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国”的运营团队一共有5个人，分别是污痕、晓敏、肥肥、日出和小井。其中，污痕、晓敏、和日出在互联游戏创办时候加入了这家公司，而肥肥和小井因为是技术型人才，所以去了别的公司另求发展，但依然出于对《网络创世纪》的热爱，无偿为“苏醒之国”提供技术支持。

肥肥是国内最早一批《网络创世纪》服务器中，河南站的站长。晓敏是肥肥的老乡，在一次玩家聚会中两人相识以后，由于当时网络游戏的女玩家实在稀缺的缘故，肥肥在游戏里对晓敏照顾有佳，经常送给她许多修改而来的装备甚至是屋子。而同样由于当时网络游戏的女玩家实在稀缺的缘故，服务器里的其它玩家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非但没有表示愤怒，反而纷纷对肥肥的这一行为表示支持，——甚至于还诞生了大批晓敏的追求者。

于是那个年代凡在河南站呆过的玩家，几乎都见过这样的场面：PK城里四、五个公会的会员正杀得混天暗地、尸横遍野，忽然打城门口进来一个一席白衣，骑着白马的女孩，绝大多数人立刻停手，哈巴狗一样冲过去围着该女孩转圈。如果此时有哪个不长眼的过去给这女孩来一道闪电魔法，那么不论这傻逼所在的公会以及自己的江湖地位如何，立刻会受到群起而攻马上变成一个幽灵。

这个和平女神一样的女孩就是晓敏，而污痕是晓敏众多的追求者之一。污痕是家境殷实的上海人，为了追求晓敏，他自己出资创办了一个《网络创世纪》服务器，邀请肥肥、晓敏来做站长，并在后来陆续吸纳了日出和小井，组建了一支在《网络创世纪》年代颇为“庞大”的运营团队，——天创工作室。这就是“苏醒之国”的由来。毫无疑问的是，这个过程中晓敏成为了污痕的女朋友。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天创工作室几经辗转，最后终于让“苏醒之国”成为了互联游戏创办之初的重点项目。

也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在“苏醒之国”里，出现了一个名叫小好奇的浙江女孩。

随着国内由官方运营的网络游戏日渐增多，游戏媒体上出现了网络游戏的广告和软文，于是就有为数不多的女玩家们陆续关注到网络游戏的存在并投身其中。而作为某种程度上网络游戏的鼻祖，《网络创世纪》在当时的玩家群体里享有盛誉，比方说，当时不少评论者认为，除了《网络创世纪》之外，其它网络游戏都是垃圾，——像《石器时代》这种在今天被人深切怀念和称赞的回合制网络游戏，当时甚至还被骂作网络游戏的“倒退”。所以，就有许多玩家通过广告知道了网络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为了成为“资深玩家”再翻回头去体验《网络创世纪》。

小好奇就是这样来到《网络创世纪》，来到“苏醒之国”的。在这里，她马上发现了私服与官方运营的网络游戏之间的不同，并因为这个不同而爱上了污痕。这个不同之处就是，在官方运营的网络游戏里，GM，也就是客服，是没有什么实际权限的执行层。而在私服里，GM被称为“天神”，其职能之大不次于今天任何一家集研发、运营与一体的网络游戏公司，负责私服从设计到建设、运营和维护的全部工作。并且由于作弊现象从《网络创世纪》扎根中国那一刻起就存在的历史遗留原因，在私服里，GM更大程度上是一个管理者而非服务员。所以包括小好奇在内，对GM的崇拜和敬怕几乎是唯一的态度。

出于这种态度，在游戏里与污痕相识之后，小好奇从浙江支身赶来北京，要对污痕以身相许。这里我不得不插一句，关于小好奇的相貌，吃饭那天我曾咨询过污痕。污痕当时色眯眯的说：“那是相当的漂亮……”然后晓敏说她吃饱了，起身要走。污痕赶紧拉住晓敏，一脸严肃的改口强调：“逗你玩呢，你也玩这么多年网络游戏了，玩网络游戏的姑娘都丑什么什么样你不知道么？能看么？”然后晓敏又说她困了，起身又要走。于是污痕又一次拉住了晓敏，坚定的称：“当然，你老大是个例外……”

但是不论小好奇漂亮与否，总之当她来到北京以后，污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就从了。而这件事，正如现在晓敏和污痕的私会包子不知道一样，晓敏也是很久之后才从一次玩家闹事中得知的。就像肥肥在河南站时经常给晓敏修改装备一样，污痕也在游戏里给小好奇修改了大量的装备。但与河南站不同的地方在于，“苏醒之国”当时的姑娘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并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玩网络游戏的姑娘都丑什么什么样你不知道么”这个档次的。于是，是非就起来了。

这些女玩家联合起来在游戏里和论坛上放肆的攻击小好奇是婊子，理由是小好奇通过和污痕睡觉的手段换取了大量游戏中的非法装备，——即，今天网络游戏里我们经常说的“肉体换装备”。但是如前所说，小好奇并不是以“肉体换装备”为目的来找污痕的，证据就是在换完装备之后，她还继续留在北京陪污痕上床。进而女玩家们又掌握了新的情报，——有人假意与小好奇交朋友，了解了她爱上污痕的真相，而“苏醒之国”的人都知道，污痕的女朋友是晓敏，所以小好奇的行为就有第三者插足之嫌，有了这样的道德理论基础之后，大家更坚定的说小好奇是婊子。

于是，女玩家们联合起来，组织她们的老公和追求者要在游戏里对小好奇施行“见一次杀一次，直到让这婊子滚出苏醒之国，净化网络游戏空间”的最高惩戒。追杀过程中，这帮傻逼娘们见人就问“你觉得小好奇是婊子么？”如果有人答曰不是，则杀，如果有人同意小好奇是婊子，但不肯加入封杀小好奇的行列，也杀。

这当中有个值得一提的现象是，男玩家们虽然赞同杀小好奇，但他们的名义却不是反对小好奇倒贴污痕的行为。因为每个男人心底里不但都希望有女人能倒贴自己，而且都希望倒贴的数量越多越好。他们所恨的是，在原始社会人和猴子一样，是依靠能打来决定女人的数量和质量，——但这时他们不强壮；在现代社会男人是依靠金钱的多少来决定女人的数量和质量，——但这时他们都没钱；在网络游戏里他们觉得，总算有个相对公平的比较环境，可以依靠游戏水平来决定女人的数量和质量了，——但他妈的谁斗的过GM？所以，他们的口号是“坚决抵制作弊行为”。问题是，要抵制作弊，真牛逼你找污痕算帐去，欺负小好奇一个弱女子和其他玩家算鸡吧的什么本事啊？傻逼。

不管怎么说，这场封杀行为越演越烈，他们不但杀，而且还对小好奇进行各种各样的侮辱。

——在《网络创世纪》里，玩家死亡后会变成幽灵，幽灵可以通过十字架或者复活魔法进行复活，复活以后身上的全部装备丢失，只剩下一件一打就破的死人袍。玩家们每次杀死小好奇以后，就给她复活，然后用个火球术将她唯一遮羞的衣服打破，变成只穿三点装的样子。最后，玩家们再对小好奇施放一种叫麻痹墙的魔法，中此魔法的小好奇于是就一动也不动的只能站在原地呆着。玩家们将这样的玩法叫做罚站，说是要让小好奇这样的婊子好好反省一下犯贱的下场。

起先，这样的玩法只有女玩家参与，后来男玩家也渐渐从中找到了虐待的乐趣，他们让小好奇罚站，还逼着小好奇说自己是婊子，或者叫所有人是老公。有的男玩家还骑着马来到小好奇的身后，下马，并用命令让马站好不动，说是让马也能知道知道婊子有多好玩。

面对这样的侮辱，其实小好奇完全可以在变成幽灵的状态下通过切换战斗模式的方法避免被别人复活，或者干脆下线。但小好奇非常硬气，——你们这些虚伪而又无耻的傻逼不是就希望我求饶，认错么？牛逼你来么，老娘我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看你们能从这种低级而弱智的意淫当中获得多少快乐。

而这场闹事的前因后果，自然也都被晓敏看在眼里。晓敏自己也在“苏醒之国”有个玩家号，但没人知道，她也曾在不知道污痕脚踏两只船的情况下，被人问及“你觉得小好奇是婊子么”，并目睹过她们虐杀小好奇的过程。出人意料的是，即使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以后，在游戏中，晓敏依然站在小好奇的一边，召集朋友帮小好奇对抗那些傻逼。

但在现实里就不是这样了，晓敏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平静的和污痕分了手，离开互联游戏进入了华彩。正是在华彩，晓敏认识了当时在同一栋办公楼里在微软工作的包子，并与包子谈起了恋爱。——而当这个消息传到污痕耳朵里的时候，污痕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所爱的其实还是晓敏，于是污痕和小好奇分了手，安排小好奇回浙江，之后他发疯一样的找到晓敏的联系方式，哪怕不能重归于好，也希望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那天在饭桌上，晓敏说当她和包子在一起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放下和污痕的感情了。所以在包子表态不介意的情况下，又从华彩辞职跳回了互联游戏，并把包子也带进了公司，——毕竟，《网络创世纪》是晓敏最爱的网络游戏之一，“苏醒之国”是她全部的心血，而在互联游戏里，还有日出这个弟弟。

