没掉过眼泪，自从有了我，便整天地抹泪。我也是很早就知道娘和别人家孩子的妈妈不一样，她不能和我说话，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听不懂说些什么。她没有最慈祥的笑容，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泪水。我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关爱，除了一日三餐，别的什么都不管我，任我像放羊一样在野甸子里疯玩儿。正因为如此，我变得越来越不羁和放纵。

上学以后，我并没有受到什么白眼冷遇。这里的民风淳朴，没人嘲笑我，就连那些最淘气的孩子也会主动来找我玩儿，不在乎我有一个傻傻的娘。事实上，自从有了我之后，除了每日的自说自话和流泪，娘几乎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了。印象中娘只打过我两次，打得都极狠极重。第一次是我下河游泳，村西有一条清清亮亮的小河，村里的孩子夏天时都去水里扑腾，我当然也去。从不管我的娘突然跳入水里，把我揪了上来，折了一根柳条就没命地抽在我身上，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我那时一点儿也不记恨她，只是不明白，我爬上高高的树顶去摘野果她不管我，我攀上西山最陡峭的悬崖她不管我，我拿着石头和邻村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她不管我，只在那么浅的河里游泳，她却这样狠打。

还有一次，那时我已在镇上读初中了。有一天她到学校给我送粮，正遇见我在校门前和一个女生说笑。当时她扔了肩上的粮袋，疯了一般冲过来打我，我的鼻子都给打出了血。我虽然不明所以，可依然不恨她。那时我已能想懂很多事，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样的一个女人，能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学，所付出的，比别人要多千百倍。我感激我的娘，虽然我不能和她交流，可是我已经能体会到那份爱了。而且，天下的母亲哪有不打孩子的，况且她只打了我两次！

要说娘有让我反感的地方，就是她的眼泪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一见到我就哭，这让我从心里不舒服。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月回一次家，当妈的都是乐得合不拢嘴，而我的娘，迎接我的永远只有泪眼。有时我问她：“娘，你怎么一见我就哭啊，不如当初你不养我了！”那样的时刻，她依然流泪不止，说不出一句话来。娘对我从没有过亲昵的举动，至少从记事起就不曾有过。她很少抱我，连拉我手的时候都没有。这许多许多，想着想着便也不去想了，娘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和她计较这些呢！

在镇上上学，娘每月给我送一次口粮。她把时间拿捏得极准，总是在周六的下午一点钟准时来到学校门口，而那时我正等在那里。她把肩上的粮袋往地上一放，看上我一眼，转身就走。我常常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那背影渐行渐远，她间或抬袖抹一下眼睛，轻风吹动她乱蓬蓬的白发。每一次我都看着娘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不期然间，那背影竟渐渐走进我的梦里。

考进县城一中后，娘来的次数便少了，变成了几个月一次。主要是为了给我送钱，娘自己是很难赚到钱的，那些钱，包括我的学费什么的，都是村里人接济的。那些善良的人们，自从我进入那个家门，他们就没有间断过对我们的帮助。高三上学期的一天，刚经历了一次考试，我和一个住校的女同学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讨论着试题。到宿舍门前时，竟发现娘站在那里，风尘朴朴的，三十里的路，她一定又是徒步走来的。她看到我还有我的女同学，愣了一下，猛地冲过来，高高扬起手，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落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一刻，我的心底涌起一种巨大的感动。她从怀里掏出一卷钱塞进我的口袋里，又看了我一会儿，眼角渗出泪来，然后便转身走了。我转头对那个女同学说：“这是我娘……”

那竟是我和娘最后一次见面，她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年，她六十二岁。我常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娘时的情形，她用最温暖轻柔的一个抚摸，把她的今生定格在我的生命里。我考上师范的时候，回村里迁户口，乡亲们为我集了不少钱，并在小学校里摆了几桌饭，为我送行。席间，老村长对我讲起了娘的过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娘的来路。老村长说，娘原本是邻乡一个村子的村民，丈夫死于煤井中，她拉扯着一个儿子艰难地生活，就像当初养活我一样。她的儿子上了中学后，由于早恋，成绩越来越差，任她怎么管教也无济于事。到得最后，她也就不去管了，可是后来，和儿子谈恋爱的那个女生感情转移，儿子也因此退了学，整日精神恍惚。她本来觉得时间一长就好了，可是终于有一天，这个孩子投进了村南的河里，淹死了。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疯疯颠颠，家也不要了，开始了走村串屯乞丐一般的生活。直到到了这个村子，她竟在这里安下身来。

那一刻，忽然就记起了娘打我的那两次，心中顿时恍然。就觉得曾被娘打过的地方，又开始疼起来，直疼到心里，我的眼泪落下来。以后的生活中，对娘的思念已成了一种习惯，常常于不觉中满眼泪水。我在每一条路上观望，朦胧的目光中再也寻不见那个蹒跚的背影。娘当初的泪水如今都汇集到我的眼中，而那背影已是远到隔世。我最亲的娘，她的眼泪与背影，竟成了我今生今世永远都化不开的心痛。

发表于《新青年》08年第12期

转载于《大阅读》09年3期

转载于《新智慧》09年3、4期全订本

转载于《小品文选刊》09年14期

他叫张朝南，乡村教师，朴实敦厚，典型的山里汉子。他有太多的事迹可以让那一方人永远记住他，为了二十几个学生能顺利上学读书，他变卖了所有的家当，住在学校里，苦苦地支撑着几个村唯一的小学。作为一个极贫困偏远山区的民办教师，他的工资不仅少得可怜，而且被长年拖欠着，他甚至连家都没成。每年涨山洪的季节，他都要亲自去接送各村的学生，在危险地段，他更是背着学生趟过河水。他的事迹上过报纸，可除了得到一点虚名外，对于他，对于他的学校，没有带来丝毫的改变。

直到暴发那场最大的泥石流。那一次，张朝南在生死边缘走了无数次，救下了二十一名学生，却终有一个孩子被泥石流吞噬了生命。他自责自怨，无法面对那如花的生命在面前殒落。他觉得对不起教师这个称号，他连一个孩子稚嫩的生命都保护不了。那次灾难之后，他便放弃了教师的职业，成了无数普通山里人的一员。

再讲讲第二个人。

此人叫凌厉。人如其名，他在那个圈子里绝对是人人谈之色变的人物。他是一个保镖，花高价雇他的人极其放心。他的身手，十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大汉也不是对手，他冷酷无情，毫不心慈手软。在一场地下商业纷争中，他和雇主面对几十个人，在谈崩了的情况下，他能将雇主安然带回，身后是放倒了一地的打手。这一事件，已成了保镖界的传奇与神话。

像凌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注定是充满着传奇和神话的。虽然他也曾有过太多次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可他却把这些当成了一种刺激，那几年之中他到底当保镖赚到多少钱，没人有计算得清。不过再美的神话也有落幕的时候，他终因遇人不淑，在拼死保护一个大毒贩时，被警方生擒。神话终结之处，是萧萧的铁窗生涯。

还剩下最后一个人。

这是一个地位尊崇的企业家，叫封平，年近半百开始创业，在短短几年内将一个小门面发展成大集团公司，让许多业内人士和记者惊为天人。是的，在当今竞争如此激烈残酷的现实之中，他能在几年之中迅速崛起，非是天才不能如此。年过六旬的封平事业如日中天，不过他却很低调，丝毫没有大富豪的派头和霸气。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是单身，不知是丧失了亲人还是终身未娶。只是听人说在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这也让人们凭添了许多猜想。

然而，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封平一夜之间出卖了集团中自己所有的股份，甚至，那些天文数字的财产他全都捐了出去。这种做法，在国内是尽够惊世骇俗的了。有人说，他孤身一人，挣那么多钱也没人分享，自然捐了。可不管怎样，封平做到了，而且一下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连那些为挖新闻无孔不入的记者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就像他从未曾出现过辉煌过。

张朝南，凌厉，封平，三个人，三种人生，仿佛来自三个不同的时空，他们却震撼了太多的人。我是在一个青年教育中心听到关于这三个人的事，当时，一个老者正在给台下数百名问题青年讲课，讲的就是这三个人。那些问题青年，都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人，太多的人因为这一堂课而悬崖勒马。因为，每个人曾经的梦都是纤尘不染的吧。

