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鸦

绕路上山。破庙重修翻新土

未到殿前鞋沾泥

进退两难！石林兄，你说我是入呢，还是不入？

“好一座大殿！”

话音未落，游山已毕

路边野味店，鸡飞蛋打，正好饱餐一顿

“已入山门

何必错过峰顶。”既然兄弟这么说，不妨再上一步

借南岳圣帝座前，歇歇脚，讨口水喝

谁料一口水

喝了一千年，临别时

那殿前黑龙白龙，记得招呼一声

“不自扰

焉知庸人在？”

如今又是一年春上，花开半截，蝼蚁满地

石林兄，看来今日仍须多此一举

绕路而行了

2012-5-15 娄底

◎ 白鸦

听说那隐莲老禅师，肉身在此山中

不知哪座峰顶？

“山下小庵，绕路前往。”老和尚随手一指，竟指到天上去

云深

不知处，下山的小路茫茫茫茫

绕行六七里，野花三两枝

村中遇麻鸭一群，黄狗一条，蝴蝶十余只

何劳尔等引路？

但请让个路，各自行个方便

施主哪里来？

绕路来

烧香么？

只看肉身菩萨

菩萨要说拜，不能说看

你拜你的，我看我的，好商量？

老尼姑有些不满

却慈悲，引我入室，脱鞋焚香磕头

求什么？

顺路回

只偷问老禅师一句：你去便去了，何苦留这肉身

占他村中一块地

害得我今日好一顿绕路

2012-05-15 娄底

白鸦，于途中……

致雷喑

雷喑兄，宁波之行，你真慷慨

打发老婆回娘家

与兄弟专事饮酒，不舍昼夜，忽而想起早年

一起智劫生辰纲的事

来生，再有上山入伙的美事

勿相忘

昨夜小酒酣畅，偶遇几个台州哥们

和一个草包

缘分不浅！草包不像马科

亦不像老剑

低智商时代，做个资深草包谈何容易

须二十年寒窗

须被刀歹《广州故事》中的情色单词

击中下体

所以说嘛，雷喑兄，色情文字

草包不宜

草包更不像我，白某姓白

单名一个鸦字

着白西服，偶作算命先生状，想来就来

想去便去，又未念过新中国的大学

岂有草包天分？只可惜

未能重访天童寺

“花香

还是美人香？”十年前

第一次寻访天童寺，毛毛还在念高中

羽妹初嫁

柯露露还不曾与我撞个满怀

究竟何方美人，山门外斗胆问我？

“哥哥身上

似有檀香味”

“嗯，世上确有一种美人香，和尚闻得

哥哥闻不得”

那日，雷喑兄，你还在安徽做小官

我从广州飞到宁波

谈一桩小买卖，正值婚外情的年纪

那日，天童寺白绫飘扬

明旸法师刚刚西去

如今十年已过，满目青山

法师是否乘愿再来，不得而知

雷喑兄可知否？

2012-03-11 宁波

鼓楼记事（一）

杭州鼓楼，酒后人影虚实

我下决心买一顶帽子

风微凉，帽子竟然不是白的，上面有个大大的W

南宋模样的小街

瓦肆，纸灯笼晃晃悠悠，满街的女人

琢磨着出嫁

我按amy电话里的要求，寻一小店

买袋装舟山小黄鱼

此刻，漂亮的G女士已走出青藤茶馆

去西湖边转悠

天下美人，K离我最远

远在伦敦

胡青离我最近，她乘坐上海去舟山的高铁

正途经3000米外的杭州站

“丝竹好似

笙歌仿佛……”我给她发短信

“上海的地产广告

没法做啦！”胡青说，必须连夜赶赴周边小城市

忽悠几个客户

哥哥，舟山那个破楼盘

怎么定位才好？

咳！就叫《海滨墓园》吧，“这片平静的房顶上

有白鸽荡漾

它透过松林和坟丛，悸动而闪亮”

胡青，你的英文名要改成瓦雷里，佤蕾莉

哇泪哩耶

估计开发商不懂这玩意儿

你就说，“这一片

有白帆啄食的、平静的房顶啊！”