我问晓敏：“那你们后来怎么又好上了？”

晓敏叹了口气：“因为包子对我可不好。”说完她点上烟，看着一桌子吃剩下的饭菜开始发呆，原来，晓敏也有女人柔弱的那一面。

污痕抚摸着晓敏的头发对肥肥说：“去结帐吧。”肥肥出了包间之后，污痕向我解释说：“晓敏其实还是爱我的，但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包子，我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北京这个环境，去上海另办一家游戏公司。我已经跟家里的亲戚谈好了，让他们给我出资500万，我们既然能把《千年》做起来，让互联游戏转型成一家网络游戏公司，没道理这次就会失败。”

饭局就这样结束了。我答应了晓敏会马上和家里打好招呼并向公司提出辞职，——由于我在互联游戏只呆了两个星期，还没有转正，所以一个星期后我就能离职，然后随污痕和肥肥一起动身前往上海。在那里，我们将有新的生活，并将开创一翻事业。当然，在这一个星期之中，我还要和新认识的好朋友小兰告别，还要说服小妖精随我一同离开北京。

我跟小兰的道别是这样的。因为我不知道客服部那些姑娘们具体分了几组，每组上哪些班，所以就在QQ上分别给小兰和小妖精留了言，说有事找她们说，等到她们上班的时候，来找我一下。于是小兰首先在楼道里找到了我，但我还没来得及要提自己辞职的事，小兰就说她有重大的利好消息要宣布。

这个消息是：晓敏已经正式将小兰从客服部平调到市场部，将其任命为媒介专员。

媒介专员与客服一样，都是网络游戏公司里执行层的职位。但媒介专员的工作强度要大得多，当然，与之相应的，前途也要远大得多。媒介专员具体要负责的工作，是跟催媒体去执行市场部与其谈好的各类合作，并对合作的结果进行跟踪、收集和整理，并提交给上级主管。

具体点说，比如游戏公司每天会由文案撰写多篇新闻，媒介专员要把这些新闻，按照之前整理好的媒体新闻信箱列表，统一发放给媒体。然后，勤快的媒体会在收到新闻并刊登以后，回信附上新闻网址；不勤快的媒体也会将新闻刊登，但不会给游戏公司回信。但不论媒体是否回信，媒介专员都要按照新闻信箱的列表，查看一下所有的游戏媒体，看哪家上了新闻，哪家没上，对于没按要求上新闻的媒体，媒介专员就要用一切手段与之取得联系，并软磨硬泡的求他们上新闻。当所有媒体都把新闻刊登了以后，媒介专员还要把所有的新闻地址整理成一份表格汇报给领导。

虽然谈不上多高的难度，但如此琐碎和考验沟通技巧的一件事，还只是媒介专员日常最基本的工作之一，媒介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当然，这里有一个需要说明的情况是，假如说今天你是一个新入行的游戏从业者，或其它行业的市场人员，我猜你可能对以上说法不屑一顾，但这是因为近年来包括媒介专员在内，随着产业进入资本时代，游戏公司各职位的工作并不是技术含量越来越高，而是越来越低。

就拿媒介的工作来说，早年游戏行业媒体的编辑，其气质更像文人而非婊子，即，他们只看到广告、软文和枪稿这东西对网站的负面效果，而没意识到如果在这些方面向游戏公司屈服，就可以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少数媒体也可能想通了，但还没有游戏公司所投的钱能达到让他们放弃矜持的地步。

比如今天你打开任何一个广告收入不菲的游戏门户网站，就会发现第一屏的重点新闻里，满是游戏公司提供的，质量极其低劣的新闻稿。产业评论、游戏小说等具有深度的东西，基本都被放在网站最下方的某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要么就是不在首页上，被放到了二级页面里。游戏公司或其产品的负面消息则根本看不到。这是因为，游戏公司大都跟媒体直接媒体签了半年、一年甚至更久，金额数百万的框架协议，这些以前最被游戏媒体和读者看重的新闻位置，自然都被卖给游戏公司，随便他们扯淡去啦。

但在当时，游戏媒体把内容看得比鸡吧还要重要，——网络游戏的数量本来就有限，不可能像新浪那样有“海量”的内容，如果量不够大，就只好追求质量，假如你游戏公司投的钱有限，不够媒体活得，提供的文章质量又软塌塌的毫无快感，说出大天去也不给你当二奶啊。这样的情况下媒介要想去磕资源，那可真是费了牛劲。

举个例子，前面提到过的华彩媒介经理拉拉当时为了谈软文版面，是把《大众软件》的所有编辑请出来吃山珍海味，《大众软件》的编辑都比较能喝，而拉拉的酒量一般，被灌到已经去厕所吐了5次了，还凭借坚强的意志和不谈下软文版面不放他们丫走的决心，摇摇晃晃挨桌子过去认大哥说：“你是我大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就差跪地下磕头啦。

所以那时候如果有哪个媒介经理有媒体资源，他简直就是游戏公司立足市场根本。——这就是我说媒介前途远大的原因所在，当小兰苦熬的三、两年之后，她必将成为游戏产业内的一员名将。但是很遗憾的，一个成熟的产业，一家成熟的企业，势必不可能把产业的发展，公司的成功建立在个人牛逼的基础之上。成熟度越高的产业和企业，人力所能起到的作用反而就会越小。所以，随着这个情况在后来有了很大改观，随着越来越多资本的进入，游戏公司直接拿资本代替人力，你媒体既然不乐意跟我合作，那我就拿钱砸到你乐意跟我合作为止，——任何人都不要想自己被公司所仰仗，你干的活将被模式化、机械化，甚至在老板眼里，最好简化到训练训练扔条狗在你的位置上就会干才好那。松下幸之助说，他只要（能力在）70%的人才，就是这个道理。

小兰跟我说完这个消息以后，看我没什么反应，就问我：“你也不说祝贺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有所表示：“你看，我早说过晓敏说话一定算话的吧。”

小兰“啪”的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那我呢？我有没有能力做好一个媒介专员？”

我挑起大拇指：“简直太他妈的能里，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媒介经理，市场经理，市场总监！”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事，就告诉她：“对了，我辞职啦。”

“啊！”小兰一声惊呼，“不是吧？你才来几天啊？你去哪儿？”

我说：“我找好了另外一家公司了。”

“是不是啊？”小兰问我，“什么公司啊？有互联游戏好吗？”

我想了想，觉得晓敏和污痕之间的事也许不该告诉小兰，但又不想对朋友撒谎，就说：“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过去之后我告诉你吧。”

“哼。”小兰一嚼嘴，“你和我是不是好兄弟？”

我当然说：“是。”嘴上这样说，心中也这样想。

“可我觉得你根本没把我当好兄弟。”小兰于是更生气了，“走了。”说完就往市场部办公室跑。

我拉住小兰说：“我真拿你当好兄弟，但这事暂时真不能告诉你。”

小兰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放下一句：“我很稀罕知道么？切。”随后，我就听到了市场部办公室的关门声。——小兰，你知道么？从认识你那一刻起，我是真的拿你当好兄弟的，但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够谅解。我忽然有种预感，也许以后，我会有更多让小兰觉得不仗义的地方，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留到以后再说罢。

我和小妖精的道别，又是别样一翻情况。那天小妖精上的夜班，夜里时候客服主管和客服助理都不在，玩家的投诉电话也不多，于是小妖精偷偷跑出来，拉我去楼道里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楼道里阴风阵阵，声控灯时亮时灭，如果我大半夜的自己一人呆在那里，也许会有灵感写篇恐怖小说。小妖精不大喜欢这个环境，但孤男寡女的如果一起到我那间破办公室里，被人知道了准以为我们干了些什么，——虽然事实上我很想跟小妖精干点什么。小妖精也不方便跟我出去找饭馆呆着，——注意是饭馆不是旅馆，互联游戏附近没有24小时饭馆，跑远了的话，万一其它客服有事找小妖精，我们又赶不回来。

我当时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把小妖精抱在怀里；第二个选择是不停的跺脚保持声控灯长亮。从我个人的情感角度而言，我倾向于两者同时进行，因为我既想触摸到小妖精的身体，感受她的气息和皮肤，又想能看清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但考虑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如果配合上这些举动，可能会让小妖精以为我要非礼她，所以我最终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于是就出现了很滑稽的一幕，我不停的跺着脚：“有句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我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狠狠又跺了一脚：“我爱你。”

小妖精呆呆的看了我一会，满脸好奇，然后笑了起来：“你跺脚的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

我于是停止跺脚：“我爱你。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灯灭了，整个楼道黑暗了下来。黑暗之中那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诱惑着我：“还有呢？”

我说：“没了。”

温柔的声音有些失望，不满意的说道：“你写文章时候不是词儿挺多的嘛？怎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我脑袋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傻傻的解释说：“因为我没有时间去编那么多词儿。”