现在，接着把这三个人的故事讲完。

张朝南不当教师以后，却依然惦着山里的孩子，为他们的教育问题困扰。最后，他决定去城里打工，想多挣些钱以改变山里的教育现状。可是进城不久，他便发现了挣钱的艰难，而朴实的他也因钱的诱惑而慢慢偏离生命的正轨，开始为了快速挣钱而拼命。于是，保镖凌厉出现了。变成凌厉之后，他的钱挣得越来越多，每一次想收手时，都想着再干一次，终于身陷囹圄。十年刑满后，他出狱了，由于给太多的大老板当过贴身保镖，经历的商场事件也无人能及，他开始了自己的商场生涯，几年之后，企业家封平横空出世。他这次及时身退，这些年嫌的钱被他捐出建了多少所希望小学，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他，正在一个遥远的山区，在一个崭新的希望小学里，做着迟缓的敲钟人。在他住处的桌子上，仍然摆着那个小女孩的照片，那女孩，就是在那场泥石流中逝去的学生。

不忘初衷，及时悔过，便永远不晚。也许，更多的时候，人生走出的是一条曲线，终点又回到起点，生命才是最圆满的吧。

以《人生可能是一条曲线》发表于《知识窗》09年11期

以《人生可能是一条曲线》转载于《青年文摘》2010年第1期上半月

秋意渐浓，远处的山也渐渐斑斓起来，门对水上公园，那一片草地还保留着最后的青青。常常在阳光最好的时候，带着两个女儿去公园里散步，有一片草地，是允许游人上去行走的，喜欢那种叶尖轻拂脚面的感觉。

这一天，没走出多远，女儿就喊：“别踩，是婆婆丁！”婆婆丁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野菜，其实就是年幼的蒲公英。没想到在这快深秋的时节，还有没开花没举伞的蒲公英。我有些奇怪，问女儿：“你们怎么认识婆婆丁的？”女儿们告诉我，原来是在她们奶奶家的时候，奶奶常带她们去采婆婆丁，她们也喜欢吃，便记住了这种东西。

在东北的农村，春天的时候，婆婆丁是每家餐桌上常见菜，洗干净了，蘸酱吃，微苦，却是很有回味。而且还具有去火消炎的作用，那些困难的年代，许多人家都是靠它们熬过春天。

我对女儿说：“秋天了，它们已经不能吃了，它们就和草一样了！”女儿却瞪大眼睛说：“那也不能踩。我们吃过它们，而且它们还能结出那么美丽的伞，没用的时候就去踩，太不公平了！”

心刹那间被击中，看着女儿伸手去扶被我踩得有些变形的婆婆丁，忽然明白，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东西，有时是需要去珍惜和呵护的。我悄悄退出了那片草地，连那些小草也不敢去涉足了，我怕面对女儿清澈的目光。是的，是的，有时候被我们软软踩在脚下的，可能就是孩子最纯真的一颗心！

发表于《太原晚报》09年9月15日28版“天龙文苑” 

秋千飞

周日，带女儿去家门前的水上公园玩儿，人多，小孩子们都聚集在那边的秋千架旁。几个秋千上都有孩子在悠荡，许多大人在为自家的孩子排队。女儿也要玩儿，我们便在那里排着。

身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牵着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手，也在静静地等。小女孩不时地说：“奶奶，别着急，前面没几个人了，很快就轮到咱们了！”奶奶只是慈祥地笑，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浓浓的爱意。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小女孩很激动的样子，拉着奶奶的手又蹦又跳。

终于，排到她们了。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女孩并没有雀跃着跑向秋千，而是领着奶奶来到秋千旁，扶着奶奶坐到秋千上，叮嘱着奶奶要坐稳抓紧铁链。然后开始轻轻地推动秋千，幅度很小，过了一会儿，她问：“奶奶，我再推高点行吗？”奶奶点点头，于是秋千渐渐荡高起来。

我对小女孩说：“奶奶岁数大了，别悠那么高，她会头晕的！”

女孩一笑：“没事儿。我奶奶喜欢，她就想尝尝飞起来的滋味！”

女儿问我：“爸爸，都是大人带小孩来玩儿，这个姐姐怎么带着大人来玩儿呢？”的确，许多人都在向这边看着，是啊，一个小孩子给奶奶荡秋千，本来就挺让人奇怪的。

小女孩很开朗，和我说了好多。她奶奶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太好，可还是很艰难地替儿子照顾着孙女。女孩渐渐长大，就分不清谁照顾谁了，总之两个人是分不开了。

女孩说：“以前每次来公园玩儿，我都让奶奶坐在长椅上休息，自己玩儿够了再去找她回家。我爱玩秋千，有一次奶奶问我秋千好不好玩是什么感觉，我就说感觉非常好，就像飞起来一样！”

这时，奶奶的秋千已经荡得很高了，她丝毫没有不适的样子，眯着眼睛，脸上挂着满足而欣慰的笑意。

我说：“你奶奶很喜欢荡秋千呢！”

女孩说：“是啊，我奶奶最喜欢飞的感觉了。她特别羡慕那些天上鸟儿虫儿什么的，常问我它们怎么样飞。我就知道她也想体验一下。后来她又总和我说起秋千，我猜她也想试试。所以今天就带她来排队了！”

我抚了抚她的头：“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女孩有些害羞地笑，说：“我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一直是奶奶带着我，她也挺累的，我也想让她轻松一下！”

我不语，看着秋千上的白发飞扬，心被温柔地击中。终于，秋千停了下来，女孩把奶奶搀下来，小声地问，奶奶只是笑。女孩对我说：“叔叔，让你家的小妹妹玩儿吧，我要带奶奶回去了！”

我微笑挥手，走出几步，女孩回过头来说：“叔叔，忘了告诉你，我奶奶是盲人，什么也看不见！”

秋日的阳光从高高的天上洒落，心里充盈着一种温暖。转过头，见女儿还在秋千旁站着，她对我说：“爸爸，快坐上来，我也带你轻松一次！”

 发表于《当代健康报》09年10月22日22版“生命之光”

她躺在病床上，回想自己并不漫长的一生，却是充满着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磨难。那些快乐过、幸福过甚至轻松过的，如一滴水蒸发于沙漠中，无迹可寻。她难过地闭上眼睛，两颗浑浊的泪滑过脸庞。

忽然，她觉得有人站在病床前，艰难地睁开眼睛，面前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正凝视着她。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呢？迎着她诧异的神情，男人微笑了一下，说：“别奇怪，我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曾经认识的！”

她绞尽脑汁，把可怜的回忆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出这个男人的影子。男人提示着她：“十年前，在一个小城的火车站！”

她脑中忽然一亮，仿佛一道闪电划破浑噩的回忆。十年前，她流浪到一座小城，和现在一样潦倒，是的，她的生活，似乎从没有顺心过温馨过。她匆匆地要赶往另一个城市，准备在这个小站乘车。小站很是冷清，几乎没什么人，连候车室都没有，只在临街有个售票的小窗口。

站前很是寥寥，她还没有来到售票窗口前，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问：“请问，你要买去哪儿的车票？”她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男人说：“哦，那辆车要三个小时后才有呢！现在还不到卖票时间！”

于是她就坐在街旁的台阶上等，当时已近黄昏，空气中还残留着日间的酷热。远处已有人在三三两两的散步，这些陌生而温馨的场景，从来都与她无缘，更多的时候，她只能是这样痴痴地遥望。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男人也坐在了她的身旁。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也在等车？”男人点点头说：“是呀，我要乘的那辆车也在三小时以后才开！”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她有些奇怪，在这个陌生的小站，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她的话竟变得多起来。两人说得越来越多，互相讲述着生活的遭遇，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完全没有对他设防，萍水相逢，三小时后就会各奔东西，无须顾虑。

她从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么多的话，也从没想过，讲着自己悲惨的经历，语气会那么平静，就像讲着别人的故事。而男人在倾听之余，也动情地讲着自己的经历，两个陌生的人，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情境，用彼此的倾听温暖着生命的苍凉。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他们各自踏上自己的漂泊。他们彼此也报过姓名，那三个小时的交流，只是人生长路上的一个插曲。她也曾温暖过一阵子，可随之汹涌而来的生活的厚重，很快将心中的那一点温暖驱散，就像从没有过那一个静美的夏日黄昏。

此刻，往事如潮。她认出了这个男人，也记起了他的名字。只是看他的样子，不复当年的颓废，而自己，却是垂死病中，于是又黯然几分。男人说：“你知道吗？当初我欺骗了你，你要乘的去那个城市的火车，当时就有一趟，我却说三个小时后才有。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多留三个小时！”

她吃惊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那时的我，穷途末路，这些当时都已对你讲过。我走在堕落的边缘，很想向别人倾诉一场，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三个小时。一直没有对你说感谢，要是没有你，我如今也许正在监狱中。那个傍晚，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而这份温暖，是你所给我的！虽然现在我依然过得不是很好，可我的心情却再也不是黑暗的，而且觉得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这十年的时间，我们又都多了许多经历，让我们再一次彼此讲讲吧，就像十年前那样！”

