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斯日其玛，我说不清这是归来，还是离别？

    然而，那一天，我会去婚礼现场祝福她的，因为她是古老的喀尔喀部族出嫁的公主。

    这也是心之寻。

    惟一的源头就在蒙古。

    蒙古歌手：斯日其玛   代表作《心之寻》、《梦中的妈妈》

    明天，蒙古高原的另一个公主哈琳将飞深圳，去那个南方的城市演唱汉语版《心之寻》。在同一时间，蒙古高原已经覆盖着白雪，真实的寒冷让我联想到《蒙古秘史》，也就是智者的引领，那样的手臂只能指向母亲永恒的怀抱。

    在南国，哈琳会在温暖与鲜花中唱响《心之寻》。

    哈琳，属于古老的土尔扈特部族——那是史诗。

    此刻，对两个蒙古公主，我送上相同的祝福。

  蒙古歌手：哈琳 代表作《遥远的妈妈》、《天韵摇篮曲》

    2009年12月27日下午，北京。

    ——谨以此诗，呈献给骆一禾、海子伟大不朽的诗歌灵魂

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墓志铭——“在如此众多的眼睑下，独自超然地安眠，也是一种喜悦。”

中国诗人骆一禾的墓碑上，刻着自己的诗句——“我的心是朴素的，我的心不占用土地。”

