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碰到那对老夫妻。饭堂，超市，或是路上。他们总是如影随形，老公公明显要硬朗很多，老婆婆已经步履蹒跚双眼失去神采，只是他们在一起时的那种相依相伴那么让人感动。我有时候会猜想，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定经历过许多，或是几经分离，或是在战火中生死一线，所以老来这么不离不弃。大一时候上过那个老公公的课，当时就感叹他的阅历，低至车间工人，高至抗美援朝的战士，辗转过无数人生的驿站，一米八多的老爷爷，说话嗓门大底气足，走起路腰杆笔挺笔挺，让人感觉到相当的气场。有天在超市门口，见到他们双双出来手里拿着装满东西的购物袋，老爷爷把购物袋集中到一只手，腾出另一只手去牵老奶奶，老奶奶很默契地伸出手和老爷爷十指紧扣，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买完东西往回走。我当时就自己傻乎乎地杵在原地咧嘴笑着看着他们一直走远，方才回过神来不住地回味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只羡鸳鸯的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真实美妙。

每天吃早餐都能看到他们俩，两碗粥，一份蒸笼，或是包子鸡蛋，偶尔还自己带来牛奶。老爷爷拿那个大的餐盘，老奶奶捧着餐盘放不小的小碗，然后找位子面对面坐着开始一天的幸福。

一辈子，他们就这样彼此相守，彼此搀扶。兴许到终老都能在幸福完满的安慰中彼此追随。这样的缘分，上一世需要多少修行？

我总是很想找他们说说话，又总是不忍心打扰他们。就像永远生活在彼此的世界里一样，亲爱的老伴。现在这样的养老生活又何等幸福，在这么一个缓慢而安静的城市，住在祥和的大学校园，每天看这壁画一样的天空与老伴朝夕相伴。

似乎他们是这校园的冬日里最温暖的风景。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过或心动过。

中午已经几乎习惯不回宿舍睡觉了。惊叹自己20年来雷打不动的午睡习惯竟然也可以迁就妥协，就连高考的一整年也没停止过午睡。吃完午饭回到图书馆，累了就趴在书堆里眯一会。迷迷糊糊抬起头就常常发现一堆人都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养神。这个大环境让人觉得有点酸涩又挺振奋。多么好的一群孩子。

偶尔恋床癖犯了回宿舍眯一小会，舍友也很体贴地都开视频看，尽量不因为鼠标和键盘的声音触碰我脆弱敏感的睡眠神经。这个阶段，谁都知道是什么状态。每天和时间赛跑，却再也不像三年前高考的那种和所有熟识的朋友们一起朝前奔跑彼此相濡以沫的感觉。没有人再为同样的目标奋不顾身，大家在各个角落忙着自己的人生。

轨迹已然不同。这样的一年。

清早收到境止姐发来的问候短信，问我复习的情况是否还顺利。不知道她听着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会对一年前的自己颇为感慨。考研失利之后她转而像更多的人一样开始工作，像我所想象的一样，她说，社会与学校有太多的不同，若还可以继续有三年单纯而美好的时光那真是件太幸福的事情。我于是表达了但愿我能弥补她的遗憾，延续学生身份的纯粹。

一些朋友，偶尔会问候情况。他们没有打扰，而仅仅是惦记。

明早动身去厦门，当天返回。

伟大的爸爸给我设置了一个最节省时间的行程，第二天便能回到学校。这种几乎到了家门口却不能回家吃餐饭的感觉让我惆怅了挺久，都和老妈说你怎么能这么大义灭亲不让我回来。却被老妈一句“你回来一天转身又走我们都会很难受”说得我心都软了。不回也罢，大事未完何颜以见江东父老？笃定。

PS： 特别鸣谢帮我进城去买机场大巴票的包同学，很久没在博客上提到你。顺便再鸣谢你之后再度进城替我定1月份两天大日子的酒店。特别鸣谢。为后勤人员鼓掌。

可是在那样的晚上我突然得知奶奶要动手术。自以为一直平静的情绪突然就像找到释放的出口一样开始慌乱地掉眼泪。打电话回家，问妈妈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自己也知道家人们最想隐瞒的就是我。上午去图书馆的路上还和奶奶通了电话，她已经因为担心我吃不消地开始转变原本“爱读书就一路读下去”的想法让我别太当回事考上考不上都当成一种锻炼就好。我让她放心说为了以后能让你能来看看大学我也得全力以赴拼两个月，她说笨妮啊你怎么这么乖呢奶奶怪想你了。这是原话。我总是在和家人通电话的时候才能捕捉到这样柔软的感动，像是周围一下子氤氲起一大片归属感。她这样若无其事地乐呵呵地说奶奶当然要健健康康地等你以后赚钱给我买礼物。她要做手术了。

如果不是不知情的叔叔无意在信息里说起奶奶要手术，我猜想着奶奶是不是会在术后躺在病床上休养的时候依旧在电话里说奶奶最近很好啊以后等你赚钱了每个月给我寄零花钱。

向妈妈了解了情况，她显然很意外我怎么知道了这事。所幸是小手术，我还是担心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手术台上是否妥当，但也知道爸妈会把奶奶照顾得很好。

翌日一早奶奶打电话来，劈头就说你这个傻瓜蛋奶奶就一点小毛病根本就没什么全家都担心的是你在外面现在累得吃不吃得消，你要多考虑自己健康…  我知道一定是妈妈一早告诉奶奶我昨晚知道了之后半夜电话不知所措地难过。所以我对着奶奶豁然地说“人上了年纪难免身上出毛病”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应。甚至一时反应不过来是谁该受安慰谁在被安慰。