温柔的声音一笑：“我不难为你了，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我感到一阵兴奋：“是么？你喜欢我什么？”

温柔的声音不假思索：“喜欢看你写的文章，喜欢你的才气。”

我几乎难以把持了：“那这么说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温柔的声音回答：“那你再说几句我想听的吧。”

我说：“我会对你好。”于是我感到一阵温柔贴在我的胸口上，我伸开双臂抱住这份温柔，跺了一下脚，看到温柔那羞怯的脸立刻调皮生了气。

“讨厌。你真刹风景。”小妖精忽然推开我，“你说，你会怎么对我好？”

我跺着脚说：“我带你离开这家公司，带你去上海。”

小妖精愣住了，她呆了片刻，向我摇摇头：“我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不容易，我不想去上海。”

我继续跺着脚说：“去上海你会有更好的工作，我保证。”

小妖精依旧摇头：“我不要你的保证，也不希望自己拖累你。你还是自己去上海吧，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会有更好的发展。但我也希望自己有属于自己的发展。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某个地方见面，如果有缘，那时我再做你的女朋友吧。”

我心中骂了一句操，人生的大起大落还真快，试探着问：“那就是说你又不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

小妖精想了想：“我刚才也没有答应啊。”

我掏出一根烟点上，坐在了楼梯上，于是楼道又暗了下来。黑暗之中，我感到一双温柔的嘴唇轻轻的，淡淡的碰到我的脸，只那一下，就让我全身酥软。我感到温柔的声音从我身旁走过，来到楼道的门口，门被拉开，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影射着小妖精迷人的曲线，她在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站了许久，忽然转头对我说：“但是，我说我有些喜欢你是真的。”然后，她从那道门离开，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黑暗里。

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我和熟识的朋友一一道别，当然，我也和我的家人道别。我跟我的父亲说我将离开北京，他只是“哦”了一声没有言语。我跟我的母亲说我要前往上海，她流着泪，大包小包的给我装了许多衣服，父亲这时冲出来把行李放回原处，莫名其妙的对母亲怒吼：“说他妈多少遍了，道远没有轻省东西，带这么多衣服干嘛？”母亲不知所措，只是流泪。骂完了母亲，父亲扔给我一张储蓄卡，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

我走的那天，不知为何犹豫了起来，我就要离开父母，独自去闯世界了。也许，我该和他们说声再见吧。我一只脚踏在门槛上，回头向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的父亲望去，却张不开口。父亲忽然转过头来，慈祥的看着我，却又忽然严肃起来，他用一种说不清是温柔还是严厉的口吻，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滚蛋。”

（命运的转折完）

但很遗憾的是，在互联游戏这一个星期里，可以说我写的每一篇枪稿的内容，“我都不这样认为”。前面说过，《战场》最大的卖点在于它像《网络创世纪》。但作为一个《网络创世纪》的资深玩家，我对此很难认同。于是我连能让自己信服的枪稿都写不出来，又如何能去让读者和玩家信服？

进一步讲，我自己是认为《战场》的市场策略存在很大问题的：《战场》高估了自己的游戏品质、中国《网络创世纪》的玩家数量；低估了《网络创世纪》玩家的智商、忠诚度；错误的分析了市场形式。

具体点说，一款游戏如果要像另一款游戏，那么必须要在内容上比它的模仿目标有所超越，才能吸引到模仿目标的受众。如果模仿者的游戏品质和内容还不到其模仿目标的一半水准，那么成功的可能就要建立在其它方面的巨大优势，——比如更廉价的收费、更优质的服务，或者模仿目标的失误之上。——但即使如此，如果自身优势对用户的吸引力，或模仿目标的失误没达到让用户放弃的地步，模仿者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而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战场》的品质比《网络创世纪》相差太远，《网络创世纪》的用户忠诚度极高，——比如说我至今仍然坚信它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网络游戏，没有之一，同时《网络创世纪》以私服的形式存在，供玩家免费体验。虽然私服的形式意味着玩家在服务器里的帐号和数据没有安全可言，但《网络创世纪》截止到2002年已经在中国扎根4年左右，玩家们早已经适应了“说关站就关站”的失误。更要命的是，当时国内许多网络游戏都号称自己很像《网络创世纪》，比如说《龙族》甚至还招安了不少像毛刷一样的《网络创世纪》私服站长，玩家们对于《网络创世纪》早已经审美疲劳。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哪家公司的产品，——比如《战场》的直接竞争对手《决战》请我写一篇分析《战场》必死无疑的文章，或许我倒是能酣畅淋漓的写几篇传世美文。夸《战场》好实在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以上这些话，我原本打算在和晓敏约好吃饭的那个周末，作为工作心得和总结好好交流一下的。却没料到那天在一连串的震惊之下，我根本没有机会提及此事。

吃饭那天傍晚，晓敏让我和肥肥先到东三环西坝河一家吃水煮鱼的饭馆占座，她要晚些才到。我和肥肥先到了饭馆，刚找了个包间落座就接到晓敏的电话，说是她路痴，找不到地方了，叫我出去接一下并让肥肥先点好她爱吃的菜。我来到门口，正好看到晓敏像个情妇似的抱着一个胖男人的胳膊，有说有笑的从面前经过，——可能是因为他们聊得太投机，所以完全无视了我和饭馆的存在。

我将晓敏叫住，两人一回头，我的下巴几乎掉到地上。那男人正是互联游戏的产品总监污痕。污痕一改在互联游戏时对我不理不睬的态度，主动冲我挥挥手，拖着长音说了声HI。晓敏则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进去再说。”

进包间时肥肥正在喝酒，污痕和晓敏在他的一侧手拉着手坐了下来。污痕叫来服务员问点了什么，还想再加点菜，于是一只右手不停的翻着菜单，还时不时酸酸得问晓敏一句：“老婆，要不要吃这个。”晓敏则用空出来的左手点上一根烟，看也不看菜单：“随便你吧，点水煮鱼了就成。”然后用抽烟的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

我在肥肥的另一侧坐下，看着桌子对面晓敏和污痕亲密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原来晓敏叫我吃饭，却不让我告诉他男朋友包子，是因为在外面有别的男人，果然被老婆戴绿帽子这件事，做老公的自己永远最后一个知道。我看了看肥肥，他一副早就心知肚明的样子，开始给大家倒酒。我于是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鸿门宴的味道，他们若是拉我晚上打牌，则我估计自己会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下。

最后污痕又加了两道菜才让服务员出去，点好的菜还没有上，肥肥便拿起酒杯给大家敬酒。喝了一圈之后，污痕坏笑着问我：“三少你看上去很紧张啊。”

我说：“是啊，我确实有些紧张。你们……”

晓敏打断了我：“先不说我们，先说你。你家人反对你离开北京么？”

我脱口而出：“你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晓敏严肃的说：“升你做产品经理，月薪4000。跟我们去上海。有问题么？”

废话，当然有问题！我刚他妈见到小妖精还没一礼拜，我的爱情才刚刚开始。我点上一根烟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太突然了点吧，为什么？”

晓敏掐灭了烟：“同意的话一周之后你和污痕还有肥肥先动身，不同意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在互联游戏呆着了。”

我看了看肥肥，他冲我点了点头，显然对此计划知之深详。“看来我别无选择？”我问，“老大，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要找个理由开除我？”

晓敏说：“想开除你用这么废事么？”

我想想也是：“但我爱上了客服的一个姑娘……”

晓敏一笑：“你一屁孩儿，懂什么叫爱么？”说着她好象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该不是爱上小兰了吧？我告诉你人家有老公了，而且她老公可厉害，你没的比。”

“不是，不是。”我赶紧解释说，“不是她，是小妖精。咱公司举办网络游戏年会时候，帮你拿MIC那个姑娘。老穿米色OL套装那个。耳朵尖很长露在头发外面，像只精灵。”

晓敏想了想，终于恍然大悟：“喔，知道了。那可是个小女人啊。”

我痴痴的一笑：“我就喜欢小女人。”

污痕这时望向晓敏：“老婆，其实我觉得也可以带小妖精一起去上海，正好咱们还缺个客服主管。”

晓敏拿左手在污痕眼前扫了一下：“去，不许瞎应许别人职位。”然后对我说，“可以到时候让她过来继续做客服，能不能做主管要看她的能力而定。不过你不许提前告诉她，要等我从公司辞职以后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问：“成。今天我就回家打声招呼的。对了，咱们不是一批去么？”

晓敏说：“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带着几个同事想跳槽到华彩最后弄的满公司都知道。”

服务员这时陆陆续续开始上菜，晓敏这才和污痕分开手，开始吃饭。我感到自己莫名其妙的交了好运，心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不知为何，突然就特想离开北京，带着仙女般的小妖精一起遛上海的外滩，逛城隍庙，吃避风塘，——但看着眼前满桌子的菜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晓敏给我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尝尝，这里的水煮鱼可好吃。”

我木然的点点头：“好。但是老大，我还有两个问题。”

晓敏喝了一口啤酒：“只要不是说你同时还爱其它好几个姑娘，都想带去上海做客服就好说。”

我摇摇头：“不是。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选择我？”