中国诗人海子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的兄弟

在那一年的北方

麦子熟了  你的爱情死了

你的爱情

亡失在被追寻的节日

夜晚  很多门楼的灯笼

散发红色的光芒

还有高墙  隔不断的苦恋

长发  西风  那无所畏惧的美丽飞扬

目光  为什么沉默而哀伤

最高的树上没有鸟儿

那是绿色的杏

如同你单纯的青春

但不像眼睛

最长的河流上漂动着古歌

每一声吟唱

象征一个曾经的水手

逆流而来  跟随时光的节律而来

呈现旧梦

这个广大的世界啊

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来了

形如静谧的云

不会留下移动的印痕

被心灵主宰的双手

怎么会在土地上

描述无尽与怨恨

你的淮河在南方

那边村庄秀丽

却没有一个等待你的姑娘

你在诗歌中一万次对她赞美

你在高高的雪山上幻想燃烧

如果没有月亮  会有星海

如果没有星海

肯定会有灿烂的阳光

麦子熟了的时节

你想念种子

青禾泛绿的清晨

你提示黑夜和死亡

在麦地中央

你说  来吧——少女

把这珍贵的年代给你

把嫁妆给你

然后你就离开

在降雪的前夜

给我送来一件御寒的衣裳

你所渴望的

那种干净和温情的日子

始终停滞在距离你遥远的时光

你说  让心跟随自由走吧

光啊  在云之上

风在云之下飞翔

云的上面不是故乡

我的属于麦地的兄弟

现在  感受忧伤

我必然会感受你

你的某一个手势

微微仰首的目光

你瘦弱的身影如秋叶一样

飘在古老的都城郊外

诗歌一样的昌平

也不是你的故乡

那一年冬季没有落雪

你的生日近了

很多回家过节的人们

心里装着不同的道路

经过你的身旁

你面对那个叫和平里的巷子

等待夜晚

你在等待兄弟

你属于麦地

他属于海洋

我属于蒙古草原永远的苍茫

我的属于海洋的兄弟

在东海的潮汐中

你背对我们

向前方伸出右手

是三层大水

你说  这没有疑义

第一层是屋宇

第二层是心灵

第三层应该是不死的爱情

可是

人间为什么会存在痛苦与孤寂

还有基石

它不是耶路撒冷

它源于燃烧

比如岩浆

被烧灼和托举的大地

野鹿的四蹄

可以听懂那样的言语

沉思者

你把什么留在了身后

岁末的正午

一扇开启的巨门里盛开百合

头缠彩巾的美丽女子踏浪而来

她是你梦中的奇幻

在蓝色的波涌之间

你看到太阳缓慢地向西方飘移

雨  泪滴

承诺一般的牵手

秋季

墙壁那边的墙壁

神秘与背离

一段记忆

初吻

飞翔对翅羽的感激

在哪里

你和谁一同穿越了轻柔的长夜

你们真的创造了奇迹

却错过了晨曦

你闭上双眼

感知神女远去

你所获得的无尽的苍茫

在冬夜凝固为永世的幸福

从此你就没有忘记

那不可抗拒的长旅上

存在命定的相遇

麦地的尽头安坐着你父亲

他一生劳累

熟悉青草和它们的气息

你是他惟一的儿子

迷醉于常人无法听到的节奏

在父亲身旁

你的神思远至两河流域

你在泥土上画金字塔

试图破解巨大的隐秘

你幻想太阳从西边升起

在东边停留瞬间

然后回返

在你的注视下庄严降落

辽远的风

经过无人的峡谷

你面对那个方向独自落泪

人啊

你在心里说

你们拥有的

我都没有

恋人  陪伴

灯光里温情的相对和语言

你所经历的时光是持久的燃烧

像雪山那样

像热恋的目光那样

像太阳那样

也像熔岩

像痛苦那样

但无人发现

你在一个无限明媚的日子期待雨

在幻想的草原上追踪一个骑士

沉重的心失去了故地

没有任何力量让你离开

你的淮河的春天啊

那个采茶的女孩

为什么忧郁

你从不怀疑

世间存在浩荡的恩惠

蒲公英凋落的时候

会出现漫天星星

你是父亲麦地永不背弃的赤子

只有父亲知道

你热爱萌动  生长

还有绿色与金色誓言般的起伏

这一切  是你活着的理由

你说  你随身携带着送给美丽女孩的嫁妆

那是你凌乱的骨头

你的激越的心灵

长久滞留在淮河以北

平原  故地  山川  行色疲惫的人群

还有某种罪恶蹂躏的青春

为了生存在田边刈草的人们

被你深深铭记

北方五月

西山的彤云昭示谁的归期

谁在夕照下痛哭亡失的母亲

谁在指点江山  囿于人性的一隅

谁试图分离天空下的风

辨别罪恶与神圣

谁在午夜时分揉搓苦闷的心灵

谁在朗笑  面对哭泣

谁在诅咒  忽视忧伤的雁鸣

我亲爱的弟兄

你阅读大海

把蓝色的波涌视为军舰鸟的翅膀

那永远的坦荡和飞翔

你迷恋孤岛

如果有一个挚爱的女子

你愿与她在隔绝的世界里度过一生

你把颂诗献给人的女儿

以你宽厚的沉默

祝福她平安幸福

如果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你祈愿她做一个安详的母亲

你捧着滴血的心

走向无边的夜暗

你说

我精神的恋人

在远方的城市

炊烟飘落

然后你迎来那个时刻

祝福  被酒香传导的欢乐

夜半时分  人们散去

在微醉的风里

你的新婚之夜是那么美丽

但是

你不能理解疼痛

也就是那样的过程

一个美丽女子的夜晚和黎明

伴随着深切怀念的温暖的灯

映照隐秘的心情

那条在悲伤中伸向你的圣洁的手臂

举向屋宇

让孤独的心

接近干净的星空

你仰望天空质疑旗帜

你渴求爱情质疑忠诚

你在大地上选择红色的植物

质疑根须

能否深入无声的地泉

你描述黑暗

投射你永远年轻的目光

发现突然辉煌的山峰

你接近山峰

质疑雄奇和逶迤

你接近记忆

质疑往昔

那一天

你在清晨的海边暗示

我们降生于泥土

灵魂不一定归于泥土

我们活着

当母亲故去

我们从此失去生命中最美的称呼

将感觉无边的痛楚

母亲睡了

我们无法告别未来的道路

思念母亲  不可遗忘人类的近邻

那是水

是赖水而生的树木

是根须不停畅饮的地泉

泥土母亲不竭的甘露

你在麦地中央

期盼母亲呼唤你的乳名

躲避流水的蚁群

爬上摇摆的麦芒

你在观望

它们无法运走成长的果实

等待秋天

就是等待跌落

你的神色像一个纯真的孩子

等待跌落

是否也是等待形态的消亡

你说

时光啊

在我不能阅读父亲背影的时候

沉重的寓言

在河流的南方

是的

你是一个守望麦田的孩子

你怎么可能听懂蚂蚁的语言

流水怎么能听懂风中的忧伤

远方背对你的姑娘

走入一个安睡的村庄

没有月光

只有忧伤

我写诗的兄弟

你遥想幼发拉底河两岸

那些寻找宝藏的人们

距离生母有多远

他们为什么告别了麦田

还有家园

日落山前

一只孤雁栖息湖畔

你在启示中描摹约旦

天空威严

美丽的中东女子

对你暗示一片深蓝

没有谁倾吐苦难

大漠的夜晚

前去朝觐的人

心里有一座圣殿山

智者安坐  他移动的身影

一直飘到爱琴海边

你渴望做一个幸福的人

拥有爱  走过崎岖或平坦

与她并肩耕作

在炊烟下享受两个人的生活

你想和她生养两双儿女

他们是你用心智培育的圣婴

将给予你无法言说的充盈与尊严

你倾注爱

给他们快乐成长的时间

慢慢教会他们识别麦穗

体悟汗水的苦涩

和食物的甘甜

你一定会告诉他们

泥土之下埋藏着生命的真谛

那是地下的花

装点清泉的家

在天空里飞过的鸟群

它们没有家

淮河沿岸的清晨

两个质朴的长者手扶栅栏

久久面对陌生的北方

多雨时节

弥漫于道路尽头的气息

是如此的神秘

他们是给了你生命的两个人

你禀承了庄严的血脉

在少年时代

一扇智慧的门缓慢启动

你说  妈妈  我走了

你没有说何时归来

那一天

皖南山野间的花朵

纷纷盛开

你是朝向光明奔跑的孩子

有关河源

天地间不可亵渎的静谧

是七孔清泉唤醒的群山

你以高尚的情怀

赞美七个绝美的女子

她们各自守着一孔清泉

犹如守护圣洁的身躯

她们不会知道

你曾经探问自己孤独的心

如果世界上没有精神的驿站

那么  无穷的思念

将在哪里安眠

你凝视蓝色的浩瀚

蓦然发现干旱的嘉峪关

从北到南

你的心中装着辽阔的中亚

一条道路始于敦煌

只有在梦里

无际的沙海才会飘展为丝绸的柔软

尼雅

心血浇灌的预言

必须往返的嘉峪关

往昔的呐喊

幻化为悲凉的奔赴

在干涸的谷地

成为焦渴的胡杨

是的  即使死了

也会站立千年

透过手指的缝隙感觉黑暗

远航的船

灯塔  破碎的帆

凄婉鸣叫的大鸟

寻找桅杆

海天一线

哪里才是人类诞生的摇篮

在另一个时区

你把诗稿抛向风中

期待应验

你看到了飘飞

但忽视痕迹

如果一种东西被突然冷却

一定有一种东西被神点燃

如果阅尽纷纭的双眼里有一条道路

一定会通向你成为父亲的那个夜晚

我的兄弟

就是那一年秋天

我在安静的蒙古草原上纵马

我在火红的夕照里念着你们

你的海

你的麦田

你的浩荡的波涌

你的美丽燃烧的雪山

我奔跑在一部蓝色的历史中

与伟岸的先哲们对视

不敢发出一句词语

那一刻  羊在归栏

我念你们的微笑

你们用文字创造的神奇

我依稀听到母亲发出惊叹

那就是骄傲

她记忆里的少年

她的儿子  在幽淡的草原上自由驰骋

我甚至可以想象母亲的泪花

她朝我扬起的手臂

我的兄弟

如今你们在哪里

究竟为什么  你们

一个消隐于春季

一个消隐于夏季

隔着无色的光阴

你们说

我在这个夜晚看到了谁的泪滴

天籁依然

那是蒙古四季的草原

被我久久追寻的巨大云影

在达里湖面消失

瞬间  湖水静止

鹰在盘旋

我的神思里有牧女吟唱

天空在水里

你们在梦里

伤痕在心间

我必须告诉你们

我的兄弟

游牧的岁月

最终的象征是废弃的马鞍

你们一定记得草原上古老的习俗

我的描述

对我的母族

我深怀不变的敬畏

在我心灵中最核心的位置

生长着四棵树木

一棵叫信仰

结着红色的果实

一棵叫迷恋

结着金色的果实

一棵叫相思

结着蓝色的果实

一棵叫怀念

结着黑色的果实

我常常攀上怀念之树最高的点上

眺望我们永远也不能同行的旅途

那条道路

从都城通往南蒙草原

曾有灵光闪现

如谶语一般

那不是春天

那不是夏天

那是秋天和冬天之间

我们一起饮酒的某个珍贵的傍晚

我的兄弟

我们从未挽着彼此行走

我们却是前世今生的手足

我为你们骄傲

我为你们痛哭

只要我活着

我愿用三十年时间

为你们在诗歌里编织白色的云朵

在属于我的最后一个清晨

摆放在你们之间

视为生死的奇异

和永不凋谢的花束

然后

我就叮嘱

一个爱我的女人

在我握住你们手臂的时刻

为我们送上温柔的祝福

人类亲近黄土

兄弟们  你们知道

就是亲近根与地泉

哪怕未曾洗沐

也会保持仁慈

像一行柔美的爱情诗歌那样

远离诅咒和耻辱

现在

我在寒冷的北方之夜阅读你的大海

那无人涉足的栈桥

在滨海城市的南郊

是啊

那艘巨轮还没有返航

它在你的诗歌中行驶

穿过太平洋

鸣响汽笛进入大西洋

在摇晃的塔台上

水手发现了但丁描述的火光

这是航船启碇的第九十九日

你迎娶了妻子

第一百日

你在灯下自语

在深海的两个巨大的旋涡之间

一定存在畅达的通道

流淌蓝色的风

橙色的光明

歌声

你建筑的屋宇下坐着等待的人

她在倾听

天空

遥远的雪

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的黎明

在必然的时刻到来时

无人说出的疼痛

那个午夜

你穿越梦幻抵达一座城堡

守门的人

已经不是年老的父亲

在你的身后

空旷的广场上矗立着塑像

你知道他们是谁

为什么曾在阳光下落泪

你知道在他们前头

为什么有一座冰冷的石碑

那个午夜

诗歌醒着

血色的良知醒着

一个古老的国度没有入睡

向北  向北

你说  一个美丽的少女

永远告别了秭归

你说  为了自由与诗歌

我们不悔

我在某个春天踏上皖南大地

第十八年

你离去的第十八年

我独自置身南方的夜晚

依托草原

我想对你说沉默的阴山

依托诗歌

我想对你说不会熄灭的火焰

依托淮河

我想对你说渡口的瞬间

依托记忆

我想对你说永生永世的怀念

依托麦田

我说不出一句形象的语言

我的兄弟

我看到你的故园生长茂盛的青草

你在诗歌里开凿的长旅

直至圣地

为了什么我们追问再追问

为了什么我们探询再探询

为了什么我们拒绝伤害母亲的心

为了什么我们不愿凝望春天的云

你不会回答

在失去你的日子里

为了什么

我们恐惧听到

负重的火车

在上行时碾过铁轨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

都被诗歌忧伤地珍存

曾经的歌唱

不属于南方的黄昏

活在人间

我在你们的诗歌里苦苦寻觅

有一天

如果那条曾经喧闹的通道再无人语

谁将留下最后的足迹

在父亲的祖国

你们用优美的母语装点纯粹的家园

遥远的海

永无止息的翻涌

午夜时刻朝向辉煌天堂的奔赴

想到容器

一盆净水里的月亮

铜色的光

被一阵飓风折断的翅膀

掩埋在一座葱茏的岛上

我在蒙古高原严寒的冬天了望

西边落雪

北边移动食草的牛羊

该用什么平息燃烧的心灵

雨在夏天

冰在河床

你们在我难以想象的圣地

依然歌唱

属于你们的第五十个黎明

不见太阳

我的无怨的西拉沐伦河

不再流淌

阿斯哈图山麓的石林

以严峻的暗影证明海洋世纪

大地的心  她的言语不是干旱的龟裂

不是柔韧的根

更不是恨

她是玉米抽穗时节最温暖的一缕阳光

是我的兄弟

在父亲一滴汗水里感悟的苍茫

仿佛一切都平静了

夜晚  远山

淮河岸边的村庄

最后熄灭的灯盏

我的兄弟

你们多次梦想的五月

花开山冈

一位流泪的母亲

精心打扮就要出嫁的姑娘

现在

我独自置身寒冬

望西风绕大山起舞

凄厉的马嘶穿透低垂的云

许久许久

静静归隐冰封的湖

午夜高原

你们在诗歌世界对我手语

一颗流星滑落

一个人逝去

你们没有成为父亲

哭泣的女子

把灭绝一样的伤痛刻入墓碑

面对辽远

她们站立

修剪整齐的百合花

摆放在你们的名下

从三月到六月之间

存在一个冷春

一个苦夏

大地上比掌纹更密集的道路

不会荒芜

对于你们的纪念

我的兄弟

就从一行不朽的诗歌开始吧

但不说结束

你们永远年轻的身影和姓名

被群峰托举

沐浴最轻柔的风

最纯洁的露

世间最深切的怀念

不在雨夜

在黑暗的正午

是雪后的蒙古高原

一句鲜红的箴言在河南岸时隐时现

我的兄弟

你们说

那是什么

岚  遥远  苦难  诗篇

在贴近诗歌的冬天

我们不说背叛

也不说一个深怀真知的骑手

打马飞过明镜一般的达里湖面

在北风的击打下

我不说温暖

我要说一部伟大史诗平和的节奏

你们留在世界的声音

大陆架一样真实的品质

被一再祝祈的往昔

陨石的纹理

气息

神灵无所不在的庇佑

你们用情思和意象创造的旋律

天庭的一道斜坡上

两个携手前行的兄弟

凝固的海

起伏树阴之间的麦地

所谓奇迹

是通过手指传递的铭言

到达心

缓慢上升到只有光明的双眼

以诗歌的名义

指向人类仁慈的终极

要说回返

那一定不是死亡

那是延续

我的兄弟

告诉我

如果生命里丧失了诗歌

我该怎样折叠与你们相隔的距离

山川出现了那么久

不说宇宙

五谷生长了那么久

不说双手

天空笼罩了那么久

不说星斗

心灵沉寂了那么久

不说自由

你们离去了那么久

不说忧愁

我宁愿用泣血的诗行让后来人铭记

我们爱过

成长在一个抒情年代

我们在自然的注视中书写过纯粹的心语

是的  那是我们的喧喻

肃穆而平易

那时候

你们旗帜般的心

时时飘向荷马的雅典

听他在黑暗中歌唱

看他在光明里睡眠

帕特农神殿周围

建立在废墟上的和平

没有欢呼

肩披蓝色丝巾的女子

刚刚获得神秘的爱情

她对鸽群微笑

最后成为荷马史诗里最动人的风景

我的兄弟

你们听

这个冬天的雪

长江南北广大的地域

呈现与被掩埋的神奇

珍重的话语

从咸阳到湘江

是什么样的手臂

在天宇间挥动

是什么样的记忆

诠释月光浮动的永恒

终生值得回首的这个冬季

在失去母亲的高原

我属于夜晚

窗外  近在咫尺的严寒

马嘶  草

牧人们在灯下饮酒

吟唱母亲时代的歌谣

风在山南

月光照耀安睡的羊群

木质的栅栏

我的兄弟

在诗歌永不止息的呼唤中

一种落泪的节奏突然出现

你们在接近

用净水洗手

然后握住神性的门环

我在沉思

对你们的世界

我只能想象

可以倾听

但不能注视

我怎么对你们说丧失了想象的孤寂

遍地哀草的贡格尔

她的往昔

你们说

回旋天籁的地方

将会降临天使传导福音

我们曾经相约

一起到北地来

到给了我生命的故里

膜拜神

我们必须在同一时刻

用心默念十二个温暖的名词

故乡  母亲  妹妹  河流

屋宇  父亲  姐姐  兄弟

树木  道路  天空  马匹

因为你们

我骄傲的心

从不畏惧真实的击打

自然界轮回的风雨

被我视为天堂的恩赐

你们以心智建筑的诗歌家园

未经风蚀

大理石  骨骼  魂灵

流淌其中的鲜红的血

岁月  我活着

应该铭记的

我都不会忘却

你们都没有成为父亲

你们成了年轻的烈士

为诗歌献身

你们的大海仍在呜咽

那样的巨翅

躲避杀戮的鲸群

在南太平洋绝望地游向沙滩

你们沉默

目睹了一场摧毁奇迹的罪恶

父亲耕种的麦地周围

仍然开放花朵

我的兄弟

他在念你

在每一颗饱满的麦粒上

他都会看到你不瞑的眼睛

和你们一样

我是一个远离了故乡的人

理解父亲深重的伤痛

他的背影进入我的诗歌

每到午夜

我都如期眺望圣境

渴望听见神秘的回声

活在诗歌中的女子

你们昨日的妻子和情人