她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回望这十年，仿佛只是不变的落寞与凄凉。心中生起许多年不曾有过的冲动，想把这一切向眼前之人诉说。他们就那样平静地说着，外面又是日落西山，一个酷似从前的黄昏。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这十年的琐碎讲完，心里无由地轻松起来，仿佛病痛也已远去。她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男人讲他的故事，满脸的安祥与恬静。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卸下所有的重负，她走得轻松而温暖。

时间，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

发表于《百花园·中外读点》09年第11期

天气骤冷，夜里已经零下近十度。

迎着细碎的雪，纷纷扑打在脸上，浅浅的痛，淡淡的痕。

秋的凄凉已经被冬的寒冷取代，不再婉约地缠绕，一任肃杀地冻结。

雪在空中，大地依然，只是一片湿意，心亦无痕，那些漂泊和飘落着的，终归尘土。

第一场雪，就这样无痕地莅临。最美的殒落，等不到最后的洁白。

可以想象，再过些日子，大地，万物，美好的，丑陋的，都会披上纯净的外衣。

白茫茫一片。

最终一切，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个建筑，是恐龙博物馆。

南边的山水

东岸的那些楼影里，有我住的地方

左侧一角楼影，再向北，在我身侧东，就是我住的小区。

对面西岸，正在建起高楼。山水被逼仄。

树犹绿，水犹清，夜里岸边已经有了细细的冰。客居如此，任变迁吧。他年也许会入梦，也许会无痕。

我在这样的时候，通常去找一个朋友倾诉，愤慨地用语言发泄心中的郁闷抱怨。而她始终微笑着，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从小就是聋哑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对她都没有意义。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可以尽情地说，心情地咆哮，不必担心心中的脆弱和愤恨被第二个人知道。就好似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样，可是又有着极大的不同，毕竟，我可以看见一张微笑的脸。

有一次，我接连遭遇了工作和生活中一连串的挫折，我愤愤地找到她，可是，说了好久，激动的心情都难以平复下来。她忽然抓起我的手，带我出了门，门外，仍然是那个让我憎恨而又摆脱不掉的世界。我随着她七拐八拐地转过几条街，前面是一个工地，正在搞拆迁，此刻正准备垂直爆破一个高高的烟囱。她拉着我进了路旁的一个电话亭，在那里远远地观望。我不明白何以她忽然有了这种闲趣，便也静静地看着。随着一声巨响，地面仿佛颤抖起来，电话亭的玻璃窗更是被震得簌簌响。转头间看见她把两只手按在玻璃上，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十几秒后，声响消失，她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我只想摸摸这个世界的声音！”

我的心蓦地一动，在她的世界里，声音该是一种永远无法企及的梦想吧！可是，她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去触摸那梦想，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智慧与执著！

夜里，我收到她发来的一条短信：“我梦想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可是命运却注定我只能用手去触摸这声音。当那份震颤通过手掌传到我心里在，我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我回短信问她：“在那样寂静的世界里，你就用这种方式感觉声音的存在？”

她答：“是的。就算是你们认为的噪音，对于我来说也是最美的音乐。因为，我用的不是耳朵，而是心！”

我一时无语，心底有一种情愫在悄悄地涌动，连日来的烦恼与愤懑都被这种情绪感染得温情脉脉起来。我该怎样去感知这个世界，才能让怨怼变成美好？

她又有短信来：“在夜里，我用手掌抚摸自己的心跳，那样真实的轰鸣。也许，这才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声音，因为，它证明着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是的，是的，只要活着，所有的美好就终会到来。充盈在我胸中的，就是这种激情吧！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挫折打击，可是，如果用另一种心情另一种方式却触摸磨难，那么，所有黯淡的际遇也许就会变成生命中灿烂的点缀！就像我的朋友，用手把这个世界的噪音触摸成最美的乐章。

在漫长的夜里，我将手放在胸前，于轰鸣的心跳中，触摸到了美好的希望正如花朵般绽放！

发表于《人生与伴侣》07年第10期下半月版卷首

发表于《郑州日报》08年2月22日“城市表情”

发表于《新青年》08年第2期

有一天，一个老人走进店里，在众多的顾客中，他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他穿的衣服很破旧，甚至及不上我们农村老家最穷的人。其实我刚才就看见他在门外徘徊，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他在香烟柜台外俯身看那些烟，由于顾客较多，他又不说话，我一时没空儿招呼他。待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我问：“您看中哪个牌子的香烟了？”他四处看了看，怯怯地问：“十块钱以上的烟一共有多少种？”虽然感到有些好奇，我还是回答他：“大约有三四十种吧！”然后便指给他看，并报出香烟的品牌。他又入神地看了一会儿，冲我笑笑，转身出门去了。

后来烟草涨价，他又来了一次，问我那些烟现在卖多少钱。当听我说那些名烟涨幅并不大时，他立刻舒了口气。我这次仔细地看了看他，长得极瘦弱，头发花白，身上还沾了一些红色的砖屑，我由此推断他可能是个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农民工。只是他为什么如此关注这些香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离开的时候，正巧同乡虎子来找我，他看了那老人几眼，问：“他来买烟？”我摇摇头，问：“你认识他？”虎子说：“和我在一个工地干活，挺奇怪的一个老头，别看他长得这么瘦，干起活来却是不要命。跟谁都不说话，他不抽烟啊，来这儿看什么？”

自那次以后，那老人再没来过。年底的一天下午，虎子给我打电话，向我借钱回家过年，我问：“你们的工钱没开？”他在电话那头恨恨地说：“老板说没钱，他妈的，我们这么多人去找他理论，也不好使。哎，你说怪不怪，听说就上次来看烟的那个老头把钱要出来了！”刚放下电话不久，那个老人就来了。一见他的样子，我吓了一跳，他脸上红红的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已肿得睁不开，一瘸一拐地来到柜台前。

还没等我开口，他说：“麻烦你给算一下，十块钱以上的烟一样买一盒，要多少钱？”我更为惊奇，在这里这么久，还没遇见过这样买烟的。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我才算完，说：“一共三十四种，每样一盒加起来是六千一百四十三元！”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仔细地数了两遍，说：“那就一样来一盒！”收了钱，帮他把烟装好，他便蹒跚着走了。

这时已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出了店，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个老人，猜测他买这么多烟做什么，可能家里要办什么事吧！这时一抬头，忽然看见那老人就在我前面不远处艰难地走着。闲着无事，也是为了心中的疑问，我便悄悄地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去哪里。这样一路跟着，竟出了城，到了呼兰河的转弯处，那里是一片坟地。老人停在一个坟头前，拿出一沓黄纸点燃，我在不远处看着。然后他把那些烟都倒在地上，打开包装，一支支地在火上点着，插在坟上。

我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老人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去点烟插烟。好一会儿，他说：“这是我儿子，去年死的，才二十岁啊！”在他的慢慢讲述中我知道，他儿子进城打工，有一次给老板收拾办公室，见桌上有半包软中华，由于他平时只抽一块多钱的烟，于是便把那半包烟揣进了口袋。却不想被正推门而入的老板看见，老板勃然大怒，让保安把他狠狠揍了一顿，轰出了公司。他踉踉跄跄地走在街上，恍惚间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死了。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儿子活那么大，一口好烟都没抽过。后来我就来城里当力工，想挣钱把好烟都买来，让他尝尝滋味！”我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他说：“没成想拼死拼活干了一年，老板不给发工钱。我急了，去找老板，可是跪下求都不行。我就赖着不走，后来他们就打我，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他们怕把我真打死了惹麻烦，就把钱给我了！”

我无言，俯下身，帮着他点烟、插烟。终于，烟点完了，坟头上密密麻麻地都是燃着的香烟，一缕缕的烟雾笼罩了小小的坟茔。我和老人走出很远，回头望去，那烟气仍朦胧着，就像这位老父亲的一片深情，缠缠绕绕不可断绝。

第二年，我再没见过那个老人。虎子说，老人也没有再去工地上干活。我想，他已经完成了一份心愿，从此可以在对儿子的思念中，平平静静地生活了吧！这也是我对他的希望与祝福。