又喝高了？胡青不再搭理我，高铁上

想必她临窗而坐

K在伦敦的某个公寓，想必也临窗而坐

她们与我同时抬头

望月，不见月，其实春分已近

只是身边无人

2012-03-14 杭州，鼓楼某酒店

鼓楼记事（二）

久违了，Y

第二日，鼓楼细雨，Y出现在雨中央

童话扑面而来

我想起Nemo的一幅插画，一只猫

蹲在草坡上

背对着人间，看夕阳

猫小极了，夕阳无边无际

Y，想必我是和一只小猫

喝了一下午茶

谈了一下午江南好，好入梦

一梦即到温柔乡

傍晚，Y的小身段，撑着大大的天堂伞

从南宋御街的一头

逛到另一头，她撑的不是油纸伞

至始至终，也没“逢着一个

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却途经凤凰寺，这个伊斯兰小庙，不适合我逛

却是挥手的好地方

宋人词云：“愿身能似月亭亭

千里伴君行”

细雨滂沱，我挥手叫停一辆TAXI

Y也挥手，她挥的是

小手，小猫一样，小花伞

小身段，小，小，小，小雨终于停下

暮色拍打肩膀

又可以望月

2012-03-15 杭州，鼓楼某酒店

虫宴 

W，杭州最逍遥的望月地点

不是西湖

是鼓楼。月下，那双肩下垂的中年人

作拂袖状，在行人稀少处

摆下虫宴

他看上去身怀绝技

虫宴！红底黑字的小招牌

随风飘扬，仿佛景阳冈

又像快活林

W在诗里说：虫儿们，请在叶片下围坐

说人话

“当星星掉下来

砸着头顶”W说，请踩着金币的反光

（满地的金币啊

像纸钱），回到卧室的床上

W，此刻我在鼓楼闲逛，给你短信

为何不回？

虫子们面目狰狞，蜈蚣

蝎子，一只只穿上竹签，凶猛地卧在冰块上

只待有缘人路过

买它们下油锅

叫花鸡耶！龙须糖耶！唯独摆下虫宴的人

不吆喝

想必他会一指禅

铁砂掌，他用峨眉派功夫望月

看看天

天上写着啥，不知道

W在诗里没有暗示

2012-03-15 杭州，鼓楼某酒店

浮水印酒吧

W，广州一别，如隔三秋

后来我翻小人书

在一幅冷僻的插画中找到小路，拜访你描绘的怪人

那船长模样的人

视力极差，我接过他手里的绳子

不知用途，就像洞中岁月

你口含芭蕉扇，一吹

变大了，我无法再把它变小

W，今夜，浮水印酒吧的音乐像糖果

大珠小珠

落玉盘，又像药引子

听，酒吧外面，广州的隐蔽之所

传来哭

笑，哭哭笑笑，打打

闹闹，W，你不要心惊

请举杯，秋天即将完蛋，各种低档的果子

接二连三掉进草丛

而你感觉不到，在广州那么热的地方

你四季裙装，走猫步

画荒唐的画

在一款迷人的游戏中，埋伏

尖叫，割脉

有时不小心做女王，舞软剑的姿势

看得出几分寂寞

如果舞红丝巾，不小心

会怀上小海盗

W，那是西历几几年的事了？可惜

我不在场

游戏中，天不荒，地不老

岁月漫长，怪物亲切，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寻宝的小路千条

万条，W，我亲手为你制作的小灯笼

丢在了哪个洞口？

“失之不易！”那小妖说

日常即荒诞

梦境即现场，你只需轻点鼠标

把一个游戏玩得发烫

木偶就会动情

你只需一小截铁器，一小块面具，即可帮助偶遇的人

完成爱情交易

W，举杯之际起风了，方圆三百里

树头纹丝不动

这些年，我喝酒的速度

越来越慢，在一款杀人游戏中东躲西藏

身经百战，险些

被红尘看破

W，那日从浮水印酒吧往回走，暴雨刚过

闪电不远，体育广场向天空的方位

漂移了一米

我的心，倒回去两年

2011-10 广州，草稿

2012-03-17 芜湖，修改

低烧

还记得L吗？那个经常在下午

发低烧的女人

今天，天河城西侧的绿茵阁，她又像高级广告人那样

反复谈起香港

印尼，澳洲南部，和新加坡的什么事

以及一个与北京某部委有关的

什么人

的什么人

W，我知道你正在赶来的路上

“慢一点”