晓敏停下筷子，又点上烟：“首先，你是日出的徒弟，是自己人。”

我问她：“日出不去么？”

晓敏说：“他不去。其次，我们都做网络游戏很长时间了，思维已经固化了，需要你这么一个思维活跃的愤青，给我们带来些新的创意。”

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但你们真觉得我有能力胜任产品经理么？我在这边做助理才一星期啊，而且除了写枪稿什么都没做过。”

污痕说：“什么能不能胜任的。人的能力都是培养出来的，我做产品总监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好啊。外招来人的可能还不如你呢对不对？你就说互联游戏吧，你以为那些人都能胜任他们的职位么？比如那个包子……”污痕看了一眼晓敏，“是吧老婆？”

晓敏不搭理污痕，又问我：“这个没问题了吧。还想知道什么？”

我说：“第二个问题，你和污痕……”

点完菜以后，包子给大家倒可乐，晓敏给包子做介绍：“这是笑三少，经常在杂志上写稿子的那小孩儿，可有名。”

“嗯，久仰久仰。”包子刚给晓敏和肥肥倒完可乐，冲我点了点头，“你喝可乐么？不喝吧。”说完把可乐放到了桌子下面。

晓敏一拳打在包子的胳膊上：“别讨厌啊，不许欺负我弟。”然后转头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姐。”

包子一声惨叫：“你哪儿那么多弟啊。”说完坏笑着又拿起可乐给我倒上。

我道了声谢，对晓敏说：“叫姐我不习惯，叫老大吧。老大，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能把我调回客服部么？”

晓敏吃惊的看着我：“你脑袋有问题吧？产品助理你不做，要回去做客服？”

我说：“今天我认识了小兰，我听说你之前答应过让她做产品助理。现在突然把名额给了我，对她有点不公平。她不也是你妹么？”

晓敏忽然严肃起来：“我跟你说啊三少，公司不是我开的，调你做产品助理也是经过大家的一致认可。你现在是工作，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我说：“其实我没什么能力。产品助理我也做不来，天天写稿子犯都犯死了，还不如回去做客服省心。”

包子鼓掌说：“说得好，年轻人有志气。”然后问晓敏：“谁说他做产品助理经过大家的认可了？我就没认可。我觉得小兰能力比他强得多，小兰的老公又是业内的老人，以后能力的进步肯定比他快得多。”

晓敏说：“好啊。那三少你辞职吧，你前脚走我立刻把小兰调来做产品助理。”

我觉得包子有点欠抽，但考虑到他是晓敏的老公，也就没跟他废话，只是向晓敏解释：“那什么，其实做产品助理也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说，能不能也给小兰安排个好点的职位，别让她做客服了。”

晓敏说：“她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答应过她的，自然会给她安排。”说完指了指肥肥，——我们说话的过程中，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菜，肥肥就一言不发的吃，对我们说的话完全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你跟肥肥以后每天坐一起，多沟通沟通。肥肥技术方面非常厉害，比你师傅都强。你要有兴趣，跟他学着点。”

我赶紧冲肥肥一抱拳：“失敬啊。”

肥肥夹了一块肉到我的骨碟里：“嗯，吃吧。”

然后大家开始有一搭无一搭的闲扯。一顿饭吃完，晓敏拉着我去柜台结帐，我说我请，她一笑说：“就你那点工资？省省吧。”

我问她：“不用我结帐叫我一起出来干嘛？”

晓敏冲饭桌那边看了看，偷偷跟我说：“这个周末，一起出来吃饭。这事别告诉我老公。”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几乎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时光。小兰要把小妖精给自己代的班全都给补回来，所以小妖精一直没有出现。而自从换了办公室以后，我对客服部的美女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她们也不再理我。于是我每天只能蜷缩在狭小的新办公室里，在正方型物体的陪伴下面对写不完的稿子。

关于写稿子的事，我有一些额外的补充。我曾接触过不少其它行业的编辑、作者，此外还有记者、编剧和作家。就我的接触而言，好象游戏行业的作者从来不大被人瞧得起，对此我可以举三个比较实际的例子：

第一个例子发生在2007年，某门户读书频道的编辑曾找到我，希望当我有新的写作计划时能与他联系。他用一种特别欣慰和感慨的口吻说：“以前一直认为在游戏行业里找不到一篇象样的小说呢。”

第二个例子也发生在2007年，一本叫《XX企业家》（名字我没记住）的杂志编辑，看上了我的枪稿，他用一种非常意外和难以理解的口吻说：“真没想到，游戏行业也能有这样质量的文章。”

第三个例子依旧发生在2007年，一个某傻逼大学新闻系毕业，自视甚高的傻逼非要说服我：“写枪稿是件非常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2007年尚且如此，何况是我在互联游戏工作的2002年。那个年代，写枪稿总被视为一种很丢人的事，因为枪稿总是把一个垃圾游戏吹嘘成世界级大作。比方说，2002年前后周星驰曾为了榨取电影《少林足球》的剩余价值，把它改编成了一款同名单机游戏。而作为一款在Windows 2000已经普及，Windows XP都开始跃跃欲试的时代出现的游戏，《少林足球》居然只能在DOS下运行，并且还他妈的不支持鼠标。就这么一款烂游戏，它的代理商奥美还开出价码想请作者来写枪稿。

那么不难想象，假如此时有某个牛逼作者跳出来把《少林足球》吹嘘成一款“可以颠覆微软视窗梦想，让玩家宁可为它舍弃Windows”的世界级大作，此作者一定会被人从道德的高度加以指责，——因为他欺骗了消费者。

而中国人在阅读这件事儿上，有一个很他妈操蛋的等式，大约意思就是说：人品不好就等于文品不好，文品不好就等于文章不好。比方说，我就见过许多人跳出来骂金庸老爷子，说丫搞婚外恋，为了一个宾馆服务员抛妻弃子。虽然我是看不出抛妻弃子和小说写得好坏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人家就能拿此得出一个结论，像金庸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他的小说实在不值得一看。你可以想象的，如果不是金庸老爷子的小说写得足够牛逼，早就被人骂成筛子啦。

那么具体到枪稿这件事上，我的看法很简单，不是有句话说么，职业道德高于社会道德。身为一个枪手，吹嘘雇主的产品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说不实的报道有违社会道德，那我要说，违反社会道德的程度简直就是枪手能力的代名词。这就好象说谁都知道屎是脏的，让你吃你肯定不吃，但如果你去衡量一个掏粪工的工作质量，那他挖走了越多的屎，无疑就工作完成的就越好，同时屎这东西也能被当作肥料，——假如说枪稿是屎的话，玩家无疑就是游戏公司要灌溉的良田啊。所以说，任何一个枪手，都该以此为荣而非反之。

我就是个以写枪稿为荣的人。我从来不觉得枪稿就没有技术含量，更不会觉得游戏行业的文章质量相较其它行业来得低。就拿我这一周来说，前前后后给互联游戏写了5、6万字的枪稿，写得都是《战场》这一款游戏，而且供我写稿可用的产品特点就一个：《战场》这游戏很像《网络创世纪》。

这里有一个需要额外说明的情况是，通常来说游戏公司会依照市场宣传的规划，有节奏的把游戏卖点放到所有媒体上。而中国游戏行业里零零散散十多本平面专业媒体，都是不收通稿的。这就是说，有多少本专业媒体，有限的时间里你就得对这同一个话题写多少篇枪稿。

同时平面媒体的编辑不是傻逼，不是说你把一篇枪稿分成10个段落写上3000字，然后通过不停排列组合这些段落就叫一篇新的枪稿了。每本平面刊物的编辑，会有他们不同的稿件要求：有的因为版面问题要的字数很少；有的因为刊物风格问题要的图片极多；有的因为读者定位问题需要带些“文化”味道；还有的比如纯银这种变态，总共1500字的约稿，他的约稿需求就能发给你1800字……

总之，横看成岭竖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你一个作者想写一篇让所有编辑都觉得牛逼的稿子固然很难，但相比同时写10篇让10个不同编辑各自都满意的稿子，你觉得哪个更难？如果你认可作家说创作的过程像拉屎的理论，那么我想告诉你的是，像我这样写枪稿的过程，无异于不断的把自己拉的屎吃回肚子，再重新拉出来。

即使抛开文章的质量不谈，鲁迅先生在自己有感而发的情况下，《论文人相轻》不过才写了七篇。而我是在对《战场》这破逼游戏毫无感触的情况下，一个星期要写将近20篇枪稿。我敢放话在这里，全世界有哪个自以为牛逼的作家或任何人要敢跟我说写枪稿没技术含量，那你不妨来给游戏公司做两月枪手试试看。

现在我们可以再谈一谈文章的质量。包括我写作方面的恩师纯银在内，貌似占绝对比例的人都认为传统文学要牛逼于网络文学，网络文学要牛逼于“游戏文学”，——甚至“游戏文学”这四个字，许多游戏行业的作者自己都不好意思提。在许多游戏行业之外的人看来，游戏行业里除了枪稿就再无其它。