 发表于《博爱》09年10期

    闲闲之际，空空之时，忽忆少年之事。乃秋窗冷夕，孤灯寒夜，遣旧时之情怀。少年时旧作，欲寄无人，聊慰寂寞。则寸思寸灰，路长梦远，空宵劳劳，念念成伤。以祭。

对你的思念是那样漫长

                                    1、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这样的日子没有你。
　　受伤的天空飘满了流泪的云，淋湿了我雨季易碎的心。你的笑容已隐没在渐远的潮声之中，就像新月躲进云层。我该怎样重温你离去时冷冷的足音，当我心头还荡漾着往昔的温存。
　　我依然可以看见轻风吹过满园深情的杏花。
　　我依然可以听见相约的小河边柳叶依依的低语。
　　我依然可以遇见那么多柔情似水的日子。
　　我依然可以梦见被冻结在冬季边缘的如花笑靥。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有你啊！
　　回首时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啊！是楼台一别哀婉凄绝的歌声，是沈园晚照中一抹寂寞如水的霞光，是湘妃竹上点点斑斑的泪痕，是月光下魂魄夜归来的永远的廊桥。
　　我该用怎样的心情来想你啊！我的伤情该如江上的残冰，破碎而透明。我的思念该如丁香树下飞舞的落花，随风飘零。可是我又不敢想你啊，我怕自己的泪水会洇湿你以后所有的日子，我怕无眠的思绪入侵你一枕清幽的旧梦。
　　当二月的斜阳把我的心抚摸得鲜红而纯净，我会用最圣洁的心情为你祝福——
　　岁岁年年，地久天长。

                                     2、情人节的雪
　　 冷冷地行走在冬季的边缘，耳畔依然是你离去时空空的足音。
　　 所有的雪都在阳光下一丝一缕的燃烧，飞散着往事的灰烬。
　　 一弯新月将我的思念钩得细长细长，晚霞将我的门敲击得通红通红。
　　 忘不了回首时你的长发在吉它弦上飞舞。
　　 忘不了丁香丛中我追随着你的深情目光。
　　 忘不了独脚杯旁如水的月色。
　　 夜有多长思念就有多长，路有多长梦想就有多长。
　　 让你的一枕幽梦丰腴我清癯的思绪。
　　 情人节的雪驻守着最初的洁白。
　　 就像我对你的心，纵使消融，也会纯净透明，充满你的世界。

                                     3、月光下的别离
　　 一样的月色，是谁把叹息化作耳畔的长风？
　　 感悟于一沙一石之细，动情于一草一木之微。
　　 月光依然固执地把我们的影子系在一起。
　　 花溪潺潺，濯洗着所有旧日的情怀。太多的过往，就像夜里悄悄的露珠，在某个角落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无情人将去，多情月又圆。
　　 我不敢回首，怕眼中的泪水洇湿你以后所有的路途。
　　 我心疼你在泥泞在跋涉，所以装出坚强的样子。
　　 望月不语。
　　 我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你说：“是啊，圆得像个句号！”

                                     4、最后一滴泪
　　 是湘妃竹上点点斑斑的印痕，是沈园红墙上一段凄清的往事，是月色楼台上一别生死的沉恸，是万里长城上风干的孟氏之情。
　　 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啊！你抬头凝视我的眼，一瞬间所有的星光月色都溶入你深情的眸子中。
　　 我说出了那三个字，你流下了两行眼泪，亮亮的像两条细细的溪流。
　　 多年以后这情景就像一幅画面，而我就是那个在画前惊慌不知所措的少年。
　　 谁也不会料想岁月的风尘会将太多的美好掩埋，当一切只能怀念，落在心间的是最初不变的心跳。
　　 这些年中我为你流过多少泪，天上圆缺不定的明月知道，午夜里的星光知道，枕畔的清梦知道，还有，相约旧地的依依垂柳知道。
　　 今夜，在灯下，回想你十六岁的容颜，我会为你流下最后的一滴眼泪。
　　 因为今生已了，来世未卜，我的心已经干涸。
　　 今生今世，我只能在坎坷中流浪，没有归期。

                                     5、往事的弹孔
　　 岁月的风吹过，我的心在呜咽，那是你在我心上留下的伤痕，日夜的哭泣。
　　 回溯最初的源头，就是一个无悔的奔流，虽然最终将面对绝望的悬崖，我依然愿为你飞落成瀑布，划过生命最后的辉煌。
　　 行走在往事中，身前身后都是寂寞的陷阱。我逃得过时光，却逃不过思念。
　　 眷恋你足边缓缓走着的波纹，而我们已隔河相望，相聚无期。
　　 我只能躲在芦花丛中，独自看不变的月升月落。
　　 此生我会一直随你奔走，任岁月的风吹过我心中往事的弹孔，为你奏出永远不变的爱的歌谣。

                                     6、重逢
　　 再见你的容颜，已被沧桑覆盖。熟悉的笑脸很近，飘忽的眼神很远。
　　 一声叹息悄悄落在心间，惊起了纷纷扬扬的往事。
　　 当年的你我还不解世事的艰难，站在白桦林中，看雨从天空中洒落。
　　 你说，请你珍惜这春天的第一场雨，那是我的泪在慢慢地流。
　　 忘不了你在丁香丛中巧笑倩兮的样子，一次次在我午夜梦回时黯然神伤。
　　 终于再次相见了，却仿佛隔着前世今生，看得见你殷殷的心事，无法找到通向你心底的幽径。
　　 相见争如不见，叫我如何去面对再一度的别离？
　　 今夜，在灯下，细梳着你的长发，一丝丝缠绕着我经霜的心。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
　　 只好送一朵微笑给你，温暖你以后的路途。
　　 即使有一天你将它失落，它也会在走过的路上落地生根，长成我郁郁葱葱的眷恋。
　　 那叫挥挥手吧，让尘世的牵念伴你天涯。
　　 纵使世事两茫茫，我的心依然在故地为你守候，岁岁年年。
 
                                     7、离别的笙箫
　　 心随起落陌头尘，远游何处不销魂。
　　 正是春天，杨柳依依，你却要走向另一个陌生。
　　 你的目光已飘忽如隔天涯，而天涯飞来的一缕晚霞正将回忆染红。
　　 我知道自己的心终将漂泊无岸，不知何处吹芦管，人未去，乡愁已起。
　　 有你的地方才是故乡，否则就算世界再大，我也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我可以想象，窗前的青草会在我的思念中黄了又绿，明月圆缺，我心却永远不会复原如初。
　　 春意正浓，而我心已秋。
　　 当你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却无法折断自己的目光。
　　 我知道你不敢回头，你怕我潮湿的眼睛泥泞你的心。
　　 让我再看一眼你的容颜吧，只为此刻之后，便是天涯海角。
　　 而在无法预知的将来，你是否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想起我，然后向远方绽一朵微笑，一如当年？

                                     8、初相遇
　　 只是千人万人之中偶然的一次回眸，却注定了一生的牵挂与思念。
　　 是什么让你我在人海中没有擦肩而过？
　　 当风霜渐渐覆上青春的脸，相约的旧地依然是杨柳依依花溪潺潺。
　　 那短短的一瞬竟浸润了一生的泪水。
　　 知道最初的相遇只是为了最后的别离，只能俯首等待，等待命运把我们分开。
　　 也许上天就是这样安排，让我在这尘世间与你相逢、相恋、相离，然后在孤独中垂垂老去。
　　 当我的青丝变白，当你的红颜不再，在心底你依然是最初相遇的样子。
　　 我怎么舍得让你在我心里憔悴，当你的青春正水般澄澈，树般葱茏。

                                     9、岁月的河流
　　 独对夕阳，让缕缕香烟朦胧了记忆。
　　 脚下的河流伸向远方，那一叶轻舟也渐行渐远，上面站立着我的青春年少。
　　 记忆中的河流已改道他乡，而你依然在河对岸与我遥遥相望。
　　 夜幕长垂，我就这样望着你，不想回家。
　　 注定了要相望着慢慢老去，不变的只有芦花丛中的月升月沉。
　　 我找不到舟楫，只能沿河奔走，跑到地老天荒。
　　 抑或远方有幸福的传说如诗如梦，河流浅到可以涉水而过。
　　 黑夜是白天的影子，痛苦是幸福的影子。
　　 在快乐与忧伤的交替中，白了我的黑发，老了你的容颜。
　　 而这条河依然在奔走。
　　 它的名字叫流逝。

                                    10、十六岁的青草地
　　 那时常相对静坐在小河边的草地上，远处山坡上的白桦林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是那样静美，你洁白的裙裾在我心底舞起无尽的温柔。
　　 有蜂飞蝶舞，有鸟鸣虫唱，还有你清澈如水的目光。
　　 仿佛只是刹那间，年华便已走远。
　　 十六岁的青草地依然如故，而沧桑已经漫过了我的心。
　　 现在的你身在何方，可曾让岁月改变了模样？
　　 青春像十六岁的照片般慢慢泛黄，记忆总是在某个无眠的夜里涨潮般涌上来。
　　 就像风雨敲打往事的窗棂。
　　 十六岁的花季，最美的年华。我会永远记得是谁陪我一路走过。
　　 珍藏你十六岁的笑脸，一如珍藏我一生最美的梦。
 