我给W发短信说，L是个资深女人，早年和我一起

拉广告，后来终于

嫁对了人，如今混得不错，说十句话

大约夹杂两个洋文

若是在北京的饭局上，我的高级广告人同行

会夹杂一两声标准普通话的

我操，或你妈逼

毕竟男女有别，前一阵子

像我这样的广告人，关心卡扎菲死没死

L们，关心马英九帅不帅

亲爱的W，你可别学她们，分不清撒娇

与矫情的女人

老是对私生活喋喋不休

仿佛只有她做过爱，很难忘，仿佛只有她家

死过人

我们家都没有

“慢一点”

我又给W发短信

L希望我今天多聊一会儿，这一次，她谈到了低烧

肿瘤，以及死后的去路

还记得内蒙古小县城

那个度日如年的女人吗？我一时

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几乎和L同时，步入肿瘤

和爱情的关键期

人到中年，L们担心肿瘤，多数穿皮草

在性幻想

与低级逻辑的两难处境中

说一堆没什么错的废话

之后独守空房

发低烧，一烧就是好几年

2011-10 广州，草稿

2012-03-19 芜湖，修改

插画师Nemo

请开灯，Nemo，这些年你画的骷颅花朵

像极了蘑菇

你画中的黑猫为何如此惊慌

它拱起腰，正午时分

碰翻了狗奶

Nemo，最叫我难忘的不是那年小雪

而是画中美人

不男不女，腰肢太细

眼睛蓝得像死人

看久了叫人冲动

一冲动，又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那年南京小雪，寻访鸡鸣寺未果，却吻了一人间女子

继而遇见你

Nemo，你实在算不得美人

却迷人

所以这些年，我宁愿做你画中的胖熊

小时候，母亲房里的花斑床上

飘扬的梅花

会叫的喜鹊，是小漆匠画的

小漆匠不算插画师，直到抱孙子的年纪

他也没能搞到一张CPITA

（商业插画师

资格鉴定中心）的证书

Nemo，这些年你讲给我听的流氓兔

凯蒂猫、小叮当它们

已成富二代

我们也该学会一边暧昧

一边挣钱

过几个月，我将劝说一家床上用品公司

邀请Nemo和她的伙伴们

在夫子庙的墙壁上，绘奇怪的图画

如果走饭不死

也邀她来，把最宽的那面墙

留给她画

据Nemo推测，走饭的画中央，天色渐晚

一只非洲豹在雷声下

竖起耳朵，掩护草丛中的小豹子

它朝不明的方向

眺望人类社会

Nemo，这些年，你画中那些桃色的妖怪们

难以辨认，躲在星光下

看得出，它们也对人类心怀恐惧

也想生儿育女

2012-03-20 南京 宜必思酒店

石头记

去年八月，遂宁广德寺

十九岁的徐莉莉把一块小石头

磨得太像麻雀

险些从手上飞掉

案上一尊佛头，眉目低垂，脸颊上有秋天的斑点

我坐在对面的小木凳上

隔岸观火

一尊极小的观音像，在徐莉莉的指头

和刻刀之间翻转

“这石料

从梵净山进的货”

我注视她掌上的小观音，很久

算是开光

约半年，我佩戴小石头，在安徽乡下过夜

按梦中规则行事

一路小跑

过旱桥，在一棵香椿树的腰上

摁下灰色按钮

那一刻，我东奔西走的一生，似乎真的躲过了

梦中的血盆大口

徐莉莉也在梦中，坐姿未变

已度过中年

她的指头上有祥云缭绕

小石头已被她

磨成一座无边无际的宫殿

“你的观音

身上有一点红斑，吉祥”