家人就是这样在和对方说起话就忘记了自己。

秋天珠海的天空美得像壁画一样。白天或是夜里。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失眠，凌晨3点坐在阳台看天。漫天繁星搭配着深山里透彻深邃的夜空，让人觉得不像凡世。一转眼静下心来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过半。整两个月的梯度复习按部就班却仍稳当安定，时间排的紧了有时候觉得闭目塞听完全忘却窗外事，却心平气和愿意慢慢体味这个过程。我挺庆幸自己竟乐在其中。这个过程终究是自己想要的，所以经历起来那么心甘情愿。

反而更让自己觉得脆弱的是家里的嘘寒问暖。在图书馆有时收到妈妈的信息突然就软下来，觉得心里的坚强被一层暖色包裹和融化。妈妈说你在家里我还能给你做好吃的，现在知道你很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觉得好心疼。

有这样的依靠。还有什么不值得呢。

2个月而已。徒步的时候学到的，“匀速前进就不会累”。

下午进城去现场确认报名，出门的时候突然降温，福建的雨水终于延续到广东的南边。很久没有出门，更很久没有在雨天出门。途经海滨泳场突然很想下车去看看雨天的海。一个人在沙滩上坐一会大概会很好。考试之前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和感受。终究只是在公车在静默地满足心里的念想，看着雨幕里的沙滩一直到路途转弯视野消失。大概因为雨天，来的人比昨天从朋友口中听说的要少。几分钟就结束了全部的程序，审核，交钱，照相，签名。离开的时候雨停，于是照原计划去找网上看到的酒店。看了房间，温暖的小标间。觉得到时候会住得挺安心，虽然第一次。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稳稳当当。

贝贝打电话来说过段时间就要去南沙群岛当兵，两年都不能回来。他调侃着说没准我回来的时候你都抱个宝宝来见我了，我对着电话一顿抨击说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很坚持这是个很好的选择，虽然可能苦点累点，但比在国内跻身任何一个毫无保障的所谓人才竞争市场都要好，对人生的锻炼也算很值。于是我拿着电话在路上旁若无人地大声哼哼“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然后意识到那是水手不是水兵。只是彼此都知道那么久的背井离乡漂泊远洋，对我们这样一路成长起来都不谙世事的人来说似乎遥不可及。但愿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初步安定成熟地找到自己的方向，微笑着说起零星遥远的小时候。我到现在为止相识最早的好朋友。

或者只在我这个年纪，对一些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行为怀有极大地保留。比如说太多成人的行事方式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无知且情绪化得如同一张白纸。

是不是二三年之后，当孑然一身已经不再被赋以追求的价值和意义，而又没有合适的依靠和寄托，便开始委身到物质和世俗中寻找能与主流现实貌合神离的额外恩赐。或者只是觊觎某种不再的疯狂和激情，也或者是相对自己证明还能找到一块不用循规蹈矩地去兑现自己现实身份和角色的所谓“净土”上仍能有自己的栖身之所哪怕小得家徒四壁也在所不惜。

处在一个尴尬又焦躁的年纪，可能最一去不返的是等待。等待的意愿和能力。因为再也等不起耗不起，所谓的现实催人老大概是这样。他们苦苦狂奔一路还得寻寻觅觅汲汲营营。时间是消费不起的成本所以别的仅有的筹码必须轮番上阵来周转现实，检验和否定。

又开始阶段性地无缘由地丧失睡眠能力。每天大负荷地看书和不成比例的睡眠让人开始感觉到疲惫。很多时候我只是很希望能安心地短暂地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在起床的时候伸个懒腰对自己笑一笑。这么渺小的愿望却变得奢侈。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愿睁开眼却一直知道自己醒着。

学校意外地出了事。那个坠楼的生命像是把丽泽湖的水都炸开了，磅礴地浸透整个校园。生活总是这样地不能平静太久，很多人把签名改成“女孩一路走好”。我难以想象父母如何在两个月前送女儿来上大学又在两个月之后把破碎的尸首领回家，难以想象舍友面对那个仅仅走出阳台收衣服却再也没能回寝室的生命作何心情。这样意外的玩笑让人如何收场。

明天是11月。看到网上发布寒潮来袭的通知，大幅度的降温开始让人期待冬天来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平淡无奇让我习惯了安分在为目标而潜移默化的路上。我收起了相机，收起了画册，偶尔打开文档也只是凌乱的只言片语。我收起了一些敏锐，写字的冲动也渐渐少了。我知道现在暂时放下的这些或许些许遗憾但终会有所值。

心放宽了还是自己这个人。

大家都望着身后那条鲜花盛开的退路心满意足地笑。

我不太能理解一些机会若是背离了最初的理想，需要无限退让和妥协求全，那是不是应该被重新审视意义何在。经历一些过程本身的价值和意义都被忽视和丢弃。剩下的只是在现实或许有些重荷的压力下丢盔卸甲仓惶而逃或干脆缴械投降。即使并非心之所向即使曾经叫嚣着华丽盛大的理想。它们多么脆弱和不堪一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权衡利弊的天枰。突如其来的变数让砝码不再是仅与个人相关的事。脑子里的理性站出来做了裁定之后就得面对现实然后努力让自己忘掉曾经绘制好的蓝图而学着对眼前的结局沾沾自喜，然后重新描绘一幅更美好的蓝图。或许只有自己知道这期间的退而求其次已再没有当初的真心和壮丽。

生活的场景更迭得太快，让人来不及笃定就必须选择和接受。天高人浮使结局成为唯一被人信奉的尺度，而不会想要经历一些或许一辈子再也不会有的状态和过程，它们那么珍贵却也不值一文。