                                    11、两滴泪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的泪水流淌在记忆深处，滋润着我日趋干涸的心。
　　 于是所有的往事都变得生动起来。
　　 那是一个飘雪的晚上，太多的眷恋都没有说出口，说出口的只是一句“再见”。
　　 你转身疾行，那一瞬间，我看见两颗大大的泪珠从你脸上滑落下来，轰然落在我的心上。
　　 从此，我的心中便承载着太多的忧伤。
　　 人事沧桑，不变的依然是你在梦里黯然的神情。
　　 思念在心里疯长成林，任风刀霜剑不能采伐。
　　 每到麻木欲绝，便会有一点温情从心底慢慢地涌上来，于是开始又一度的怀念。
　　 你最清的两滴泪，却是我今生最浓的一段情。

                                    12、岸上的相思
　　 依然是那条不变的河，流走了太多的岁月。
　　 在水之湄，你还在星月的斑斓中放歌吗？
　　 舟上的少年已老，引一根长篙，划向悠悠的时间彼岸。
　　 曾经的一船星辉两耳骊歌，已成为沉淀于心底的灿烂往昔。
　　 没有你的日子，岸上的芦花依然深情地开放。
　　 一滴泪使整条河的水都生动起来，涟漪中颤动着虚幻的年华。
　　 风在耳畔流淌，是你的叹息吗？雨在眼前洒落，是你的泪水吗？
　　 是上天的眷顾，让我在经风浴雨中依然能想到你曾经的悄喜轻愁，一颦一笑已在我的心里发芽拔节，疯长成砍伐不尽的相思。
　　 相望而终老，然后变成月光下的两棵树，守望到地老天荒。

                                    13、曾经心动
　　 独对秋风秋雨，红花红颜在寂寞中憔悴凋零。
　　 脚下的万千条路，没有一条能通向你的心底。有时想化作一尾游鱼，沿着你的目光溯流而上。可总是于潮退的时分跌落于失望的浅滩。
　　 三月的风衔来你的叹息，四月的雨淋湿我的思念。
　　 躲进夜里，躲进梦里，却躲不过往事的罗网。
　　 曾经心动，已成心痛；曾经心醉，已成心碎。
　　 只愿每个有我的明天里，不再有泪，不再无你！
 
                                    14、心碎如花
　　 即使碎成千片万片，只有情如故，只有痛如故。
　　 就像一朵花的绽放，我的心就这样慢慢地支离破碎。
　　 终会被西风吹落辗转，却依然会芬芳一处红尘。
　　 那是一种无人可见的绽放，在寂寂长夜里，倾听着自己内心里花开的声音。
　　 在散落一地的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人的脸在冲我微笑。
　　 于是空心走过这世间的路，看身后的红尘中，是否会有一片片相思疯长成林。
　　 那是我的心儿所化，每当叶落花飞，那时又一度为你情伤的轮回。

                                    15、梦里的青春
　　 多少次在午夜里惊醒，而梦的意蕴还在弥漫，一如枕畔流淌的月光。
　　 岁月的尘埃纷纷扬扬飘散，剩下的，只是鲜亮的背影。
　　 一个不经意的梦竟擦亮了所有的回忆，而泪水又将往事浸润得生动无比。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还是会对你俯首感谢，给了我一个芬芳的美梦。
　　 想在想来，没有比梦更远的地方了。
　　 那片丁香花依然深情地开放，空气中仿佛依然流动着你青春的气息。只是一切都已远如隔世，只有思念一丝一缕地从岁月深处渗透过来。
　　 那时的我们，是两只翩翩的彩蝶，在青春的芳草地上悠悠地飞。
　　 只是蝴蝶飞不过沧海，当沧桑过后，只留下一段用遗憾酿就的幸福。
　　 当华年远去，生活的厚重将一颗心过早地掩埋，只有你给我的梦是让幸福萌芽的土壤。
　　 我喜欢在梦里回望你，一如回望自己生命中最美的时光。

                                    16、短章
　　 你是我前生写下的一句诗，你是我前生流下的一滴泪，你远隔云端凝望我的奔走，一切也只是虚幻的影子。
　　 于是我今世写下太多忧伤的文字，每一篇都浸润着太多的泪水。
　　 我知道永远无法共看此生的花开花落，也无法走过华发苍颜，看得见彼此殷殷的心事，却相隔着耿耿星河，无水可渡，无桥可通。
　　 只好用微笑温暖对方的双眼，而心中的苦涩却如海洋般将我淹没。
　　 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同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与你相遇？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我们的心还那样近？
　　 为什么，为什么相遇之前，你就已属于别人？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17、惊鸿一瞥
　　 于千人万人之中，竟又与你重逢，在人流如织的街头，仿佛从海面上泛起的泡沫，又瞬间飞散。
　　 还是那张笑脸，可沧桑已现。那一刻，我在心底用时间筑就的坚堤轰然坍塌，往事四处漫流。
　　 在回忆的海中，你的影子瞬间消逝。
　　 当生命中最初的爱飞过头顶，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月夜中独自的悄喜轻愁。
　　 我在人群中茫然四顾，只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城市忽然空了，只有我的心在跌跌撞撞寻觅一条通向你的路。
　　 五秒中的对视，唤醒了我一生的疼痛。
　　 以致多年以后，在人海中看见一张酷似你的脸，我忽然就泪流满面。

                                    18、旧地重游
　　　　暗记韵华变，年年归来，重叠的只是往事的影子。
　　　　忽然明白，有一些地方，只是为你而存在的。
　　　　这里的绿树曾因你的多情而呢喃，这里的清溪曾因你的泪水而呜咽。
　　　　树依然葱茏，水依然流淌，而所有的前尘却无法随风飘逝随波远行。
　　　　一切都在，只是没有你，你已远在千里万里之外。
　　　　躲不过世间的情深缘浅，只能让心在旧地依依徘徊。
　　　　坐在那里，有一种带着忧伤的亲切，有一种带着怅惘的幸福。
　　　　日已夕暮，我轻轻地往回走。
　　　　回首的刹那才发现，有一个旧地已永远无法重游。
　　　　那就是你心中最温柔的角落。　

                                    19、刹那芳华
　　　　无言地看一朵花的开谢，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时间。那短短的灿烂，就像流星划过天际，留下的，只是无边的眷恋。
　　　　红颜的老去也只不过是刹那间，只是花儿谢了，还有再开的时候，而我却永远无缘你再一度的美丽轮回。
　　　　面对昙花的一生，我的心碎了又碎，那是我宿命的写照，曾面对我的每一张红颜，都在寂寞中憔悴。
　　　　任沧桑漫卷眉头心上，曾经欢快的笑也如落花随风，谢幕的往事只能在梦里依依重现。
　　　　面对一朵花的命运，忽然想到自己的情事漂泊，悲从中来。
　　　　一次的美丽，却是我一生的心痛。

                            20、爱已沧桑
　　 过了静美的年华，过了忙碌的季节，当生命终于可以安宁，以为曾经的一切都会融入岁月的大河，渺不可寻。
　　 为你开过的花已随青春零落辗转，为你流过的泪已随泛黄的日记积满尘埃。时光的蛛网密密叠叠，将所有的过往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是，在这垂暮的时刻，将落的夕阳蓦然点亮了回忆，那些点点滴滴曾如微尘般飘散的感动，此刻竟然生动无比。
　　 这最后的追思温暖着我的孤寂，一如斜阳用手掌最后抚摸将暮的大地。
　　 在经历了半世风尘之后，那些刻骨铭心的，鲜明如昨日。
　　 终于在沉默中感悟，原来沧桑的爱，是皱纹中盛满柔情，白发里散着芬芳。

                            21、一朵花儿开
　　 看过初开的花，看过怒放的花，看过凋零的花。
　　 一阵风的美丽，洇染了四季的天空。
　　 走在林海雪原之中，四顾萧条，只有飞舞的雪花盛开着我的寂寞与伤怀。
　　 那是怎样的一缕清香，如蝉鸣潜入长夜，如星光透过黑暗。在雪的怀抱里，有一朵花在静静地开放。
　　 那是怎样的一种洁白，如无瑕的玉，如无痕的梦。只是刹那间，无际的冰天雪地忽然充满了柔情。它是冰雪下隐藏的温暖，是冷酷中掩盖的温柔。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女孩，为她写过多少诗，为她做过多少梦。她只是冷漠而沉默，一次次撕碎着我的青春。于是为她流过多少泪，伤过多少情。
　　 是的，是的，她曾为我绽放过唯一一次的笑脸，那一刻，所有的际遇便充满了阳光。仿佛那一瞬，注入了我一生的幸福。
　　 而今天，在冬季的深处，面对一朵盛开的冰凌花，忽然就想起了那张笑脸。心中的块垒终于消于无形，那温暖的花，只要开过一次，便可以美丽一生啊！