她给小石头穿上一条红绳，挂在我脖子上

说：你这佛头！

昨夜，上海肇嘉浜路，青松城大酒店

四十年酒气未散，我戴着小石头

一起泡澡

像泥菩萨过河

体内积雪消融，露出垃圾

庄严肃穆

2012-03-22 上海

静安寺

礼拜六，晴，静安寺金碧辉煌

鬼佬云集

M在地铁七号线上

发短信，瞧你那身白西服，像个闯浆糊的

其实我更像算命的

庙门前，略懂面相的人士

迈开八卦步

竟无人挡我去路，以为同行也

一周前，杭州G女士忠告说

穿白西服的，你不可

太dandy哈

不敢，不敢，白某做枪手有些年头

狗皮膏药这行当

略知一二，但与老军医相比

还缺一顶

白帽子。寻花问柳四十年，白某既非光头

又没大胡子，连墨镜也没戴过

岂能混入江湖深处？

“逛静安寺

不如逛沃尔玛。”羽妹在短信中

小感慨，声色正浓

想那年春寒料峭，尚未出阁

竟被一个穿白西服的

忽悠到天上

如今，她们不约而同，从白西服

想到北宋年间

某条花街

柳巷，柳，柳，柳，继而想到柳永

“才子词人

自是白衣卿相”柳三变奉旨填词

老道士王重阳爱不释手

这关白某鸟事？

王重阳，小名王害风，又名王吉（三个吉字

摞在一起）

那年，酷暑，王重阳屁股上长疮

侧卧竹榻，教徒弟

炼内丹，当然不思男女之事，但须读些长调

艳词，比如兰舟催发，相看

泪眼什么的

M，如今静安寺火了，鬼佬们临死不懂

杨柳岸

为啥晓风残月。白某四十年

云水上，恋恋不舍

只是阴阳双修之事

荒疏久矣

古人柳三变，本人白三美，美人，美酒，美文也

我喜好梦中

说梦，玩虚的，与他不是一路

2012-03-24 上海

龙华庙会（一）

三月三，灵山一会

俨然未散

两个玩狮子的人一跃而起，春天像叠罗汉，翻几个漂亮跟头

朝上海逼近

锣鼓喧天，人群仰头望天，天高

云淡。M身形一闪，飘到眼前

“万山

青到

马蹄前！”

这是下联。那日，纪晓岚夜宿野店

从墙上抄来这句

上联呢？

上联太臭，不提也罢！

又一阵锣鼓，急切切，催命一般，M多像甄老爷家

走失的小英莲

命苦啊！M笑，龙华寺墙角的玉兰花

伞一样打开

“兔死狐悲！”M说，宝玉哭晴雯

那篇狗屁诔文

太假！黛玉只是挑了一点刺

宝玉立马就像上海的撒娇派诗人，修改的比偷情还快

“妾生日日说恩情，妾未死

就抱别人了”

这句，不是M说的，是五年前的羽妹

在徐家汇天平宾馆说的

M的意思是，若晴雯不死，不嫁宝玉

嫁呆霸王白鸦

“一切经书，因人说有

况戏文乎？”我说宝玉这娘们，那句幽窗

棋罢

指犹凉，勉强不错呢

玩狮子的人又一跃而起，锣鼓声

冲上楼顶

冲上天，M玩命地笑

五年前，上海天平宾馆，羽妹也这样玩命地笑

上海滩无人料到

每年三月三，龙华寺内拐弯处，玉兰花

伞一样打开

2012-03-24 上海，草稿

05-19 北京，修改

龙华庙会（二）

“昨夜有好梦！”

