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鲁  荒

连日来，三国历史人物曹操再次成了热议的话题，起因是12月27日河南省文物考古队对外宣布，在河南安阳县安丰乡西高穴村发现了曹操陵墓，并拿出六大证据认定此为曹操高陵，言之凿凿，似乎无可辩驳。而一些专家对墓葬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称根据现有出土葬品及资料，锁定这就是曹操高陵为时尚早，有些不负责任，并指此举有炒作之嫌。现场考古专家则反唇相讥，说怀疑者不懂考古，是想借曹操墓炒作自己。硝烟乍起，是耶非耶？本人外行，只有看热闹的份。看来一场热闹好看的论争不可避免。

曹操高陵是真是假，到底是否炒作，哪一方在炒作，好像短时间内难以得出一个明晰的结论。但关于曹操的话题，尤其关于他的忠奸善恶，及七十二疑冢之说，云里雾里，千百年来莫衷一是，倒是真的。

无论从小听来的传说故事、传奇评话、戏曲唱本等，还是后来读罗氏《三国》，我所接触的民间话语，近乎是一边倒的——曹操是个奸臣，乱世枭雄，奸诈多疑，凶狠残暴，挟天子以令诸侯。戏曲脸谱的白脸曹操，一锤定音，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易中天先生认为，任何历史人物都有三种形象，历史形象、文学形象和民间形象。而在三国中，形象最复杂，争议和分歧最多的当属曹操。曹操的形象，应该是毁在文学和民间。

 毛泽东非常推崇曹操，说他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军事家，也是个了不起的诗人。不止一次为曹操鸣不平：“说曹操是白脸奸臣，书上那么写，戏里这么演，老百姓这么说，那是封建正统观念所制造的冤案”。

读点历史，仔细辨析一下，谜团会慢慢揭开。鲁迅先生曾这样评价曹操：曹操是个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个英雄。在我的视野里，鲁迅先生是近代以来第一个为曹操翻案的人。历史上真实的曹操，应该是个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同时也是个大诗人。文韬武略，不仅当时鹤立鸡群，纵观历史也不多见。曹某生逢乱世，群雄蜂起，汉室江山风雨飘摇，他左手提着汉家余脉，右手挥舞剑戟，纵横捭阖，成就霸业。他满可以自己当皇帝的，但他没有，无论是顾忌正统皇权，还是真心保国，他都应该堂堂正正名垂青史。但世事弄人，铺天盖地的脏污泼向他，最后，一个白脸的曹操，似乎是盖棺论定了。

对曹某垢陷最甚的，是罗贯中的那部《三国演义》。“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看来刀笔有时比剑戟更厉害！

“历史是人民写的”，这句话用在曹操身上就不合适了。那么还有多少历史真相，如曹操一样千百年来含冤蒙尘，真假莫辨呢！难怪世人慨叹：即使有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也难以穿透那搅乱了的重重迷雾。聪明一点的，离三界远一些，来个雾里看花，倒活出一点朦胧境界。

如此说来，历史不过是强势话语集团掌中的一团软面，揉搓到今天，早已变形变色变味，无法复原了。

今番曹陵之争，能否还曹操一个清白身世，不得而知，但又一番折腾是免不了的。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拂去历史迷蒙的烟尘，人民希望看到一点真相。尽管直到眼下，人民似乎还无权书写历史。

本人是个写诗的，对曹某的诗更感兴趣。

说曹操是个大诗人，一点不过。在那样一个按倒葫芦起了瓢的乱世，他竟能忙里偷闲，写出那样宏大气魄的诗篇，实在不可想象！没有傲视天下，气吞万夫的胸怀，是写不出来的。他的诗，雄浑刚健，慷慨激越，悲壮苍凉，开创了“建安风骨”。

当代伟人毛泽东对曹操也推崇有加：“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可见大英雄也惺惺相惜，怀握今古。

附上一点资料（来自网络）：

曹操(155～220)，即魏武帝。三国时政治家、军事家，诗人。字孟德，小名阿瞒，谯(今安徽亳县人)。东汉末年，在镇压黄巾起义军中，逐步扩充军事力量。 。挟天子以令诸侯，先后削平吕布等割据势力。 官渡之战大破军阀袁绍后，逐渐统一了中国北方。到了东汉献帝时进位为丞相，率军南下，被孙权和刘备的联军击败于赤壁。后封魏王。从此奠定中国历史上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子曹丕取代汉献帝建魏国，追尊为武帝。 享年六十六岁，
　　曹操历来是一个很有争议的历史人物。他在一般人的眼里，是一个坏人、奸人的形象，其实，用真正的历史评价，曹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
　　一、政治家：曹操年轻时即已文武双全.「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三国志对他的评价，可算是魏蜀吴三国君主之中最高者，他对东汉末年中国北方的统一，经济生产的恢复和社会秩序的稳定有着重大贡献。在内政方面，曹操创立屯田制，命令不用打仗的士兵下田耕作，减轻了东汉末年战时的粮食问题。
　　二、军事家：曹操唯才是用。关羽被他抓住时，他很希望关羽降服于他，因为他知道关羽是一个又忠心又骁勇善战的人，但关羽始终都不答应，还恶语相加。最后，宁愿放关羽回去，也舍不得杀了他。可见他是一个很惜才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性格多疑的人，有一次，他想除掉董卓，却被他发现，董卓就派人追杀曹操，正是危急时刻，他父亲的好朋友吕伯奢救下了他，为了给他压惊，吕伯奢就磨刀杀猪招待他，可没想到曹操却认为是要暗杀他，就先下手，把吕伯奢一家全部杀掉，曹操问为什么要杀他，朋友说是杀猪，曹操虽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还是把他杀了，还说了一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可见曹操的狠毒、残忍。还有一次，有个士兵晚上给他盖被子，他却装成是做梦把士兵给杀了，过后又士兵举行盛大的葬礼。他这样的做法很感动士兵们的心，而他厚葬士兵的目的也在于此。他还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望梅止渴”这个成语相信大家都知道，
　　三、文学家：曹操诗的内容大致有三种：
　　1、反映汉末动乱的，
　　2、现实统一天下的理想和顽强的进取精神、
　　3、以及抒发忧思难忘的消极情绪。 
　　他的《龟虽寿》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言己虽至晚年仍不弃雄心壮志。

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一说去日无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一说幽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一说何时可辍）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一说无枝可依）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作于建安十二年秋）

步出夏门行·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苦寒行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

延颈长叹息，远行多所怀。

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

水深桥梁绝，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无宿栖。

行行日已远，人马同时饥。

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

悲彼《东山》诗，悠悠令我哀。

蒿里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江南记忆之二

  文/鲁  荒

残  荷

写到你，须逆锋落墨

将前世的繁华一笔勾销

残香入骨，也入清秋

已经不见清水

只有自己的影子，不离不弃

在此后的对峙中

会时常被对方吓了一跳

如水的身世，此时比水更瘦

果实已经摇落，潜入深泥

去梦下一个千年的花事

劲瘦，清癯，但不会倒下

留几抹飞白，冷眼世态

只是空空的心

无论举着，还是垂落

都已经无关风月，与红尘

冰  荷

知白守黑，在这个季节

攻防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秋波失去了往日的魔力

留几株筋骨支撑一脉清欢

冷静下来想一想

生命的过程也不过如此

多么繁华的盛世春秋

终将被冰冷的记忆定格

守住一份淡定与孤独多么不易

且不说淤泥拥裹的花事轮回

只这冰天雪地间的坚持

生命已经勾勒出别一番风流

叶底莲花

纯情的女子，弯过哪一条雨巷

一脚踏破初春的水面

过早地溅湿了裙裾

才知道水底的淤泥

很难立足。动荡的水

教会你拼力拔高自己

时尚热闹的女子们

一进入六月

就簇拥着那首绝句去了天边

只有你，头顶着硕大的叶片

巧妙地躲过了风尘的扑打

夏荷之殇

——某年秋，宁波记忆

被死神釜底抽薪

被命运恶搞

在奔赴盛夏的途中

全军覆没

站立，抑或倒伏

江山与美人，在那一刻

毁灭得惨烈，凄美绝伦

也许是一场谋杀，走漏了风声

满塘的大水抽身逃散

飞扬的生命被猝然定格

玉山倾颓，繁华梦碎

竟然来不及回头指认

那个恐怖的黑衣刺客

2009.12.22

——江南记忆之一

文/鲁  荒

春  荷

用力地攀住水面

放平自己，作短暂的歇息

一时不习惯水上的生活

温情的阳光，轻薄的风

尖利的世声，以及浮尘

水清而凉。江南的小小女子

可怜娇弱如水的身姿

踩着动荡的春梦

悄悄提升高洁的愿望

隐秘的心事还在水下

你要守到最后

给喧嚣的尘世一个惊喜

夏  荷

从六月出场，仪态飘逸

心旌摇荡，莲步轻移

纤纤腰肢撑起千般风情

古往今来，红尘路上

逼退了多少气短的少年

叶底的花蕊

抛却了少女的矜持

接天的莲叶撑开无边风月

轻轻吐露一个字

就铺排成了这一场

轰轰烈烈的繁华大梦

雨  荷

心头一颤，就可能倾倒了

半片江山。水做的骨肉

最怕雨水的击打

暮春，夏夜，抑或凉秋

穿透多少不眠的守望

身世太单薄，太柔软

常常为水所爱，又为水所伤

我雨中邂逅的女孩啊

是否会因那场淋漓的倾诉

撑不住你孤傲的心魂

秋  荷

秋风起了，秋水凉了

那么多的好时光渐行渐远

绿色悄悄潜入莲蓬的内心

更多的随着闲愁风流云散

心事收拢回来

或交给流连不舍的蜻蜓

已经不在乎舒卷枯荣

守不住一时的繁华

就守住一世的清水，和淤泥

2009.12.15

中文原创／鲁荒

英文翻译／唐凯

转自：《大地诗刊》论坛

原贴址:http://xz.netsh.com/bbs/793719/html/tree_34763340.html

In winter what way can a flower come into bloom

Chinese original by Lu Huang

English translation by Tang Kai

我想首先应该回到体内

回到心灵最柔软的部位

呵护好种子、水和梦

在北方，或者水的边缘

日子需要倾斜一点，让阳光直射

I think it should be back first into its body

back within the softest part of mind quietly

care well for the seed , water and dream.

In the north , or at the of water brim

days need lean some bit , to let the sunshine straight.

如果命运的地势过低

请左脚垫高一米希望

右脚垫高三尺牵念

或者干脆奔出欲望的山谷

向着远方大喊三声

On condition that the life-hypsography’s over-low

please block up its left foot by one-metre hope

then up the right by three-chi concern-abouts

Or rush out of the valley of desire without more ado

to the distance give off three big shouts.

飞扬的部分是大雪

涌动的部分是春潮

那三声回音，打开生命的意境

如同一朵花，渴望盛开

渴望畅快地抵达极致

Parts flapping are the vast snow

Parts rising are the spring torrents

And those three echoes , open the life universe

like a flower , who thirsts for fully blooming

for cheerfully the perfect acme reaching

雪潮拍动。柔软的花蕾跃跃欲试

远方一抹红晕早早醒来

那是梦中泄露的唯一信息

哪一片阳光和雨露

能够催动大雪簇拥的花朵

恣肆地开放成你的天堂

The snow tides are flicking . Soft buds eager for trying.