                              22、红尘泪
　　 经年的尘埃覆盖了青春的足迹，回首一片荒芜。如何让我的追思从上面走过，我怕溅起的往事微尘，会让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启程。
　　 红楼隔雨，看到的是繁华落尽的凄凉，春柳春花，葱茏不了我心底无尽的落寞。
　　 在哀婉凄绝的骊歌之中，你的身影已渐行渐远，远到无法入梦。一滴清泪的光辉，映出了你最美的年华。
　　 可一切都是虚幻的影子啊，如镜花水月，孤独地美丽在岁月深处的角落。我尘封的心，已经不起一滴泪水的重量。
　　 轰然而下的泪水，落进无际的寂寞，融入夜夜如旧的思绪，穿透时光的沧桑，与往事的琥珀交相辉映。
　　 在这个小兴安岭的秋天，我从一滴泪中看到了爱过的海，任漫流的青春将我湮没……

                         23、一树碧无情
　　 从夏天深处款款走来，是你盈盈的足，涉过我的青春之河，让心儿随涟漪荡漾成瞬间消散的笑靥。
　　 秋天的身影已遥遥在望，那一树一树，依然是碧绿的叶子，摇曳着最后的热情。
　　 当繁华落尽，我们的爱便会一片荒芜。可那些树依然生机无限，阳光依然在每一片叶子上舞蹈。就像我的心，还在欢快地跳跃。
　　 当一切只能回望，那片浓荫已经是在回忆深处。满山的树在我的思念里黄了又绿，而你的笑脸，已隐没在渐远的潮声之中。
　　 在这个叶黄花落的季节，我站在高高的山顶，把所有的怀念与眷恋放在掌心，让风吹去。

                            24、秋日私语
　　 你知道吗？花儿已开始随波飘零了，满山的树也都黄了，阳光下飞舞着成群的瓢虫，如我曾经斑斓的心境。
　　 你知道吗？雪要来了，会如约君临我落寞的天空，就像我回望前尘，依然驻守着的最初的洁白。
　　 你知道吗？我的心被金风割碎，一年一度，已经六年了。满目苍凉之中，生命的风霜再一次轮回。
　　 你知道吗？你离去的足音踏碎了我所有的美梦，惊醒的时刻，岁月已荏苒成不可追溯的遥远年华。
　　 你不会知道我的一切，就像我的思念无法企及你的梦。只好让往事葱茏心底的那一片荒芜，那是漫漫风尘的路上，我唯一的绿洲。
　　 那是爱的故乡，怕只怕一切只是一场海市。就算那楼台月影真的停留在岁月的彼岸，可我早已失落了舟楫。
　　 只好让心绪洇染你那一方天空，倦了的时候请你抬头遥望，我的爱是天边最美的那片晚霞。

                          25、信上泪痕
　　 拂开岁月的尘埃，红笺小字清晰地记录着曾经的伤痛。点点斑斑的印迹，将青春洇染得一片泥泞。那个如花的女孩，在折叠的信笺里，已委屈了许多年。
　　 重读往日的情怀，伤心如花绽放。那个从不经意的女孩，许多年以后，竟在我心中留下这么重的感伤。
　　 那一片泪痕，如一只枯萎的蝴蝶，在青春的花上翩然殒落。穿过流年中无数个日复以夜，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
　　 那是一朵凋零的花，那是一幅凄美的画，那是一颗受伤的心。
　　 当一切都如云烟散尽，远方的你，还会不会流泪，在那些酷似从前的晚上。

                             26、青春日记
　　 褪色的故事在时光深处蕴敛成幽幽的眷恋，如一枚枯萎的叶，划过美丽的弧线，落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如殒落的蝶，依然美丽，却再也无法张开斑斓的翅膀。
　　 拂去封面上积满的日子，往事于泪光中闪烁。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有感动与感伤，都有泪水与哀愁。
　　 仿佛与当年的你猝然相逢，于是一颦一笑，无不牵连着我年轻的心。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子弹，射中我心中爱的靶环。
　　 有时光的雕琢，有泪水的浸润，有思念的轻抚，那段往昔，已成为最美的传说。
　　 那些曾和着泪水、伴着微笑写下的千言万语，在青春的扉页上凝聚成一个字：爱。
　　 是的，曾经爱过，曾经的爱，那么真，那么好！

                            27、清醒的悲伤
　　 即使喝尽传说中的那一种酒，也无法醉生梦死，伤离痛别，落花如雨，柳条青青。
　　 而却是满目的秋，满心的凉，即便阳光千朵万朵地开放，没有你，永远都是凋零的季节。
　　 泪眼问花，花儿依次地谢幕，独上西楼，只见新月如钩。天遥地远，除了那独行渐淡的背影，竟无人可答我的忧伤。
　　 陌生风尘，天涯路远，我的一生写在风里，随梦漂泊。
　　 酒醉的时刻，却是最清醒的悲伤，最冷静的痴狂！

                            28、丁香落
　　 一树深情已随风辗转，如我们的爱情般尘归尘，土归土。
　　 曾经花丛里的一串串笑语，已成为惘然的昨日，在忧伤的心底，一串串地盛开。
　　 仿佛从命运深处，飘来流动的氤氲，还有离别的味道。一别经年啊，丁香又殒，往事重苏。
　　 未知的山山岭岭之间，你在哪一处轻轻地盛开，悄悄地谢幕，寂寞着静美的一生。
　　 你给我的美丽就是那些已逝的丁香晚春，而我的思念就如那些花谢后的绿叶，正自无法遏制地郁郁葱葱。

                         29、四月的小雪
　　 也许，只有在这远远的天涯，才会在四月有雪飘落。我逃过千山万水，纷纷的雨季却以一种洁白姿态君临我无痕的心境。
　　 面对漫天的雪花，忽然于凝望中感悟：原来那么多泪水洇湿的往事，也可以美丽地在心中重现。
　　 忧伤是这样的美丽，或许有一天它会幸福成如歌的传说，而我也能释然地微笑，面对烟花的谢幕。
　　 我在等待淡漠的旅途之中，路旁长满了零星的过往。
　　 那漫天飞舞的四月小雪啊，是我的泪，用最轻盈的姿态在你的世界里洒落。

                        30、雪飞又是一年寒
　　 独行在茫茫的雪野之上，少了那一串足迹，仿佛天地忽然寥阔，无边无际着的，是我冷冷的足音。
　　 终于可以，把那份爱的沉重挥洒成漫天飞舞的洁白，卸落心头重担，时光薄如蝉翼，可在心底悄悄潮起的，依然是昨日的浪花。
　　 曾经以为，年年飞满北方天空的，是我无边的清怨，使满目的疮痍化作冰冷的美丽。
　　 终于是可以这样静静地想你，不再让眼中有泪，不再让心里有恨。只是这冰封雪盖，真的不会天长地久。
　　 等酷似从前的春日来临，等叹息般的东风漫过。
　　 决了我心中的堤，又一度的潮涌冲天；泥泞了我的生命，又一年的伤情泪流。
　　 如果真能让雪不融，对你的爱就会凝固成永恒的清远，冷而无尘，清而无望。
　　 身处雪国，心如永夜。

                         31、回廊曲梦
　　 楼台倒影，绿柳扶风，那是多么晴好的夏日。
　　 群山淡远，如年少时的轻愁，这样一个漫长的午后，临水喁喁，倾听你的心事，带着温柔的感动。
　　 还有，那个晚上，在这水上，在这曲曲折折的回廊上，树荫山影已隐没，只有一轮昏黄的月亮，在尽头悄悄探出头来。
　　 相对无言，只有远处楼台上，一缕轻歌随风飘荡。
　　 与你的一点一滴，多年以后竟汇集成汹涌的思念，随着流年奔向眼前心底。
　　 在那回廊之上，可还有时旧时的月、旧时的风？那些无边风月里的有限年华，竟都是有你的影子在飘荡。
　　 前尘如梦，而梦里竟有那么多的真情与思念，有那么多的风情月恨，爱与哀愁。

                         32、长街短梦
　　 晚风悠悠，华灯初上，我们牵手徜徉，如两条快乐的鱼。
　　 只是没有料到，在岁月的风霜之后，这样的一个场景也会成为心痛的记忆。
　　 鲜活的是记忆中青春的脸，还有那心上泛起的悄喜轻愁。
　　 当初以为在那条长满白桦的街上，我们会携手走过长长的一生，青春还没来得及回味，甜蜜与感伤便已成了短短一梦。
　　 从此，那条街上再没有我们的身影，只有那些白桦树，还在重复着不变的秋黄春绿。
　　 你走之后，我竟不敢再涉足，只是远远地凝望。
　　再没有阳光从你的发间轻柔地流淌，再没有你明亮的眸子里路灯昏黄的温柔，再没有多情地风衔着渴盼扑入你的窗口，再没有我纯纯的爱伴你轻轻地飞。
　　 那一街繁华飘摇辗转，像许多正在模糊远去往事。