稳妥。求稳则需妥，不计代价。

成全与否。本来就是早已有了答案的事。

身边的人越来越现实。你看到纯朴的一对恋人今朝携手漫步走过身边，翌日却已经因爱生恨地开始鱼死网破。人与人至此又是何必。男女分开本来无需把悲伤上升到互相伤害，既然曾经彼此依靠和照顾，那么即使分开形同陌路至少也在心底保有感恩和尊重。生命那么有限，让一个人走进内心是多么稀罕而美好的事即使短暂或是没有结果。

系里都在议论隔壁宿舍原本让人觉得纯朴善良的女生傍上了德国回来的华裔金龟婿，被劈腿的男友恰也是同班同学。此情已经不是悲伤二字可以概括。现实对每个人都残酷，原本煲汤送饭的温情转眼就是处心积虑的报复和诅咒。身边人又是情何以堪。

当你主导一场背叛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下一场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果报应都是循环。这是上帝的公平。

我在边缘旁观着一场风暴，难以相信这个年纪也能用如此利益熏心万劫不复的方式行事。

很难接受却不断地被印证这一代已经成长到了能够用成人的方式思考和决定。不止一个朋友把多金当做择偶信条，却不加考虑自己是否出众到可以忽略门当户对这条古训。兴许一时门面荣华换来却是多年后旁人睽睽讥笑这样那样当初留下的笑话。一些条件应该适可而止可现实却蒙蔽人性里所有的真挚。这便是成长么。物质不断地充斥，自我不断膨胀的结果是回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的模样当初说过的话许下的愿。

看到或听到一些简单的婚嫁或是几年细水长流的平静感情，彼此愿意为之放下的和承担的。让人觉得那么珍贵想要祝福。

有情人终成谁眷何属。人潮流离世界更迭斗转，下一秒你会是谁。

倒是EASON的歌越唱越温暖。

纵贯线“北上列车”全国巡演的EP问世，我曾经多么想要在哪一站候着等待这场声音的故事。查了资料，才知道“纵贯线”这个名字源于建于1887-1922年台湾最早建成的铁路，始于基隆、止于高雄，贯穿台湾南北。像他们四个人所代表的四种态度和精神一般绵延一整片土地一整个时代。

宿舍终于到了就剩我一人的时候。房间突然变得空旷寂静，所有的空气只属于我自己。这个尴尬的长假我毅然放弃了回家的打算，完全不让自己考虑这个安排的可能性虽然听妈妈在电话里说“你回来休养几天身体正好在家过节”的时候心里又痒又酸。我这类人尤其经不起回家这种事的诱惑，即便下了决心做了准备也仍忍不住遗憾既然大把自主的时间却不能随心所愿。我对自己说姑且把这次回家的机会当做下半年一张备用的回家支票，随时兑现。

考研时间意外的提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又悲喜交加。教育部今年这是怎么了。对着史无前例的考生数字竟然无动于衷不加扩招，预报名时间跟着大纲时间放人鸽子姗姗来迟，原定1月30的大日子突然改到了1月9日，整整20天的提前像是活生生切断了考研冲刺的整段日程让人不得不从长计议。这些举动让我觉得有点弱势群体有点被国家放任自流有点“被”不负责任。

当然客观环境怎么灯红酒绿最后还是一路自主。发发牢骚并不是抱怨。

出水痘让我一整个星期没踏出过宿舍门。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猜拳决定谁下去拿外卖。每天除了苹果燕麦牛奶就是青菜瘦肉粥，大范围的忌口让我一副完全失去了油水的样子，倒也自己觉得清清淡淡肠胃里干净舒服。面如菜色说不上但黑眼圈加重，我看了那些看病毒药物的复杂分子式和药理于是知道肾脏也许受到药物损伤，本来就黑眼袋了这下倒好。

很温暖的是一些朋友疏于联络却也在这样的时候打来电话，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或是念书或是早已开始为生计奔忙，却会在得知老友虚弱时第一时间来问候，恍惚觉得就算病得狼籍也值得，因为可以感觉到这样被照顾着被担心着。有你们是这样好的事。

我还是没有坚强到生病也可以不慌不忙镇定地自己打点一切。所以但愿之后一切太平。

立秋过了之后珠海意外地开始呈现出秋天的模样，每天清晨有萧瑟的风吹进宿舍，阳光不再炽热猛烈而在云层里若隐若现。9月结束。所谓的大事所谓的盛世所谓的举国同庆就在明天，所以我笃定这是个好日子决定明天重出江湖。

新的季度。给我和我的朋友，一切都好。

我开始懊恼自己总是这样的麻痹和心存侥幸。舍友丁在宿舍出痘的一周我应该适度地担心这种呼吸道高感染率的毛病是不是会危及小时候打过疫苗但没出过痘的自己。她的痘痕开始结痂脱落的时候我一边为她开心一边还很兴奋地给爸妈发信息说我还是够坚挺的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没被传染，而事实是我发了一天烧并呈现出对半个月前她出痘征兆的重蹈覆辙时我才被医生告知水痘有正好半个月的潜伏期。我想起去年夏天手术结束后忌口的几日让我对修养过后的饮食寄予厚望，结果因为不适当地放纵而旧伤复发重新修养。总是这样，以为不会这么巧不会这么糟不会正好是我。于是上帝给了我惩罚教我要学乖。

学校里开始流感病毒的大爆发，阶段性有人上门来统计整栋楼的发热人数。

我赶上了这样的大好时机随着发热的人群一同寻医问药，尽管呈现出痘的症状但还是在挂号单上被划到感染科。医生看了我的症状之后不由分说拿电话联系病房，所幸医院正好没有隔离病床了否则我就要体验人生都未必有机会的隔离。想来后怕。前后左右将弥漫着无数病毒而我也是众多毒蛊当中的一个。