我有不同的意见！

首先说网络游戏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和社会，如果说依托于“互联网”的文章够资格成为一门文学，那么网络游戏相关的文字没道理就不能成为一门文学。——两者如果也有区别的话，我认为区别有二：其一是网络游戏的群体被含盖在互联网群体之中；其二是因为网络游戏中的“社会行为”比如杀人越货打情骂俏结婚生子更多，所以网络游戏所展现的社会及人性远比互联网要深刻。即，如果他妈的互联网上的文章都够资格叫网络文学，网络游戏的相关文字更应该算文学。

但是，不自谦的说，身为游戏行业里最顶级的作者之一，我向来不觉得游戏文学应该朝网络文学或传统文学的方向发展。

先说网络文学吧。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篇文章，说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唯一的区别是：传统文学是由编辑的口味决定能否出版，而后推荐给作者；而网络文学则是直接由读者的口味决定是否能出版，编辑只是形式上的一个环节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只是舞台和过程不同，在内容上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比方说，作为中国第一部网络文学作品，《第一次亲密接触》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这小说借了个网络发帖的壳，骨子里却依旧是俗到家的男盗女娼。但这也没有办法，人们在互联网上可做的事情有限，总不能每天写发帖回帖搜索色情小说吧？

但游戏文学不该如此。网络游戏与现实社会有着显著的区别：它可以模拟现实里几乎一切行为，却没有现实里的道德和法律约束。尤其是那些从抢滩年代开始体验网络游戏的玩家，网络游戏之于他们不仅仅是一次虚拟的生命，更是对一个虚拟世界、虚拟社会从诞生到规划和发展的亲身经历和见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某个传统、网络作家虚构、想象出来的，它真实的存在。当你开启一个游戏的客户端，它会跃然于你的面前，让你能感受甚至触摸到它。换句话说，我至今也没见过中国有哪个牛逼作者，——不论是网络作者还是传统作者，他们凭那种只够冲马桶的想象力就能把网络游戏中可能、和已经发生的事全都意料在内。而放着如此牛逼的一个题材不写，非鸡吧每次一写到男玩家遇到女玩家，就立刻安排他们跑去打炮了，你说这他妈不是傻逼嘛？

游戏文学这些年活得虽然不好，甚至都没人知道，知道的人大都也不承认它的存在，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就是当有朝一日谁想来操游戏文学的时候，不会从一开始受到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关于这种限制的危害，我可以给你讲个实际的例子。

我相信绝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人或多或少都对“语法”有所接触。英文有英文的语法，中文也有中文的语法，比方说一句话要“主谓宾、定状补，主干枝叶分清楚，定语必居主宾前，谓前为状谓后补。”——这语法是对人们说话写字习惯的一种总结，但你不能说要求人们必须都按语法说话，不能说每说一句话，我，都得先查一查语法这么说是否合理。然后还把每种与语法结构不一样的话也都总结成新的语法，比如把“不能说每说一句话，我”叫做倒装句，然后要求他妈的所有因为某种原因就不乐意按语法结构说话的人，又按照另一种语法结构去说话。那我想说定这语法的人逼操的，——逼操的是人的定语，可以吗我这么说？

在这种限制之下，任何人你都不可能有创造力和想象力，——怎么他妈的你就知道不按语法结构讲话就别人都听不明白不懂而且不爽？写作也是同样的道理，在条条框框的限制之下文章会成为怎样的东西，去看学生作文你就知道。为什么一篇文章就必须要有起因经过高潮结果时间地点和人物？凭你妈逼什么一篇文章就必须要有中心思想段落大意？我追求纯粹的文字发泄感不可以么？一篇纯粹追求发泄感的文字就没有价值不值得人看么？

举个实际的例子，我写过《清城之战》等几篇故事，读过的人虽然不多，但经常会有深受教育毒害的人问起我这样一个问题：“有许多人，你前面没有过铺垫，他怎么就出来了。又有许多人怎么出现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为什么？因为他妈的网络游戏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老子有一双彗眼，能望穿游戏玩家凭空诞生又莫名消失的本质，并想把这本质展现给读者他妈的不可以么？

游戏行业现下还没有这样的限制，所以很不幸的，游戏行业诞生过那么几篇在我看来非常伟大的作品。比如说多多在奥美做客服期间写出的《中国星际争霸编年史》（虽然多多与我对文字的理解完全不同），——能写出这么伟大一部作品的人却只是个月薪800的客服，其一要我说丫自己挺傻逼的，其二我不禁要问，为什么这部伟大的作品和《平静的湖》一样，在中国“游戏小说”史上没有一席之地？为什么多多这般才华没有被发现？

搞文学的人经常挂在嘴边这样一句话：“诺贝尔文学奖不青睐中国作家，是因为他们丫傻逼，不懂中文。”——于是你就明白原因了，中国有许多来自其它行业的傻逼，因为他们自己不懂游戏，看不懂真正的游戏小说，所以认为游戏行业没有牛逼的作品。这就好象说李敖认为鲁迅先生的文章很烂，理由是鲁迅连个句子都写不利落，——从主观上完全忽略了鲁迅先生所处的那个年代，白话文刚刚萌芽的客观环境。

当然，我也要顺便一说，李敖先生在某些方面也是非常牛逼值得我佩服的，比方说在他之前，敢在小说里动辄夹杂4、5页评论的人都被骂成了筛子，而李敖先生就敢跳出来说“谁你妈逼规定小说里就不能有评论？老子就是一页的情节推进加4，5页的评论”，不但敢这么说，而且真这么写，不但这么写，还拿了“不懂中文的诺贝尔奖”提名。——鲁迅、李敖都是我的偶像，因为他们不装逼。

好了，把话题说回枪稿吧，谈谈我这些年来对枪稿的理解和认识。

当我还在客服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有一天，一双非常熟悉的耳朵出现在我旁边的座位上。顺着这双耳朵望去，是那头同样熟悉的如水长发。如果这时我去找把梳子放在她的头顶，梳子一定会顺着头发笔直的向下滑落。当梳子滑到发梢时，会看到一身米色的OL套装，在套装的裙子里面，肉色的丝袜包裹着那两条曾在我面前不停交替的美腿。梳子如果继续下落掉到地上，就会看到那对凉鞋所遮挡不住的脚丫。——事实上，我当时的确想这样去做，不过很遗憾的，因为我从不梳头的缘故，所以没有梳子可用，最后只好放弃。

但我有手机的充电器。前面说过，我很清楚的知道晓敏除了帮我以外，其实也是在帮日出，所以自从入职互联游戏，我就从日出的家里搬了出来。但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带着生活用品住进了互联游戏，像手机的充电器这种生活必须品，自然是时刻带在身边。

我于是俯身来到桌子下面把充电器插到电源上，然后就蹲在那里看这两条小腿。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这结论在我看来不假，但推论的过程却略有些问题。——我想，那并不是因为女人有着水一样温柔，而是因为当女人把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暴露出来的时候，往往会让男人有舔一舔，甚至是喝掉它的冲动。

我当时就有这样的冲动。

顺着两条小腿，我如饥似渴的目光一路向上望去，要寻找两腿之间那片水源。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她是和我并排而坐的缘故，那么理论上来讲，我应该只能见到她小腿的侧面。但是，我他妈的为什么可以从侧面看到她的隐秘所在呢？我当时和你一样猛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抬头，果然看到她此刻将身体正对着我，并把脑袋伸桌子下面，头发像瀑布一样顺着桌子边缘流淌而下，一张俏脸几乎撞上了我的鼻子。——她真的就是我那天见到的小妖精！我于是激动的跳了起来，当然，结果自然是把脑袋撞到了桌子上。

小妖精温柔的问我：“你在干嘛？”

我揉了揉脑袋，抓起充电器的线递给她看了眼：“插充电器。”

小妖精淡淡的一笑：“插好了么？”

我陪笑说：“插好了插好了。”说完从办公桌下面爬了出来，并把充电器的另一头插到了手机上。佯装无事继续写稿子。

过了一会，小妖精好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轻声问我：“对了，你就是笑三少吧？”却发现我从座位上消失了。于是小妖精又把头伸到桌子下面，果然发现我还在一边看她的小腿，一边做出吐舌头的动作。

“你又在干嘛啊？”小妖精这次好象有点生气了。

“嗯……啊……”我赶紧又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是这样，我的充电器好象坏了。”说着，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她看：“我不知道你用过Nokia的手机没有，充电的时候，表示电量的格子应该不断的增长。但是你看，现在它一动也不动。”

小妖精接过我的手机看了看：“哦，是我把你的充电器踩坏了么？”

我一愣：“嗯？”

小妖精疑惑的问道：“不然你老盯着我的腿看什么？”

我强咽下一口口水：“因为你的腿实在太漂亮了，我的目光总情不自禁的被它所吸引。”

小妖精脸上一红：“会不会是你的手机坏了？”

“妈的你真聪慧！”我说：“简直大大的有可能啊，要不，我给你拨个电话试试？”

小妖精妩媚的笑了起来：“别跟我耍这小心眼，想骗我手机号啊，换点新鲜招吧。”说完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转身玩起了游戏。