A shade of aureola wakes red up early

That’s the only info revealed from intoxicative dreaming.

Which piece of sunlight and rain-dew

can manage to hasten a flower clustered round by heavy snow

and let it unrestrainedly bloom to be your heaven.

2009.11.27-28凌晨

Nov.27-28 ,2009 wee hours

特色出镜

鲁荒（北鲁），东北的山东人。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以诗为主，兼及散文随笔、文艺理论、报告文学、学术研究等。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北方文学、诗林、中国诗人、绿风、草原、都市文学、词刊、文化月刊等海内外近百家报刊。出版诗集《守望家园》《多情应笑我》等四部，主编多部。主持民刊《大地诗刊》及《讷河文化》。 

中国民协、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黑龙江作协会员。研究馆员。

 面向文学，背向文坛。

唐凯 2009-12-10 译于中国大庆

Featured Poet

Lu Huang (North Lu), a Shandong (Province)-to-Northeastese,who ,in the 80s of the last century(1980s), began to publish works of poetry-based, part-and prose, literary theory, reportage and academic research. Lu’s Works were scattered among the Poetry Journal, the Star Poetry, the Poetry Magazine, the North Literature, the Poetry Forest, the China Poets, the Green Wind, the Grasslands, the Urban Literature, the Poem Phrase Publication, and the Cultural Monthly, etc. and nearly a hundred newspapers and periodicals at home and abroad. He published some collections of poems, such as the "Watch Home", the "Full of Affection Shall Laugh at Me" and so on 4, and further more, he edited-in-Chief many interrelated book-things. Now he’s masterminding the folk poetry publication "The Good Earth Poetry" and the  "Nehe Culture."

Lu also is the three members  of  China Folk Association, Society of Chinese Poetry, Heilongjiang Writers Association . A,too, Research Librarian.

  For literature, and back to the literary scene.

Tang Kai , December 10^th, 2009  Daqing City , China

（谢谢唐凯兄弟，辛苦，找时间请你喝酒！）

  文/鲁  荒

几时被掏空，又被填满

一夜大雪繁华了纸上的江山

红尘咫尺，却被虚拟为天涯

半掩的柴门放飞了一千个悬念

谁在路灯下不停地敲打回车

寂寞的街巷短了长，长了又短

水边迷茫的芦花，被一抹

细碎的时光，熄灭又点燃

等待莲子醒来，千万里以外

谁身披冬至的大雪

手捧着一句诺言取暖

遥望千年以远的荷塘

谁家的一角莲花，彻夜难眠

2009.12.12

  文/鲁  荒

 春天隐身在虚掩的门内

谁在茫茫的雪夜里

虚掩着一扇门

像红唇含住一个词

谁漂泊了半生

找不到一朵可以栖身的花蕊

甚至一个可以相拥的影子

身披大雪，沿途黑夜连绵

很难留下一丝踪影

也许这是最佳的感觉

让后半生的行迹隐去

以往留在这世上的那些

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如今，这世事快捷得不可思议

点动鼠标就可能刷新另一番人生

那枚书钉已经守不住纷纭的往事

让过太多的人群，终于明白

只有走在路上，才有可能抵达

今年的大雪由南向北

如同一个人转过身去

流连渐行渐远的风景

他身后的春天

刚好被一扇虚掩的门遮挡

  心灵的远征

生命如花，怎么可以乍开即谢

谁能留住瞬间的繁华

一片雪花落上眉梢

你颤栗了一下，为一份久违的感动

此时，谁的小妹望穿云水

静听雪地上细碎的足音

    没有哪个生命甘心错过花期

    最冷的季节，孕育最强的热望

    比如雪花，从上路的那一刻

    就注定了双重的陨落

    它依然选择了奔赴

    即使付出一生的的跋涉

大雪飘过你的家乡

一路北上，另一路正在南下

也许是让位给一场奢侈的盛宴

这个冬天将一马平川

还有什么可以阻隔心灵的远征

 一朵花如何在冬天开放

我想首先应该回到体内

回到心灵最柔软的部位

呵护好种子、水和梦

在北方，或者水的边缘

日子需要倾斜一点，让阳光直射

如果生活的地势过低

请左脚垫高一米希望

右脚垫高三尺牵念

或者干脆奔出欲望的山谷

向着远方大喊三声

飞扬的部分是大雪

涌动的部分是春潮

那三声回音，打开生命的意境

如同一朵花，渴望盛开

渴望畅快地抵达极致

雪潮拍动。柔软的花蕾跃跃欲试

远方一抹红晕早早醒来

那是梦中泄露的唯一信息

哪一片阳光和雨露

能够催动大雪簇拥的花朵

恣肆地开放成你的天堂

2009.11.27-28凌晨

  ——痛悼黑龙江11.21新兴矿难罹难者

  文/鲁  荒

    白不过09年冬季的大雪

    黑不过中国的煤

    11月21日，108条生命

    被死神抛进黑白的夹缝

中国特色的煤，在那一刻

被最黑的记忆死死攫住

白与黑，在中国

绝对不是一组吉祥的色素

除了死亡，悲剧和泪水

没有什么能将它们稀释

中国的煤，被那么多

雪白的魔爪，越洗越黑

108条鲜活的生命

顷刻间被一组黑色的数字代替

即使以最卑微的姿态

比命运的最底层下陷500米

依然未能躲过死神的追击

掘取光明，却被光明

送进永远的黑暗

108盏矿灯被谁扑灭

悲怆的大雪，是否来自天堂

如果真的存在天堂

我将千百次地祈祷啊

那108盏矿灯重新点燃

2009.11.25匆匆

呼吁：国家为鹤岗新兴矿难死难者，下半旗致哀。无论高贵与卑微，生命的自然价值是平等的，一个人性化的国度，首先应该体现为对生命的尊重！

  ——《大岭草原行》十五

  文/鲁  荒

茫茫草原上，最摄人心魂，最能引发思古情怀的，不是潮水风暴般的野马群，不是白云珍珠般的牛羊和毡包，是那一座座遗世独立、沟通了天地人神大境界的神秘敖包。在辽阔的东蒙草原，苍莽的戈壁大漠，逶迤绵延的群山之巅，那些笼罩着神性光晕的敖包，历经沧桑、傲然屹立。

置身在这如神如幻的天地之间，心中常常涌出一连串的探寻：那最初的敖包是在怎样的情境下诞生的呢？哪里是敖包文化古老的源头？在它漫长的历史演进中，复合了哪些原始族群神秘的文化元素？它原初的真实面目真的被久远的烟尘遮没，难辨影像了吗？

曾经有专家推断，世间第一个敖包不是诞生在草原上，而是苍莽的山林里，大兴安岭北部的原始森林里。

有一点似乎可以确定，敖包的祭祀活动最初是在蒙古先人部落里出现的。这一信息是《蒙古秘史》透露出来的。也就是说，早在十二世纪中叶，蒙古乞颜部落的祭祀活动已经很具规模了。由此上推四百多年前，也就是八世纪左右，这个部落的先人还生活在大兴安岭北部的伊勒呼里山周边森林里。那时，原始的萨满神教主宰着这片山林民族的精神世界，山神图腾也在这些族群盛行。可以想见，做为强势部族的蒙兀族群，率先接受并强化本族的图腾祭祀，以此凝聚族群力量，谋求更大发展，是完全可能的。

大约八世纪后，蒙古民族走出大兴安岭原始山林，一路向西，来到肯特山附近的三河之源，从此成为草原上的永久居民。古老的萨满、山神祭祀仪式，也随之演变为敖包祭祀。古老的敖包，从此成为草原上的人们与大自然沟通心灵的载体，引领着每一个虔诚的灵魂寻找停靠的码头，摆渡着无数悠远的期待和美好的憧憬。

蒙古民族经历了由森林向草原迁徙的历史，其宗教仪式也经历了由萨满神教、山神崇拜向天神崇拜的横移历程。也许这个过程过于漫长，其演变的痕迹早已被遮蔽、被异化，变得扑朔迷离，模糊难辨了。

从森林到草原，强悍的蒙古民族也影响了周边的古老族群。处于相同生存地域和文化圈，在原始宗教信俗方面，对相对弱势的周边族群的辐射渗透是显而易见的。比如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等族群，有的甚至是尚未从蒙兀族群分离出来的群落，为了确立自己的信仰体系，可能在原初的传说事典上，附会上了自己的精神构件。比如关于女魔的传说，有点类似汉族旧历年的渊源传说。但无论嫁接也好，移植也好，渗透也好，总是殊途同归，其祖先崇拜、祈福禳灾的主体内涵是相通的。

由于原始萨满神教的长期浸润，使得脱胎于山神崇拜的敖包文化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神性色彩。萨满教的三界理念，在敖包文化中得以传承，并被符号化了。

今天我们看到的敖包，有三个主体物象组成：石块、木杆、柳树枝。

蒙古是个崇石的民族，沉默坚韧的石头象征着蒙族的精神与性格。尤其在草原上，孤傲的石头，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沧桑变迁，都亿万斯年地坚守着不变的信念。

柳树枝，这一特殊的自然符号，被奉上祭坛，显然源于遥远的母性崇拜。北方多数民族信奉原始古朴的萨满教，柳树是远古萨满教始母神的化身。这与中原母系氏族社会阶段中的母性崇拜有着相似的内涵。秀美婀娜的柳树暗喻伟大的女神，柳叶的形状则酷似女性的生殖器。对女性生殖的崇拜，即是对始祖女神的崇拜，进而延伸为对女性生育繁衍能力的崇拜，对生生不息的伟大生命体系的崇拜与渴望。

立于敖包石堆上，被柳树丛簇拥着的高高的木杆，同样不可忽视。这个桦木杆，蒙族叫做苏鲁定或苏力得，也有的游猎民族称作托利，据说是成吉思汗的长矛，引申为纛旗，享受着王者之尊。这个解释应该是铁木真称汗以后的事情。那么在此以前的漫长的岁月里，这个直冲蓝天的桦木杆，显然不是蒙汗王权的特指，它应该拥有更神圣更崇高的神性内涵。

在接近大兴安岭山林地带，有些敖包的石堆不是很大，但柳树丛却粗壮婆娑，蔚为壮观，中间的桦木杆，柱子一样高高矗立，有的杆柱刻有山林神偶和吉祥图纹。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大兴安岭森林民族原始的山神崇拜。由此是否可以推演出这样的结论：草原上千百年来长盛不衰的敖包祭祀信俗，应该看做是古老的蒙古族群及其周边游猎民族部落，早期生活在大兴安岭森林里，山神祭祀活动的延续。那婆娑茂盛的柳树丛，象征着山林草原民族不息繁衍的生命意志，高矗的桦木杆（苏鲁定），则随着蒙古族群离开山林进入草原，完成了由萨满山神崇拜向腾格里天神崇拜的置换。但这个置换过程不是断裂式的，更不是短期内完成的，同样经历了漫长的脱变媾和过程，以致今天依然隐现着久远山林岁月的印痕。