开了药回学校，到门诊输液。三天都得过来，很多很多发热的人，第一天我坐在隔离区里打吊针，左右两个学生病号都在联系着让人买来毛巾牙刷盘算着晚上在医院的病床度过。第二天我被丢在非隔离区，虽然很闷热但我始终没敢把口罩摘下来。一方面我觉得是挺酷的很像卡卡西，另一方面我真的害怕身体里多一项没法解决没人照顾的毛病。有个发热的男生坐在我旁边打点滴，我看到他的医牌上写着病毒挫还想着我咋不挂这个杀杀毒，结果那男生突然叫呼吸困难，护士冲过来看到他的血管明显起了反应挂不进药水整个在针孔的位置肿了起来，他大叫着晕得厉害，大口大口喘气把我吓呆了，护士赶紧拔了针把他带到抢救室去吸氧。我看得一愣一愣的第一次意识到皮试还是不可缺少的过程，这杀毒的药怎么跟杀人一样。

奶奶打电话说她昨晚都睡不着怕我不舒服又照顾不好自己，爸妈隔一会就打电话问情况甚至还打算着过来学校照顾。我笑着说你们过来我还是照样长水痘啦又不能分你们一点，一边在心里觉得生病时候爸妈能在身边真好。

复习的进度就这样被中断。总在图书馆的时候会觉得挺需要一个听起来名正言顺的理由给自己放个小假。现在除了去门诊输液之外我全日制自我隔离。生活终究不能太动荡。

忌口几日。苹果玉米白粥燕麦火龙果别无追求。健康死了。

PS:

特别在此感激小青从广州驱车过来瞧我~ 同时更巩固了我对上次他从广州骑了七小时单车到我学校结果我万恶地关手机睡午觉让他惊喜不得反受意外打击的内疚。越来越觉得和真实随性的人相处很愉快放松,常常很想要评价他们可是无法遣词，大概也因为这样的放浪形骸赋予一种超然的气质。

奇怪的想法是，我觉得他们是没有年龄的。

                                                                                    痘女敬上..

学校似乎超越以往任何一届学生地集中力量渲染迎新工作。市区的大商场租借了物业的土地在学校里公然打着国有超市的旗号和垄断学校多年的珠影超市竞争让人觉得幸灾乐祸振奋不已。公交系统被全线中断，学校用成群结队的迎新巴士和校园内用了几年的迎新小彩旗照相辉映。阔绰的学生家长又一次把校园拼凑成一个户外车展，大中小型车和各路高中低端牌子以及各省车牌一应俱全让人惊艳。家长们乐呵呵地领着孩子拿着被子草席脸盆衣架在校园里飘来飘去。联通移动的竞争扩展到电信今年的不甘示弱倾情加盟，3G被三个运营商炒得火热，话费一低再低，充值优惠让人匪夷所思。所有的一切都草长莺飞蓬勃旺盛如同这批青涩新鲜的孩儿们。

碰见一个问路的家长。向另外两个学生问三期公寓怎么走无奈他们也不知道。我于是走过去告诉他一条大路往里就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和爸妈来到珠海满心新鲜地打量这座城市这所大学，那个时候我一头短发背个斜挎包站在校名石边上打着V的手势照相。一晃到了第四年。我已经是第三次在这种似曾相识下被迫重温这种年年岁岁花相似而人不同的尴尬。

校网上又刷新扩招数字，这所年轻的大学大概不断为自己短时间的快速发展和扩张而骄傲着。涨学费，建新楼，换领导，立研究院，扩招新生…大概每一个急于达到更新高度的商人都会不惜血本地投入全部资源，同时用金钱、名誉、地位、外表来一层一层包装和推广自己。学校现在大概就是这样，我从大一开始想要静观其变看四年的飞速能把学校提升到什么高度，事实上现在是第四年了我看到它辗转反侧营造了比刚来时更加富丽堂皇的形象和名声。也许客观地说的确不断进步和提升，录取的分数线也年年见长，只是我了解身在其中则知潭水清浊的道理。新生事物永远激情大于力量。我已经不仅仅只凭着树木是否高大茂盛来揣测学校的底蕴，而依然对这里不置可否。可能多年之后方能有所判断。

和瓜去开系里组织的类似动员会的东西，两百多号人只到了不到一百人。大四学分的完结让大家找不到回学校的意义，更多人停留在实习的位置上用积攒的微弱的经验值来平衡大四在校可能消耗的时光。于是同专业在校的面孔寥寥无几。老师们坐在前面，我们堆在教室中后部分，相同的场景。三年前开学时大家这样坐着老师介绍以后的授课方向，三年后开学时还这样坐着老师们已经在介绍自己指导的毕业论文方向。所有的人已经从陌生到见面微笑打招呼，大家有了在这个城市的朋友和生活过的痕迹，有了发展的方向和想走的路。我已经很久没去开学第一晚开完新生动员会我奔去和爸妈告别的那张湖边的长椅坐着了。可能它被拆走或重新油漆过。我还记得爸爸的手掌和他对我说现在是大学生了不要随便掉眼泪，记得妈妈扭着头不敢看我眼睛转身离开。

虾姑娘丢了个精辟的词给我名曰“青黄不接”，解释一下就是现在的我没有了原来的朝气却还没找到韵味。我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荒凉的妖孽不上不下地在无间之道里涅槃却不得重生。所幸她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很爱你丫”，内心甘愿妖孽就妖孽罢反正也得人爱。

这样的阶段，也许未必不好。我心存侥幸地期望自己能在转型蜕变的缓慢过程中顺理成章地成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却也害怕时空辗转换了人间就不食烟火不识自己。