她们珍藏了夜

隐姓埋名

哪怕月照山河

也不愿仰望天空

我的兄弟

如今  她们已是别人的妻子

是母亲了

你们祝福吧

但是  我的兄弟

我恳求你们

千万不要走入她们的梦中

我们拥有了那么多诗歌的夜晚

不说遗憾

关于从前

我们不说某一个燃烧的瞬间

你们诗歌的空中飞翔着鸟群

那么自然而美丽

这个时刻

谁在诅咒

谁就不再感恩

就无法听到星光之上的声音

透过一滴晨露凝望的世界

感激与苦难的心

贴着草地

清澈的河

缓慢消隐的曙色

途经异乡的智者

驻足一面安静的山坡

马车

承载着劳作和果实

驾车的人

他是一个父亲

张望炊烟袅袅的村落

我的兄弟

这是你们诗歌里的景观

神性的对视

从春天到夏天

没有走远

从皖南到华北

没有多远

从目光到指尖

从忧伤到心灵

从大海到麦田

从相恋到离别

从挥手到怀念

没有多远

我怀着悲苦的思想默读你们的诗歌

那种辽阔与激越

世界的血

海浪对时光的省略

麦子成熟的季节

割刈

残留植物伤口的哲学

夜  过渡

另一个夜

永不开屏的孔雀

遗忘了葱茏的山野

我的兄弟

你们把生命留给了我

把欢乐和苦难留给了我

我醒着

我沉默

我感知

在这座被你们告别的都城

我不愿诉说

从春天到冬天

我独自穿越无数个夜晚

在午夜星河辉映的时刻

你们到来

我知道

你们就在附近

隔着厚重的墙壁

我听见你们在交谈海

一个赤足少年

在黄昏时分离开麦田

一个蒙古少年初上马背

那就是我

你们的兄弟

四十年前

一匹黑色的骏马

在贡格尔夏日的正午驮着我奔驰

让我认识了旋转的高原

我的兄弟

你们知道

那是我获得的第一首纯粹的诗篇

我要告诉很多人

你们的离去

是一种忧伤的疑问和美丽

生于人间

承受大爱或大悲

在诗歌的家园里站立为碑

我的兄弟

你们曾以王者的心胸和仁慈的目光

领悟这个世界

热爱人类

躬身关爱大地上的植物

为人类之外的生灵

祈祷平安的夜晚

如果能够

你们愿把心灵分放在四个方向

东象征春

迎迓翠绿的牧场

南象征夏

望遍地鲜花

西象征秋

目送农人丰收归家

北象征冬

面对西风与庄严的落霞

你们的身旁围绕清澈的河流

像洁净的少女

那蔚蓝色的波涌

为诗歌灵魂呈现最美的舞姿

未来十万个黎明

将证明你们的年龄

永恒凝固在诗歌年代的风中

而你们的笑容

会被后来的人们想象为白云的暗影

在天空下轻柔飘动

你们永生的心智

已经成长为毗邻的树木

从这一棵到那一棵

到轰鸣的森林

交替的日月间洒落绿色雨

大海  敦煌  麦地

尊严的旗

岛屿  麦粒  海鸥  秋季

人的女儿

别人温柔的妻

灯光  往昔  隐秘  泪滴

她们活在无所不在的围困里

强迫忘记

难以忘记

我的没有成为父亲的兄弟

假如从此不让你们的诗魂自由飞翔

除非斩断神性的双翼

你们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谁也不可能听到你们叹息

你们一个意象一个意象

建筑的诗歌屋宇

依托海洋

前面是无边的麦地

守望的人  也是怀念的人

除了父亲母亲

还有未来无数的兄弟

当然还有更美丽的少女

当早晨的原野上出现骑马的信使

我亲爱的兄弟

我知道你们的祭日到了

这是生者的仪式

那两天或许有雨

或许  我们必须垂首干旱的大地

但是

我们都会来的

以神圣诗歌的名义

我的兄弟

我们沉痛地缅怀你们

两位伟大的诗歌烈士

你们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心语

那是一篇祭辞的过渡

不像旗帜

也不是箴言

那是你们离去的春季到夏季

多么短暂的距离

这个冬天

我在节日之前离别了蒙古高原

在午夜的列车上

我的心里回旋着一首史诗的前奏

有关自由

爱  宇宙

死亡  不朽

山脉  河流  尽头

雪落南方

谁家洁净的女子

在灯光下读史

心中思慕无人的渡口

凝视黑暗

遥想白色的楚地

冰封的湘南

秦国咸阳郊外早已废弃的驿站

中国的冬天

这样一场大雪

为什么没有降落华北平原

谁在预言

谁无眠

谁渴望遥远的逃避

谁在默诵旧时的诗篇

谁哭泣

谁在梦里呼喊

不知昨夜的风

依然流动在窗前

我的兄弟

这个夜晚

到处都是雪的消息

离开故地

我感觉陌路的寒冷

还有孤寂

你们在哪里

我将在黎明时分到达华北

跟随人群

融入都城喧沸的早晨

我的向善的心

在我们一同走过的路上

一定会看到忧伤的印痕

和平里  和平里

古槐树下

是否会出现那个慈善的老人

雨在远空

是那些诡异的云

以消融的方式

告诉人类轮回的极致与静穆

或提示突然停滞的路途

在冰凌花间写上你的姓名

窗前  隔断的光与温暖

必须想象的美丽

山海关以北

这个夜晚的奔赴

只为一个节日

这样的花朵易碎

没有根须

你可以注视

但不能触摸

被寒冷封闭的那种遥远

所象征的冬天

原来就是静谧

成长在时间里的诗歌

始终没有入眠

相信心灵之间涌动的沧海

相信沉默中一定存在天使的语言

相信不可抗拒的命定

相信火焰焚烧的苦难

被提炼的怀念

在春天会显露叶子的萌芽

相信诗歌

就是相信心灵

可以飞越最寒冷的雪山

面对黑暗念那个年代

面对风雪

感觉被车轮碾压的疼痛

我的兄弟

如果诗歌能描述透明的澄湛

那么我不会怀疑

在一条永不冰封的河流上

有你们年轻的笑容

此刻

我告诉自己的心

要铭记啊  在这人间

我们爱过  在阳光照耀的河岸

我们在冬天里感激春天

感激滋育我们的水

神赐的种子

犁铧  布谷鸟  林间的风

屋宇  炊烟

灯光下的对视与眷恋

我对夜晚遥远的大地说

活着  给你啊

仁爱与温柔

我的春与秋

给你啊  用心智血脉培育的自由

给你  我的生命

每一个黎明与长夜

我忠诚的身影

诗歌里飘展的旗帜

蔚蓝色的天空

我清澈的凝眸

献身

像你们那样

我的兄弟

在一个明媚的正午目送受伤的飞鸟

寻找枪声

在拥有和平的日子里

我追寻史诗的节奏

接受启示

用最纯净的思想理解神圣

谛听忧伤的雁鸣

走向下一个早晨

我不会遗忘曾经的道路

那么多远离故园的人

距离  风雪的阻隔

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儿童  把爱恋寄托于陌路的少女

那圣洁的

不会轻易表达的渴求

我知道

我不能像一个英雄那样死去

对一座城池说出最后的话语

我会倾诉

对森林和湖泊

我起伏的山河

我献上诗歌

我的血  我的泪

我的鲜红的日出

与橘黄色的月落

我的兄弟

我知道  活着

只有珍贵的尊严不可剥夺

活着  我的诗歌

这仅存的硕果

苦与乐

关于往昔的传说

一骑奔向极地的蒙古马

躲避车辙

此时此刻

我感受到燃烧的生命

行进在必然的途中

我的兄弟

这是冬天  必然的雨雪

降落我们的祖国

我在山峰一侧

一面旗帜

在山峰的另一侧

缓慢垂落

我知道

那不是死亡

那不是我的南方与北方

那该是优美的栖息

如我珍爱的花蕾

等待我

在一个瞬间开放

续写前世的传说

此刻

我的兄弟

我告诉你们  诗歌活着

淮河  大海  麦田  活着

爱情  苦难  追寻  活着

诅咒  背叛  黑暗  活着

我依然感恩

活着

活在无形的大爱中

听夜色渐远

在寒冷包裹的深处

一定升腾着奇迹一样的光明

那宇宙与灵魂的核心

是铺展

不是角落

如果必须承受一种过错

我的兄弟

就让我独自直面挫折吧

我将微笑

哪怕看到滴血的心

成为无比悲痛的诠释

我也不会退缩

我走在一条不可逆转的路上

没有陪伴

我宁愿相信

你们行走在我的身边

对我说新的黎明

灿烂  你们未曾抵达的

被古歌覆盖的蒙古高原

我的兄弟

我要完成一部颂诗

敬献在你们墓前

我可能留下

或者离去

我可能选择一个清晨

或者夜晚

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

黄昏前的最后一片阳光

都可能成为史诗的序言

就是这样

我的兄弟

因为无怨的献身

因为你们真的活着

在诗歌中

我不说再见

我的兄弟

在上苍天堂

你们  好好安睡

我已获得某一个瞬间

就是永远

2008年1月23日—2月3日夜2时55分

北京—内蒙—北京—丹东分时写就

2009年12月24日夜，修改于北京

     ——著名诗人舒洁在骆一禾诗歌研讨会上

转自解非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92917025

编者按：

    很久以前我读舒洁先生的《一个诗人的守望》中记住这样一句话：“一个诗人的内心必然是敏感的，保持诚挚，相信自然世界里存在着预言。在诗歌的长旅上行走，他亦真切，清纯就如同牧羊的少年。他的每一行诗歌都饱蘸着心灵之血，一个意象一个意象地开凿通往故园之路。”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就想，这是怎样的一个诗者呢？他无怨亦无悔的倾吐与渴求一定在他的诗歌中，于是我去品读他的《天使书》，写下了这样的评述：“ 诗歌中目不暇接异彩纷呈的意象可谓是情感的流动所带来的一种共鸣性娱悦，是情感的符号。而情感又是诗歌的内核、血液与内在生命，是产生诗意魅力之所在。舒洁先生的诗歌代表着一个民族的内在的诗歌精神，这样的诗歌精神可以抚慰心灵、安妥灵魂。这样的诗歌神韵最能体现出美之精微的升华感受，并具有画龙点睛的意义，神韵的实质是将人的生命由哲学意义向美的意味转化，体现一个人的生命情调之美和精神自由之美，可见，诗人所体味到的草原之神韵仿佛也有着生命和性格般的活力和灵性，诗人自身之“神韵”也有了超拔脱俗的生命意识，以及于情致之中淡淡显露的人生哲思。”至今，我依然还会看着他的眼睛坚信：人如其文。这次骆一禾研讨会在舒洁先生的策划组织下圆满结束，他也了却了一个心愿。我亲耳听他和谢冕老师说：“为了一禾，我会把这些做好的，这不算什么。”

 0、舒洁（左）在聆听谢冕老师追忆骆一禾

 一，著名诗人舒洁认真聆听、且沉思着

 二、著名诗人舒洁与著名诗评家谭五昌、张清华合影留念

三、著名诗人舒洁与著名诗人北塔、诗评家西渡合影留念

四、著名诗人舒洁与著名诗人西川合影留念

五、著名诗人舒洁与著名诗人王雪莹、西川、解非合影留念

六、大家一起和著名诗人舒洁先生合影留念

七、著名诗人舒洁与著名作家刘原合影留念

八、三姐妹与著名诗人舒洁先生合影留念

后记：
一、收集几篇著名诗人舒洁先生的关于骆一禾的缅怀文章。

    舒洁：诗歌：时光记录(二)

本文来自[新文网]http://www.xshdai.com/

关于文学家、文学活动家、活动文学家三个含义不同的概念，就是在1988年形成的。有人写作诗歌如拧开自家自来水开关，或者把一塑料捅散装啤酒放在脚下，每喝一口啤酒，三百格稿纸上就出现一首“诗歌”！

       这是事实，就是如此荒诞。

       这一年，《诗刊》在“新人集”发表了海子的诗歌《五月的麦地》。

       这一年，我在《青年文学》编发了北岛的《诗四首》、杨炼的《自在者说》、牛波的《功德林》等诗歌。

       说一个细节——

       那个年代，除了极个别人，中国绝大多数作家是把作品写在稿纸上的。去北岛家取诗稿，他为修改其中的一首短诗，竟然盯着原稿坐了两个小时！今天，那些蹲在街边公共厕所里一次大解都可以在手纸上写出两首“诗歌”的口语化“诗人”，怎么能理解一个属于诗歌的抒情年代和那个年代的诗人呢？就更不要说理解八十年代诗人的诗歌信仰了！

        这一年，当时《诗刊》实际负责人、副主编刘湛秋邀请我去烟台参加《诗刊》第八届青春诗会。在东四，我问刘湛秋与会诗人的名字，当我听说有一个著名诗混在名单中时，我拒绝去烟台。我不是拒绝《诗刊》，我是拒绝那个诗歌混子。当时，我就是那么对刘湛秋说的，后者神情诧异。

        烟台的青春诗会可能是争议最大的一届，这与刘湛秋有关——他决定谁参加《诗刊》青春诗会，带有他自己私人化情感的性质。后来，为了补救，《诗刊》第八届青春诗会在北京鲁迅文学院续办，考虑到青春诗会的权威性不可动摇，于是增加了骆一禾等诗人。刘湛秋也曾再次邀请我参加，被我拒绝。

        一个夜晚，我到鲁迅文学院看望一禾。

        在餐厅门前，一禾与我谈起诗歌界某中现象。一禾说，诗歌界大体有六类分子：真人、好人、伪人、庸人、坏人、诗人。

        我对一禾说，如果我们受才华和悟性局限最终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诗人，那么我们选择做一个真人。真人，就是决不丢失生命的本真，决不为了诗歌投机钻营，决不出卖人格追逐名利。

         同年11月10日《诗刊》1988年11月号刊出第八届"青春诗会"作品，内有骆一禾的《修远》。

      在怀念一禾时，诗人邹邹静之说：“是啊！一禾，是真正有古风，且在诗歌上体会深入、见识高远的人。”

         诗人孙文波说：“见识高远。这是什么样的评价之语？所以虽然我并不喜欢骆一禾身后留下的长诗《世界的血》。但我尊重他作为诗人的努力。因为我了解到这首诗的营造是自觉意识，他包含了骆一禾作为一个诗人的雄心，我曾经见过他阐述这首诗的结构的文字，对其中清楚表达的建立一个诗歌世界的意图感到吃惊，那是什么样的努力？文化的、精神的？当一个人把世界想象为由纯粹思想意识建立起来的绝对宇宙时，在这其中体现出来的是什么样的认识观？一种想象中的《修远》？”

        口语化“诗人”们，我怀疑你们是否能够看懂上面两个诗人的语言表述！

     这个时期，海子在孤独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个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甚至不想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

       “要热爱生命，不要热爱自我，要热爱风景而不要仅仅热爱自己的眼睛，这诗歌的全部意思是什么？……做一个诗人，你必须热爱人类的秘密，在神圣的黑夜中走遍大地，热爱人类的痛苦和幸福，忍受那些必须忍受的，歌唱那些应该歌唱的。”（海子《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

        在《答复》中，海子说：“麦地/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

        在《重建家园》中，海子说：“为了生存你要流下屈辱的泪水/来浇灌家乡平静的果园”“用幸福也用痛苦/来重建家乡的屋顶”“如果不能带来麦粒/请对诚实的大地/保持沉默和你那幽暗的本性；”《询问》中：“诗人，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在《麦地——致乡土中国》中，骆一禾说：“我们来到这座雪里的村庄/麦子抽穗的村庄/冰冻的雪水滤下小麦一样的身子//麦地在山丘下一望无边/我们在山丘上穿起裸,麦的衣裳/迎着地球走下斜坡/我们如此贴近麦地/是麦地让泪水汇入泥土偿到生活的滋味/麦地的滚动/是我们相识的波动/怀孕的颤抖/也就是火苗穿过麦地滚动/是我们相识的波动/怀孕的颤抖/也就是火苗穿过麦地的颤抖”

        在《久唱》中，骆一禾说：

      “我在麦地正中端坐/我的恩人也闪耀着光芒”

        是啊，这是诗歌高贵宁静、超凡脱俗的精神和气质。

      那些游戏的、弱智的、在诗歌里狂吠不止废话不止的口语者们，看看海子这段话，如果你们不为自己的诗人称谓感到羞耻，说明你们已经被羞耻掩埋。

       诗歌是高贵的，像你的母亲；所以，我忠告那些游戏者，你、你们，不要以诗歌的名义表现得那么低贱。

       不错，你是削尖了脑袋发表了一些诗歌，但你的诗歌是随意的，你是用墨水写的，不是泪水，更不是血。在中国诗歌界，你只能吃力地尾随，你不可能发出自信的、感动世人的声音！

     我知道，我们永远地失去了什么；我也知道，我在默默地期待什么。年轻的一代诗人们，你们一定要远离诗歌江湖，要用你们敏感的心灵接近人类源于苦难和欢乐的思想；在诗歌尊严面前，你们不要因某种极端廉价的诱惑而动摇；我祝福你们！我愿意用我三十年来对中国诗歌的体味和追求道路上的挫折为你们铺垫道路！

        这就是我，一个当代中国蒙古族诗人对你们说的话。

         年轻是什么？年轻就是以你最诚挚的心灵接受神示。

         诗人西川在他22岁时写出优秀长诗《雨季》。

         在《十月》，在骆一禾编法《雨季》时写下这样的引言：

       “我们祈愿从沉思和体验开始，获致原生的冲涌，一切言词和变动根源的现代意识。它将决定诗人在人心中留下的影像。为此这诗歌成为一种动作：它把经历、感触、印象、幻想、梦境和语词经沉思渴想凝聚，获得诗境与世界观的汇通，并通过这凝聚把启示说得洗练：某种震撼人心的情绪骤然变为能听似见的，从而体验令人的生命。这诗歌不是心智一角孤单的发声，而是整个精神活动的通明与诗化，它剥凿着现代意识，直到那火红而不见天日的固体呈现于眼前，新鲜而痛楚。” 

                                                             2008年3月6日午夜北京

     第二十年：一个心愿 (2009-12-20 23:07:23)