                         33、夜路
　　 有寥寥的星，有轻轻的风，有淡淡的云，还有，无边的落寞与无尽的虚空。
　　这条路走了那么久，只记得来处，却不辨前程。来时相依相伴，渡尽劫波，却是陌路天涯。另一串足迹已不知流浪何方，却一直奔走在我的心里。
　　 虽然有星有月，眼前依然是无边的黑暗。行走在无涯的旷野之中，何时才能走出往事的阴影。
　　 只是，在今夜，我终于明白，既然一起走过那段泥泞，就算不能携手终老，也是一种幸福。只要美丽过，就让它洇染所有的日子吧。
　　 眼前虽然是无边的黑暗，你的真情是我脚前的灯。

                        34、伤情白桦
　　 遥遥地刺破蓝天，也将我的心割划得支离破碎，那份洁白，那种正直，恰似曾经拥有过的纯情。
　　 在那片林子里，缠绵的风还在悄悄地打扫旧时的记忆，那一地点点斑斑的光影，多像昨夜飘摇散落的梦。
　　 曾经刻在树上的我们的名字，已被岁月篡改得面目全非，那些过往，也已随沧桑漫漶，长满思念的野草。
　　 那个老人说，这片白桦林是当年的知青植下的，火热而苍白的时光已走远，在这暗暗的林径间，徘徊重叠了多少爱的影子。
　　 而我们走过的，却是另一种伤情。林外的天地那么大，走出去，便已相忘于江湖。我如一只恋旧的倦鸟，独对斜阳草树。
　　 高高的白桦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高高的白桦里，有一种爱正成为永恒。

呼吸的声音

● 尤今
     读这篇散文时，我刚刚从海边回来。当时，夜很深，静得可以听到寂静的声音。读着读着，拿着书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一段不经意地飘入眼帘的话，就像是一勺猝不及防地泼到心上的沸油，使我一时痛得回不过气来。

　　是一位署名“包利民”的作者写的，篇名是《最美的声音》。

　　内容忆述他读大学时，寝室有位家住哈尔滨的同学，声称家里没有装置电话，从来不拨电回家。有一次，暑假回来后，一连多个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听一盘从家里带来的磁带，听得很专心、很投入，有几回被窝里甚至传出了压抑不了的哭声。室友向他借磁带来听，他说什么也不肯。有一次，好奇的室友趁他不在而从他枕头底下翻出了那盘磁带，放在录音机里听，可是，磁带转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传出来。室友十分纳闷：他每天晚上听这盘空的磁带干什么呢？后来，行将毕业时，他才向室友坦白了真相。原来他父母都是聋哑人士，为求生计，在生活线上碰得焦头烂额；然而，为了让他日后能过上好日子，双亲苦上加苦，想方设法送他上大学。他离家万里，时常想念父母，他说：“那次暑假回家，我便录下了他们呼吸的声音，每天晚上听着，感觉父母就好像在身边一样。”在他的心里，父母的呼吸，就是人世间最美的声音。

　　啊，父母的呼吸，就是人世间最美的声音！

　　我默默地读着这几句话，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然后，眼泪便难以遏制地往下淌、往下淌。

　　啊，这是怎么一种刻骨的痛啊！

　　这一天，是2006年9月27日。

　　三年前的这一天，至亲至爱的父亲撒手尘寰。

　　我们遵照父亲的遗愿，让他的骨灰随海飘流；让他和在同年七月病逝的母亲在浩瀚无边的大海中重逢。
    母亲去世之前，有好几个星期在加护病房里和狰狞的死神搏斗，在这个非常时期，要听原本健谈的母亲以富于韵味的语言与我们话东道西，已属奢望。我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听母亲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声，就算再微弱，依然是人世间最美的声音。
　　然而，这样一个简单已极的愿望，竟然还是落空。

　　母亲去世后，原本好谈爱笑的父亲，对于语言和笑声，突然变得“锱铢必较”，吝啬得近乎苛刻。每次回家看他，他眼神空洞，不发一言；我们在厅里对坐，此起彼落的呼吸，就是双方沟通的“语言”。那时，我只觉悲恸，一心想让父亲说、一心想要父亲笑，可是，自己却又还沉浸在丧母的悲伤里，真有“泥菩萨过江”的感觉。母亲去世仅仅78天，父亲便相随而去。

　　父母亲的呼吸声，自此成了人间的绝响。

　　每年，在父母的忌日里，静静地站在他们骨灰飘流处悼念他们时，大海总讳莫如深地沉默着，海面不皱，波浪不起，原本想将浪涛拍岸的声响想象成他们呼吸的声音，但是，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却也无法达致。

　　别人总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对于被感情刺伤的心，它也许有一定的疗效；然而，亲人死亡在心房挖出的那个溃烂的伤口，却很难愈合。我总是避免去想，因为那种一波一波直捣心窝的痛很折磨人。

　　父母的呼吸，就是人世间最美的声音。

　　是真的。

　　父母逝世三周年，谨以此文为祭。

• ISBN：9787534645969

• 出版社：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
• 2009-06-01 第1版
• 2009-06-01 第1次印刷
• 开 本：16开 开
• 页 数：187页

                                      前言

                                      在学习中心存温暖

                                           包利民
    如果说，知识是蓝天，那么学习的心就是阳光，就是白云，将生命点缀得灿烂无比。
    可是，葱茏的岁月里，并不全是天蓝草碧月白风清，也会有飘雨飞雪，也会有轻怨悄愁。
    有那么多的困惑，有那么多不被预料的种种，一一横亘在学习的路上，于是心变得很沉，书包变得很重，可是，我们终是走了过来，用一颗执著而无悔的心锁定了自己的方向，用满腔的热情与热爱，把学习生活里的多彩多姿慢慢地展现在眼中。
    那是一种温暖，可以焐热冰冷，可以照亮前路。
    学习对于年少的心来说，并不只是校园里的鸟语书香，不只是黑板上无穷尽的公式定理，也不只是试卷上的喜悦或悲伤。学习有着更丰富的内容，有了一颗温暖的心，再难再累，世界依然是春花秋月夏风冬雪，不会让挫折和暂时的失败黯淡了年轻的心境。
    心中有了温暖，所有的梦想便都有了方向，就如在黑黑的夜里，亮起了最璀璨的星光。
    当你从书山题海中从容走过，才会发现，心存温暖，那些学习路上的重重阻碍，只不过是白帆上的一滴海水，只不过是翅膀上的一缕云气，不是重负，而是一种点缀。
    拥有一颗温暖的心，定会在风雨起起落落的人生路上，走出一串无悔的足迹；面对汹涌着奔向眼底的日月和流年，才不会让世事沧桑了清澈的心。
    亲爱的孩子们，愿你们都能学习得很好。
    亲爱的孩子们，我在这里为你们祝福，岁岁年年，地久天长！

                                       导语

        小故事，大启迪。本书为感悟人生丛书之一，是心灵成长必读之书，主要供青少年朋友阅读使用。书中收录了近百篇关于学习的励志故事。读完本书，你会发现，学习不只是校园里的鸟语书香、黑板上无穷尽的公式定理，或是试卷上的喜悦或悲伤，而有着太多太丰富的内涵和意义。

                                       目录

为什么学习
加上快乐的分数
心灵深处的一课
自强
只要你抬起头
改变环境，不如改变自己
留下一扇窗
手心里的伤痕
我可以再唱一遍吗
梦想的高度
最美的一棵草
我相信我能飞翔
在自卑与自信之间
你可以借给我墨水吗
领路的人
漂泊在心湖的纸船
认识你很幸运
你在做什么
你想砍哪棵树
在逆境与辉煌之间
上帝无宠儿
从一双鞋开始
在心灵的画布上涂抹阳光
路曲心直
眼睛与大脑的距离
学生的提问
心灵有耳
逃到天堂
最后一只鸟飞走了
琴键上的十二根手指
如果伊安会说话
构建心灵的城堡
把饼画在墙上
比别人多想一点
不慕虚名
不因利往
成功或失败的理由
飞翔的翅膀
风从花里过来香
感悟那片蔚蓝
给紧张的心一缕花香
给生命以挣扎的过程
蝴蝶的翅膀
回头的勇气
畸足撑起完美人生
坚持的勇气
将心倾斜7度
进步的阶梯
可不可以不拿第一
老叔的作业本
李白的学诗之路
另起一行
梦想不会辜负努力
沐浴生活的灵泉
难度决定高度
你从哪里来
年轻的心
破茧成蝶
上帝不会辜负梦想
清晨的演奏
神奇的门槛
手心里的字
腾空你自己
完美的失败
忘金才能夺金
为一扇门铺一条路
我不怕它
我不是青春里的一朵谎花
下一个就是你
心的下面，脚的上面
一杯水的距离
是不是一样
一群白鹅跳下河
一只鸟飞出我的喉咙
一种鸥与一种鹰
永远不晚
用别人的拳头击开自己的门
有一种自卑如花绽放
在心底开一扇门
在心灵的空地上播种芳香
足迹里的歌
最温暖的动力
每天十分钟
专注引发奇迹
想象的天空
难道非要标准答案吗
我要得110分
只要你在不停地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相信自己是一只鹰