境遇这种事，谁说得清。

就是很喜欢多多这双白靴子实在是时尚。

到学校后上网查了新闻，我于是才知道原来徒步的那段废弃的铁路是中国最早的一批商办铁路之一，同时果不其然7号当天媒体把目光集中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截流项目上。它被聚光灯以一种宏大的成功所照耀，被作为中国建设的新成就来报道。很少人感到遗憾，他们只说更多的旅游资源将被开发，前景一片大好。没有人看到那条陈旧破败的铁路静默在江水之下再无访者。且为它从此不受打扰而安慰。

我把新闻发给徒步的几个大家伙，共勉之。不知道每个人的心情如何。

虽然徒步时就知道眼前的脚下的风景时不久矣，行走目的也是为了最后看一眼这条将要配合水利建设而淹没的废弃铁路，但突然被告知走过的一路已然不见，我还是有种很莫名的感觉。说不上来，后来想想大概是出于我人生第一次经历和体会这种所谓的沧海桑田。变迁太过磅礴，原以为陆地和水底的更替演化只是人类历史冗长的篇章里才会有的情节。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一片水域现在有了人类居住”此类的句子。而在短短的半年之内我体会了一条华丽丽的徒步旅程再不会有后人能够体会的终结和见证。如果不是那场徒步让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坚持和意念，也让我结识这几个处在世俗里却能生活在自己的自由理念中用心玩味生活的朋友，我想我大概永远都不会觉得这个省界一隅的破败铁路和自己会有什么关系。世间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样巧妙。给你机会，让你体会和认识，经历一些人一些事，然后成长和相信。就这样简单。所以我把那段经历认真地铭记了，于是觉得那段路和自己关联着。

它的兴盛或衰败。

九泷十八滩的险妙风光被现代化斥之以和谐，大概去过的人都不会愿意再看这样的旧貌换新颜。

再见金鸡号。再见粤汉铁路。

进浴室冲澡。不自觉哼唱起“好怀念那夏天/我们被雷雨下得狂叫过大街”。初二那年拉教我唱的《友情卡片》。

那些癫狂放纵的年少还剩多少。我总是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场景某个角落某个时空交错的画面里回想起一些似曾相识。我试图还原但终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周日的上午去教堂做弥撒。觉得灯光开启管风琴奏出圣乐前奏的那个瞬间外界的世俗恍若退去。世界变得空旷而光明，年老的教友们翻开歌本唱<恩友歌>，这里让人觉得温暖而平和。那些静默地闭着眼默念的人，那些虔诚善良的人。他们可能只是最普通的市井小民，会在生活里为自己和子女挣扎和打拼，会在家旁边的市场和杂货店里讨价还价。但是现在他们都只是在信仰面前俯首祷告的子民，他们对着歌本唱歌或是闭着眼默念家人们健康或是生活富足。这算不算生活里最纯粹的一面，相对地脱离了世俗和功利，他们只是祈求一切更好。

我十指相扣跪在后排座位上向着耶稣的圣像祷告，主啊请你恩泽我的家人们。

离家的日子又近，周围的朋友陆续离开。朋友互相发信息询问返校时间，新的季度将要筹备的事。每个人说话的样子像是进入某种惶惑不安，如同大战前抓着胸口的平安符默念。大家在整装待发地进入状态，看上去迷离而战栗。我想象不出实习的出国的考研的公务员的还有大大小小的司法注会等等的考试最后会怎样裁定这么一大帮人未来的命运，从9月一直持续到明年1月一路上的挣扎打拼最后有多少人值回票价。付出百分之一百收获百分之八十和付出百分之一百二收获百分之九十之间的比率到底该怎样平衡。难以想象最后有多少人不再坚持或是学会闭口不谈原来的理想梦想幻想，尴尬地带着一纸简历投身社会。谁都知道我们已经不能够做事不计较成本，因为时间很快就被挥霍殆尽，我们要为结果买单。

我知道我们互相说着以后去彼此的城市观望另一种生活时内心多虔诚。

事实上我希望最后大家都好。包括我自己。那么这个冬天就能让人格外快乐。

这张摄自我家阳台。下面就是浩瀚的车场，和一旁静默的教堂相辉映。

人物写真正在筹备中  适逢阿沫来家，抓其首当其冲当MODEL  发照纪念下

待续。

或许状态也是一种蜕变，会有我喜欢的所谓的极限。就好像等待在磨的是人的耐心和坚持，突破了之后可能是另外一种状态。我还是很喜欢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那样的态度。独立而且绝望。

这半年似乎要绝对的心如止水来应对所有情绪。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种可怕而可怜的境界。而现在竟然不自觉开始搜索无谓的波动来打乱一切。这样的代价不是涅槃过后坚不可摧就是瞬间崩塌。两害相权何以取其轻？

变得可以淡定地看内心变得支离。我猜想很多年后也许会若无其事说起一切。

这是不是二十年来我经历的最强烈的遗憾。

深夜在钱柜唱到快2点，感觉到血色褪到脸颊之下。有些轻飘地晃在尘世退去的街道，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安静地铭记。以后的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有。

凌晨和夜色交替前天空会反复地整理各色的光，好能最后成就完美的破晓。一切重新再来。

对烦扰猛烈的排斥，暴怒，失去宽容和怜惜。像动物一样想要蜷缩起来，恐惧旧有的生活被打乱，害怕被动地回应外界的声音。看起来像一直做主却知道很多的不由自主完全在生活的掌控之外。撒旦拿着斧子站在地狱的门前我拖沓步伐只想倒下装睡看能不能一觉醒来生活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预设的锁怎么也敲不开。我听见自己咚咚咚地挣扎。