       此刻，天籁响彻太空。

       此刻，我的早逝的兄弟肯定没有睡去。

       此刻，我在北京南城面对真实的幸福，对我的远在天国的兄弟说：一禾，今天下午，你真的与我们在一起；我知道，我们所说的所有的话语，你都能够听到。

       2009年12月20日下午三时，北京老故事餐吧，来自北京、上海、河北、内蒙古、青海、四川、安徽的朋友们，怀着非常纯洁的心境聚在这里，缅怀一个杰出而年轻的逝者——青年诗人、原《十月》编辑骆一禾。

       与会者是：谢冕、西川、张清华、西渡、树才、刘原、方文、王雪莹、辛建玲、解非、薛梅、北塔、谭五昌、齐宗弟、翼人、杨晓华、张富英、楚天舒、雪汉青、吴震寰、阿弋、刘井彬、旺忘望。

     万夏在香港、欧阳江河在美国、阎月君在大连、潞潞在山西、燎原在山东、张麸在湖南、邹静之在怀柔，他们以电话的方式表达了对骆一禾的怀念。

        因为可以理解的原因，他们未能到会。

     作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诗歌最为鲜明的象征，骆一禾的故去同时象征着一个诗歌年代悲哀的终结。随着时光的推移，骆一禾的早逝之于中国诗歌，其无可补救的残缺的形态，会慢慢凸显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属于我们的疼痛将是久远的；这当然是一个无法计算的时间概念。即使我们都离开生者的世界，这样的疼痛依然存在。

        根本的原因是，这种疼痛来源于人类的心灵。

        也就是神性的诗歌。

     今天下午，我没有多说话。

        我想倾听——第二十年，我的心愿在与会朋友们由衷的话语中得以实现。

        此刻，我突然感觉很累——

        这是一个仪式，我告诉自己，此刻，我真的与一禾告别了！

        我接受了他离开生者世界的事实。

     还有一个事实，在当今中国文学界，像骆一禾这样人格完美的诗人和编辑，很难寻觅了。
         感谢今天与会的所有的朋友们！

         感谢支持今天活动的媒体：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文学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中华读书报、作家报、新浪、中国网。

     关于此次纪念活动的侧记，我会择期写就。

     一禾，我亲爱的兄弟，走好！

                                                                                                                                                          2009年12月20日夜，北京。

                                 给骆一禾：永别辞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侧记

       这是必须用心记录下来的——不是记录一个瞬间，而是记录可信的过程。

       二十年，应该是一代人成长起来的时间。在这样的概念里，被我们轻易淡忘的东西很多，但深刻铭记的事物很少。

       然而，在一个青年诗人故去整整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却怀着崇高的情感怀念他——我们认同他的高尚的人格；认同他的诗歌在广义的精神世界中是如此的富有价值；认同他的诗歌信仰，就如认同他生前极其生动的、预言般的手势——这是他留在我们记忆中最为亲切的肢体语言。

       他就是骆一禾。

    1999年岁末，我从海口飞回告别了十年的北京。走出首都机场的瞬间，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冷。我想到了一禾，我与他相隔生死世界十年了，我离开北京也十年了。是的，当时我想，在没有一禾的北京，属于我的象征的意义也不存在了。

    我们怀念一个城市，通常是因为怀念一个人。

      上面这句话是一禾的。

       一个月前，写过《孪生的麦地之子》的诗歌批评家燎原来京。

    1988年春天，燎原在青海看到一禾编发在当年《十月》第二期上的我的长诗《顿悟》后，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诗人之间，往往通过一封真诚的书信或一首富有血质的诗歌，就会决定一生的友情。

        我与燎原就是这样。

        所以，燎原来京，我约定好请他喝酒。

        那夜，我请青年诗评家谭五昌，青海诗人翼人作陪。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就是在那夜由我提议的。

        1989年某日，我抱着五岁的儿子大哭不止。

         儿子也哭。他问：“爸爸、爸爸，你怎么啦？”

         我说：“一个叔叔走了。”

        儿子说：“叔叔不会回来吗？”

         我说：“他不会回来了！”

    …… 

        在人世间，我从不怀疑某种接续，这与承袭迥异。

        我还想，如果人间的爱情是一季的花儿，友情是树；而手足之情，则是相握的根。

        伟大的知遇在平凡的生活中形如溪流，它绵延不绝，它在最高的那片最小最鲜嫩的叶子上证明着神性的存在。在更多的时候，我们，活在大地上的人们，只关注前路，而忽视了身后的足迹。

        对于逝者，尤其是一个杰出的逝者，我们在想象他（她）墓地荒草的时刻，该对心中的春天说出什么样的语言？

        启示就在那里，它从未远离。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所依赖的心理背景就是这样。

       几天后，我和谭五昌交换各自所拟的与会者名单时，我毫不犹豫地剔除了一些人。原因其实非常简单：他们不配参加这个活动。

        假如他们出现在活动现场，我笃信一禾的灵魂会感觉不安。

        如果那样，一禾一定会在梦境中问我：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一禾的脸上也会挂着我们熟悉的微笑。

        我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谢冕先生的。

        先生连说“好啊、好啊”。接着，如我所料，谢老师问我与会者名单。我说了可能到会的一些人。先生说，好的，告诉我哪一天，在哪里，我会去。

     之后几天，我和谭五昌博士分头电话联系与会者。

         总体上讲，这个过程很顺利。

        我有一个观念：该来的，在2009年12月20日下午，都会来的，不管这之前他（她）在哪里。不该来的（不想来的），就是站在活动现场门外，他（她）也不会走进来。所以，打通一些电话后，我就开始等待那个时刻了。

我还相信，如果通知某些人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她）就是被疯狗咬掉了一只眼睛，他（她）瞎着一只眼睛也会狂奔到领奖现场的——比如遥远的斯德哥尔摩。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借故不来参加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他（她）无论找什么借口，从此都会失去我的信任。

        他（她）爱谁谁。

        难道我还会在意这个吗？！

       必须记录几个细节，这是让我感动的细节。

       活动开始前几天，上海诗人刘原的祖父去世；诗人北塔的父亲去世。12月19日中午，刘原从上海飞到北京。12月20日下午，北塔准时出现在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现场。12月19日晚，我通过博客纸条箱给承德诗人薛梅留言，请她来京参加活动。薛梅于20日上午10点给我回复：我马上走。当天下午，承德诗人齐宗弟告诉我，他说，薛梅已在承德到北京的路上，她是打车来的。下午，我看到了风尘仆仆的薛梅，但她在微笑。早几天，当我电话联系诗人雪莹参加活动并说也请评论家解非时，雪莹说，飞儿（解非）就在我身旁啊！然后，我和解非说话。我得知，解非已订好飞成都探亲的机票。令我感动的是，解非说，大哥，我一定会飞回来参加活动的。解非提前回到北京。这就是解非。12月14日，在她的博客上，我看到了她的文章《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 ——仅以此文来祭奠骆一禾先生》。12月19日、20日两天，诗人雪莹都在电话里关注了纪念活动相关的细节。我的同族妹妹、内蒙诗人辛建玲与雪莹相同的方式，连续几天关注这次纪念活动。青海诗人翼人与12月9日夜专程飞到北京，与翌日参加纪念活动。12月20日中午，谢冕老师给我电话，他再次确认了下午活动开始的时间。老爷子说，我会准时到的。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珍贵吗？

       至少，我将铭记。

        2009年12月20日下午三点，当我与朋友坐在三环之侧中国诗人俱乐部多功能厅时，我猛然意识到，这里距离一禾生前工作单位《十月》编辑部北三环中路6号近在咫尺！这或许是一种无意的巧合；或是注定。

       来自北京、上海、四川、青海、内蒙古、河北的学者、诗人谢冕、西川、张清华、西渡、树才、刘原、方文、王雪莹、辛建玲、解非、薛梅、北塔、谭五昌、齐宗弟、翼人、杨晓华、张富英、楚天舒、雪汉青、吴震寰、阿弋、刘井彬、旺忘望、舒洁与会；支持媒体有：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文学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中华读书报、作家报、新浪、中国网。其中一些媒体没有派记者与会，但已对我承诺发表此次纪念活动的消息或侧记。

       是的，在近三个小时时间里，我在倾听。

       在那样的沉默中，我完成了一篇永别辞。

       是的，夜深时分，在返回北京南城的路上，我看到了一禾的微笑。

       因为诗歌和对杰出诗人骆一禾的怀念，这个冬天不寒冷。

       我的与会的师长和朋友们，我感谢你们！

       在未来，我一定会用诚挚的、温暖的、充满了爱的诗歌回报你们——

        我保证。

        2009年12月2日夜，于北京南城。

二、金融时报对著名诗人舒洁的访谈资料，在此深表谢意

                     在行走与怀念之间——访诗人舒洁

http://www.sina-cf.com   2007-1-27   信息来源：金融时报

    舒洁，当代著名蒙古族诗人，上个世纪80年代以长诗《顿悟》、《国际歌》、《祖国颂》、《卡萨布兰卡》蜚声诗坛。1958年9月生于内蒙古赤峰市，先后就读于大连陆军学院、复旦大学中文系作家班。曾任《青年文学》编辑，《新世纪诗刊》主编。作品入选《中国二十世纪纯抒情诗精华》、《世纪末的花名册》等诸多选本。著有诗集《圣洁的裸露》、《时光的挽留》、诗歌选集《心灵的故园》，长诗选《蓝色的祝祷》、长篇小说《美丽与沉沦》等。舒洁认为，一个诗人真实的心灵形态是在行走与怀念之间，他可能会被孤寂围困，但不会失去谛听与歌唱。一个温暖的冬日,舒洁在北京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读您的诗选《心灵的故园》，我发现其中有很多诗歌是写给母亲的，如《北望锡盟》、《高原上的心灵》等，在您的写作中，母亲对您的影响是什么？

　　舒洁：4年前的这个时节，我失去了母亲。我始终笃信，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是第一个引领我们的人。说到影响，母亲之于我，她真实的形象是一棵扎根故园的沉默的树木。在我远行异乡的30年时间里，母亲都是凝望着我的；若我短期回到故乡，母亲就是仁慈的庇护，在她的身边，我总会获得心灵的安宁。有一个细节非常令我震撼，母亲生前对我说，我到上海，她看上海的天气预报；我到海南，她看海口的天气预报。我们听过《薛苞认母》的故事，说慈乌返哺，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然而，世事纷繁，我们常在路上，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呢？母亲爱我们和我们爱母亲，是不可比的。所以，在诗歌创作中，惟有母亲这个意象是不朽的，这是我的观念。

　　记者：对我们来说，每个人的母亲都是具象的，那是一点一滴形成的记忆。读《北望锡盟》，在您诗意的描述中，我看到了一位蒙古族母亲鲜活的形象。

　　舒洁：不错，那是一首我与母亲在心底对话的诗歌，写作时间是1996年夏天，在海口。在同一个时间，我还写作了思念母亲的随笔《在诗歌中怀念》。几十年来，母亲给了我巨大的精神支撑。她出生于贡格尔草原一个蒙古族世家，那片草原的一个部分在锡林郭勒，另一个部分在克什克腾。我承认，那是一个让我深深依托的背景，那里有蓝色的草原湖泊达里诺尔；有传奇般的西拉沐伦河；有巍峨壮观的阿斯哈图石林。说到底，那里就是母亲，是我用心灵之语倾诉赞美的圣地。即使在母亲故去后，只要我置身贡格尔草原，我就能够感受到母亲的气息。正如您所说，那是母亲鲜活的形象，她无所不在。

　　（未完、全文见《金融时报》2007年1月26日第12版）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侧记

             舒洁

    这是必须用心记录下来的——不是记录一个瞬间，而是记录可信的过程。

    二十年，应该是一代人成长起来的时间。在这样的概念里，被我们轻易淡忘的东西很多，但深刻铭记的事物很少。

    然而，在一个青年诗人故去整整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却怀着崇高的情感怀念他——我们认同他的高尚的人格；认同他的诗歌在广义的精神世界中是如此的富有价值；认同他的诗歌信仰，就如认同他生前极其生动的、预言般的手势——这是他留在我们记忆中最为亲切的肢体语言。

    他就是骆一禾。

    1999年岁末，我从海口飞回告别了十年的北京。走出首都机场的瞬间，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冷。我想到了一禾，我与他相隔生死世界十年了，我离开北京也十年了。是的，当时我想，在没有一禾的北京，属于我的象征的意义也不存在了。

    我们怀念一个城市，通常是因为怀念一个人。

    上面这句话是一禾的。

    一个月前，写过《孪生的麦地之子》的诗歌批评家燎原来京。

    1988年春天，燎原在青海看到一禾编发在当年《十月》第二期上的我的长诗《顿悟》后，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诗人之间，往往通过一封真诚的书信或一首富有血质的诗歌，就会决定一生的友情。

    我与燎原就是这样。

    所以，燎原来京，我约定好请他喝酒。

    那夜，我请青年诗评家谭五昌，青海诗人翼人作陪。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就是在那夜由我提议的。

    1989年某日，我抱着五岁的儿子大哭不止。

    儿子也哭。他问：“爸爸、爸爸，你怎么啦？”

    我说：“一个叔叔走了。”

    儿子说：“叔叔不会回来吗？”

    我说：“他不会回来了！”

    ……

    在人世间，我从不怀疑某种接续，这与承袭迥异。

    我还想，如果人间的爱情是一季的花儿，友情是树；而手足之情，则是相握的根。

    伟大的知遇在平凡的生活中形如溪流，它绵延不绝，它在最高的那片最小最鲜嫩的叶子上证明着神性的存在。在更多的时候，我们，活在大地上的人们，只关注前路，而忽视了身后的足迹。