这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蒙东草原上的敖包，在形态上留有原始山林多神崇拜的印记，远离大兴安岭山林的西部蒙古高原，则更接近于藏区的玛尼堆。这一现象的生成，与成吉思汗西征欧亚，接受藏传佛教（喇嘛教）的文化理念不无关系。

敖包，最初在蒙古语里是“灶火”的意思，灶火，是祖先的指代符号。很明显，敖包祭祀活动的原初功能是祭祖，也就是祖先崇拜。这是每一个民族延续族群血脉创造民族辉煌的主要手段。敖包在演变、定型过程中，吸纳融汇了多个民族的精华，最后以这样的形态呈现在苍茫的大草原上，成为集体崇拜的标志性符号，使草原上的人们找到了与大自然倾诉的方式。

可不可以这样认定，敖包诞生于大兴安岭北部的莽莽森林，北方的森林草原民族是敖包共同的摇篮，古老的敖包又以它博大宽容的神性怀抱，养育了草原民族的伟大精神。

源远流长的敖包文化，浸润了一代又一代草原人的精神诉求。除却原始神性的精神暗示以外，敖包祭祀活动的核心理念，是崇礼尚祖，敬畏自然，追求天人合一，寻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最大空间。

敖包文化对中国的影响是深远的。披覆着神祗色彩的敖包，不仅在民间的芸芸众生心里崇高而神圣，遍布大地上的敖包形态各异，朴素与豪华，都在不同层面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比如圆顶穹窿的蒙族建筑，即使封建帝王也敬畏和崇尚敖包“长生天”的神威法力，建于明清两朝的天子祭祀之所——北京天坛，把北方民族敖包文化的精髓演绎到了极致。

还是回到茫茫的大草原，神秘的敖包承载了驳杂多元的文化元素，营造了巨大的精神光晕，让每个面对它的人，肃然生发出肃穆、崇仰的澎湃思绪，涌动起浩荡的思古之幽情。

这，也许就是敖包文化的永恒魅力！

2009.11.16，待续

说明：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大岭草原行》十四

      文/鲁  荒

敖包，敖包（2007.9）

大草原，被一抹夕阳轻轻划伤

呼伦湖畔，伊敏河谷，毛盖吐山

神秘的敖包压低了我的视线

彩幡与柳枝飘舞，天马巡过无垠的时空

手捧古老的经卷，我比一棵草更轻

在嘎鲁狄的召唤声里触摸神灵的心跳

三杯奶酒被西风吹斜

我的腾格里天神，我的日月经纶

我想抬起头就能看见无边的绿草

也偶尔看到草浪深处的牛羊

它们都藏在那首古老的民歌里

我愿为它们的幸福失态，奔上高岗

惊醒古往今来的先知和圣灵

我渴望蜿蜒静美的河流

少女一样留住骏马，和马上的男儿

那些远近的毡包点缀得恰到好处

像神秘的星辰，为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

黄昏里的牛羊无须准时回到主人身旁

它们可以在任何一条河谷走失自己

月圆的夜空，应该有几片云彩

像乌娜吉的思念，像其其格的忧伤

让远方的巴特尔牵肠挂肚

春天早点醒来，风雪最好在半路失踪

所有花朵都有机会打开胸前的纽扣

每个蒙古包前都高矗着套马竿

所有的炊烟拔高生活的奶香

知名或不知名的鸟儿都洒落歌声

祈求马蹄轻些触碰花草的身子

它们太过卑微，甚至守不住一颗露珠

旷野里少一些裸露的石块

即使有，也不要让祭祀的人们拾到

让他们像白云一样空手而来

看到古老的敖包开放成大地的花篮

敖包前盘桓三圈，我还要祈求

天边的鱼儿回到河流的源头

河流回到大地的源头

白云回到水的源头

水回到生命的源头

苦难回到岁月的源头

歌声回到心灵的源头

注：1.毛盖吐山：位于新巴尔虎左旗，每年都举行盛大的敖包祭祀活动。

    2.嘎鲁狄：蒙古族传说中的神鸟。

    4.蒙族风俗，毡包前竖起了套马杆，暗示里面男女正在幽会，请不要打扰。

    是什么时候，那神秘的敖包进入我的视野，已经记不得了。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又感觉就发生在昨天。

    在牧区，在空旷的草原上，高高的山岗，开阔的草滩、河谷地带，那突兀的神秘的敖包，仿佛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使飘忽的大草原厚重起来，使空旷寂寥的原野有了纵深感。历史的，文化的，宗教的，民俗的，这是草原的灵魂，是草原的生灵之魂。

    它坐落在草原的怀抱里，又怀抱着它的草原，和草原的历史，草原上生生不息的烟火。

    敖包也叫鄂博，是蒙古语的译音，有“堆子”、“鼓包”的意思，关于敖包的由来，古往今来演绎着许许多多的传说。

    一种解释说，敖包最早是用来祭祀祖先的。久远的过去，蒙古民族的葬礼多采取野葬，又叫天葬。亲人去世后，用毡子将尸体裹住放金勒勒车，按照萨满指示的方向在草原上奔跑，尸体掉落的地方被认为是亲人安葬之地。为便于以后祭祀亲人，在送葬时要带上母骆驼和小骆驼。在尸体掉落的地方割破小骆驼的腿，让血流到该处。次年，再带上母骆驼或小骆驼来寻找。骆驼嗅觉灵敏，闻到遗留的血腥便会哀鸣，由此判定亲人安葬的确切位置。这时，人们在上面放置一些石头做标记，日积月累就形成了敖包。

    另一种解释说，敖包是辨识道路的标记。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很容易迷失方向，先人用捡石成堆以为标识，方便出行。迷路之人看见敖包，自然心存感激，会对敖包鞠躬、叩首，后来又发展成顺时针绕一到三圈，再捡来石块垒放到石堆上，祈福好运，最后慢慢发展成一种祭祀活动。

    还有一种传说与成吉思汗有关。据说，在公元13世纪时，铁木真为了完成统一大业，经常与蒙古各部落之间发生征战，每征服一个部落，他都要在高山或高处堆起土堆，插上旗帜作为标志，意为征服。后人纪念先祖功业威名，相沿成习，敖包就成了神圣的祭奠场所。

    几个传说，以不同的元素丰富着敖包的历史文化内涵，演化着草原人的心灵寄托和精神渴望。历史走到今天，形成了相对稳定的传统信仰习俗，那就是，敖包是蒙族及周边亲缘民族祭拜上苍、祈福平安的神祗。

祭祀敖包是草原民族最隆重的民间仪式，一般在每年草原上鲜花盛开的季节，牧民们从各自的草场营地，从林间、河谷、草滩，汇聚在敖包山下，迎着初升的红日涌向山顶，敬献哈达、牺牲、奶酒等，绕行敖包祈祷，向苍天，乡腾格里天神祈福禳灾，祈求草原风调雨顺，五畜兴旺，国泰民安。

    曾经有幸亲历过一次敖包祭祀活动，至今回想起来，还一阵阵心动。

    草茂花繁的季节。巴尔虎草原深处，朝阳刚刚爬上远方苍茫的山岭，红晕油画般涂抹在舒缓凸起的漫原坡岭上；背阴的一面幽深墨绿，高岭树木的投影被拉的很长，很夸张。

    被投影拉长的，还有远方山岗上一座巨大的敖包，从四面八方向着敖包围拢来的车马人群。骑马的，赶着勒勒车的，更多的轿车、摩托，漫坡遍野；虔诚的人们扛着婆娑的柳树枝，抬着祭品。过节一样，风情艳丽的民族服装，蒙族的、鄂温克的、达斡尔的、鄂伦春的，还有汉族的。

    祭祀仪式是民间自发的，人们把新鲜的柳枝围绕着高高的苏鲁杆插在敖包顶上，各色鲜艳的哈达、彩条系在苏鲁杆、柳枝、甚至石头上，敖包前的石板祭台上，牛羊、奶制品、香烛、奶酒等已经摆满，后来的就摆放在周围的草地上。虔诚的人们在叩拜之后，绕敖包三周，先来的陆续退出，后到的不断加入绕圈祈祷的漩涡。整个上午，敖包被人流缠绕着。那些祭祀完毕的人们并不离去，他们相互祝福着，问候着，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年轻人的马上功夫爆发出来，奔跑追逐，几匹，十几匹，几十匹，不断的加入，马群的旋风激活了大草原，祭祀活动进入狂欢。一些牧民家庭选择草场边缘空旷的地方，搭起毡包。因为敖包祭祀活动要举办三天，显然这些敖包是最虔诚的朝圣者。也有的毡包远离热闹的活动现场，躲开人们的视线，在一片幽静的草场安顿下来，并在包前竖起了套马杆。牧民说那是恋人的天地，不可以随便打扰的。

    那一天好像在梦幻中度过的。起伏坦荡的草原，婆娑摇曳的柳枝，流转缭绕的烟火和人群。我好像浮游在茫远的某个时段的旷原上，沧桑的敖包隐现沉浮在烟云雾霭里，苍古肃穆，四周被神性的苍冥氛围笼罩着。

    敖包所处的位置，往往借助山岭形势、地缘风貌，占据最高处，天地相接，人神呼应；居高临下，四野苍茫，让人不由得产生敬畏、仰慕、神往的情怀。身处于斯，自然、人神化而为一，天地浑莽，生命无极，大千在这一刻浑然合一，无始无终。

    草原上的敖包大小不一，各具形态，以一个的居多，也有多个的，多是奇数，一、三、五……最多是十三个。巴彦呼硕敖包群就是由十三个敖包组成，被誉为“天下第一敖包”。据说敖包也有地域、族属、建制级别的区分，古代敖包，是以建包氏族的身份而非数量的多寡，现在又有区、盟、旗、苏木敖包之分。近些年一些地方迎合旅游的需要，在敖包的数量上大做文章，以最高奇数九的倍数大建敖包群，因为九为上天，长生天的居所自然越多越好，最多的一处四十多个。只是这样的突击炮制敖包的做法，是否有违敖包古老神圣的精神内涵。

    珍珠般点缀在茫茫的草原上，那第一个石堆出现在哪一个久远的历史时段？那最初的祭祀活动又源自何时何地？石包上为什么要高高矗立着神性的苏鲁木铎？那树叶披覆了柳枝又暗示了什么？那些披覆沧桑的神圣敖包，到底承载了多么丰厚苍凉的文化内涵？

    也许已经无法探知敖包的历史源头了，那个神秘的出发地太久远太荒茫了，它原初的本来面目也早已模糊难辨了。今人所能感受到的，也许只有那些斑驳沉默的石头，依然可以散发着神性的热度，那是草原民族坚韧不息的虔诚信念；那摇曳的柳枝，除了暗示远古的母性崇拜信俗以外，似乎是在荫护着草原人世世代代绵延至今的民族血脉。

   2009.11.13，待续

  毛盖吐山敖包

  陈巴尔虎敖包

  兴安敖包

  ——《大岭草原行》十三

  文/鲁  荒

返回巴彦托海，照例要参观一下鄂温克博物馆。这是在原址翻建的新建筑，凝重大气，两年前看到的旧馆似乎更灵动些。广场前的铸铜雕像没有变，还是鄂温克民族英雄海兰察骑马塑像。我怀疑是不是只是更换了前面的门面，因为从馆藏格局好像没有大的变化。