我无奈的坐了下来，却什么也写不下去，满脑子想得都是互联游戏的客服主管像马凡那样，揉搓着小妖精的胸部，于是我下意识的向客服主管望去，给丫碎尸万断的心都有。这时候小妖精忽然捅了我的胳膊一下，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十分娟秀的字体写着她的QQ号码。我轻声问：“是要在QQ上告诉我你的手机号么？”

小妖精摇摇头：“别臭美了，你不是我们的点歌机么？快给我们放两首音乐听听罢。”

于是，舒缓的音乐就在客服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小妖精就是我的爱情，而那一天，就是我爱情的开始。从那一天起，只要小妖精想听什么音乐，其他人就别想换歌；只要小妖精在上班，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办公室里就别想安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小妖精是否也喜欢我，因为喜欢一个人，与对方无关。我也没想过就凭自己那点工资是否能够作为爱情的基础，因为我从不认为爱情应该建立在任何基础之上。

我唯一想过的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被调到产品部，永远像当时那样留在客服部里。什么是爱？爱就是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想一直伴随在他或她的左右，你喜欢他或者她，你时刻都想操她或者时刻都想被他所操。没了，这就是爱。

但是，某个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正在被谋划，且已经在实施的过程之中。我的命运不可能因为爱情的出现而有所逆转。我无从选择，我必须，也只能遵从领导的，——确切的说，是晓敏的安排，成为了《战场》的产品助理，静静等待着谜底被揭晓那一天的到来。

于是从那天上午开始，《战场》的产品经理成为了我的直属上司。这个人的名字叫作老龙，是现在《征途》的运营总监。晓敏向我介绍他的时候，特意强调说老龙是游戏行业的老人，以前还做过编辑，不论游戏的运营还是写稿，我都要虚心向他学习：“有朝一日当你自己做产品经理的时候，这些知识都会用到。”

在介绍老龙给我认识的同时，晓敏还介绍给我认识了另外一个黑黑胖胖，戴着眼镜的男人。这个男人叫肥肥，听名字你就知道他是个胖子，但与污痕的胖略有不同，污痕是胖得发圆，而他是胖得四四方方。我到互联游戏面试那天，晓敏说还要去面试另一个人，说得就是肥肥。

下午，因为产品部没有富裕工位，而客服主管又极端讨厌我的缘故，晓敏只好把我和肥肥安排在了一间原本被当作库房的小屋子里并排而坐。——妈逼，“并排而坐”这个词一天之前我还用在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身上，现在身边就换成了这样一个正方形物体，你能理解这等心理落差曾带给我怎样的痛苦嘛？所以说今天还在做客服工作的人都应该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不然你是要受惩罚的啊。

因为这样的郁闷，所以我独自跑到楼道里抽烟。一进楼道，就看见一个长发及腰的姑娘正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双手抱住腿，并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她上身穿着一件藏蓝色的T-Shirt，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因为不是穿裙子的缘故，所以起先我并没理她，而是径直来到垃圾桶边上开始抽烟。等到一根烟抽完，发现她还在哭，我于是开始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便又点上一根烟，想等她抬头。结果是我一连抽了4根烟，嗓子都快冒火了，她还哭个不停，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我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哭什么呢？”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圆圆的、可爱的脸。

女孩抹了一把眼泪，又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我姐说话不算话。”

我问她：“你姐姐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我姐答应把我调去做产品助理，今天忽然告诉我，让别人做了。”女孩说着，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我问：“你姐是晓敏么？”

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眼泪竟都止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说：“简单啊，全公司够资格做你这等美女的姐姐，又有本事把你调去产品部的女人，除了晓敏还有谁啊？对了，你现在做什么的？”

“你说得也是。”女孩点点头：“我现在做客服。”

我一愣，自己在互联游戏做了一个星期的客服，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样的美女：“不可能吧？我也做了一个星期的客服了，怎么没见过你？”

女孩说：“我前两天去看病，让同事帮我代班来的。”

我说：“帮你代班的同事是小妖精吧？”

女孩又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我说：“更简单啊，客服是倒班的，小妖精前两天上的班特多，肯定是帮人代班来的。她一直坐我旁边。”

女孩不由得对我佩服起来：“你真聪明啊。对了，那你就是我们部门的新同事了吧？你叫什么？”

我摇摇手：“其实你姐说话挺算数的，我做客服还刚一个星期，现在就被她调去做产品助理了。所以现在跟你不是一个部门了。”

说完我刚想点上第5根烟，女孩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在我身上，然后双手掐住我的脖子说：“你跟我姐什么关系？就是你抢了我的名额。”

我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大……姐，你先放手。”女孩松开了手，我掸掸后背说：“你丫下手还真狠啊。我叫笑三少，跟你姐没什么关系，我是你姐姐的小弟日出的徒弟。”

女孩瞪大了眼睛：“啊，你就是笑三少啊。我听我老公提起过你。”

我说：“啊？你老公说我什么。”

女孩说：“那你甭管，反正不是说你的坏话。我叫小兰。算了，既然是你抢我的名额，那我就认了吧。”说完推了我一把：“给我拿根烟。”

我从地上拣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她，又拿出一根自己点上：“女孩子家家的，还抽烟？”

小兰从我手中接过火儿把烟点上：“你不许告诉我姐啊。”

我说：“你姐也是为你好才不让你抽烟啊。”

小兰吐了口烟：“她自己却抽的可凶。”

我说：“鲁迅先生曾对他的学生说过，不让他们抽烟正是因为自己抽烟，知道抽烟的坏处。一会我去找你姐，跟她说说，让你来做产品助理，我回去做客服。”

小兰摇了摇头：“谁稀罕做产品助理。说过了，名额被你抢了我就认了。如果是别人抢的，我才不那么轻易的答应。不过，就冲你这句话，你这朋友我交了。”

我脸上一红：“这么说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很高啊？”

小兰诡秘的一笑：“打听说你要来，客服部就炸锅了，都说要来一个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大才子。前两天我让小妖精代班，她还跟我说让我放心养病，她得多挨着你坐几天呢。”

我诚恳的说：“谢谢，谢谢。我以前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受女孩子的欢迎。”

互联游戏的客服办公室甚至还没有宇智科通大，但其客服的规模却在20人以上。其中除了客服主管和客服助理是长白班之外，其它客服都是两班倒，就连电脑都是共用的。唯一和宇智科通相似的地方在于，这里的客服也每人有一个修改出来的《千年》帐号，但限制了登入IP，只能在公司使用，——遗憾的是，这样优厚的待遇，后来的公司里基本就都取消掉了。另外，由于互联游戏的客服里女孩占绝大多数的缘故，所以我总觉得给他们很厉害的帐号有点浪费，她们既不喜欢PK，也不会PK，一天到晚在游戏里被人追杀，然后还要再给杀她们的玩家解决问题，真不知道这是图什么。

我也是上长白班。因为晓敏总会忽然跑进客服的办公室，直接来到客服主管的面前一拍桌子问道：“三少呢？别给他安排活儿，我要让他给我写稿子。”——而让我费解的是，那个帮我进入互联游戏的污痕，却始终没有亲自来找过我。不但没找过，而且即使我在公司里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假装没有看见，不理不睬的转身走开。莫非丫是雷峰么？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当时成为了客服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既不用接电话，也不用在游戏里回复玩家问题的客服，甚至连座机都没给我配。除此之外，我还拥有客服部门唯一的一对音箱，因为我说自己在写东西的时候，需要听音乐来寻找灵感。但其实我并不喜欢在写东西的时候听音乐，因为我的心情随着音乐起伏，思维就会开小岔，更重要的是，其实我睡觉的时候才会喜欢听音乐，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不听音乐睡不着，听了音乐又睡不好。于是在互联游戏那间办公室里，我经常借口要写东西而放音乐，过不多久大家就看到我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直到有人把我叫醒。

我之所以撒谎说自己写东西时候需要听音乐，其实是因为客服部的姑娘们都喜欢听音乐。与华彩和宇智科通不同的是，互联游戏这些客服，并不都喜欢游戏，甚至她们当中的一些人，在入职以前根本不知道游戏为何物。所以对这些姑娘来说，上班玩游戏非但不是幸福，反而是一种痛苦，更何况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每天在电话里被玩家脏话连篇的谩骂。

而我向来认为，耳朵是女人身上最性感和美丽的部位之一，要细心呵护。所以当这些客服姐姐的耳朵被玩家们一翻摧残凌辱之后，正需要一首温柔委婉的乐曲来按摩耳膜。

事实证明我的所料果然不错，自装上音箱以后，我就成为了互联游戏客服部的点歌台，姐姐们纷纷主动加我的QQ，并发来他们想听的音乐，由我统一进行播放。有时我听着听着趴桌上睡着了，她们便会温柔的敲打我后背，告诉我该换歌了；也有时候我听着听着趴桌上睡着了，有人会猛烈的敲打我后背，一般这就是客服主管。

客服主管通常会向我比出一个“嘘”的手势说：“你把音乐调小点声，不要影响到客服妹妹们工作。”