    对于逝者，尤其是一个杰出的逝者，我们在想象他（她）墓地荒草的时刻，该对心中的春天说出什么样的语言？

    启示就在那里，它从未远离。

    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所依赖的心理背景就是这样。

    几天后，我和谭五昌交换各自所拟的与会者名单时，我毫不犹豫地剔除了一些人。原因其实非常简单：他们不配参加这个活动。

    假如他们出现在活动现场，我笃信一禾的灵魂会感觉不安。

    如果那样，一禾一定会在梦境中问我：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一禾的脸上也会挂着我们熟悉的微笑。

    我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谢冕先生的。

    先生连说“好啊、好啊”。接着，如我所料，谢老师问我与会者名单。我说了可能到会的一些人。先生说，好的，告诉我哪一天，在哪里，我会去。

    之后几天，我和谭五昌博士分头电话联系与会者。

    总体上讲，这个过程很顺利。

    我有一个观念：该来的，在2009年12月20日下午，都会来的，不管这之前他（她）在哪里。不该来的（不想来的），就是站在活动现场门外，他（她）也不会走进来。所以，打通一些电话后，我就开始等待那个时刻了。

我还相信，如果通知某些人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她）就是被疯狗咬掉了一只眼睛，他（她）瞎着一只眼睛也会狂奔到领奖现场的——比如遥远的斯德哥尔摩。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借故不来参加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他（她）无论找什么借口，从此都会失去我的信任。

    他（她）爱谁谁。

    难道我还会在意这个吗？！

    必须记录几个细节，这是让我感动的细节。

    活动开始前几天，上海诗人刘原的祖父去世；诗人北塔的父亲去世。12月19日中午，刘原从上海飞到北京。12月20日下午，北塔准时出现在骆一禾故去二十年纪念活动现场。12月19日晚，我通过博客纸条箱给承德诗人薛梅留言，请她来京参加活动。薛梅于20日上午10点给我回复：我马上走。当天下午，承德诗人齐宗弟告诉我，他说，薛梅已在承德到北京的路上，她是打车来的。下午，我看到了风尘仆仆的薛梅，但她在微笑。早几天，当我电话联系诗人雪莹参加活动并说也请评论家解非时，雪莹说，非儿（解非）就在我身旁啊！然后，我和解非说话。我得知，解非已订好飞成都探亲的机票。令我感动的是，解非说，大哥，我一会飞回来参加活动的。解非提前回到北京。这就是解非。12月14日，在她的博客上，我看到了她的文章《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 ——仅以此文来祭奠骆一禾先生》。12月19日、20日两天，诗人雪莹都在电话里关注了纪念活动相关的细节。我的同族妹妹、内蒙诗人辛建玲与雪莹相同的方式，连续几天关注这次纪念活动。青海诗人翼人与12月19日夜专程飞到北京，与翌日参加纪念活动。12月20日中午，谢冕老师给我电话，他再次确认了下午活动开始的时间。老爷子说，我会准时到的。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珍贵吗？

    至少，我将铭记。

    2009年12月20日下午三点，当我与朋友坐在三环之侧中国诗人俱乐部多功能厅时，我猛然意识到，这里距离一禾生前工作单位《十月》编辑部北三环中路6号近在咫尺！这或许是一种无意的巧合；或是注定。

    来自北京、上海、四川、青海、内蒙古、河北的学者、诗人谢冕、西川、张清华、西渡、树才、刘原、方文、王雪莹、辛建玲、解非、薛梅、北塔、谭五昌、齐宗弟、翼人、杨晓华、张富英、楚天舒、雪汉青、吴震寰、阿弋、刘井彬、旺忘望、舒洁与会；支持媒体有：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文学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中华读书报、作家报、新浪、中国网。其中一些媒体没有派记者与会，但已对我承诺发表此次纪念活动的消息或侧记。

    是的，在近三个小时时间里，我在倾听。

    在那样的沉默中，我完成了一篇永别辞。

    是的，夜深时分，在返回北京南城的路上，我看到了一禾的微笑。

    因为诗歌和对杰出诗人骆一禾的怀念，这个冬天不寒冷。

    我的与会的师长和朋友们，我感谢你们！

    在未来，我一定会用诚挚的、温暖的、充满了爱的诗歌回报你们——

    我保证。

        2009年12月2日夜，于北京南城。

下面图片转自诗人齐宗弟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1238101817

舒洁  谢冕  谭五昌在海报上签名

为纪念活动忙碌的人

刘原  方文等在交谈

舒洁  谭五昌

西川

谢冕  王雪莹  谢非

俺  雪莹  楚天舒
俺  西川

下面图片转自薛梅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1366723611

骆一禾20年祭研讨会集体合影（艾若摄影）

    此刻，天籁响彻太空。

    此刻，我的早逝的兄弟肯定没有睡去。

    此刻，我在北京南城面对真实的幸福，对我的远在天国的兄弟说：一禾，今天下午，你真的与我们在一起；我知道，我们所说的所有的话语，你都能够听到。

    2009年12月20日下午三时，北京老故事餐吧，来自北京、上海、河北、内蒙古、青海、四川、安徽的朋友们，怀着非常纯洁的心境聚在这里，缅怀一个杰出而年轻的逝者——青年诗人、原《十月》编辑骆一禾。

    与会者是：谢冕、西川、张清华、西渡、树才、刘原、方文、王雪莹、辛建玲、解非、薛梅、北塔、谭五昌、齐宗弟、翼人、杨晓华、张富英、楚天舒、雪汉青、吴震寰、阿弋、刘井彬、旺忘望。

    万夏在香港、欧阳江河在美国、阎月君在大连、潞潞在山西、燎原在山东、张麸在湖南、邹静之在怀柔，他们以电话的方式表达了对骆一禾的怀念。

    因为可以理解的原因，他们未能到会。

    作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诗歌最为鲜明的象征，骆一禾的故去同时象征着一个诗歌年代悲哀的终结。随着时光的推移，骆一禾的早逝之于中国诗歌，其无可补救的残缺的形态，会慢慢凸显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属于我们的疼痛将是久远的；这当然是一个无法计算的时间概念。即使我们都离开生者的世界，这样的疼痛依然存在。

    根本的原因是，这种疼痛来源于人类的心灵。

    也就是神性的诗歌。

    今天下午，我没有多说话。

    我想倾听——第二十年，我的心愿在与会朋友们由衷的话语中得以实现。

    此刻，我突然感觉很累——

    这是一个仪式，我告诉自己，此刻，我真的与一禾告别了！

    我接受了他离开生者世界的事实。

    还有一个事实，在当今中国文学界，像骆一禾这样人格完美的诗人和编辑，很难寻觅了。

    感谢今天与会的所有的朋友们！

    感谢支持今天活动的媒体：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文学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中华读书报、作家报、新浪、中国网。

    关于此次纪念活动的侧记，我会择期写就。

    一禾，我亲爱的兄弟，走好！

        2009年12月20日夜，北京。

                  我的怀念（转自雪莹博客）

　王雪莹

　　对于骆一禾，对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师长和诗友，我都没有发言的权利和勇气，原本我决定今天只带了眼睛、耳朵和一颗沉痛的朝圣的心，但是此时正是这颗心让我说话。

　　对于一禾的品德修为和在中国当代诗歌美学意义上深刻、悠远的影响，我不做赘言，我只说一禾高蹈的诗歌境界给我个人诗歌写作所带来的影响和意义。作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起步的写作者，我熟悉并且喜欢一禾的诗歌，但作为一个诗人，我是一个缓慢的成长者。在我自己的诗歌信仰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一禾那些振聋发聩的诗句还只是作为他者的作品存在着。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我彻底远离诗歌，那是一段繁华、热闹的日子，也是一段精神极度封闭、苦闷、寂寞的日子。在内心的自我反省和精神的内向挖掘中，一禾的诗歌重新浮现；2000年初期，当我再次提起笔来的时候，诗坛已不是当年的诗坛。在写什么、怎样写的矛盾、摇摆中，一禾那预言式的诗句给了我明确的方向和坚定的信念感。

　　一禾说“请把诗带走，还我一个人　修远呐   在朝霞里我看见我从一个诗人   变成一个人 ”（《修远》），“我是人　我在这儿呢”（《女神》）。由此，我确信只有找到一个个体生命位置的人才可以真正找到诗歌的位置。反之一个一心想成为名诗人、大诗人的人几乎已经丧失了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的可能。所以我愿意慢慢地写、安静地写。

　　一禾还说“诗人因自己的性格而化作灰烬 ”（《修远》）。所以我在多年之后，在诗人头上的桂冠已被荆条取代的今天，发自内心地坦然接受“诗人”这个称谓，接受我自己的宿命，并且为此骄傲！

　　这就是今天我能够并且愿意来到这里的前提，可以说是一禾以他独特、高标的诗性魅力和诗歌精神带我来到，让我有机会在长久的沉默中说出对诗歌的感恩和敬爱。从此我要用我也许并不美妙的嗓音放声歌唱，让那些“血色苍白的人  深深地嫉恨”（《女神》）去吧！

　　一禾走了，我们还在！诗歌精神长存！

　　　　　　　　　　　　　　　　2009-12-20

纪实：诗人的生命本身也是一首韵味悠长的诗歌

              （转自解非博客）

   骆一禾先生离开我们20年了，20年后，由舒洁先生和谭五昌先生一起策划组织的骆一禾先生诗歌研讨会于2009年12月20下午2时在北京“中国诗人俱乐部”举行。他用暂短的一生在构造他的诗学理念，用生命的历程来抒写他诗意的篇章，从而超越了生命的永恒。骆一禾曾是一个被当代诗坛遗失的名字，骆一禾先生在众生喧哗中安静地对诗歌进行探索，正如他的诗句“我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天路》）。

一、著名诗评家谢冕教授在《世界的血》海报上签名留念

【舒洁、西渡看着老恩师笑逐颜开】

二、著名女诗人王雪莹女士在《世界的血》海报上签名留念

【谭五昌、舒洁看的如此情真意切】

三、会议开始之前我和谢老师说句悄悄话

【这句话张清华大哥没听见，雪莹姐到心领神会的笑了】

四、舒洁先生以简洁深情的语言缅怀他的兄弟骆一禾先生

【谭五昌在记录、西川在沉思】

五、西川先生坦诚真挚简述对海子与一禾看法

【舒洁、谭五昌、刘原、以及身后的楚天舒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六、西渡先生在认真地阐述他研究一禾诗歌的心得

【树才等几位先生听的很投入】

七、树才先生几乎以他的禅意思维说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

【大家都听的感同身受，会场鸦雀无声】

八、方文先生以他特有的经典的笑让人的心情放松了

【齐宗弟先生在身边却悄悄的溜号了】

后记：

    骆一禾《世界的血》无论是从诗歌史的角度，还是从诗学诗艺的角度，都是值得我们重视的。在骆一禾心中诗歌就是他的生命，他借用幻想之力引领我们抵达诗歌的深处，他曾提倡立足情感体验来建构自我的诗歌心象，寻求一种生命的自我流溢，他的诗歌价值以及对后来诗歌写作的影响需要我们予以重视并彻底重估。中国当代诗坛的一颗较早陨落的晨星，留下的只是一首首蕴藏着生命能量，让后人充满想象，富有独特审美意蕴的诗歌。

    骆一禾的经典诗句：

   1、“谁都不能把水盛入任何器皿/或任何地方/赋予它任何形体”（《水的元素》）

 2、“生命在体力及精神上的挥发、锻造，这便是我们的历史，便是我们真实地负载着的、享受着的、身处其中的历史”（《诗论•水上的弦子》）

   3、“我不愿我的河流上/飘满墓碑/我的心是朴素的/我的心不想占用土地”。（《生为弱者》）

 4、“故我在不问生死的烈火之畔/故我的血流穿了世界”（《世界的血•世界的血》）。

 5、“我愿有一个人的面容/关注世界，并自我恢复”（《世界的血•梦幻》）。

   6、他在为亡友海子的长诗《土地》所作序时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只有一个灵魂，因而生者的悲痛是大的”。

   7、诗人在《素朴：语言和海》中说：“哲学家预言着死亡诗歌预言着生命/哲学的生命是死亡/诗歌的生命是生命”。

   8、诗人说：“春天活着，是那样一团情愫，一团不能忘怀的痛惜。” 又说：“一个虬结的树根，浸泡在一注春天里，有生命的地方，树林以眼所能见的节奏碧绿起来；……整个春天成为泪水一样清澈的河水。我只能以这样的描述表达我对是的感受。”。
   9、骆一禾《诗论•美神》中说“语言的自明性的获得，也就是语言的创造。”“诗必然完成在语言创造中，最重要的不是依循前定的艺术规律，使用某种艺术手法，而是使整个精神世界通明净化。”。

   10、骆一禾说：“语言若没有这种意识（生命意识）他便只是语言学的语言，而不是诗的语言，是没有语感气息和律动的，哪怕是最清淡的作品，也带有这种血色的脉动，在字后面可以听到它的音调。”

    可见，骆一禾始终把生命情感置于首位，即使他的生命较早陨落，但他的诗歌精神却仍在飞扬。

                      昨天，我认识了一禾和朋友                 
                        （ 转自呼伦格格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1538257453）

               
  真正认识一禾，应该是昨天。
 
  2009年12月20日下午，北京北太平庄老故事餐吧中国诗人俱乐部，纪念骆一禾逝世二十周年诗歌研讨会。

  一个下午的时间的确是很短暂的。与会的学者和诗人们，对于一禾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听到的是浓缩的话语和话语深处的怀念。


   作为第一个发言的谢冕老师---一位鹤发童颜的学者，慈眉善目的老人。说到一禾，神情似沉重似骄傲。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还拿着发言提纲。他讲到一禾诗歌的意象---河流，大地，丑陋，尘埃.....如数家珍，而且是从几重包裹里轻轻的开启，我只想对一禾说：你的生命有分量！
   
  诗人西川对一禾有太深的理解。理解到了对一禾的诗歌读着”不舒服“的程度。他说到了一禾生造的词语。究其原因：现有的词语不足表达作为诗人骆一禾的思想，一禾的精神需要别人暂时不舒服的词语.....骆的精神高度，很难攀登，一禾乃大丈夫！

  诗人西渡说一禾是鲁迅以后以文明为背景的一个文人，一个垂直的骆一禾.....