这是一座以集中收藏和展示鄂温克族历史文物的专题博物馆，由序厅和历史厅、民俗厅、自然厅等九个展厅组成。馆藏文物一千多件，其中国家一级文物十多件，这在县旗一级基层博物馆是不多见的。每一件文物都在讲述这着这个古老民族的沧桑历史，传递着源自贝加尔湖沿岸原始族群的渔猎游牧文化信息。

鄂温克族现有人口约三万。鄂温克的意思是“住在大山林里的人们”，关于它的起源，强势话语的说法起于是贝加尔湖沿岸，近年来也有学者提出，中俄交界乌苏里江流域及兴凯湖沿岸，是鄂温克先人的发祥地。从遥远的石器时代起，鄂温克人的祖先游猎于贝加尔湖以东、黑龙江上游石勒喀河一带的广袤山林中，张弓射猎，撒网捕鱼，放山采集，烧石热水，煮肉烤食。住桦树皮盖的“撮罗子”，穿兽皮制作的袍衣。约十六世纪初叶，这个族群的一支来到黑龙江中游雅克萨（今俄罗斯阿尔巴津）一带，被称为“北山野人”。他们是鄂温克与鄂伦春人的直接祖先。

从清顺治10年始（1653），由于沙俄的侵扰，索伦部鄂温克人被迫离开世代生活的大森林，渡过冰冷的黑龙江，陆续迁居到大兴安岭东南麓，嫩江流域及其各支流沿岸，成为“布特哈打牲部”的主体。雍正十年(1732)，清政府从布特哈地区抽调1636名索伦（鄂温克）兵丁，加上达斡尔、鄂伦春、巴尔虎兵丁共3000人，携家带眷西迁呼伦贝尔草原，驻守边防。二百多年过去了，当年的索伦后代，就是今天鄂温克草原上的鄂温克人。

历史上，鄂温克人能骑善射，骁勇强悍，是清政府倚重的一支劲旅，每有战事，索伦铁骑都是首当其冲，为朝廷效命。有清一代二百多年间，布特哈八旗鄂温克兵丁，除了被迁往岭西驻防呼伦贝尔，大多数被征调各地作战，北出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南下云南广西，东拒爱辉、乌苏里，西征新疆、西藏，转战二十二省，六万七千七百多人战死疆场，生还者十不一二。悲壮的历史，造就了一个悲壮的民族。他们的忠勇被统治者所利用，极大地损耗了这个民族的人口，到清末民初，人口不足一万，而且绝大多数是妇幼病残。鄂温克人为中国版图的完整和统一，付出了巨大的民族牺牲。

历史上异地而居的鄂温克族人，曾分别被称为“索伦”、“通古斯”、“雅库特”。由于社会生产结构不同，又分为内蒙鄂旗及陈旗的牧区鄂温克、敖鲁古雅的林区鄂温克、黑龙江讷河及嫩江西岸浅山区的农区鄂温克。鄂族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文字，牧区鄂温克人通用蒙语蒙文，农区通用汉语汉文，鄂温克语言只在本民族内部交流使用。

正是因为有语言无文字，鄂温克人的口头和肢体语言异常丰富，活态传承了民族的历史，也留下了丰富独特的文化艺术。比如原始神秘的神话传说故事，比如粗犷豪放的歌舞，比如环保精美的桦皮工艺制品。

鄂温克人信奉原始古老的萨满教，崇尚万物有灵的多神理念。敬畏大自然，追求天人合一、人神共处，这是鄂温克族古老原始自然生产力的产物。萨满教认为，人有三个性能不同的灵魂，即“生命魂”、“思想魂”、“转生魂”，宇宙分为三界：诸神所居的天空为上界，人类所居的人间为中界，鬼魂所居的阴间为下界。在鄂温克人的意识里，萨满是神的代言人，能传达神的意志，这又为萨满教的崇神教义找到了理论依据。

鄂温克族萨满文化，是鄂温克人社会历史、风俗信仰、文学艺术的集大成。其内容主要通过萨满祭祀活动来体现。如每年的祭神法会、家族祭祀、驱邪祈福等活动，是具有鄂温克族民族神秘特色的原始宗教文化遗产，具有很高的历史和民俗文化价值。这一古老的原始神教，不仅在本民族世代相传，也已成为国内外专家学者研究的热门课题。

萨满文化深刻地影响了鄂温克人的精神生活，鄂温克族民间神话与传说、音乐与舞蹈、祭辞与歌诗、服饰和器具、工艺制品、以及医理和药理、婚嫁与丧葬、礼仪与禁忌等，均带有浓烈的原始萨满神教印痕，构成了博杂深厚的萨满文化体系。

环展厅转了一圈，我更留意西迁草原后的鄂温克历史变迁，以及“嫩江族系”专题。曾经多次参观鄂伦春、达斡尔博物馆，这三个同源或亲源民族，历史上曾经长期相邻而居，有着相同或相似的历史和命运。征得工作人员的同意，我拍摄了一些资料片。又去傍边的书刊部，选了几本鄂温克族资料书刊，几本鄂温克作家、学者乌热尔图先生的著作。有一本《鄂温克民族民间故事集》（上），让我眼前一亮，作者敖嫩老人是我二十年前来鄂旗认识的第一位鄂温克族作家。

那个春天，我与同事带着搜集鄂温克族民间文学的任务，来到鄂温克草原。当时的旗文联副主席敖嫩女士热情接待了我们，为我们提供了很多鄂温克民间文学资料，并专门在家里设宴招待我们。关于那次与敖嫩女士的交往，在我的另一篇文章里有过详细叙述。

我的家乡嫩江及讷谟尔河流域，即清代布特哈地区，索伦鄂温克人、达斡尔人的居住区。除了清政府几次征调鄂温克人驻守呼伦贝尔以外，清末及民国时期一部分鄂温克人陆续自行迁往鄂温克草原。在与敖嫩女士的交流中，多次谈到嫩江流域鄂温克与牧区鄂温克的渊源联系。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对鄂温克历史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一直延续至今。

现在，我对鄂温克历史有了初步的认识，并尝试着在萨满文化、口头文学、民俗风情等领域，做一点拓展和探求，同时也为当地少数民族文化遗产保护做一点事情。这也是我数次探访鄂温克草原的主要诱因。

走出博物馆，有些依依不舍，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次踏上这片魅力无限的风情草原，再次走进这个古老民族的的沧桑历史。

09.10.30，待续

两年前在博物馆前留影。上图：新馆建筑

历史上鄂温克人居住的撮罗子

游牧生活一瞥

精美的桦皮工艺制品

驯鹿是鄂温克人的吉祥物

饱经沧桑的鄂温克老人

说明：部分图片选自网络。

  ——《大岭草原行》十二

  文/鲁  荒

早七点多从海拉尔出发。今天要去西山海拉尔国家森林公园、鄂温克巴彦呼硕敖包景区，顺便参观一下鄂温克博物馆。

昨晚定好的车子，早早等在了住所楼下。司机是我们入住的海铁招待所客房服务员的丈夫，鹤城老乡，人很朴实。来回车费150元，比此前询问的价格低一些。昨晚艰难搞到的两个房间，每间也是150元，还是普间，没有洗浴。旅游旺季，来草原要事先预定客店，不然找住宿很麻烦。

森林公园在城区西郊，是一处以天然樟子松为主体的国家级森林景观，3A级旅游区，保持了相对的原始状态，很多百年古松，盘根错节，粗干虬枝，苍翠参天。区内有名人峰、鸟语林、动物园等景点。

鄂温克自治旗所在地，在海拉尔城南六公里的巴彦托海镇，俗称南屯。二十年前和两年前先后来这里，做过鄂温克族民间文学和文化遗产调查，今次是三度探访。一条名叫索伦大街的南北大街贯穿城区，主要建筑和机关部门大都在这条大街两旁。鄂族和蒙族风格的建筑比较突出，鲜明的民族吉祥图纹，蒙汉文字并列的门市招牌，加以大街上商店内，身着民族服装的男女，打扮出了小城的一番风情。

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主要是索伦鄂温克人和布里亚特蒙古人，比较完好地保留了本民族传统生活方式和习俗，随处可以看到身着鄂族和蒙族服装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走路姿势两腿叉开，四平八稳，坚实有力，这是草原民族常年骑马的缘故。

穿行在鄂温克草原上，有着无法言喻的畅快与陶醉。这片草原处于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腹地，开阔平坦，一望无垠，很少有陈巴尔虎草原的漫滩丘岗，也很少额尔古纳的起伏林带。似乎只要你肯望出去，面前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十几里，几十里，只要你肯望出去，你的愿望就可以无限延伸。而且那是没有边缘的绿色，可以涤除心里的俗念杂尘，使你平和安静下来，淡去了时空概念，进入无我的境界。

绿锦缎似的草原上，牧民的毡包，远远近近，随意疏落，那是牧民的夏营地，那些漫不经心的羊群，近的如一片片盛开的白色的野芍药，远处的如飘落的一抹抹白云。我知道这样的比喻太烂了，但找不出更合适的。还有那些似圈未圈的草库伦，新打下的夏牧草滚积成数十个躺倒的圆柱体，似乎来一阵风，就可以比赛着滚向天边。

有时可以看到孤零零的砖瓦民居出现在某片草场上，无遮无拦，随心所欲。游牧民族的天性在这里体现了出来，即使定居也随遇而安，不循章法，率性的让人嫉妒。

约半个小时，车子下了公路，巴彦呼硕景区出现在左前方，首先看到的是远方巨大的缓丘顶上，立于天地之间的神秘的敖包群，和半山坡间层叠错落的蒙古包群。

在牧区，原始意义的敖包（不包含为了旅游突击建造的敖包群），一般是按奇数多寡区分级别的，一、三、五……最多是十三个。巴彦呼硕敖包群由十三个敖包组成，显然代表了神域的最高等级，因此被喻为“天下第一敖包”。敖包群下面是巨大的坡形草场，坦荡开阔。巴彦呼硕敖包在鄂温克草原牧民的心中，有着非常神圣的地位，当地的布利亚特蒙古人和鄂温克人，每年都要来这里举行盛大的敖包祭祀仪式，每逢重大节日或庆典，如鄂温克族瑟宾节、蒙族那达慕大会等，这里也成为官方或民间活动的首选场地。五十多年前，第一部少数民族题材电影《草原上的人们》，就是在这里拍摄的，那首唱遍天下的电影插曲《敖包相会》，也是在这里，由当地的鄂温克族歌手首唱的。因此，遥远的鄂温克草原，神秘的巴彦呼硕敖包，就成了青年男女心驰神往的地方。

登上敖包山顶，四野开阔得让人眩晕，不能自持。面前的草原湿地，仙境梦幻般地深远辽阔，西南远方与辉河湿地浑然一体，那是呼伦贝尔保存最完好的一片草原，人们称它典型草原；西面远眺，终年云雾缭绕的西唐山隐约可见，那应该属于神仙出没的所在；转过身来，环绕着巴彦呼硕，蜿蜒静美的伊敏河极尽婉约回旋，与河谷、草滩树木及撒落期间的牛羊，共同营造出了这份饕餮秀色，她极致的造化之美，令人惊心动魄。