当然，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那么多双清澈见底，水汪汪的美眸都在盯着我看，我怎能不勃起？便点点头假装听懂了，一边说：“绝对没有问题。”一边将音箱的声音开至最大。——要说什么叫小人得志？我这就叫小人得志。反正老子“上面有人”，你还能咬我不成么？

因为污痕的出现，那次面试极其顺利的结束了。据我大致分析，污痕急用我的原因是：当时网络游戏的媒体十分有限，且游戏产业还没有进入资本时代。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是：当游戏公司的市场部门向媒体索要软文版面甚至投放广告时，谈判的成功与否在更大程度上取决于媒介的人脉而非公司的投入。

举个例子，当时华彩有个叫拉拉的媒介经理。有次《万王之王》搞活动，要在一个月内投放30万元的广告，结果，拉拉忙活了将近半个月，这钱死活就花不出去。——有的媒体不要钱也不给上广告，有的媒体不要钱就给上广告，而即使要钱的媒体，开出的价码也低的可怜。

在这些媒体之中，《电脑商情报之游戏天地》的纯银是最出名和“变态”的。一般来说，当你给媒体投放广告的时候，媒体会将与广告价值匹配的软文版面作为配送资源给你。而《电脑商情报之游戏天地》虽然十分乐意有公司给自己投放广告，但因为纯银的存在，几乎很少赠送游戏公司软文版面。

这倒不是说纯银跟游戏公司有多大的仇恨，他是网络作家出身，名列当年互联网十大写手，与宁财神等人齐名。可以想象的，于私，以他这等文笔对游戏行业的枪稿自然看不过眼；于公，过多质量低劣的枪稿会使刊物质量严重下滑。

所以纯银那时咬紧牙关，“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抗”，只要不入他法眼的枪稿，一律毙掉，绝不向游戏公司低头。实在抗不过了，就找作者或亲自出马来给游戏公司写前瞻评测，——当然，如此一来虽然这“枪稿”的质量让其它媒体望尘莫及，但文章的内容是骂还是夸，就由不得广告主说了算了。2003年，纯银就曾为此得罪了盛大，导致《电脑商情报之游戏天地》的几笔广告收入泡汤。

互联游戏当时新代理了一款叫《战场》的网络游戏，正处于公测前紧张的筹备阶段，本就需要大量的枪稿来进行预热。更何况，当时互联游戏的前总经理新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正牟足了劲要跟互联游争个高下，连代理来的游戏都起名叫作《决战》，如果这次较量互联游戏输了，那可是丢人丢到家啊。

但让人着急的是，那时互联游戏的枪稿，没有一篇能入纯银的法眼。你可别怀疑一本平面刊物和几篇枪稿的影响力是否能有那么大。今天游戏行业里之所以枪稿的作用越来越小，完全是各大游戏媒体咎由自取，他们因为受利益的逼迫和趋势等缘故，通篇登的都是垃圾写手的二流文字，哪儿他妈的有影响力可言。在当时，好的文章绝对能起到让玩家关注一款游戏的作用，可爱多一篇《平静的湖》不就感召了许多游戏高手去玩《网络创世纪》嘛。

此外，市场这东西拼的是执行力而非创意。就像今天史玉柱如果没有他那支脑白金出身的推广团队，就是有更好的营销策划，也无法把信息有效的传达给目标受众啊。而如何依据媒体读者口味的不同，结合自身产品的特点等情况，像精确制导的导弹那样撰写一篇深入人心，能被玩家广泛转载的文章并被目标媒体所刊登，这正是执行力的体现。也许这个环节的重要性在游戏运营的过程中日渐降低，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技术含量，相反，这种技术活儿，当年能干好的作者和编辑都绝无仅有，今天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说，当时我认为污痕他们找到我，很大可能就是看重了我和纯银之间的关系。

总之，就是这样，我成了互联游戏客服部的一员。现在，我可以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互联游戏的公司环境。这家公司位于北四环南侧的文博大厦，与互联游戏在同一栋楼里的，还有联众、中公网等赫赫有名的游戏和互联网公司，因为他们那时有着共同的控股方，——海鸿。互联游戏在文博大厦的11层，整个楼层被切割成了若干间大小不一的办公室，客服、技术等每个部门各占其中一间。

顺便一提，在北四环的北侧，有一所著名的大学与文博大厦隔桥相望。这所大学里诞生过一个神一般的存在，——他也就是本文中的灵魂人物，文七。所以，这所大学的名字就叫联大。

那一年，文七刚刚从大一升到大二。前面说过，文七家住在张自忠路，我家住在朝内南小街，都离北四环不近。因为有着同一个目的地，所以我打电话约文七每天早上一起去北四环。结果我却得知了一个极为震撼的消息：文七退学了。

在前面，我曾经提到过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怪圈，那就是但凡我认为“必死无疑”的网络游戏，最终结果都是大红大紫。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生命中的第二个怪圈，那就是凡和我熟识的在校学生，几乎最后都辍学了。在这方面，申健是第一个例子，虽然我进互联游戏的时候，他已经远赴天津重新读大学，但最终结果如何，后面我还会讲到。

但是文七的退学真跟我关系不大，而是他自己的修行得道翻然醒悟。那两年，随着网络游戏的兴起，学生因为玩游戏辍学、社会上因为玩游戏而打架斗殴之类的事件纷纷开始萌芽。媒体对网络游戏如何毒害青少年的报道、对游戏的歪曲更是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历史高度，——甚至你可能无法想象，随便一个连游戏是什么都没搞明白的傻逼记者，只要骂几句游戏就能升官发财。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比那些记者更傻逼一点的缘故，学校的做法居然提出“为维护良好的学习氛围，禁止学生去网吧，违者将被严厉处罚”这等无理的要求。作为一个在网吧里长大的孩子，真他妈的是可忍，熟不可忍！辍学也好打架斗殴也罢，是他妈的在游戏诞生以后才出现的现象嘛？

在没有游戏之前，因为婚外恋的情杀就没有么？因为迷恋女同学而强奸杀人的没有么？因为父母离婚退学的就没有么？如果有，那凭他妈什么把再正常不过的社会问题全归罪给游戏？这就好象说你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扣子系错了，那么你应该整理自己的衣服，还是他妈的调整镜子？而如果你一天到晚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你丫的智商能他妈的比一条狗高多少？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当翻然悟道的文七听见学校的变态规定时，他怒了。回到家把院子里所有的亲戚叫到母亲屋里开会，会议的主题是：“我他妈的不能忍了。我要退学，我必须要退学，我必须要马上退学。一秒都不能等。我可以没有学历，我可以没有前途，我可以没有工作，我可以饿死。你们可以像三少的父母一样，把我扫地出门，让我自生自灭。但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去做一个傻逼。”

文七成功了。

就像当这个社会铺天盖地都是对游戏毫无道理和缘由的谩骂时，身为一个热爱游戏的人，身为一个从业者，我们所有的辩驳都是如此无力一样。当文七以不变应万变，像念经似的任你说出大天，老子就是不断重复“我要退学”四个字的时候，文七的亲戚们一切的反对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你们有什么资格问我退学的理由？当你们歪曲我所热爱的游戏时，你们是否有一个名正眼顺的理由？难道，这仅仅因为话语权掌握在你们手里么？读，我没有话语权，但我可以把沉默和“我要退学”四个字作为最大的抵抗。你们丫哭吧，活该你们丫哭的如此伤心。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强加在我身上多么变态的思想，我就将给以你们多么变态的还击。

那是一个穿着米色OL装的女孩，不可能例外的留着披肩长发。她的特别之处在于耳朵。许多长发女人由于做过拉直，耳垂儿会在发间若隐若现。但她不同，她有一双精灵般的耳朵，双耳的上半部分比正常人长且尖，始终露在头发外面，——虽然也还不至于夸张到《天堂Ⅱ》之类游戏里黑、白精灵那般地步，但在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之中，就仿佛一只在林中偏偏起舞的小妖精，让人直想伸手去捏一捏她的翅膀。

小妖精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拿着一支MIC。也许是穿高跟鞋太累的缘故，她总会不经意间双腿交叉然后轻扭腰身。而由于西服裙的裙摆大小有限，所以当一条细长的小腿伸到另一条小腿前方时，幅度不大的动作优雅而动人心弦。

当小妖精的双腿第三次前后交替的时候，不知何时出现的晓敏从她手中接过MIC走上台来。对着MIC，晓敏轻轻咳嗽了两声说：“请大家安静一下，谢谢。”于是，难以想象的，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晓敏的全部经过。

不论是电视上、网上还是身边，我曾经看到和接触过许多位女性领导和同事，但只有晓敏，才总让我感觉恍惚之间见到了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因为在她的眉宇之间，有一股让人难以名状的英气。而既然难以名状，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晓敏说要见我，事后分析有如下两个原因：

第一、我在日出家住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一直这样住下去显然不是个事儿。晓敏是在帮我，但同时也是在帮日出。当然，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除我之外还有很多，被人帮助，也需要有能力和资本，否则就不叫帮助，而是叫施舍。