  刘原先生讲到《黑豹》，并阐明一禾是长久期待的诗人.....
 
  张清华先生谈到伟大诗歌的理想，我听到这样的话：没有创造的人们空虚，创造的人们孤独.....

  树才老师最后的评价是，一禾是北方，是大地，是沉的.....

  北塔先生扼要的谈了自己写的关于一禾的诗语，我感到了一禾诗歌的张力，语言的姿态，以及能量的聚变.....
 

  女诗人王雪莹，谢非，薛梅等用最深沉的记忆诗篇，缅怀一禾，盛赞此次活动

 

  我还想说的是，这次活动的发起者，诗人舒洁和谭五昌博士。
 
  谭五昌博士比我想象的年轻许多，在他穿针引线的主持过程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的语速为什么有些匆忙？会后的聚餐中他给了我间接的答案：生活中他一直在匆忙着：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为了朋友.....他在用快节奏的序列习惯性的快着，忙而不碌，所以，他不会忘记一禾


   诗人舒洁，话很少，很平静。就像做着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一样。但我们知道，他在完成一个二十年的心愿。我想，也许是因为一禾一直和他有着灵魂的对话，所以，当一个需要纪念的日子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他们把时间给了更多的朋友。
 
   昨天，我认识了一禾，准确的说是一禾的精神。
   昨天，我认识了一些朋友，一些懂一禾和诗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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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诗神在黑铁上发烫” 

——重读骆一禾的诗 

北塔 

http://blog.china.com.cn/beita/art/2213273.html

    2009年12月20日下午，北京北太平庄老故事餐吧中国诗人俱乐部，纪念骆一禾逝世二十周年诗歌研讨会。

我在年初就应《湖南文学》杂志之约写了篇小文章。

骆一禾会主持人舒洁与谭五昌的合影

西川在研讨会现场发言

西渡、树才、张富英、楚天舒、北塔

“在那里：诗神在黑铁上发烫”

——重读骆一禾的诗

北塔

    在21世纪初重读骆一禾的诗，我更加强烈而明确地认识到了1980年代中国诗歌的精神和艺术，是的，骆一禾是太“八十年代”了。他的生命终止于那个年代的最后一年，他没有来得及在时代的分界岭上转身，没有沾染九十年代的气息。假如他的生命跨越了１９８９年，他是否会像有些青年诗人一样迅速转变？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我认为，不太可能，至少会延宕个三、五年。因为八十年代的诗歌，无论其价值标准还是表现方式，都让过来人无比留恋，也确实有值得留恋之处。我们现在连九十年代都过完了，可以从时代差异的角度来谈论骆一禾的向度了。

    下面我从“在那里”“诗神”“黑铁”“发烫”这四个来自骆一禾诗句的关键词，展开对他本人思想和风格的讨论。

    骆一禾的思与诗具有非常明显的神性特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神话写作。他认为，诗跟万物一样，是有神的，由神主宰，诗人有神性，诗人写作相当于上帝创世，是在另一个意义上创造另一个世界。而那另一个世界的象征或者说存在方式就是一首诗，一首原诗，或者说诗的原型，诗的理念。马拉美认为，茫茫宇宙中存在着一首原诗，世世代代无数诗人写的无数诗篇只是那首诗的一鳞半爪的变形。有人说，骆一禾喜欢修改，而且喜欢让同样的意象甚至句式穿梭于不同的文本，他的众多文本仿佛是同一首诗的变种。究其因，恐怕就在于他具有跟马拉美一样的神性诗歌观念。

    当然，在骆一禾的视野里，人的世界和神的视界是相互叠加并渗透的。他时不时会把自己神化——化身为神说话。他在诗论《火光》一文中阐释道：“《圣经•旧约•创世纪》的第一章里，有一些段落带有‘神说’的记号，创世行为以‘神说’来给标志揭示，万物万灵不仅长在天空、大地、海洋，也是长在‘神说’里的，诗歌作为‘是’的性质在此可以见出。”神不仅用手创造世界万物，还用嘴说出自己的创造，包括创造的过程（说与做同步进行）和结果（给万物命名）。骆一禾认为，“说”就是神的诗歌行为。存在主义哲学之所以把诗歌定义为人类精神栖息的家园，就是因为诗与世的这种共生关系。他们把“泰初有道”的“道”解释为“言”。诗人写作等同或者说近似于神明言说。

    骆一禾向往古希腊人的精神世界，在那里，神界与人间并不老死不相往来，神固然高高在上，但也时不时化身为人，前来人间活动甚至鬼混。到了现代，神依然没有消失，尤其存在于诗歌和诗人，只不过可能更加隐性了，有了更多的变形。诗人的任务是充分利用自身与神相通的优势，发现、挖掘并弘扬自身的神性，替神说话；当然，更加本质的是，那是神让你替他说话，主动权不在你，而在神。诗人所能做的，是等待，等待神来附体；跟语言一起等待，因为语言是诗的母体。在日常生活中，诗人与诗可能处于分离状态，但一旦神到来，两者就会合二为一，犹如卵子和精子相遇而共造生命的胚胎。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骆一禾一再强调，诗歌写作应该是一种消极行为（这种说法来自济慈的“客观消极”说）。如果说诗人能有什么作为的话，那就是迎候，在迎候时人扮神装，放弃自己作为人的一切，学着神的步态和语态，像原始宗教里跳大神的巫师巫婆一样，祈祷着吁请神早早进入自己，激发自己的灵感、记忆和舌头，从而进入诗歌创作的忘我状态：

     我如巨人
     有神明那样的饥渴
     却又浑身滋生陶土 隐藏着你
     铸造着飞行的胎体 那美和泥炭的胚子
     那呼之欲出的 那旋流的时光 性灵与胸怀
     你祝福于我 降生于我
                             －《曙光三女神》

    骆一禾犹如通灵者，他的写作是与神对话，或者潜对话。如《和平神祇》和《曙光三女神》（颂歌）等。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人只能与人对话，神是缺席的。在这种时候，我们的对话只能是痛苦的倾诉和吁告“我们这些大地上的人们/都曾经衷心地感觉到这样的痛苦/”（《对话》）。没有神的生活不可能快乐和幸福，哪怕是圣人，也必然是可怜的苦难的。为了安慰自己、麻醉自己，人们学会了自我蒙骗，假装说自己看见了上帝（犹如皇帝的新装），或看见了真理（仿佛有了真理我们就可以不要上帝，仿佛真理可以在没有上帝——信仰的情况下获取）。圣人与凡人都没看见神，所不同的只是：圣人不原意自欺欺人，说出了自己的痛苦。

骆一禾希望诗人能保持甚至加强自己与神明的关系，从而阻止文明之路向下的趋势。和海子、王家新等人一样，他更青睐的精神方向是“北方”，“因为就精神坐标而言，北就是向上。”（陈超《骆一禾：敲响的火在倒下来……》。但是，环顾周遭，人性的加与神性的减这种趋势并没有因为诗人堂吉诃德似的逆向努力而停止，于是，诗人只有给自己设置一片精神自留地，其象征就是海子和骆一禾以及其他大量诗人诗中曾经爆发的“麦地”，毫无疑问，“麦地有神，麦地有神/就象我们盛开花朵”。（《麦地－致乡土中国》）这与其说是对现实的描叙，还不如说是对乌托邦的呼吁。骆一禾的乌托邦想象始终具有回到过去的冲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当人类因为感觉不到上帝的存在而痛苦时，就会“眼望着家乡”。正因此，程光炜说他的“诗歌主题具有某种怀旧性”（《中国当代诗歌史》），而陈超说，他的诗歌具有“缅怀的力量”。《骆一禾：敲响的火在倒下来……》  

    具有神性思维的诗人往往是浪漫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作为坚定得有点狂热甚至顽固的理想主义者，骆一禾的价值取向始终是向上、向外，一直没有低下头来，对周围日常生活的兴趣也始终提不起来。对物质世界的观察和描写他缺乏耐心，却乐于放纵他的想象，越是放纵，他的想象力就越强、越野，神的视角和速度使他的想象更加超凡，他思维的走动简直是漫无涯际，古今中外，随时往还。这与九十年代许多诗人的看法和写法迥然不同，他所不屑的被后者奉若法宝，后者注重个人日常经验的捕捉，尤其是生活细节的处理、小情小调的再现，与时代的纽带加强了，现实氛围浓烈了。但在骆一禾看来，这些可能都属于鸡毛蒜皮的范畴。他的高明和缺陷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有人说，骆一禾的很多诗是不透明的，让人颇觉得“隔”；然而，我觉得，骆一禾的诗歌并没有因为远离世态而让我感到隔膜、冷漠或枯燥、空洞，他拉近读者的方法不是共同经验的还原，而是在字里行间投射了强烈的情感和痛苦的思索，回荡着熊熊的生命的烈火，读者的回应不是通过起用现实生活的联想，而是通过动用超现实的幻想，读者的心灵很容易被他的诗歌燃烧，从而产生共鸣，从而觉得他那些来自遥不可及的地方的意象也是亲切的、温暖的，这就是情感的力量、移情的作用，也是人情优于世态的证据。

骆一禾最热衷于“火”及其相关的意象，这是他的激情的图腾，也是他的旺盛生命力的表征。有人为了强调他跟海子的区别，牵强地说“海子的诗可用灼热一词来形容其风格，而骆一禾的诗始终是沉静的智慧的”。（王干《诗的生命》）笔者以为，骆一禾的作品中固然加入了智慧的因素，但并没有达到沉静的程度，并没有减弱激情。海子的写作资源主要是青春激情、单纯信仰和诗歌情结，确实是激情大于理性；但骆一禾并不是理性大于激情。跟闻一多一样，他的理性和激情都是高涨的，而且相互激荡得更加如火如荼。骆一禾的文字同样“发烫”，他的很多诗跟郭沫若的一样，不是写出来，而是“泄”出来的，一泻千里，气势磅礴；所不同的是，他的语言姿势更加内倾，他的能量释放法不是裂变，而是聚变。其实，在相当多的时候，骆一禾是任凭自己的激情自然流露，并没有考虑用什么瓶子去赋予形式。程光炜说他和海子、西川具有共同的艺术特征，“作品结构和语言比较地对称和匀整。”（《中国当代诗歌史》）这是源于“理智说”的对他诗歌的进一步误读。在厚达近900页的《骆一禾诗全编》（上海三联版）中，除了个别早期练笔作品，有几首是对称和匀整的呢？

其实，骆一禾最崇尚的是生命诗学，确切地说，是“情感本体论的生命哲学”（《美神》）。这种哲学因其以情感为本体，所以生命的特征大于哲学的特征，他反对“使诗成为哲学的象征而非生命的象征”（《春天》）。生命，跳荡的、深沉的、本能的，神在此，诗也在此，是自足的，同时也是施与的。但是，这种自足状态并不局限于或依附于人类或生物类，而是与整个宇宙尤其是精神宇宙（黑格尔意义上的）血肉相连的一种状态。唯其如此，它也是开放的，神人合一的。这生命是一团火，神火，也是鬼火，既能催生，也能毁灭；这是一团加速燃烧的火，海子和骆一禾的天才就被这团火烧成了诗歌，在过程中，他们始终抱着缪斯女神，一同领受火刑。他们苦于斯，也乐于斯。

    在近代世界，神之所以很少光临人间，是因为人类自身的狂妄和忘恩。这世界的主人本来是神，是神借给人类使用的——“世界，你这借自神明的台阶”（《月亮》）。人类对自身赖于生存的这个世界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随着自身能力和信心的加强，人类渐渐地自我膨胀起来，以为自己可以与神明分庭抗礼，以为自己从房客升格成了房东，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骆一禾认为，人性得到过度的开发，必然导致神性的削弱乃至丧失，这样的文明之路是向下的而不是向上的：“下行着多少大国/和它们开发过度的人性与地方”（《月亮》）。这一观念来自尼采，尼采反对人性对神性的戕害，认为基督教文明或者说苏格拉底以后的西方文明是人性的、太人性的。