M说，三月三，她独自一人海上步行

一副cosplayer造型

不用拂尘，只一挥手，救起一对母女，安置在二姑姑家后院

后院桃花正艳

人间庙会正欢

M巡视东海归来，露水已降

母女竟不知所终

“三月三

有好梦！”五年前，羽妹也这么说

羽妹比M早生六年，昨夜穿牛仔裙，误打误撞

怎么就在关帝庙前

按下云头？

像悟空，翻漂亮的筋斗，翻了

好几个呢！用双剑

和关老爷斗法

天上斗到地下，方圆数万里小妖无数

像选美，像啦啦队，只围观

不插手

气得关老爷吹胡子

瞪眼，哇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难怪呢，老夫刚刚酒醒，路过迦蓝殿问安

关老爷已闭门歇业

半年不受人间烟火

后来好些年，人间庙会欢腾

M和羽妹，梦中穿戏服

念戏文

一个用拂尘救人，一个用双剑斗法

2012-03-24 上海，草稿

05-19 北京，修改

算命的，岳阳小姐，内功及其他

“命中定数！”

上海，入夜喝黄酒，石大师对女博士Z说

去年北京街头

给俩小妇人算命，险些

晕倒。不是香水熏的，算命这玩意儿

耗内功啊

石大师闭目养神，掐指一算

半晌不语

Z没见过这架势，有些小惊慌

莫慌，莫慌，待老夫弹指

请大师出定

的确，1996年的珠海城中村，我亲眼所见

两个湖南算命的，戴白帽子

在出租屋供香案

练内功，晚上磕头焚香

白天去拱北大道的花坛子周围，高人一般

望天，迈八卦步

算命归来，内功耗得差不多了

城中村的小姐，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

内功恢复得差不多了

算命的轻叩隔壁小窗，招呼两个

岳阳小姐，一起喝酒

诸位席地而坐

那年纪稍长的一位，谈到

人生第二次

嫖娼，竟老泪纵横

“逝者如斯夫！”这算命的

想必读过些诗书

Z已经读到博士，晚上，她喝半杯黄酒

像北师大某教授一样

谈起底层写作

我听不太懂。“想当年啊

曾记否……”

我说，那年头神马浮云，在珠海城中村

穷混，五十块陪我睡的

岳阳小姐

内功真好，后来在番禺

悦城的小姐们彬彬有礼，受过高等教育

让我在退房之后

反复想起孔子

“啊！小姐！”隔壁酒桌一个小混混

听得动容，开唱了

他有一副上海本土的温柔脸蛋

披肩发，白

瘦，似乎有点疲倦，他用类似崔健的调子

狠命地唱：“啊小姐

啊！

小姐！

祝你们生下健康的儿子

像我一样孝顺！”

2012-03-25 上海，与石生酒后

三月三

三月三，巫婆作伴好还乡

忽想起一个湖北随州美人，她寄来一堆中药

十斤苦荞

我心怀感激，决定天亮后

换一身行头，戴上黑框眼镜，把脑袋

修理得接近光头

随州美人提示：不要再把T恤

塞进裤带，这样

就不那么土鳖了

“关机吧！”

M说，你该狠狠失踪一下，去随州

出一身汗

可眼下，上海滩暮色催人，庙要关门

恋情半途而废

街对面那座大厦的楼顶像磁铁，一群鸽子呼啦啦

呼啦啦

始终飞不远

“忽然一声锣鼓歇，不知何处

是家乡！”