突发奇想，如果站在大自然的角度，这片美景也同样领教了人类的贪婪性情，也许大自然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祈祷，祈望人类的贪婪欲望能否止步在尊重和欣赏的层面，而非随心所欲的破坏性的占有。

长时间流连在前坡草地广场，发现这片偌大的开阔地上，草色只可遥看，沙土已经裸露，很有些沧桑气象了。在金帐汗和呼和诺尔景区游览中，也看到了相似的状况。近些年来，由于旅游热的持续升温，交通设施的完善，市区附近的一些标志性景区景点人烟过盛，大草原曾经神秘的绿色面纱已然揭去，周边环境已经呈现出了无奈的疲态，稀疏低矮的野草已经很难覆盖它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了。

感叹那些低矮卑微的草们，它们无力抵御人类玩赏心性的恣肆践踏，无力维护起码的尊严，包括生命，它们只能无可奈何地矮下去，再矮下去，直至消失。它们并非如人类廉价赞美的那样生生不息，并非永远是春风的使者，它们的命运攥在人类的手中。

目光从脚下移开，再次环视苍茫的大草原，发现毡包看护下的草库伦，草色要浓绿一些，牛羊也显的低矮一些。只是这种现行体制下的分封切割局面，同样是对草原生态的强权占领和阉割，而且留下的隐患也在逐渐显露出来。

脑子里闪出一个怪怪的比喻。这些敞开胸怀接纳着四海游客的自然景区景点，更像一个个大众情人，有的甚至已经沦落成了风尘女子，似乎谁都可以意淫甚至蹂躏一番。那些所谓的景点，也已经不同程度地涂上了一层半老徐娘的风尘疲色。

好在大自然的反抗报复心理像一个谦谦君子，隐忍沉默的耐力过于持久，不到崩溃的边缘不会发作。人类也就变得愈发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欲望也越来越膨胀。

现今的强势话语天天灌注全民，要继承祖先的这个传统那个美德，那么能不能谦虚一点，也继承一点祖先敬畏自然的传统美德，让人类的生存家园多一点绿色和安宁，少一些钢筋混凝土和沙尘暴。

我们的生活中，真正的大草原还存在吗？这是著名环保主义作家哲夫先生留在我博客上的一句追问。言犹在耳，我们不能不深思一番了。

09.10.28

巴音呼硕，今夜你把我掏空

远方的阴云冒充羊群

在黄昏潜伏下来

鄂温克草原陷入无边苍茫

一个外乡人，从一首情歌的天涯

尾随了半生，终于寻找到你

巴音呼硕，我人间的敖包，天上的月亮

久远的歌声没有再度响起

古老的羊群被秋风驱散

现代的冷雨落地生根

幡声旗语里，倾洒三杯奶酒

巴音呼硕，今夜我祭献伤口和盐

环绕三匝，我想不起该许下什么心愿

敖包上，纷披的柳枝残叶飘零

远方河谷里，孤独的白桦林日夜消魂

空茫的四野深不可测

我发现，在爱情的腹地

我再次陷入命运的天涯

秋风过后，野草再次矮下去

我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远方的女孩，只留下一个背影

还有什么可以换取我手中的柳枝

巴音呼硕，今夜你把我掏空

（2007.10.8）

巴彦呼硕草原上

著名蒙古族作家马拉沁夫题字：天下第一敖包

歌曲《敖包相会》唱响的地方

游客营区一角

布赫题字

亲历了某个蒙古大家族的敖包祭祀仪式

南方的一个电视台在拍摄鄂温克服饰专题片

游客营区一角

伊敏河畔

[开卷新锐诗人]

04 孙磊

[新生代诗人诗歌选]

08 彭敏的诗

10 陈家坪的诗

11 杨庆祥的诗      

13 张彼嘒的诗

15 叶美的诗 

[21世纪诗人档案]

17 韩 博

20 桑克•读韩博诗集《借深心》

23 杨 铮

26 杨铮•我的生活和我的诗歌

28 徐元正

30 丹妮•在丁香的余馨中写给瓦街的元正

[纸上江山]

32 鲁荒•纸上江山（组诗）

34 胡弦•秋风辞（三首）

36 王竞成•燕山柴门（四首）

37 韩簌簌•抱愧雪蓑（七首）

38 舶良指•玄树的描述（组诗）

40 阿西•南中国诗稿（组诗）

41 张永波•在热电厂（外二首）

43 荒原狼•小兴安岭的天空下（组诗）

45 李之平•中年的丝绸（组诗）

47 原筱菲•翻开这脆薄的光芒（组诗）

48 西 落•在最后一个夜晚到达（三首）

49 吴安桐•我是沙，我碎了（外二首）

50 蓝晓宇•父亲的马车（组诗）

52 高启云•桃花在栅栏里开放（外一首）

[女诗人作品选]

53 西 叶的诗

54 宋 饮的诗

56 袁永苹的诗

57 杜绿绿的诗

58 发小寻的诗

60 拖 把的诗

[诗人专稿]

62 韦 白

65 徐 辉

68 徐辉诗：向内和向外的循环

[再见，朱利安]

69 姚江平•这些草（组诗）

71 吴海斌•民歌和其他（七首）

73 喑篱•六月过半（组诗)

74 哑木•我心里有着蜜的甜和盐的苦（组诗）

76 代雨映•再见，朱利安（二首）

78 红娃•母亲的河流（外三首）

80 肖棣•爱，走着（五首）

81 苦海•周末在异乡（组诗）

82 马忠杰•思念的夜（四首）

84 雨桦•封面女郎（二首）

85 吴新财•我们之间

86 孙伟•击鼓（四首）

[古诗新韵]

88 陈光•重访柳公权灵丘

89 何宏•依兰怀古（七首）

[评论与随笔]

90 王东东•穿越中文的边界

93 耿海•诗心回归话晓雷

本期责任编辑：潘红莉  安海茵

美术编辑：胡晶

  ——《大岭草原行》十一

  文/鲁  荒

远远地看见一片大水横在前面，白亮亮的，漫无边际。

呼伦湖！

接近中午，阳光几乎直射下来，湖面的反光折射的人睁不开眼睛，炫金炫银的光晕层叠闪烁，愈接近天边愈加明亮。远天横亘着一片云彩，阳光穿透云层直泻下来，点燃远天与大水，最远处是炫幻的光晕覆盖了一切。

那一刻，被浩渺橙炫的奇观惊呆了。这一奇景是在大湖北侧的小河口景点看到的。后来知道，这里并不是游览呼伦湖的最佳位置，只是交通便捷，才人烟稠密。最理想的景点在大湖的西南侧，那里的生态几乎保存完好，很少人为的痕迹。当然那里没有这边游人纷杂，烟火浓烈，那里保持着相对的遗世独立，淡看风云。

走上深入湖面的栈桥，湖水是晕绿色的，玛瑙一样，不是很清澈，但感觉温润，柔和，如她身边的草原湿地。几处人工的景点，以及搁浅废弃的游艇，与她的天然浩瀚形成对比，显得太小儿科了。沿岸或近湖水面上，是入世的喧闹与狂欢。

呼伦湖也称达赉湖，国家4A级旅游景区。“达赉”是蒙古语，海的意思，意为海一样的湖。临湖远望，水天一色，烟波浩渺，感觉就是一片大海。呼伦湖是中国四大湖淡水湖之一,方圆八百里，象一颗晶莹硕大的明珠，镶嵌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它的泄水流入额尔古纳河，她的流入水系是克鲁伦河和乌尔逊河，其中乌尔逊河连着贝尔湖。两个大湖催生了呼伦贝尔草原的名字。

呼伦湖是我国北方唯一的大泽，水域宏阔，有天然鱼类30多种，主要是鲤鱼、鲫鱼、鲶鱼等经济鱼类，以及白虾等。呼伦湖周边沼泽湿地连绵，草原辽阔，鸟类迁徙、栖息的天堂乐园，据说有天鹅、大雁、鹭鸶等各种鸟类240多种，占全国鸟类总数的五分之一。

除了它的自然风光，更关注它的生态环境，它的历史人文，即这片大湖和它周边草原原始丰厚的文化背景。

关于呼伦湖，有几个不同版本的传说。版本之一，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草原突然遭到了风妖和沙魔的侵袭。草原上的人被迫背井离乡，去寻找绿色的土地。这时上天派来了名为呼伦和贝尔的一对天鹅，她们战胜了恶魔，并永久地留下来庇佑这里的草原。最后她们手拉着手变成了呼伦湖和贝尔湖。版本之二，传说呼伦原为一牧羊女，爱上了草原雄鹰贝尔，为了永远厮守，化作了两颗明珠留在了大草原上。版本之三，传说公元1204年，铁木真从肯特山进军呼抡贝尔，兀思部族领答亦尔·兀孙将女儿忽兰公主献给了他。后铁木真远征世界，忽兰眷恋故土，留了下来，变成了今天的呼伦湖。

三个美丽动人的传说，千百年来给人们留下了无穷的遐想。遐想之余，总感觉前两个似乎过于完美，也过于飘忽，更靠近汉文化的审美期待。因此更倾向于呼兰公主的传说。她的背后，似乎与这片苍茫的土地有着更加神秘的渊源联系。

这片神秘沧桑的土地，曾经掠过匈奴的狼烟，东胡人也长期在此盘踞，此后突厥、鲜卑、室韦、女真等，都在这里出没过。据扎赉诺尔及周边地区的考古发现，发祥于大兴安岭北部的古老民族鲜卑，在大森林里养足了精气神，就一路烧山化铁，走下大岭，呼伦贝尔大草原就成为这个民族跑马练兵的大舞台。当年出使匈奴的汉臣苏武，持节在北海边（贝加尔湖）的冰天雪地牧羊的时候，呼伦湖畔巴尔虎草原已经布满了鲜卑人的营帐。此后的若干年里，苏武的牧羊地，也变成了鲜卑人的跑马场。等到兵强马壮，他们铁流般西进南下，其中最强悍的一支拓跋鲜卑，最终创立了北魏江山，问鼎中原。可以想象，当他们离开这片草原的时候，一定会在呼伦湖饮饱战马，将士们也肯定会深情地掬一捧呼伦湖的水，让故乡深深地潜流进自己的血脉。

长期流连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后续主人，应该是蒙兀室韦及其后裔蒙古人。

呼伦湖西南侧有一个叫金桩子的景点，又名成吉思汗拴马桩。已经无从考证它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但它传递出了这样一个信息，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他创造的历史，与这片大湖及其周边的草原，有着深厚的割舍不掉的渊源关系。那个关于呼兰公主的传说故事，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这一信息。似乎没有谁能够否认，这片大湖同样饮过蒙汗的战马，洗过将士的征尘。