    我们盼望中的家乡显然不在这里，而在“在那里”，在远方，在彼岸，在过去（未来的——永远在来的过程中的过去）。它的质地是黄金，起码是白银。而我们身处的是黑铁时代（黑铁是黑暗现实的象征），诗歌和神灵被放逐了，如果她们不识时务，非得要留下来，就逃避不了被迫害的命运，领受炮烙之酷刑——硬邦邦的黑铁烧得通红，诗神被剥光了，她那柔软而娇嫩的肌肤……

     ——仅以此文来祭奠骆一禾先生

         作者：解非  http://blog.sina.com.cn/u/1292917025

      新诗发展历程近百年，让我敬重与怀念的诗人屈指可数——骆一禾是最重要的一个。20年了，我试图解开一个心结。

                                     舒洁

      骆一禾先生离开我们20年了，20年后，将由舒洁先生和谭五昌先生一起策划组织骆一禾先生诗歌研讨会，其本意正如舒洁先生所说：“我试图解开一个心结。”这个“心结”可以说是我们这些从八十年代为起点走在诗歌这条天路上的一代诗者，历经诗歌的风风雨雨后所共同结成的诗歌情结，而且，我想，这次的聚会除了对骆一禾先生的诗学品位的学术研究之外，还要力求更正诗歌界一直以来对骆一禾先生诗学价值的定位。

      参加这次活动的都是一直以来对骆一禾先生的诗品诗风非常敬重的朋友，他曾经的战友、兄弟姐妹，这是一种由诗歌这一精神脐带相连的浓郁的朋友之情，手足之情。我们这些相濡以沫的朋友将从四面八方相聚于北京，在一起回忆、缅怀、祭奠一个曾经活在我们诗心深处的朋友和兄弟，这不能不让我百感交集。可以说骆一禾先生的死是当代诗歌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岁月流逝，光阴似箭，让我们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当代诗歌界失去一个伟大的灵感，失去一个挚诚的诗魂。

      一直以来，骆一禾先生一直被诗歌界定位为海子诗歌的倾听者，海子诗歌卓越的阐释者，20年了这个定位竟未改变过，而这个定位却遮蔽了一位真正的诗人，一位杰出的诗评家。同时，在海子神话后面还有很多像骆一禾先生一样的优秀诗人被遮蔽了，这更是当代诗歌界不可估量的损失，因而，我们再也不能对身边的诗人和杰作视而不见，熟视无睹了，难道还要再等上20年之久，让后来者去定位我们身边这些杰出的诗者吗？我想，那将会是当代诗评家的奇耻大辱。

      骆一禾的名字不仅唤起了我们80年代理想主义的记忆，对新世纪而言，如果我们再听任骆一禾先生的名字被遮蔽的话，那实际上就是遮蔽了我们自己。我们应该以霍夫曼斯塔尔的诗句祭献骆一禾先生在天之灵：“那时，与我们共同度过漫长岁月的人/和那些早已入土的同胞/他们与我们仍然近在咫尺/他们与我们仍然情同手足。”可以说，我们有理由为这位杰出的诗人的一颗飞翔的诗魂超度，而逝者的诗歌精神也应该生还了。

      我一直以为骆一禾先生的爱是一种宗教含义上的大爱，他虔诚地追求着一种普世的悲悯，一种终极的关怀，他执著的写诗，托意于象，他的感情和思想飞翔在文字之上，叩开上帝之门，开创天路诗学理念的历程，自精神始也自精神终，将生命元素全部注入了人类的灵魂。这样的诗意本质上就是一种宇宙真理，他的诗歌理想就是表现这种真理的存在。

      骆一禾先生对于中国诗歌的前景和诗人的任务提出了“修远”的命题，从精神维度上与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是相关的，于是，他敢于浑身大火“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这条天路意象寓意很广泛、很深刻，它象征着当代诗歌的未来之路是一条“修远”的道路，而“修远”更是一种兼收并蓄、博大豁达、自我完善的诗者情怀，是一种敢于为诗歌理想而奋斗的高贵品质。骆一禾先生的诗学理念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情感本体论的生命哲学”。他的诗学理念贯穿了他一生的创作和诗论，这是中国诗歌发展道路上非常宝贵的财富。

      20年的中国当代诗歌走了怎样的一条道路？又走向了怎样的死地？这不仅仅是当代诗人的悲剧，也是当代诗评家的悲剧。骆一禾先生的诗歌精神又何尝不是我们一直求索的诗歌精神，在写作中表达理想的诗歌本质，诗歌精神，呈现人的生命整体和人类的未来追求，真如骆一禾说的：“我是有所思而燃烧的，因为我的诗以及我个人，是在辽阔的中国醒来。”他的话不仅让我们感同身受，我们应更加坚信我们身上责无旁贷的使命与责任，从诗歌发展的文明传承与发展为视野去眺望去寻觅人类的屋宇，人类的光明。倾听爱之心从当代诗歌的复苏中情真意切的呐喊，注目我们自己的灵魂在阳光下砸碎镣铐后自由的舞蹈。

      骆一禾——世人皆醉你独醒时那是何等的凄凉孤寂，你的天路，你的飞翔，你的求索铸就了你永恒的诗魂。我的朋友，我的兄长，我怀念你，也以自己的一颗诗心来为你的诗魂超度，但是，就像你对于中国诗歌的前景和诗人的任务提出了“修远”的命题一样，我依然“在一条天路上走着我自己”，依然携着更清醒的诗歌理念，与诗歌界的相濡以沫的朋友，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与这个时代一起前进。

附：我非常喜欢的骆一禾的爱情诗

（一） 给我的姑娘

我亲爱的/果树林一样清新的

水一样给人纯洁和生命的

果树林

大地

是 属于你的

我的蜜和面包一样可爱的爱人

我的蜜和面包一样朴素的爱人

大地

是属于你

天上的风

像你的长发一样自由

那是闪着红光的黑夜的自由

我从那里醒来

梦在那里沉沉睡去

我的蜜和面包一样可爱的爱人

河流上

灯笼草闪着爱情的光

奔涌着男子的

雄性的欲望? 开朗又孤独的欲望

我甚至想避开你

为了在火焰灼烧我以后

能安静地体会你给我带来的面包和蜜一样的深情的隐

能在你的手腕上

宽广地进入夏天

灯笼草照亮我爱人的河

你全身光着

像海浪一样有力而又柔软

姑娘的乳房和圆圆的膝盖

在果树林里闪动

我知道你是幸福的射手? 是伟大的女性

是明亮的天空? 是白云

我的蜜和面包一样永恒的

河流般的爱人

我的散发着果树林清香

海浪的女儿

（二） 爱情之三

果树林? 我爱你

我爱你

在这个荆棘的灼热的人间

我不能对肤廊的灵魂讲你的故事

我爱你? 我爱你

太阳光芒万丈

光滑的身体错动

我们的它短暂的女儿

深入你金黄潮湿的汗珠

我感到日影飘移

两团颤抖的气息张弛

我们是世界的窗子

看我们轻轻地碰撞? 并且悄然移动

果树林? 我爱你? 我要你

我的红云澎湃

我的心潮澎湃

红苹果迈着修长的双腿

走动在我的身旁

对你的爱情使我温暖又孤单

听屋顶的飞鸟萧萧鸣叫

世界的尘土飞扬

天下的花儿盛开

我爱的只是你? 我要的只是你

灵敏的双耳贯穿白花

我聆听着幸福

而你的双手完美如一

你的双手如同可见的光阴荏苒

一只飞鸟? 两只飞鸟

缓缓地

在闪电中平伸翅膀

在这个辽阔无边的世界上

只有人间是这么苦难

世世代代建立在我的身上

弯曲的河流白浪翻滚? 白浪闪闪

你的双手揉过我的脸颊

掠过战争

在微明的世界上沉默不语

灿烂的大地啊

自由是一种飞舞

音乐是一种善良的液体

你一丝不挂? 完全是一种相爱的赤裸

假若我张开双手

双手也在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我不爱时代呢

她的眼睛不如你的明亮而美丽

我将长久地俯临你粉红的太阳

你的蜜源? 你的深渊

我交把我的心脏贴紧你的心脏

并且在长久地共振中

体验你

金黄的女性的火苗

而你璀璨的灵魂站在空气中

恍若一个宇宙

晃动着乌黑的头发

赏鉴：

    骆一禾先生的诗歌我最感兴趣最欣赏的一点却在诗歌之外，那就是他对女性的态度，骆一禾先生历来多愁善感，沉默寡言，骨子浸透着一种谦和儒雅的文人情结，对于现实生活他只是用眼睛在观察，用心在体悟，用灵魂在穿越，无论内心怎样激情澎湃，外表却依然沉静如水。

    骆一禾先生的生命从他开始走上诗歌之路时就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整个的诗歌世界。可以说他的爱情诗歌不仅仅是写给他思慕的爱人，也是写给他心灵深处所有敬慕的女性。

    骆一禾先生一直热衷于生命的本真性探索，一次次进行着自觉的灵魂拷问，以智性情感触及人类生命之根，对女性瞬间刻骨铭心的理解，独自承受着整个爱情世界浓缩在心里的情感，让才情迸发出瑰丽的诗篇，从内在生命中喊出炽烈的如同太阳一样暖心的话语，去点燃爱情圣洁的火焰。而这爱情圣洁的火焰远远超出个人自我中心的意识本质，一直抵达到人类苦难的边缘，有一种无限广博的慈悲。诗歌中的女性意象，无不体现着他对女性的认识，感受和态度，用他诗人的独特言语淋漓尽致，温柔细腻地表达出来了，他说：我的蜜和面包一样的可爱的爱人，我的蜜和面包一样朴素的爱人。蜜和面包都是属于生活的，因而地久天长。

    我还特别欣赏骆一禾先生用自然风物来描写女性，他看女性，欣赏女性如同在看自然界之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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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说明：

    这些天，我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这个纪念活动上。

    好在，距离那一天近了。

    西川已从欧洲回来，他会参加；欧阳江河在美国纽约，他在电话中说，明年三月才回国，他说真是遗憾。解非刚刚放假回到成都，她说一定准时飞回北京参加活动。我很感动。张麸（一禾生前妻子）18号去湖南开会，她说会力争赶回北京。阎月君从大连、潞潞从太原、刘原、王霆章从上海、雪莹、齐宗弟从河北、翼人从西宁分别来京。

    今天中午，谢冕老师再次在电话中确认了参加活动名单。

    是的，我很感激朋友们。

    我笃信，一禾在天之灵将会微笑。

我已经感到那种奇迹将出现在这个时刻

今天，我承认严寒的冬天真的来了

关于岸，我们习惯于联想桅杆和灯塔

我们过于关注一些遥远的事物

比如天象，仰首之后的预言

比如祸福，语言之刃所雕刻的极致

我们如此善于遗忘

那是我们的河。你看河水波纹上的抒情

是否闪耀着一些理当铭记的过程

或者心痛——当你在河水的波纹上

依稀看到不该遗忘的姓名

我看到了，我接受终结

今天，我承认蓝色的波涌真的远了

    2009年12月11日，00时22分，记于北京南城。

我的想象在白云之上

在那几乎凝滞的绽放中念你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百合花一样的女子

你当然可以理解如此的慰藉

这不像祝祷，因为没有语言

这也不像道路，因为永无辙痕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我的天空。我不是低飞的鸥鸟，我是鹰

我是必须驮起往昔的翅羽

但我不是你的悲痛

我飞，我在你无垠的仁爱里飞

拥有最平安的怀抱

我不会对你呈现廉价的赞美

比如无血的颂词。我相信在不断折叠的记忆中

那个眷恋夏天河流的少年活着

为此，他想让你在冬日岁末听到流淌的声音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不必回避陌生的岛屿

我是说阻隔，哪怕在阳光消失的一瞬

我希望你也不要犹豫

杜鹃啼血，那很美丽

那是被我敬畏的尊严和纯洁

那是一滴一滴在大地上浸出来的黎明

那是你，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在这之后，你要好好安睡

我的想象跟随那片鲜红铺展

抵达我少年的河边

我回望，我首先看到那些树木

那一层一层变幻点缀的自然

在树木上空的飞鸟，那种孤单

在飞鸟以上的天空，那种湛蓝与无限

在这之间，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我把透明的怀想还给了时间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原来生命是如此的轻柔。关于恩泽