愿意听温和的歌。反复反复地放我只在乎你，那么老的旋律我听见液体在脑袋和眼眶里转。知己是多么美妙的事，深入骨髓却若即若离遥遥相望。谁知道谁的歌声唱给谁。

上午去看生病的奶奶，她说膝下没有女儿而从小疼爱的孙女又长大了，她把我当女儿来讲心里话。她讲自己的一生，讲这五十年来爷爷和自己的婚姻，讲没有想过叔叔会有这样的时候。他的潦倒让奶奶操尽了心，她说，等到自己走的时候兴许合上一只眼睛，因为我们一家三口让她完全放心可以一直和气美好，而另一只眼会睁着看这个小儿子何时能走上清醒的轨道。听得我觉得心碎，奶奶的脸已经那么苍老。

爷爷说，家里这些事你不要管，只要记得以后不管爷爷奶奶还在不在，任何时候不要忘了照顾弟弟，不要和叔叔断绝关系。我说你想太多了我只要记得自己姓什么就会维系这个家。

叔，你知道我把你昨晚发给我的信息说给爷爷奶奶听想让他们宽慰的时候我心里多么为自己所相信的人性沾沾自喜么？你让我情何以堪呢？

我是全家最相信你的人。也是你唯一愿意主动沟通的人了，不是么？你连对我说实话的勇气也没有了么。

一个月前我在父亲节写给爸爸的那封长长的信里说，自己是家里立场最客观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愚蠢地失去了所有的立场，站在一个荒唐的空间里进退维谷。我想要劝服奶奶不再和你妥协好让你有机会试着承担，我也想要你平平安安地退出你和我说的江湖险恶如履薄冰重新开始。可是你会重新开始么。我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疼痛来自信仰被剥离，原本坚持的人性被凶残地瓦解。我出生以来最美好的前十年一大家子生活在大房子里的那些画面开始模糊，我看不清家人们和谐快乐的脸，听不到邻居们说我们一大家有多美满。我忘了那个十星文明户的牌子让我觉得有多骄傲。你究竟想要怎样的毁灭？你怎么可以在要求抵押爷爷奶奶的房子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钱压在赌桌上？手不会颤抖心不会颤抖么。这是你说的最后一次？在爷爷奶奶住进爸爸费心安置的交通局宿舍差两天才满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怎么可以残忍地打电话回来说钱已经用完了还倒欠着别人让奶奶想办法？你昨晚和我在信息里说自己亏欠二老太多太多看到他们住这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时心碎却只能夜深独自流泪的时候是幻觉么？如果我应该一如既往地相信，那么你的心里会藏着多么庞大的矛盾？我理解你的疼痛却没法再原谅。你太残忍，你忘了儿子明年才十岁，忘了爷爷奶奶在你临走时的叮嘱，忘了自己的亏欠。妈妈说这都是谎言都是欺骗，你知道我错愕多久无言以对。

你非得把家里肮脏的阴影无休止地继续么。我心疼奶奶心疼满心孝顺被挥霍的爸爸，他们都因为你积郁成疾先后病倒。我用每次许愿的机会祷告家人和睦健康而你这样不以为然么。

你怎么了，叔。究竟要什么样的代价你才能够走上轨道。家庭和事业都没有了还能够再来，亲人失去之后你何德何能重新来过？

周日我会去教堂祷告。希望你听到。

一些声音里越来越多的不仅是音符，带着过往一个阶段的印记和见证而变得饱满而让人留恋。对新鲜事物的排斥大概并不是出于包容性强弱，而是身体里充实了太多的值得和甘愿，那些无可替代的印象，它们华丽地填充了整段最有故事的年华。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学会记事”，因为相形于之前的时光它开始让人生变得温暖而独立。

下午看了一场球赛。虽然一度因为突然而至的滂沱雨水以为将要无法进行却仍定在室内场照旧。东侨对战广电，两边都有熟悉的朋友但还是毅然支持对我多少有过半个月哺育之恩并且始终是科班本行的广电。黑老大很不赏脸地上场晃悠了一小节离场，大概和对方庞大的外援队伍有关。傻博似乎不如从前的迅猛和矫健，开始略微有些疲软的姿态，也许也只是当日状态而已。猪下场的时候我简单总结他宝刀已老，想起很多很多年没再看他打球。我忽略了赛场的悬殊实力只是觉得中学时看到男生们打球时挥汗如雨那种明媚青春的感觉隐约回来，这是最年轻的状态。我觉得男生总该有穿着运动装的时候，至少在中年之前。尽管不喜欢不分场合一天到晚总穿着运动装的人类。站在场边看他们大汗淋漓地奔跑、喊叫甚至爆粗口，让人觉得很爽很带劲。始终年轻。不知道在球场上忘记了汗水和工作疲劳的他们是否意识到。

每个假期回来要面对一些人的改变。我想我还是喜欢一个模样一副表情的人们，他们会在适当的时候为你停留在原地。即使短暂。

聚会的桌子越坐越小。大家心照不宣，也许可以等到有朝一日重新如同N年前一般在同一间餐厅的同一张桌子说同一个时候的同一件事。我们总是可以这样默契地想着最后大团圆的美好。不管走得多远。