在连接呼伦湖与贝尔湖的乌尔逊河畔，也高高矗立着一个金桩子，当地人说那才是真正的成吉思汗的拴马桩。那块圆形的柱石，像一个硕大的阳具，立于天地之间，不知经历了多少个世纪的日精月华，世事沧桑。至于是否拴过大汗的烈马，已经不再重要。后人应该感念的，是这片草原，这片湖水，养育了一个威猛强悍的民族，它曾经打下华夏历史上最大的疆域版图。更重要的是，这个民族留下了太多的精神财富，和历史课题。比如，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之林，我们更需要游牧民族的纵横出击，还是农耕民族的顾盼退守？我们的长城应该在远方，还是脚下，抑或身后？具有征服力的狼性和媚态奴颜的人性，究竟哪一个更能够养育一个民族的骨骼与精神？

微风下，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嬉戏的游客浅浅地快乐着，陶醉着。我的思绪却有些纷乱，望着一年年退缩的湖面，和大面积裸露出来的湖底滩涂，甚至希望草原深处铺天盖地杀出一队兵马，惊散眼前太过纵情享受的人间烟火。

09.10.24，待续

（附）两年前初访呼伦湖时写下一首小诗：

呼伦湖，沉默还是咆哮

无论贫贱，还是富贵

你都是大草原的女儿

上帝一瓢圣水泼洒在天边

旷世的苦难和无边的幸福

都被你轻松地收拢起来

左手你要挽住爱情

右手你要指点沧桑

乌尔逊河，把儿女私情

演绎得回肠九曲

你的胸膛同样是你的天涯

深藏着一个帝国的故乡

太多的腥风血雨被从容消解

屈辱，磨难，复仇，征服

苍鹰的翅膀拔高王者的欲望

击水三千，你选择沉默还是咆哮

深藏起苦难与屈辱

风雪里打马跃过克鲁伦河

你为他洗去满身血污

轻轻撩开征发的烽烟

祈求身边的金桩子

能够栓住大汗的马蹄

是在哪个黎明，走出历史的后院

一个王朝跃上马背

带上他的孛儿帖，一路西去

你留了下来

还有你的雄鹰和羊群

注：1.乌尔逊河，连接贝尔湖与呼伦湖的一条河流。

2.金桩子，呼伦湖西岸草原上，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传说是成吉思汗的栓马桩。

3.孛儿帖，成吉思汗的妻子。为辅助成吉思汗成就霸业起了重要作用。

苍茫

飞翔

置身

湖骸

沧桑

退去的海

  ——《大岭草原行》之十

  文/鲁  荒

  满洲里，满洲里（二首）

  国门，41号界碑

不知此时该不该想起

苏东坡那阕《密州出猎》

反正这块石头没有给我更多自尊

倒像一根刺

时刻提醒着我疼痛的记忆

转过身来，我的国门正在拆除

那七个标宋大字已经不见

也许用不了多久

会更庄严地站起

但此刻我还是有些沮丧

一张蓄谋已久的纪念照

背后居然是别家的江山

遭遇一个没有主题的国门

我决不饶恕既定的选择

今生也许不会再来

暗伤将伴随我今后的人生

41号界碑，我的好兄弟

你应该更像一个男人

让屈辱的历史

在脊梁上留几道鞭痕

不要像我，在一再的退守中

还要找一阕苏词遮羞

  回望满洲里

像个神秘的猎艳者

我在夜色掩护下贴近你

满洲里，一个暧昧的眼神

谁隐身在霓虹深处

让我探不出今夜的深浅

一个鸡鸣三国的地方

一个风情乱点的地方

广场上金发蜂腰的男女

也许是彼得大帝的后裔

商场里摆弄刀剑的汉子

是否成吉思汗的子孙

抽象而具体，古朴而现代

像个混血儿，满洲里

有几分清纯，几分沧桑

更有几分风骚

九月的满洲里有些伤感

尽管一再躲闪着

还是在出城的偶一回首间

被你极致的风姿击中

2007.10.12

（这是两年前初访满洲里，写的小诗，现在觉得太浅了！）

在海拉尔安顿下拖累的行包，下午乘坐长途大巴前往边境小城满洲里。

中午还是天朗气清，出发时已经乌云四合，茫茫的巴尔虎草原，远方的缓丘漫野、牛羊毡包渐渐隐没在迷濛的雾霭里。车到呼和诺尔附近，窗外飘起了雨丝，透过车窗，呼和诺尔景区烟雨迷濛，湖畔的蒙古包群隐约若现，仿佛隐伏着万千兵马。

两年前的秋天来过这里，接近景区的时候，一阵黄风由北向南漫地卷来，好像历史深处汹涌而来的蒙古铁骑，竟有了些惊慌，身边的司机说，每年的这个季节都要起秋风，漫天漫地，特别近些年草场沙化，黄尘肆虐，有些恐怖。我默然。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吗？

大巴在细雨中行驶着，窗外的草原隐去了，只有不足几百米的视野里，不时有牛羊静默在雨雾中。车到扎赉诺尔，雨停了，但乌云没有散去的样子，我们放弃了下车游览呼伦湖的计划，决定先到满洲里市。

下午四点多到达满洲里市，市内也刚刚下过小雨，空气格外清新，只是有些凉。

晚餐去江南大酒店吃了顿非洲烧烤，每人30元，酒水除外。席间十几中域外风味兽禽烧烤轮番上来，却没吃出什么感觉，只寻思那些叫不上名字鸟禽，是从哪里获得？

满洲里的魅力，在它的青春、精致，异国情调。它处在中、俄、蒙三国的交汇点上，灯火相望，鸡犬相闻。中西合璧的城市风貌，哥特式、巴洛克式、俄罗斯风格建筑，以及圆顶的蒙古风格建筑，和中式建筑各显风姿，又和谐统一。那些指向天空的尖顶圆顶，坚挺着蓬勃向上的青春锐气。在国内，似乎还没有那一座城市像满洲里市，欧亚文化、中西文明融汇的如此润贴，展示的如此充分。到了夜晚，市区灯火璀璨，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它的风情魅力，她的异国情调，是内地城市无法比拟的。

满洲里是我国最大的沿边陆路口岸城市，素有“东亚之窗”的美誉。中俄中蒙贸易是这座城市的生命线，是它活力四射的基础。来满洲里做生意或旅游的俄罗斯人到处都是，过境俄罗斯的中国人当然更多。这里的商店招牌大多几国文字，有些同时出现中、俄、蒙、英四国文字，甚至更多。

看商户招牌，街头行人，仿佛异国他乡。

随处可见的俄罗斯游客

不夜城（此图与压题图选自网络）

满洲里可看的去处，首推西郊的国门一线，是满洲里的标志。

两年前的秋天初来的时候，当时正赶上第四代国门拆除，国门标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几个大字已经摘下，心中不禁有些遗憾。今日重游，新国门赫然而立，感觉为之一振。据说这是目前中国陆路口岸最大、也最气派的国门。相比之下，对面的俄罗斯国门就显得寒酸简陋多了，那还是前苏联时代的产物，苏联解体后一直没换。国门东侧是著名的41号界碑，国家主权的象征，神圣不可侵犯。每一个到这里的人都会在它身边留照纪念。

国门建筑内部，上下四层（五层？），下面几层是商贸区，经营俄、蒙特色商品及旅游纪念品；往上是国门卫戍办公区；顶层中间是宏大宽敞的展厅兼内外瞭望厅，环大厅四周的巨幅图片，叙述着满洲里这座边界城市的历史沧桑。包括毛泽东在内的几乎所有历届国家主要领导人都曾来过这里。

站在大厅窗口前，边界风光尽收眼底，俄罗斯远东城市后贝加尔斯克清晰在望，走动的人影形态如在眼前。除了界碑，两道铁丝网隔开了两片国土，那边的草地似乎更荒凉。脚下的国际铁路坚硬地蜿蜒向远方，是东北亚连接欧洲唯一的大陆桥。

从西侧下来，出大厅，又是一片广场，北侧陈列着建国以来不同时期的前四代国门模型，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一一看过来，再抬头仰视最新的国门，切实感受到了一种大国气象。

巍巍国门，大国气象

背后是前苏联国门

在国门顶楼俯瞰跨境铁路

 在国门楼顶俯瞰边界。与中方一侧的绿色植被比，苏方一侧显得有些荒凉

出国门景区，有一火车头广场，陈列着车牌为1861的日本造蒸汽机火车头。是1949年冬开国领袖毛泽东出访莫斯科祝贺斯大林60大寿时，乘坐的火车车头，当年就是从这里驶出国门的。那也是毛泽东唯一的一次出国访问，不像现在的领导人，出国像旅游，腿特勤快。

广场东北侧是中俄互市贸易区，也是首家国家级互市贸易区。设有商贸服务、旅游购物、餐饮娱乐、商品展示、经贸洽谈和国际金融结算等功能。在这里，可以感受到浓厚的中俄文化交融的特殊氛围。

返回的路上，看点很多。开阔的套娃广场，主体建筑是一个高30米的大套娃，建筑面积3200平方米，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套娃，周围遍布着2000多个形态各异的小套娃，这里是孩子的乐园。沿途还可以领略欧陆及蒙俄风格的建筑群，教堂、体育馆、国际金融中心、国际会展中心、风情园、国际休闲会馆等，东方文化、俄罗斯韵味、蒙古情调、古典与现代，多元并蓄，宽容和谐。国内还没有哪一个城市像满洲里市，兼具了这么多元的文化内涵，中西人文交融所呈现出的特殊魅力与风姿。

天边的满洲里，看似小格局，颇有大气魄；风情风韵，时尚另类，似乎都不恰当，又似乎缺一不可。在虚与实、幻与真、飘逸与厚重之间，闪烁着迷离的眼神，像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情人，魅力四射，又不时流露出一丝风尘与沧桑。只感觉时光的短暂，即使在离开她的时候，也忍不住要多回望几眼，感叹一番，留下一缕淡淡的依恋与甜蜜。

09.10.20，待续

套娃广场（选自网络)

魅力边地，界河风情（下）

  ——《大岭草原行》之九

  文/鲁  荒

从地理地貌判断，车子已在大兴安岭北麓转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室韦俄罗斯民族乡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街上人不多，路面还是沙石，但路两边满眼是葱绿。车子似乎不知该去往哪里，就一直向前开，直到一个陡坡上面，再也不能走了。下了车，一眼看去，这一眼几乎是我生命里最有感觉的一个瞬间：额尔古纳河在坡下几十米处蜿蜒北流而过，河滩是一片碧绿的大草地，宽阔而错落，天上大朵的白云低得似乎可以触摸，河水是蓝的，天空是蓝的，空气洁净得有些虚幻，对面的俄罗斯小镇也仿佛触手可及，四周幽静的恍如隔世。草原、森林、边塞、牧场、临江等所有的风光都在这里汇集。一下子就想到，傍晚可以静静地坐在坡上，看额尔古纳河的落日。只有朗月，没有喧嚣，好一份“江畔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茫远意境。

室韦小镇几乎颠覆了我印象里传统乡镇的概念，这个地广人稀的镇子看起来叫做村落更为合适。几乎没有高楼矮楼，小镇的建筑多是一种叫做“木刻楞”的独立房屋，用白桦木圈成院落，院前院后码着整齐的桦木劈柴堆，应该是用做烧饭和冬天取暖，这里有大片大片的森林，不缺木头。