想到这句，M一本正经，拈最后一支香

弯腰

拜佛，却不如美甲

三月三，饮酒美甲，与拜佛何异？

暮色中，浦东下南路某十字路口，我从旧书摊

买下六公斤故事书

半盏茶工夫，M已把细长的指甲

磨得像糕点

我背靠美甲店的玻璃门

把一本怪异故事集，翻到《过早埋葬》

春天步步紧逼

三月三，醒来只记得

肇嘉浜路，某歌厅男女云集，兄弟们用内功

喝出一地啤酒瓶

用内功，把张楚的《姐姐》

喊得震惊四座

2012-03-26 上海-北京高铁，草稿

05-21 北京，修改

后记二则

    或有半吊子云：条条大道通罗马，条条小路透长安，多元化嘛！此话真实不虚，貌似人人皆能脱口秀，古今大宗师如是说，南北小马仔亦如是说。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此话只有过来人可说，半路上人不可说，否则误人误己。现如今，不是奴才难问奖，哪个草包未著书。试问你究竟通得哪一门？透得哪一路？若通得，写诗不问路，任你杀人抢劫纵火条条正路；若透得，长安在眼前，不论青楼酒肆庙堂处处稳坐。不通不透时如何？大学讲台在井底，听群蛙轰鸣，声震三千里犹做井底蛙；诗坛无非夜郎国，看国王封禅，登得泰山顶还是小国君。到头来，长安不见使人愁，一抔黄土盖文章，黑压压一堆堆死在那寻宝路上。

◎ 白鸦

三月三，巫婆作伴好还乡

忽想起一个湖北随州美人，她寄来一堆中药

十斤苦荞

我心怀感激，决定天亮后

换一身行头，戴上黑框眼镜，把脑袋

修理得接近光头

随州美人提示：不要再把T恤

塞进裤带，这样

就不那么土鳖了

“关机吧！”

M说，你该狠狠失踪一下，去随州

出一身汗

可眼下，上海滩暮色催人，庙要关门

恋情半途而废

街对面那座大厦的楼顶像磁铁，一群鸽子呼啦啦

呼啦啦

始终飞不远

“忽然一声锣鼓歇，不知何处

是家乡！”

想到这句，M一本正经，拈最后一支香

弯腰

拜佛，却不如美甲

三月三，饮酒美甲，与拜佛何异？

暮色中，浦东下南路某十字路口，我从旧书摊

买下六公斤故事书

半盏茶工夫，M已把细长的指甲

磨得像糕点

我背靠美甲店的玻璃门

把一本怪异故事集，翻到《过早埋葬》

春天步步紧逼

三月三，醒来只记得

肇嘉浜路，某歌厅男女云集，兄弟们用内功

喝出一地啤酒瓶

用内功，把张楚的《姐姐》

喊得震惊四座

2012-03-26 上海-北京高铁，草稿

05-21 北京，修改

◎ 白鸦

“昨夜有好梦！”

M说，三月三，她独自一人海上步行

一副cosplayer造型

不用拂尘，只一挥手，救起一对母女，安置在二姑姑家后院

后院桃花正艳

人间庙会正欢

M巡视东海归来，露水已降

母女竟不知所终

“三月三

有好梦！”五年前，羽妹也这么说

羽妹比M早生六年，昨夜穿牛仔裙，误打误撞

怎么就在关帝庙前

按下云头？

像悟空，翻漂亮的筋斗，翻了

好几个呢！用双剑

和关老爷斗法

天上斗到地下，方圆数万里小妖无数

像选美，像啦啦队，只围观

不插手

气得关老爷吹胡子

瞪眼，哇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难怪呢，老夫刚刚酒醒，路过迦蓝殿问安

关老爷已闭门歇业

半年不受人间烟火

后来好些年，人间庙会欢腾

M和羽妹，梦中穿戏服

念戏文

一个用拂尘救人，一个用双剑斗法

2012-03-24 上海，草稿

05-19 北京，修改

◎ 白鸦

三月三，灵山一会

俨然未散

两个玩狮子的人一跃而起，春天像叠罗汉，翻几个漂亮跟头

朝上海逼近

锣鼓喧天，人群仰头望天，天高

云淡。M身形一闪，飘到眼前

“万山

青到

马蹄前！”

这是下联。那日，纪晓岚夜宿野店

从墙上抄来这句

上联呢？

上联太臭，不提也罢！

又一阵锣鼓，急切切，催命一般，M多像甄老爷家

走失的小英莲

命苦啊！M笑，龙华寺墙角的玉兰花

伞一样打开

“兔死狐悲！”M说，宝玉哭晴雯

那篇狗屁诔文

太假！黛玉只是挑了一点刺

宝玉立马就像上海的撒娇派诗人，修改的比偷情还快

“妾生日日说恩情，妾未死

就抱别人了”