                                精彩页（或试读片断）

                                        加上快乐的分数
    上中学的时候，她是一个长得很丑的女生，同学们都不喜欢她，谁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玩或学习。她每天都很沉默，只是坐在座位上看书。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在提高，到了初二下学期的时候，她已经是班上的第一高手了。
    每次考完试，同桌都要看看她的卷子，她的代数学得最好，可却从未得过满分。即使有时她答得全部正确，老师也只是给她批个99分。对此她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说可能老师嫌她的字写得不好。
    同学们从没见她笑过，问她，她说有什么好笑的，长得丑只好去努力学习了。只是她心中一直有个遗憾，就是代数还没有得过满分，就算答得怎样好，也只是99分。她不明白，后来只好叹道，可能是老师也嫌我长得难看吧！
    代数老师是她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的乐天派。他从未气急败坏地批评过哪个同学，总是温和地讲着他的道理，这使得他深受同学们的尊敬和拥护。初三下学期的一天，他带同学们去野外游玩，并且要求一个都不能少。同学们都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几乎从未参加过班里的活动。那天老师很动情地说了很多话，希望他们珍惜这三年同窗的时光。然后，他让每人都讲一下自己这三年的感受，并强调说，谁都要讲，这也是对她说的。同学们讲着三年中那么多难忘的事，很激动，手都拍红了。
    轮到她了。她站在草地上，脸红红的，同学们和老师都真诚地看着她。终于她开口了：“同学们，我知道自己长得丑，所以不敢和大家交往。我很自卑，脾气变得越来越坏。过去的那些日子在我心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但我觉得此刻才是我三年初中生活中最真实的时刻。我能当着你们的面说这么多的话，这是我从没想过的。希望今天会是我的一个新的开始，我也想和大家成为朋友。”
    她说完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大家忽然鼓起掌来，有几个女生跑过去拉着她合影。同学们几乎是第一次看见她笑，
    而且笑得那么开心。回去的途中，老师问她：“你今天觉得快乐吗？”她笑着说：“我很快乐，老师！”
    第二天又进行了一次代数测验，这次她得到了一直所希望的满分。这让她欣喜不已。在她的卷子最后，老师写了这样一段话：“你早就该得到这个分数了，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给你。并不是你的答案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你的不快乐。学习固然重要，可是快乐同样重要，没有快乐的心情，就算学习再好，你在以后的生活中也将会是艰难的。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也希望你以后能快乐地生活和学习！”
    多年之后，老师写在卷子上的这段话依然铭刻在她的心中，陪伴着她一路前行。
    ……
    P8-11

光辉的事业 温暖的人生

悠悠粉笔香

医院里住进一位老教师，是学生们把他从讲台上抬下来的。他患的是肺癌，已是晚期，可依然坚持给毕业班讲课，终于倒在了黑板前。他已执教近50年，粉笔灰染白了他的黑发，也日益侵蚀着他的肺，他的病就是这样年复一年在粉笔灰中落下的。

每天都有人来看望他，有老师，有学生，有过去的学生也有现在的学生。他的身体已相当虚弱，连呼吸都非常困难了。他所教的毕业班的学生来的时候，他最高兴了，逐个地嘱咐学生们在学习上应该注意什么。唯有这样的时候，他的眼中才会闪现出无限的生机。学生是他的希望所在。

老教师的事迹不胫而走，许多人慕名而来，想一睹他的风采。那一天，病房里围满了各界的知名人士，其中有许多人都曾是老教师的学生。老教师已到了弥留之际。有人问他：“老师，您把一辈子都贡献给教育事业了，您是为桃李满天下而自豪，还是为粉笔灰夺走了您的生命而后悔？”

老教师不语，把目光远远地投向窗外，那是他所在学校的方向。良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声，说：“我多想回到黑板前，再闻一闻粉笔的香味！”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湿了。

给孩子一个世界

他是一个山村教师，是学校的唯一一个大学生。他在省城师范毕业后便选择来山里教书，因为，他也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那个山村很是闭塞落后，学生们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每次下课的时候，他都要给孩子们讲山外的事情，讲那些美好的事物。那样的时刻，孩子们充满希冀的眼神就会刺痛他的心。孩子们常常问他：“老师，我们怎样才能走出大山去呢？”他总是这样回答：“那是一个知识的世界，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就会去山外上大学，就会走进那个世界！”

许多年过去了，他教的学生大多走出了大山，成就了自己的事业。如今他已年近中年，粉笔灰已渐渐染白了他的鬓角，可他依然站在简陋的讲台前，为孩子放飞梦想。他说：“作为一个山里教师，只给学生传授知识是不够的，还要在他们的心里种上梦想！”

对于孩子来说，首先要给他们的心里打开一扇窗，让他们看到外面世界的美好，让他们心里有了希望和梦想，然后再为他们打开一扇门，引导他们走出去。

父亲的礼物

有个孩子很喜欢学习，而且放学后他便将白天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像模像样地讲给还没上学的妹妹。这也许是他做教师的父亲所影响的，每当他给妹妹讲题时，父亲都在一旁欣慰地笑着。

高考后，他上了一所师范院校，这也是父亲的心愿。父亲教了一辈子书，很高兴地看到终于后继有人了。师范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县里的一所初中任教。临去上班的前一天晚上，父子二人对饮，心情都很激动。他豪情四溢，心想凭着自己的所学一定会干出一番成绩来。而父亲却对他说：“孩子，当老师光凭知识和口才过硬还不行，还要有一颗包容理解的心啊！”他口头称是，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吃过饭，父亲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明天你就要上班了，爸送你一个礼物！”

他有些吃惊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作文纸，上面有一篇题为《天上的大海》的作文，只有二三百字，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他匆匆看了一遍，大意是我看过大海，是在天上，波浪翻涌等。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送他这样一篇极差的作文。

父亲说：“这是我二十年前在郊区的小学任教时，一个学生写的作文。当时我看了很气愤，在班上读了这篇作文，并狠狠地批评了那个学生，说他胡说八道，欺骗老师。那个学生原本学习成绩不错，可那以后他渐渐不愿学习了，尤其不喜欢作文，每次都应付了事。我也生他的气，就没过多地管他。后来，小学毕业后他连初中都没上。”

说到这里，父亲唏嘘不止，拿过那篇作文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许多年后，我整理旧物时发现了这篇作文，仔细看了一遍，不禁深为他的想象力吃惊。孩子你想，当阴云满天时，天上不就成了大海吗？一样的全是水，一样的波涛起伏。可是我当年却无情地扼杀了一个学生心中的美好想象，以致于影响了他的一生！”

父亲的眼中有泪光闪动。然后他从床下翻出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全是一些奖状证书。他对儿子说：“这些年来我得过太多荣誉，可我从不把它们给别人看，因为我不配拥有这些东西！”儿子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

第二天，他去学校上班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情，脚步沉重而有力，他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比父亲更远更高。

没有变化的人

前些日子去参加一个小型的同学聚会，这是大学毕业四年来的第二次聚会，参加的都是当年的同寝兄弟。虽然就读于师范院校，毕业时八兄弟中却只有老五选择了回乡任教，我们七个则各奔前途。毕业一年后我们聚过一次，除了老五，我们七个都是身心疲惫伤痛累累，都没有固定的工作。那时很是羡慕老五。

又三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生活重又展现了它的笑脸。那天聚会时，惊奇地发现每个人的变化都挺大，再不是第一次聚会时落魄的样子。各自谈起三年来的奋斗经历，很是慷慨激昂。待热情过去之后，大家才想起老五还没有来。老五教书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怎么还没到呢？于是大家猜测老五可能忙着办班补课呢，现在也许大发特发了。我们笑着说可能待会儿见到老五会认不出了。

正说着，老五推门而入。大家一见他全惊呆了，仿佛真的认不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变化太大，而是他和三年前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一身很朴素的衣服，纯真的笑容依旧，衣袖上甚至还有一片没掸掉的粉笔灰。

老五憨厚地笑着，一如当年，他说：“快高考了，我拿毕业班，星期天也上课，刚刚讲完课就赶来了。”

面对老五真诚的脸，想起曾经在校园里说过要为南献身教育的话，那一刻，衣装笔挺、事业有成的我们忽然就觉得心虚得很。

发表于《新青年》04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