所以第二、晓敏曾经在《电脑商情报之游戏天地》上看到过我许多篇文章，她那时认为，我还算值得一帮。

在互联游戏的一件会议室里，晓敏点上一根圣罗兰，开门见山的问我：“你和纯银的关系如何？听说你写稿子和发稿子受了他很多的帮助。”说完也扔给我一根烟，“一会面试时候别抽。”

我点上烟，因为劲儿太小的缘故猛唑了几口：“在写稿子这件事上，纯银是我的恩师。”

晓敏点点头：“那如果你给互联游戏写枪稿，能通过纯银发在《电脑商情报之游戏天地》上么？”

我吐了一口烟：“我不写枪稿。”

晓敏一愣：“为什么不写？我们公司可多人写枪稿，有人拿的稿费比工资都多。”

我说：“我第一次给纯银写稿子时候是这样说的：只要你肯发表我的稿子，我不要钱。”

晓敏追问道：“那他后来给没给你稿费？”

我说：“这是另外一回事。他乐意给我就拿着，他不愿意给我也绝对不去要。”

晓敏这时一支烟已经吸完，又点上一根接着说：“算了随便吧。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了，一会还要接另一个朋友来面试。你没学历，只能从客服做起，我已经跟客服主管打过招呼了，但你一会面试时候也机灵点。试用期工资给你开800，试用期1个月，转正后我把你调到产品部做产品助理，月薪2000。有问题么？”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如此安排有何深意，但因为我在宇智科通也是从客服转做产品助理的缘故，条件反射般的只感觉这职位不好，就问她：“干嘛做产品助理？我想做市场行么？”

“呵，还跟我讨价还价上了？”晓敏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没其它问题了吧？”说完不等我回答就站起身，“那我走了。”

我感到有些尴尬，疑心自己因为不答应写枪稿和想做市场而惹恼了她。对于我来说，晓敏这时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若是她不肯帮我，下次工作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于是我赶紧掐灭了烟问：“你不是生我气了吧？”

晓敏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傻得可爱。”说完头也不回的叼着烟转身出了会议室，留下我一个人思考该如何应对等下的面试。

没过多久，一个矮个男人走进会议室，他关上门来到了我的面前：“你就是三少吧？我是这里的客服主管。”

我赶紧起身跟他握手：“是的，您好。”

他示意我坐下，而后说：“嗯，我看过你的文章，晓敏也叮嘱过不论如何让你进公司。我知道你有能力去其它部门，但我希望你理解，既然你要先来客服部门呆一个月，那么你首先必须对客服工作有一个正确的理解和认识，其次在这个月里你也要努力工作。不能因为知道会调到其它部门去，就对客服工作不上心。”

我说：“您放心好了，我之前做过《网络创世纪》服务器的GM，也有过游戏公司的客服工作经验。”

客服主管点点头：“嗯，我看过你的简历。那你谈谈对客服的理解么？”

我刚才就早已经猜到他会有此一问，立刻答道：“客服就是一个玩家的撒气筒和公司传话筒，玩家遇到问题了或者心情不爽了，打电话过来是闹是骂还是要解决，客服都得跟三孙子一样的听着，但实际上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能把玩家的话传达给相关部门，再把相关部门的答复反馈给玩家。”

一翻话说完，客服主管可能是震撼于我的回答，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我，完全一副没睡醒似的表情，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对他说：“我说完了，您可以问下一个问题了。”

客服主管揉了揉太阳穴：“你得容我想想，该问你什么好。”

但我、申健、大羽、多多最终都没能去成华彩。从宇智科通离职以后，我知道马凡与烧酒网吧老板的关系远好过自己，我又不想回家再次依靠父母，天大地大竟好似无处容身。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又打电话给日出：“师傅，我没地方住了。”

日出说：“怎么了你？”

我说：“去华彩面试的事被公司知道了，我被开除了。现在没地方去了。”

日出说：“来我家住吧。你在哪儿？我打车去接你。”

我说：“伊面那个网吧见吧。”

关于我去日出家住这件事，起先，日出的父母并不同意。他们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的儿子跟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又没工作的孩子混在一起会学坏。日出反驳说：“我就是好东西了？我不也高中辍学么？”但他的父母依旧反对：“你不一样，你好歹有份工作，还不至于被公司开除。”

最终，日出使出了杀着：“好吧，反正你们不让三少住进来，我就搬出去跟他睡马路。”于是，我略有些尴尬的住进了日出家里，每天一边玩《网络创世纪》，一边苦苦的等待着华彩的电话。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毛刷带的钱已经花得所剩无己，和我们一样，他的面试也莫名其妙的失败了。毛刷找到我，说他将离开北京，去投靠上海的朋友，看在那边能不能有所发展。于是不久之后，毛刷成为了上海第二波的一名客服，找到了值得让他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女人，并迅速结交了大量业内的朋友。

与此同时，宇智科通倒闭了。吃散伙饭的时候，马凡说让多多叫上我，不论有过怎样的不愉快，毕竟一起混过，一起工作过，有共同的回忆。我没有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马凡与胡博士，那次不成功的跳槽就像我心中的伤疤，见到他们，我会痛入骨髓。散伙以后，多多又找到以前打《星际争霸》认识的那些高手，在他们的帮助下，进了奥美做客服。申健厚着脸皮回了家，几经展转又跑到天津重新念起了大学。喜子则随便找了家网吧当网管。

我忽然感到一阵绝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后路，除了我。

我想到要自杀。日出家住在27层，从窗户望下去，一切是那样的渺小。如果有人从此处飞身而下，那个人在你眼中也会不断萎缩，终于像一粒灰尘。我会在死前留下一纸遗书，说我的死只因为痛恨这社会对游戏的歪曲，假如有人对此大做文章能引起社会的关注，也算我为游戏事业尽了一点微薄之力。

在这样的绝望之中，忽然有一天日出对我说：“晓敏想见你。”

于是第二天，在互联游戏的办公室里，我第二次见到了晓敏。

即然这回是第二次见到晓敏，那么第一次见她就不得不提。现在，让我把时间追溯回“第一届中国网络游戏年会”那天。当时，因为司机不认路外加北京交通过分拥堵的缘故，所以尽管我早就请好了假，并在当天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但赶到会场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在迎宾礼仪小姐的指引下，我进入了酒店的多功能厅。会场里坐满了人，正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舞台上却一人没有，安静得出奇，也不知道年会已经进行到了哪个环节。而由于一般领导同志和大腕都喜欢迟到的缘故，所以我刚随便找了张靠近舞台的椅子落坐，就有人拿着名片跑了过来。但当他们看清我的正脸，却又将拿着名片的手缩了回去，冲我说声你好，然后满无目的的乱转了一圈假装找人。结果当然是屁也找不到，又坐回原席。

我向来懒得搭理狗眼看人低之辈。2006年我受邀请参加网易在北京王府井东方新天地举办的一个什么讲座。到会场的时候迎宾礼仪小姐见我头发一团乱七八糟，穿得土了土气，丝毫没有年轻人那股朝气蓬勃的劲头儿，就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我：“您这是受了谁的邀请啊？”我一向只记别人的网名而不记真名，所以回答了个牛唇不对马嘴。

那迎宾礼仪小姐于是又问我要名片，我恰巧没带，就很客气的递给了她身份证说：“您可以自己看看跟请柬上的名字是否一样。”

但我却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飞机，看也不看的将我身份证推了回来说：“请问您把车停在哪里了？”

我说：“是说不开车就不配参加你们网易的讲座么？”

她鄙夷的一笑说：“您还是等给您发请柬的人来了再说吧。”

于是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手机开始看电子书。我最爱看色情小说，为了随时、随地、随身的观看，每次买手机我都买智能手机，WM、Linux、Symbian这些操作系统的手机我每样都有几台，因为智能手机可以安装看电子书的软件。另外我要说，在搜索色情小说方面百度明显比Google要强许多，同样的关键字Google搜不到的百度就能搜到；同样能搜到的，百度的结果明显更多；同样是被删除的页面，Google快照就会告诉你您所在的国家禁止访问该页面，而百度快照就能显示出来。所以我说，Google如果不在色情小说方面多下的苦功，想在中国市场战胜百度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我色情小说的一个章节还没有看完，给我发邀请函的姐们刚好赶到，她一看我坐地下，立刻跑来边扶我边说：“三少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我没身份没地位，没钱也没车，不配站着，只能坐着。”

姐们说：“是不是谁得罪你了？”

我说：“你网易的迎宾礼仪小姐很牛逼，不让我进去，我惹不起。”

迎宾礼仪小姐一看我真是受邀请的嘉宾，赶忙过来赔礼道歉，不但请我进会场，还让我在嘉宾签到薄上签字。而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说：“不好意思我字太难看，别脏了你家的纸。”

要知道2006年我23岁，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步入社会7个年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办事老成，若我自己不讲，他们都以为我得30开外。总之，2006年尚且如此，何况是我毫不懂为人处事的2001年那。

面试的过程简单至极，其中一个人拿着我们的简历，自学历至工作经验，一条条指着问：“高中辍学了，对吧”、“游戏打得很好，对吧”、“有过客服经验，对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