这句，不是M说的，是五年前的羽妹

在徐家汇天平宾馆说的

M的意思是，若晴雯不死，不嫁宝玉

嫁呆霸王白鸦

“一切经书，因人说有

况戏文乎？”我说宝玉这娘们，那句幽窗

棋罢

指犹凉，勉强不错呢

玩狮子的人又一跃而起，锣鼓声

冲上楼顶

冲上天，M玩命地笑

五年前，上海天平宾馆，羽妹也这样玩命地笑

上海滩无人料到

每年三月三，龙华寺内拐弯处，玉兰花

伞一样打开

2012-03-24 上海，草稿

05-19 北京，修改

◎ 白鸦

礼拜六，晴，静安寺金碧辉煌

鬼佬云集

M在地铁七号线上

发短信，瞧你那身白西服，像个闯浆糊的

其实我更像算命的

庙门前，略懂面相的人士

迈开八卦步

竟无人挡我去路，以为同行也

一周前，杭州G女士忠告说

穿白西服的，你不可

太dandy哈

不敢，不敢，白某做枪手有些年头

狗皮膏药这行当

略知一二，但与老军医相比

还缺一顶

白帽子。寻花问柳四十年，白某既非光头

又没大胡子，连墨镜也没戴过

岂能混入江湖深处？

“逛静安寺

不如逛沃尔玛。”羽妹在短信中

小感慨，声色正浓

想那年春寒料峭，尚未出阁

竟被一个穿白西服的

忽悠到天上

如今，她们不约而同，从白西服

想到北宋年间

某条花街

柳巷，柳，柳，柳，继而想到柳永

“才子词人

自是白衣卿相”柳三变奉旨填词

老道士王重阳爱不释手

这关白某鸟事？

王重阳，小名王害风，又名王吉（三个吉字

摞在一起）

那年，酷暑，王重阳屁股上长疮

侧卧竹榻，教徒弟

炼内丹，当然不思男女之事，但须读些长调

艳词，比如兰舟催发，相看

泪眼什么的

M，如今静安寺火了，鬼佬们临死不懂

杨柳岸

为啥晓风残月。白某四十年

云水上，恋恋不舍

只是阴阳双修之事

荒疏久矣

古人柳三变，本人白三美，美人，美酒，美文也

我喜好梦中

说梦，玩虚的，与他不是一路

2012-03-24 上海

◎ 白鸦

“命中定数！”

上海，入夜喝黄酒，石大师对女博士Z说

去年北京街头

给俩小妇人算命，险些

晕倒。不是香水熏的，算命这玩意儿

耗内功啊

石大师闭目养神，掐指一算

半晌不语

Z没见过这架势，有些小惊慌

莫慌，莫慌，待老夫弹指

请大师出定

的确，1996年的珠海城中村，我亲眼所见

两个湖南算命的，戴白帽子

在出租屋供香案

练内功，晚上磕头焚香

白天去拱北大道的花坛子周围，高人一般

望天，迈八卦步

算命归来，内功耗得差不多了

城中村的小姐，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

内功恢复得差不多了

算命的轻叩隔壁小窗，招呼两个

岳阳小姐，一起喝酒

诸位席地而坐

那年纪稍长的一位，谈到

人生第二次

嫖娼，竟老泪纵横

“逝者如斯夫！”这算命的

想必读过些诗书

Z已经读到博士，晚上，她喝半杯黄酒

像北师大某教授一样

谈起底层写作

我听不太懂。“想当年啊

曾记否……”

我说，那年头神马浮云，在珠海城中村

穷混，五十块陪我睡的

岳阳小姐

内功真好，后来在番禺

悦城的小姐们彬彬有礼，受过高等教育

让我在退房之后

反复想起孔子

“啊！小姐！”隔壁酒桌一个小混混

听得动容，开唱了

他有一副上海本土的温柔脸蛋

披肩发，白

瘦，似乎有点疲倦，他用类似崔健的调子

狠命地唱：“啊小姐

啊！

小姐！

祝你们生下健康的儿子

像我一样孝顺！”

2012-03-25 上海，与石生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