从老家福安回到家的第二天。表妹妞开始发信息说“表姐我又想你了”“你回去了昨晚我做恶梦了”。和她视频，她对着镜头这个天使，她对我的爱大概超过我这个表姐所给予她的。比如我能够给她的只是她最喜欢的，而她却愿意给我她最喜欢的。她会把仅有的零用钱积攒上半年就为了等我回来可以请我吃好吃的和给我买礼物，我喜欢了她便会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她还会掐手指算着我过去的日子然后因为白天念叨多了一连几个晚上梦到我，甚至我突然发烧得推迟过去的时间了她当晚就作了噩梦；她会在逛街的时候心疼我提东西而争着从我手上把东西抢走自己提，哪怕对于我来说轻松而却让她的小胳膊格外费力。这些细碎的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老妈小姨都笑她对表姐这么一往情深，可是这却是她喜欢和疼爱一个人所用心的努力。她会悄悄告诉我她心目中的男朋友要是灰太狼那个样子的，对红太狼又好又听话，她还会强调说自己一定不会拿平底锅敲男朋友的脑袋。多可爱。这个不爱洗头的家伙却愿意配合表姐的手势温顺的像只小羊羔。就连送我那天突然发作大哭着要我多呆一天让我为难都让我那么不忍心，结果是她哭完了转身帮我擦眼泪。那天是个尴尬的插曲，后来姨姨的结论是我的心智比妞成熟不了几岁居然在回家的问题上两个人哭成一团让外婆不知所措拿不准该说服我留下还是说服妞妥协送我走。我自知多留一天根本就是小事，只是会惯性地难以接受完全准备好的心情被中断，在计划上我是个挺原则说难听挺牛角尖的人所以无论事情本身是什么。所以那天很郁闷表妹的爱不够贴心，后来反思更多的还是我对她的理解和更加疼爱。所以第二天二次相送时她站在车窗边笑着和我挥手时我觉得很舍不得。后来听姨姨说她送完我转身说“妈妈你帮我充话费吧我想和表姐说话了”。

从妞身上我可以看到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有多么纯粹，她能做的那么有限却可以是她的全部。她能拿出所有她最喜欢的食物和玩具问我喜欢哪一种她就送给我，那些都是她的宝贝而她却完全没有不舍得，就连我快要走了她也忙进忙出琢磨着送什么给我带走做纪念。人在长大之后却开始学着权衡付出与得到之间的比例，尤其当一个人学会求偿之后，心甘情愿变得那么稀少。世间的人或多或少和自己脱离了必然的关系，人们忘记了在学到自我这两个字之前的纯粹的世界。那里多么美好。

假期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应该趁着刚回来的那几日多见见人然后窝藏起来瞎睡瞎吃瞎养着，以保证以最苗条的姿态给难得一见的众生们留下艰苦朴素的良好印象。可惜回来的几日尽在医院里折腾过去了，病毒带来的阶段性发烧让我一度揣测自己会不会就此成为千古留名的宁德第一例，周边邻里紧张地指指点点“五楼那个**的女儿从广州回来被隔离了”之类云云。很多年没发过烧更很多年没突破过39，当我在注射和药物都无法强制降温只能指望物理降温地顶着五个冰袋时心里格外欣慰又一次猛烈的新陈代谢。

然而，假期是容易让人在短时间内膨胀发福的，像现在这样。

回来诧异于家里的变化。餐桌，卫生间。一向健康的爸爸竟然刚办了出院手续，住院半个多月只等着赶在我回来之间将家里复原好让我继续浑然不知，却未料检查结果并不遂愿。家里堆积了爸爸的同事们探病送的牛奶和补品让我觉得挺不是滋味。老妈说，这种事当然不要让你知道。

家是这样的。我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到独自承担这些让挚爱的家人牵挂的事而不说出来。

爷爷奶奶住进交通局的房子，爸爸为落户的事忙了一阵。叔叔间或露面或消失。我过去的时候只说大学里有趣的事给他们听。

觉得疲倦。有时候想无休止地睡下去。病着也不差，放自己假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爸妈守在床边操劳觉得心疼。

大破要回来了。我们终究能够见面。

当我看到豪华酒店外的灯光水池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赤裸着身体蹲坐在池子里用水洗自己的身体，我以为那是个精神失常的流浪老人在水里自得其乐。但很快我就为这个判断深深鄙夷了我自己对生活的认识。她只是个潦倒贫穷的正常老奶奶，也许白天在这一带做着最卑微的工作谋生，也许在某个管制宽松的巷子里有她自己拿塑料布围成的栖身之所，也许她早已习惯在这个滚烫的南方城市忙碌一天之后蜷缩在这个没有人的水池角落里洗去一天的劳累。

也许她膝下没有儿女亲眷。我宁愿这样相信。

那种感觉，张着嘴却如同失语，说话的力气被巨大的无以名谓的控诉深深地压在胸口，压抑却永远不能够爆发。城市的人选择了太多的沉默，他们玩乐谈笑试图掩饰笼罩在人与人之间巨大的死寂。以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可以心安理得，事实上每个人都无能为力，别无选择地为自己汲汲营营。城市太大，个人呼吸着繁盛的大气压里稀薄的那么几口空气，还得夹杂着陌生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对自身之外只能无暇顾及闭目塞听。只是地下那些顽强的生存者用如此淡然的方式证明着另一种生存的力量让人愕然。这也是追求，即使没有光明大道没有仕途功名没有利益熏心尔虞我诈，只是求生。却是在演绎多数人缺失的那一部分真实。

这座城里堆积着多少这类无法为世人了解的辛酸。有多少个老奶奶白天弓着背用瘦弱的身躯支撑着巨大的包袱来回于每个在烈日下蒸腾恶臭的垃圾堆，从里面挑拣出能用的瓶瓶罐罐或是其他被遗弃的物件然后把剩下的拿到回收站换回一点点收入，有多少个老奶奶在用别人洗手都嫌弃的水擦拭自己疲乏的身体，可能脑海里会一晃而过曾为人母时为孩子洗浴的天伦。他们经历的时光定然辗转过各种不同的际遇，或许经历过奔走在高架桥上的年轻或中年人们所经历着的完满或辉煌。他们是老人，几十载生命足以见证一座城市的兴盛有何不能经历。即使老矣即使沦落于此。

世间有时用如此坦荡的方式来嘲笑把生活当做生存的人们。

有个陌生男生在信里索要QQ。 并不认识，我于是点开页面默然看到我在特殊好友里，并且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匪夷所思，莫名而突兀的关系。于是点了解除好友链接。