室韦的旅游形态大都是家庭式的。几乎每个木刻楞都有一个木制的标识，提供住宿兼餐饮服务。问了一下，价格还是比较合理，没有南方那些的宰客现象。相处的融合了，还可以提供一些免费服务，比如自行车、素餐、引路导游等，一桌酒宴，如果跟老板喝得淋漓尽兴，他会捧出珍藏的好酒招待客人，大手一挥：这桌酒席免费，我包了！当然也有的时候，不把客人喝的烂醉如泥，不会罢休。从中感受到这里古朴淳厚的民风和强悍豪侠的性格。

几个当地人牵马过来，要做我们的生意。在边境、在额尔古纳河边、在蓝天白云下面，这样的骑马体验是难得的。抬头看一下他们的面孔，忽然发现这些人里，几乎一半都是纯正的“老外”，却说着流利的中国话。也许是因为这里除了包车和自驾车，游客还没有其他的途径可以进入，这个地方也算保留了一点厚道，骑马游览的价格不是很高。这里没有景区门票，没有摆在大街上的旅游纪念品，没有大群的人流，而在街上遇到的满是长着外国面孔的当地人，你会体会一种身处异乡的兴奋。

这里是蒙古族祖先——蒙兀室韦部落的发祥地，比起恩和，这里的历史更深厚，也似乎更纯正。只是千百年后，由于历史的原因，这里成了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乡，是中国俄罗斯族和华俄后裔的聚集地，确切地说应该是混血民族的杂居地。现在仍然留存着十余座大小城遗址。

流连在街头、木刻楞之间，或走进居民家里，会感受到深厚的俄罗斯文化民俗底蕴，浓浓的异国情调，和俄、蒙、汉、鄂风情杂陈的复合风俗色彩。俄罗斯及混血的男女，体态健硕丰满，特征鲜明。

小镇曾被央视评为“全国十大魅力小镇”。颁奖词是这样的： “蓝天、绿草、白桦林、神秘的玛瑙草原，时缓时急的河水养育着亚洲最美的湿地，也养育着这里的勤劳人民。肥沃的河滩上走出了伟大的蒙古民族，温暖的木刻楞房子，现在是华俄后裔的繁衍之地。黄皮肤男人的智慧和蓝眼睛女人的热情造就了室韦，中国多民族和谐共存的范例”。

蒙兀室韦，天骄故里。人与自然，动物与植物，人与天、与地、与森林、与草原相依相拥，相亲相爱。在这片片风情中，可以体会到自然不老、生命不老的激情；可以感悟到人性美好、生命美好的震撼。童年和少年的铁木真是在额尔古纳河流域度过的。八百年前他就是从这里挥师跃马，开始征服世界的。随着时光的流逝，蒙古大军逐渐壮大，并不断扩张领地，蒙古人开始南下和西征，渐渐走出了额尔古纳河流域。只是室韦作为蒙元帝国的摇篮，却淡看风云，漠视沧桑，敞开胸怀接纳着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芸芸众生，安享着腾格里赐予的川原物态，水韵流霞。

从室韦北行九公里，有一个更加原始古朴的自然村临江村，全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大都为俄罗斯族，或华俄后裔，住房也几乎全是俄罗斯风格的木刻楞。这个安静的小村落，抬眼便是俄罗斯的群山，和超凡出尘的白桦林，脚下是静静流淌的额尔布纳河。这里静谧的让人心慌，几乎不敢大声说话，仿佛这里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大自然的呼吸声。

夕阳给宁静的河水和山林铺撒了一层金色，牛羊顺着蜿蜒的小道悠闲地归来。不知从哪个木刻楞院落飘出了一缕俄罗斯管风琴的音乐，舒缓，悠扬，伤感，仿佛在追忆逝去的苍苍。我被这声音定住了，恍若隔世的梦幻感一下子覆盖了我的意识。

突发奇想，将来有机会要一个人来这里，租一间靠近山林或河边的木刻楞，真正过一段世外的生活，过滤掉生命中杂质，还原一下真实的生命状态。如果我的爱人，或其他的什么人愿与同行，我要告诉她（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要耐得住寂寞。

返回额尔古纳市区，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小城不大，新建筑不多，没有什么特色。市区西北郊的湿地倒是很震撼的，号称亚洲第一湿地。登上湿地公园山顶平台，浩大的湿地景观展现眼前，河流蜿蜒，林木蓊郁，野草披覆，远野迷蒙，是额尔古纳河与三条支流交汇形成的特大泛洪湿地草原。据说生长在这片湿地的各类野生植物四百多种，野生动物、禽类二百六十多种，每年在这里迁徙停留、繁殖柄息的鸟类达到2000多万只，是世界鸟类保护的重要区域，是大自然自由生命的天堂。只是这片天边的自然生态奇观、这片野生生命的栖息地，现在也被人类盯上了……

  ——《大岭草原行》之九

  文/鲁  荒

继续北上。我们放弃了返回额尔古纳市区，再北去的传统路线，而是选择了边境线上的国防小路，这样可以一路领略额尔古纳河沿岸的原始风光和异国风情，然后去恩和、室韦等俄罗斯及蒙古民俗村落。

额尔古纳河东岸这片神秘的山林草原上，除了蒙古族、俄罗斯族以外，还生活着汉、鄂温克、回等民族。鄂温克人也是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民族，据说额尔古纳河源自鄂温克语，意为舒缓而急弯的河流。这是历史学家乌云达赉和鄂温克族作家乌热尔图的研究成果，但在当地，更倾向于蒙古弘吉剌部语，意为峻岭。黑龙江女作家迟子建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写的就是这片土地上，一个鄂温克哈拉（氏族）的百年沧桑。

沿河两岸，真的是景移物换，美不胜收。澄碧如玛瑙般的河水，不时闪过的白桦林带，黑松林带，遍野鲜红或纯白的百合，更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远处坡坳里轻描淡写的羊群和牛群，和零落的似乎是漫不经心的蒙古包、俄罗斯木屋，都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是那样的宁静，圣洁，古朴，超然。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车的行驶，在掀动着瞬间变换的风情画卷。

沿途扔下五卡、七卡两个村屯，来到恩和民族乡。村头的指示牌很有意思，刻上了CCTV，似乎是告诉游人，中央电视台都来过。看来这里的人很会做生意。

恩和有300多户人家，2000多人口，近一半人是俄罗斯血统。1689年的《中俄尼布楚条约》中，额尔古纳河被划定为了中俄边界，但在这个条约签订之前，俄国人已经越过额尔古纳河在南岸放牧、开垦、淘金了。19世纪下半叶，更多的俄国人涌入中国境内，与此同时，鲁、冀、津等地的“闯关东”者逐渐来到此地，大部分加入了淘金者的行列。在两个民族聚居的一百多年间，许多俄罗斯姑娘成了中国淘金人的妻子。此外，俄国十月革命之后，许多在俄国的中国移民也携带着他们的俄罗斯妻子回到国内，定居在恩和及其附近的土地上。现在虽然无法想象那段沧桑的岁月，但很庆幸能看到中俄后裔们生活的安居乐业。他们大都分布在恩和、三和、室韦、临江等几个临河小镇。他们居住的是典型的俄式木砌房子，叫做“木刻椤”。用原木交错叠建，原木之间垫有青苔或泥土，层顶是铁皮覆盖的，门窗边框用彩色漆绘。家家窗台上都有鲜花。他们的小院，都围着古朴的木条栅栏。

天然的恩和，原生的恩和，素面自足的恩和。在村子里晃晃，很舒服，当地人很淳朴热情，一路闲逛的时候不时地有陌生人点头招呼，有时竟有老者或少年邀请去家里参观一下。

问哪里更好玩，一小伙嬉笑着一指：恩河的对岸歌舞娱乐，还有洗浴按摩，里面都是漂亮的俄罗斯妞，都是为当官的和外来客准备的，一到夜晚，灯红酒绿，甚是热闹……

一时语塞。小伙显然曲解了我的意思。看来现代文明背景下，真正的世外桃源是不存在的。

09.10.7-10，待续

草原被开垦的现象比较严重，大片的油菜地，正把牛羊逼向边缘。

牧民的夏牧场，游牧民族的家园，只是草场正在退化，不用风吹草就低的可怜。

抬头就是河对面的俄罗斯村庄，与内地似乎没什么两样。

  ——《大岭草原行》之九

  文/鲁  荒

蓝天，白云，绿草，毡包，牛羊，蒙古神韵，俄罗斯风情，湿地风光，舒缓绵延的河谷林带，似乎永远没有边际的莽荡草原。还有驰名中外的三河马、三河牛，也出自这里。额尔古纳市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额尔古纳市位于大兴安岭西北麓，呼伦贝尔草原最北端，额尔古纳河东岸，是内蒙古东北角上最宁静、原始、神秘、圣洁的一方原生净土。在这片广大的地域间，边缘林带与河谷草甸舒缓地交接，河流纵横如织，湖泊如宝石散落，起伏的丘岭如草原巨大的肺活量，展示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原始魅力，和勃勃生机。

额尔古纳河是中国与俄罗斯的界河，发源于大兴安岭西坡，在接纳了海拉尔河、乌尔逊河、克鲁伦河之后，由西向北奔腾东流，环绕着大兴安岭，在与石勒喀河汇流后，便以黑龙江的响亮名字奔向大海。

穿行在额尔古纳大地上，就像在浩瀚的大海里畅游。轿车像一只甲壳虫，永远蠕动在绿色的怀抱里。这里的景区景点大多散步在额尔古纳河沿岸的河谷丘原地带，距市区拉布大林多在百公里以上，所以感觉永远是在路上，无论怎样闪展腾挪，碧水蓝天、绿草白羊、桦林松帐都随时迎迓着你。在这里，没有长途车几乎寸步难行，因此自驾来这里旅行的游客特多。自驾旅游又以京津冀辽吉黑游客最多。

黑山头古城是此行最近的，在额市以西约60公里的黑山头镇。古城为辽代遗址，蒙古汗国时期，额尔古纳河流域为成吉思汗大弟拙赤·哈撒尔的封地。这座古城据说就是哈撒尔的城池，也有学者倾向于军事边防城。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战火风雨，这座土筑城池早已是断壁残垣，衰草连天了。尽管如此，还是感受到了从遥远的历史深处冲荡而来的森森王气，内心闪回着山林草原民族征杀骑射的光与影。

公元一世纪，拓跋鲜卑祖先从嘎仙石室出发，走出大龄，西迁大泽，曾在这里长期居留。隋唐时期，蒙兀室韦部落在这里游牧狩猎，生息繁衍，孕育了强悍的蒙古民族。十三世纪，一代天骄铁木真在额尔古纳河畔，一举打败扎木合部族，收复翁吉剌，统一了蒙古诸多部落，为日后成就霸业奠定了根基。寻根问祖，感受蒙古民族深厚的历史文化和浓郁使的民族风情，额尔古纳得天独厚。

徜徉在大草原上，神秘的敖包，永远是牵人梦魂启人幽思的风景。距古城遗址北约100 多米，有一座30米高的土丘，赫然耸起，当地的人说，这是一座敖包山。据说敖包最早的功能，是因为草原坦荡无垠，牧民们用来指示方向的路标。后来，渐渐地演变成了祭祀山神和路神的地方。
　　传说当年成吉思汗率领乞彦部族骑士，曾经在这里举行过盛大的出征仪式，向祖先立下了振兴部族创立霸业的宏愿。现在，牧民或路人从此地经过时，仍常常会停车下马，往敖包上摆上一块石头，或是拴一个布条以示对祖先的祭拜，祈求敖包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一生的平安和幸福。山顶上复建了由49个敖包组成的敖包群，以祭祀草原的圣神——腾格里，形成了呼伦贝尔最大的敖包祭祀区。

西出不远，来到额尔古纳河畔，这里有个国家一级口岸，黑山头口岸。对岸是俄罗斯的赤塔州。零距离接触天边的界河，有说不出的激动。对岸的俄罗斯小城一览无余。这里可以乘船游览界河风光。

 ——《大岭草原行》之八

 文/鲁  荒

终于走出大岭，也终于扑进了大草原的怀抱。

呼伦贝尔草原是中国最美的草原，也是地球上三大最美丽的草原之一。大草原、大森林、大水域、大冰雪、大口岸、大民俗、大空调、大氧吧，共同组成了呼伦贝尔的博大景观。面对它的开阔与壮美，任何人都会感到语言的贫乏。草原寻梦，已成为无数人的心灵仪式。

列车到达海拉尔是下午六点多。原计划直接去额尔古纳，看看天尚早，临时决定顺路看一下金帐汗蒙古部落景区。

夏末秋初的巴尔虎草原，浑莽大气。一路上毡包撒满河谷草滩，远远的夏牧场，牛羊与毡房点缀得如同梦境，淡远而虚幻。

金帐汗蒙古部落位于市区以北三十六公里处。车子下了高等级路面，向右约几公里，就远远望见了经幡飘摇、毡包遍布的金帐汗。

    金帐汗是巴尔虎草原上的一个标志性景点，位于“天下第一曲水”的莫日格勒河畔，一条东高西低的缓坡上。这里是中外驰名的天然牧场。金帐汗景点的布局，是当年成吉思汗兵营行帐的缩影和再现。

迎宾大帐前幡旗高矗，车轮逶迤，一派高古肃杀。大帐内供奉着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铜像，并用蒙汉两种文字介绍他的传奇一生。帐内挂满草原上各种兽骸兽角的图腾四柱，立有九尾苏力德战旗，这里将为您讲述古朴的民俗,远古的神奇故事。

出大帐，转向后坡，星罗棋布的蒙古包群参差错落，蔚为大观。风情独特的达斡尔山庄、鄂温克营地、神秘的敖包、蒙古喇嘛塔，错落着豪华的金顶大帐、忽里乐台大帐、契丹大帐、汗王府、哈敦帐，七星帐蒙古包群、豪华客房包、战车部落客房包，传统的敖特尔包群、观礼台、赛马场、垂钓场，民族歌舞篝火晚会场地等。站在坡顶，整个景区一览无余，周边散布着赛马群、牛羊，牧民的蒙古包，还有勒勒车阵。这一切，仿佛大战前的紧张神秘气氛。只有尚未点燃的篝火堆，和篝火广场休闲的人群，泄露出，这只是虚拟的道具和情景再现，是对远古烽烟的一种追忆方式罢了。

绕着坡顶巨大的敖包转了三圈，目光从景点移开，我看到了坡下那条梦幻般的莫日格勒河。据说莫日格勒河九九八十一弯，号称天下第一曲水。它发源于大兴安岭西麓，由东北向西南，流经呼伦贝尔大草原，全长290多公里，它的河道十分狭窄，却极度弯曲回环，宛若无数只连环的手镯。千回百折的河水，如同一条舞动着的蓝色绸带，悠然飘落在碧绿如玉平坦无垠的大草原上。她是大草原最妙曼多姿的情人，每一个回眸都风情万种。

离开金帐汗，车子继续向北，两边草原起伏舒展，远近散落的毡包，在暮色里渐隐渐深，有的蒙古包升起了炊烟，层叠舒缓的曲线渐次模糊，苍茫的大草原变得神秘莫测。似乎感觉它正向着历史的深处沉陷。

历史学家翦伯赞先生，曾把大兴安岭比作中国历史幽静的后院，把呼伦贝尔草原喻为闹市和舞台。

这片草原承载过太多的苦难，太多的火血，太多的沧桑。多少个游牧民族从这个舞台上匆匆掠过，匈奴、东胡、鲜卑、室韦、突厥、回纥、乌桓、塔塔儿、契丹、女真、蒙古等族群或部族，都曾经在这个历史大舞台，上演过波澜壮阔的活剧，扮演过主角。

当然，让这片草原名闻天下的，除了它的壮阔美丽，还因为从这里走出了一位千古大帝成吉思汗。十二世纪末至十三世纪初，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曾在这里秣马厉兵，与各部落争雄，最终占据了呼伦贝尔草原。他利用这里的资源和无数骁勇强悍的骑士，不仅完成了统一蒙古的大业，而且率十几万虎狼之师，一路西去，开疆拓土，横扫欧亚大陆，铁蹄直抵地中海沿岸。大元帝国，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疆域版图。

草原的景色完全辨认不清了，我感觉似乎隐身在蒙古大汗硕大无朋的影子里，只有不时呼啸而过的车辆，和明灭的车灯，提醒我，历史的狼烟早已散去，过往大草原的现代人，只能做为一个看客，借助大草原的自然、人文和历史，驱赶一点内心的疲累，汰洗一下心灵的积尘，或者仅仅是润泽一下现代视觉的干涩与空茫。

不知什么时候，右侧远方一团红晕挂在黑夜里，以为是哪个夏营地挑出的灯笼。司机笑了，说月亮升起了。我惊奇不已，大草原的夜竟也这样空气明净，深邃悠远。夜间驰骋在大草原上，竟然这般美好。

一路的站点也颇有意味，五一、六一、七一……，都是节日的名字，一问，五一就是五十一公里，以此类推，名副其实！

八点半左右，终于到了额尔古纳市，当地的朋友远远就接出了城。直接来到一家正宗的蒙古全羊宴酒店，一顿海喝，开始还手脚笨拙地舞刀弄叉，手把肉、全肝全肺、全心全肾，整肠整肚，也学着当地人的吃相，两杯酒下肚，也有了一腔草原人的豪气，满身的疲惫也已消散了。

2009.10.5-6追记。待续

          

        共和国60年之——60大作品

  http://www.chinanews.com.cn/special/60years/works.shtml#3

                                          文/王 干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眼中的文学地标。其实解释也是多余，我代表的也只能是我自己。

  1、《青春万岁》

    王蒙的第一部长篇，也是他的处女作。

王蒙十八岁写作的小说，记录了共和国诞生时年轻人的青春和梦想，至今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畅销书。青春是短暂的，但又是永恒的，现在中国教育台的大学生五四晚会用“青春万岁”命名，说明书名本身的生命力。

当然这部王蒙十八岁写作的长篇，直到他中年才得以出版，本身历程就是共和国风雨的一个见证。王蒙的作品作为共和国的一面镜子，也是有资格列入地标的。

2、《创业史》

柳青著，柳青的文学精神是共和国文学的另一种解释。深入生活，贴近群众，紧跟时代，草根情怀。《创业史》能看出1942年《讲话》出现后作家精神好形态的变化，柳青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做的最好的。

柳青还影响了一大批的作家，像陕西的路遥、四川的周克芹等。

3、《风云初记》

  孙犁属于和柳青同时代的作家，文学精神和思想观念也没有太大的差异，但和柳青比起来要小众化的作家，因为柳青对时代的反映属于正面强攻型的，而孙犁是侧面的、日常的、非宏大的，但耐得住咀嚼。《风云初记》显示了这些优点，也间接地体现了共和国的清新和质朴。孙犁影响下的荷花淀派文学，出现了从维熙、刘绍棠等作家，后来对铁凝创作的扶持也值得一书。

4、《艳阳天》

浩然是一个争论性极大的作家，乃至去世后也没消停。他的《艳阳天》是1966年——1976年之间家喻户晓的文学读本，当然也是共和国深刻而沉痛的文学记忆。《艳阳天》放大了柳青和孙犁两人的优点，（比如将宏大主题和日常生活如何结合起来有新意，《艳阳天》的人物不是萧长春，而是弯弯绕、孙桂英这些中间人物现象），《艳阳天》也将这类文学的缺点放大到极限，以至于出现了“高大全”这样的虚假文字。

浩然是共和国文学曲折过程的一个符号。

5、《回答》

   《回答》是北岛的一首短诗，也是朦胧诗的代表作。朦胧诗代表的是觉醒的一代，也是思考的一代，也是迷惘的一代。朦胧诗和崔健的歌、王朔的小说成为80年代青年文化的时尚读本，至今仍在弥散，直至网络。《回答》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成为和唐诗一样有名的警句。

6、《班主任》

刘心武的班主任和卢新华的《伤痕》被当作新时期文学的开山之作，虽然《伤痕》在读者中的轰动强于《班主任》，但《伤痕》的过于习作气让《班主任》立于潮头之上。刘心武之后写作的《钟鼓楼》其实更成熟、更有艺术气息，但不在点上，以致让人误解刘心武的小说艺术停留在《班主任》的层次。文学作品的流传，有时候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

7、《红高粱》

莫言的《红高粱》是1985年文学革命的成果。《红高粱》的叙事革命影响了一代作家，对历史、对人性、对小说、对语言的认识都有着质的变化，当然也让莫言成为争论性的作家，几乎每部作品都有争论。在莫言身后，苏童、余华、格非等新小说家为共和国的文学增添了异样的色彩。

而且，《红高粱》也开了为中国电影输血（走向国际）的先例，后来中国电影导演在国际上的声誉全靠莫言、苏童、余华等人的作品支撑。

8、《白鹿原》

 这是一部奇书，陈忠实在写作《白》之前，没有显示出任何大气象，写完《白》之后，也没有能够再现如此大的气象，甚至连气息也也没能沿袭过来，仿佛神来之笔，仿佛天外来客。《白鹿原》用尽了陈忠实毕生的心血，用尽了他一辈子武功，《白鹿原》占起来了，陈忠实烂软如泥。

9|、贾平凹

很多作家都用作品名，贾平凹只能用作品名，他的作品太多，他的作品都能代表他，但哪一部都不能完全代表他。《废都》以来，他的长篇小说呈现了中国农民和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的运行轨迹，反映了90年代以后人的欲望的苏醒和膨胀，是作家正面接触社会而不被生活歪曲的重要文本。

10、汪曾祺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汪曾祺的作品确实是少部分人的所爱，但由于深得文学的精髓，生命力极其旺盛。在回顾改革开放30年回顾文学时，大家突然发现，不声不响的汪曾祺的作品传下来了。汪曾祺传承的是中国文学的原初之美，在国学热的今天，重新审视汪的作品，更有相见恨晚之感。

汪钟情的“抒情的人道主义”和追求的和谐美学，是人类文明的共同表征，也是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所在。

 （选自王干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