2007年11月2日。这个日期让我愕然。老汤发站内信问我的联系方式而我到现在才看到。尘封了很久的想念突然劈头盖脸地涌过来。这个在圈子里消失了整整三年的旧日老友。我曾经很想让她知道高一时那个放学的中午去教室找她时默然被告知转学去了上海时自己怎样在不思议里一路难过地回家。还有之后很多次在梦魇里重逢我快乐又生气地问她你当初怎么能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甚至我往你家打过电话只听到你奶奶说去了上海没有联系方式。后来我就渐渐接受和习惯了。并等待着总有一天会见面，或许我们只是抱一抱，彼此微笑，不用问也不用说。那个时候，你还是不是初中总和我一起出操聊天发癫欺负文静小男生的那个假小子老汤。

觉得对你的想念像是个失散的恋人。我一度觉得你的突然离开难以谅解。 可还是在多年之后念念不忘想找你回来。属于那个时代的人其实并不多，见证彼此最肆无忌惮的年纪。甚至在我得知阿沫有你的电话之后迟迟不愿联系，只觉得已经习惯等你出现的状态。也许突然恢复音信会不知如何说话，时间太浩大言语越显得空白。有或者你并不察觉当年一起玩的情谊有那么深，而我只是珍惜因为突然就见不到听不到你。原来疏离的时间久了真的只会想问候，我现在只想问你过得好不好却想不出下一个话题。长长的时光让人无从说起。旧时光你是不是还记得。

突发奇想，漂亮的老女人和丑陋的年轻女人，那个更加无奈？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前者至少是美的，但同时明白二者同样不可逆转和更改。兴许年轻丑女人还能整个容就完美，这是美丽老女人的悲哀。现代科技可以掩盖真相却不能重构时光。

那晚在朋友宿舍聊天，两个朋友头一天实习回来，疲倦到工作装都尚未脱下就瘫软在椅子上。我原本就猜想工作要求诸多做起来一定不省心，可是看到KK回来时两只高跟鞋拎在手上光着脚蹒跚进寝室，面无表情可还是很让人心疼了一下子。不仅为她，也为一个年轻的大学女生所将面对和承受的。她们先行一步，谁都逃不过。无论考研出国，谁都逃不过这张脸这副表情。当然，不包括有志于学术研究的人类。我知道360行谁都背负着艰辛和压力，孰轻孰重是个没有价值也无从考量的问题。这一年我大概会目睹周围大批朋友在社会上的辗转和颠沛流离。驻守在原地是短期安全的保守选择。

洋说，看到带着自己的前辈已过年长2岁却如同阅人无数般满面尘俗，不自觉就瞧瞧望了一眼ATM机的反光玻璃中自己的脸。我猜想有些稍纵即逝是抓不住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在多久以后会成为旧有的资质和过往的缅怀。或许会有更多的时间、资金和精力来把自己一层层地包裹和美化。却永远裹不回一种气质一种表情，——只属于工作之前的那个自己。

听她们由此谈到20岁到30岁的人生规划，谈到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的这类人的遭遇或际遇，谈自己的价值观和女生在这个年纪特有的想法。我才知道原来渴望安逸生活的女生永远占大多数，并不会随着这个女权意识疯长的时代而消减下去。她们愿意相夫教子愿意舒服地呆在家里被宠着疼着养着，养养小动物养养小孩子。人各有志吧，我觉得强势固然不好，但至少应该不失独立。如此而已。

我知道，有些话并不是倒苦水，只是说出了很多预设在这个青春的末梢神经里终究要无疾而终的问题。

一早，为买早餐跑了学一食堂和教工餐厅。未果。无奈到超市拎了块面包和一支牛奶。凄楚地经过了几个仅剩的拖着行李的人和几辆回家的包车。到图书馆毅然感受到进门瞬间扑面而来的强劲冷风已经不在。进洗手间扎头发之时诧异于面池及大理石台板。——没有一滴水迹的洗手间真让人不忍心洗手。我断然开了两个水龙头打湿了两个面池，为后人制造一点生机。进入阅览室才是最至尊的打击。偌大的一间房里空无一人。原来这间屋子人迹罕至的时候还蛮适合拍个鬼片。连自习区的灯都是我亲手打开，开灯瞬间顿时倍感亲切仿佛图书馆是自家开的。之后半小时内间或有人烟。我愿意相信是雨天让人不太愿意出门而已。

这是第一日。校历上的放假日。我的主。

给家中娘亲发去信息汇报突然想吃的菜，算是预定也算是自我宽慰。答曰：“没问题，但是你要想的是这几天吃什么”。

北风那个吹…

“我付出的都是侥幸啊失去的都是人生”。很让人心动的句子。张悬的歌词。

珠海又吹起了盛夏的海风。和校园里环绕在山谷中的风交织在一起，明亮而浩瀚，像是一首歌。我总是很愿意并且习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玻璃外的树枝大规模不规则地摇摆。前后左右如同肆意疯狂的舞者。

不知道离开多久之后我会开始想念这里的大风声。每一次如同水流在大脑里穿膛而过发出的回响。

这里的天蓝得不可思议。常常很冲动地想让所有我喜欢的人们都来这里望一眼让人留恋的天空。晴天或是夜晚。这种脱离尘世的矫情的美甚至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虽然这么做有点小资产阶级的俗气但肉眼凡胎真的很难逃过。大概只是自己喜欢看天色。想要有天去看看云南和西藏的天。还有中国最北角那个叫漠河的地方，天是什么颜色。我真喜欢那些胖乎乎的云，还有摇曳在大风里的树木和被风卷出一层层涟漪的睡眠。它们疯狂在一种真实的纯色调里生生不息。

我多想让我喜欢的人们享受和喜欢这一切。

“怕你说，那些被风吹起的日子”。 大概多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