这不可点破。不可弯曲手指对向阳光

试图抹去大地上的阴影

不可荼毒更加轻柔的心

以灵魂的名义刺痛灵魂

人世蹉跎，有一种深重不能诉说

在诗意的空间里，我寻觅了那么久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百合花一样的女子

如今我依然铭记高原夜风

那狂野而自由的逆风飞翔

我把那条弧线给你，给你高远

我把这首颂诗给你，给你四季

我能够奉献的精神的果实

我给你注视，那会很久很久

我的净水一样的妹妹

我的一生一世的春天

我的一个人的海岸线

    2009年12月9日，23时16分，北京。

寂静。透过指缝，那一年八月的夕阳

照耀高原和我的祖母。我在持续的幻觉中微笑

忠诚于不可改变的前定

我所接近的非凡的痛苦被河流洗净

如一个圣童。那个年代的伊默塔拉草海

骏马高贵，那是我久久追随的品质与气质

我的箴言浓缩的王国，星辰硕大

那么明亮，仿佛已经穿越了悲伤

如果我们必须面对沧桑的山河

任沙海逼近，绿草成为遥远的记忆

如果我们必须感觉心灵的枯萎

任诅咒肆意，信仰成为破碎的旌旗

我们该怎样爱？怎样解读孩子们的注视

寂静。置身梦境，那一年八月的月光

恩赐高原和我的祖母。我在均匀的洒落中奔跑

依恋于天籁回旋的圣地

    2009年12月9日，00时11分，北京。

我走在年轻而沧桑的途中

在我的青城

在一匹马奔赴的雪阵

我祝福阴山。我的长眠在广大忧郁里的亲人们

我的族群，你们多么珍重黄金史上的密语

你们多么虔诚。你们以无限宽广的胸怀

隐忍一切悲苦。十三世纪的云朵飘在青城上空

它让我飞。它让我在一切悲苦之上舒展双翼

这隐形的魂灵。一定存在一个盟誓

一定有一颗柔软的心，在滴血的午夜守望爱

她超越世俗，她在一杯醇酒沉淀的岁末燃烧

但你看不见火焰

在我的青城，我没有看到这一年的雪

可我可以感觉飞。它在午夜，在我的族群安宁的往昔

沿着阴山飞

这个时刻

我不知道谁在流泪

    2009年12月8日青城归来，02时42分，北京。

    今年，是杰出青年诗人、原《十月》杂志社编辑骆一禾故去20周年。不久前，在与诗歌批评家燎原、谭五昌聚餐时，我对他们说，我想以研讨骆一禾其人其诗的方式组织一个纪念活动。前提是，参加这个活动的人员必须尊重骆一禾年轻的精神劳作，认同他高尚的人格，怀念他远行了整整20年的年轻的生命。

    我得到了两位朋友的认同。

    名单是我和谭五昌商议定的。

    经费由我筹集。

    新诗发展历程近百年，让我敬重与怀念的诗人屈指可数——

    骆一禾是最重要的一个。

    20年了，我试图解开一个心结。我知道，我没有这个力量。

    一禾，今夜，我对你说：我念你——我做我能够做的。

    就这样。

    地点：中国诗人俱乐部。

    时间：2009年12月20日下午14时。

    组织者：舒洁、谭五昌。

    与会者名单（初定）

    谢冕、邹静之、西川、万夏、张麸（待定）、刘原（上海）、璐璐（山西）、贺绍俊、方文、西渡、张清华、兴安、树才、北塔、谭五昌、雪莹、解非、王霆章（上海）、舒洁、周瑟瑟、翼人（青海）、辛建玲(内蒙)、齐宗弟（河北）。

    新闻媒体：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青年报、光明日报、新京报、中国网、新浪、搜狐等十家。

我对微明的天光说，我永失故乡

我想象爱人的臂弯里存在一个不变的凌晨

我如婴儿那样安睡，脸上挂着泪痕

她应该是醒着的，在我和她之间

隔着爱。这使我想念长眠塞北的母亲

她在什么时刻，完成了这样的托付

伟大的她们！我对微明的天光说

她们是美丽仁慈的树，是我爱着的理由

如果我曾经背弃，我也没有失去绿阴

我用一生的时光追寻清澈的源流

如珍重不可沦丧的品质。我的尊严与信仰

在母亲的一语嘱托里，指向未来苍茫的四季

活着啊，我们相伴走向未知

无法抗拒的神秘，那辽远的命定之旅

这一生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2009年12月2日，01时33分，北京。

它在我少年的梦境中横穿沼泽

那一夜的雨，我那一夜的湿地

那一夜的辉煌是红色的马驹

而不是我。我在梦中飞，它在水上飞

我们叫做人类。我们相拥，在亲吻的间隙说爱

在遗忘前说恨，在怀念时说曾经有那么一个人

长久渴望抵达蓝色的蒙古高原。他在纸上画马

然后离开了家，他用目光问询一道又一道门

后来，他死了。他一生都未能娶一个女子为妻

就像走远的红色马驹，那样的灵息，永无痕迹

    2009年11月30日，23时36分，北京。

我们都会走向苍老

或者在人生的中途死去

老去的时候，我们像旧宅的屋顶

有些暗色，我是说那些土

我是说那些回忆，像历史一样斑驳

那么多年，我们在诗歌里甘愿被焚烧

我们无限忠诚的灵魂

曾经如水那般剔透，然后被慢慢蒸发

最后，我们可能会把自己安放在某个黄昏

我们老了，没有陪伴

而另一个人，那个被我们深深怀念的人

是永远消失的河

如果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至少还有回忆

想一想在哪一年的哪种时刻

我们被爱情俘获，从此成为它的奴仆

我是说那些难忘的过程

还有无可挽回的过错

我们充满忏悔的泪水

将在哪里飘落

我是说在无限的想象中有一种可能

这就是苍老的诉说

已经远离青春美丽的花朵

   2009年11月30日，00时23分，北京。

    诗歌界的事情，有时候会表现得极为荒诞。

    比如，一些分属不同体系派系的人因为一个什么活动凑在一起，你怎么看都很滑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原因很简单，诗歌界总有那么一些人躁动不安，他（她）恨不得在三九严寒的大兴安岭最高峰裸体朗诵酸诗，脑袋一定是一歪一歪的，声音一定是一颤一颤的，胸脯一定是一抖一抖的，眼神儿一定是一波一波的。

    还有那类声言爱国爱党爱人民的酸腐诗人，他恨不得把脑袋当成棒槌往中国作家协会出国访问团里钻。你说他爱国吗？你说他爱过吗？我们总能在一些肤浅至极的诗歌家伙的什么个人简介里看到他（她）的诗歌被译成了什么国什么国文字了，被洋人的什么什么奖提名了，什么书在什么国家出版了。

    这能说明什么？

    你就世界级别了？

    当代中国诗人的诗集在同根同源的台湾出版，印数不过几百本。

    把你拿到欧美，还会有几个人翻阅你的“啊啊”呢？

    一些“一流”诗人已经可怜到末流，就是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承认真实。

    我一向认为，一个富有信仰的诗人，无论在何种境地，哪怕鬼子入侵，用刺刀逼向你的胸口，你也不能低下尊严的头颅。这样的诗人一定真心热爱自己的祖国、民族、人民，他们往往会在最艰难的时刻发出最能震撼民族心灵的声音。

    这就是气节与诗歌。

    这才是真男人！

    可是，今天，举目所谓的诗歌界，很多以诗人身份招摇的人那么无耻！他们会为了一个什么奖项彼此诋毁；为了追逐名利出卖灵魂，甚至肉体；为了“露脸”得住机会就往任何一个“诗歌活动”里混；他们以“绝对权威”的声音夹杂着几个错别字念叨出犹如一个个小癞蛤蟆般的话语；他们那么渴望“话语权”，不惜以任何丧失人格的方式获得“话语权”；……这样的人，假如没有虚名和“话语权”撑着，就什么也不是。

    在西南某地，我目睹了这样一个耐人寻味的过程——

    某夜，在晚宴之后，一个诗歌“小丑”借着酒劲儿催发的邪劲儿，对伟大的、即将离休的《诗刊》主编叶延滨同志发出挑衅，他说：“在鲁迅文学奖评奖时，只有你一个人投了我反对票！”

    当时，我恰好就在老叶和这个“小丑”之间。我像看着一个尿罐子一样看着“小丑”。他这样对伟大的叶延滨同志说话的背景，是老叶即将离休。还有，据说此“小丑”的诗歌从来就没有上过《诗刊》。

    叶延滨同志立即怒斥：“放你妈的屁！那时候（指评奖），老子是评委会副主任，老子说把你推上去很难，可想把你拿下来非常简单！”

    “小丑”闻声诺诺。

    因为叶延滨同志坏笑着勇敢地骂“小丑”“放你妈的屁”，我说他是伟大的。

    叶延滨同志写过著名的诗歌《干妈》。那夜，若“小丑”接着二儿，或许伟大的叶延滨同志会这样告诉“小丑”：我是你干爹！

    我本来很爱叶延滨同志，从那一天开始，我更爱伟大的叶延滨同志了。

    事后，有个异常聪明的诗人（也是旁观者）说，这下你高兴了，老叶说出了你想说的话。

    我说是。

    （且听下回分解）

岁末：八行诗中的祝祷辞

向上，在一束光明里实现

最后的告别，我的蔚蓝色的倾述

是那样的过程，我告诉自己的心

是只能怀想的纯洁庇佑，决定了拯救

隐语者，你们在人间最凋敝的秋天里

珍藏了十粒稻谷，那没有语词记录的迁徙

在温暖的覆盖下犹如十颗得救的心灵

与天使同行，飞向我们不可想象的圣境

2009年11月29日，01时33分，北京

在你的平原我的群山的那边

雪刚刚落下。我可以感觉高洁的额头

被风吹向肩头一侧的黑发抵御夜

在你的平原我的群山的那边

我可以断言这个时刻的融化就像花开

雪首先落在发间，然后是额头与脸颊

在唇上融化，美丽而寂然

我可以告诉你

在你的平原我的群山的那边

在一条久久眺望的道路的尽头

站着一对姐妹，她们叫怀念和幸福

是的，在你的平原我的群山的那边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精神的父亲

此刻，我背对岁末的贡格尔河

甚至不能复述她的低语

在你的平原我的群山的那边

灯刚刚点燃。你醒着的心灵

为了什么彻夜不眠

    2009年11月28日，00.06分，北京。

    否则，我会惊扰一颗伟大的灵魂。

    1990年夏天的某日，我去复旦大学9宿看望贾植芳先生。从复旦南区研究生宿舍到先生家门前，我走了不到一刻钟。但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先生瘦小的形象，这位仁慈、宽厚、深邃、平易的智者。

    是的，他是山峰。

    2008年4月24日18点45分，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著名七月派作家、翻译家、学者、教授，敬爱的贾植芳先生走完了他92岁的人生旅程，离我们而去。

    谁能说，贾植芳先生不是巍峨的山峰？

    那天去9宿，我是提前通过电话和先生约好了的。

    进入先生书房，先生坐着，穿一身粗布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子。

    先生坐着招呼我：“娃儿，过来坐。”他指着茶几另一边的藤椅。

    作为比较文学学科的创始人，贾植芳先生曾担任复旦大学中文系主任、图书馆馆长。

    当时，我们中文系主任是佛学家陈允吉先生。对后学的我，陈先生也是关怀备至。我第一次去拜望贾植芳先生，就是陈先生引见的。

    在聊天过程中，74岁的先生不时站起来，背着双手在厅里踱步。

    我倾听，犹如听一部圣书。

    先生谈往昔；谈“七月派”；谈四次牢狱之灾带给一个知识分子的思考。最最让我感动的，是先生与他的妻子任敏的结合。谈到这里，我看到先生微笑，那么幸福！从先生的笑容里，我发现他原宥了一切。

    诗人贾植芳，在那个夏天到来之前，就已经融入了精神与自然的永恒。

    这源于他高贵的人品。

    他是大师。

    “我们那个时候，就直接同居了！”

    先生停下脚步，在那里望着我。他的目光那么得意，闪耀着温暖的光辉。

    当时，知识分子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式婚礼，任敏常在《七月》上读到贾植芳的文章，倾慕他的才华，相识之后，这个商贾人家的女儿，就自己跑到黄河边上的民房与他住在了一起。

    上世纪80年代末，夫妇俩都是70开外的老公婆了，一次同到中山大学开会，招待所的服务员提出要看结婚证明，否则就不能开同一个房间，后来还是中山大学的吴宏聪教授“打圆场”说：“你们对老先生这么不礼貌。”啼笑皆非之余，贾植芳才突然想到，他和任敏之间，确实没有任何义务和法律的约束力，婚姻关系松散到连一纸婚书都无法出具。但任敏却结结实实跟着他颠沛流离了大半生，这中间，还包括5年独自流放青海、11年音讯隔绝、12年南北分居和大大小小的牢狱之灾。

    经历了半世飘零，总算过了十多年安稳、幸福的生活之后，1997年，任敏突然患病，医院诊断为脑中风。在任敏生病的5年里，昂贵的医药费几乎将贾植芳拖得山穷水尽，但这位老人没有吐露过一句怨言，而是一声不响地整理起了自己的旧稿、日记、书信、回忆录以及各类散文，每天伏案，著述不已。出版社汇来的稿酬，看也不看就交给学生说，赶快，送到医院里去。

    2002年11月末，先生的妻子任敏病故，在任敏的追悼会上，贾植芳先生突然跪下，朝着妻子的遗照一声又一声说，“你等着吧，我会来看你的！”让周围所有人无不潸然泪下。

    “真正的知识分子往往是悲剧命运的承担者，他们要提前预言一个时代的真理，就必须承担时代落差造成的悲剧命运。”在评价贾植芳时，学者朱学勤如是说。

    那一天，在离开贾植芳时，先生赐我一联手书：精神与自然的永恒。

    三十年来，我不知扔掉了多少“著名者”的书法。但是，贾植芳先生赐我的这八个字，我是珍藏着的。从中，我可以感受到浩荡的灵息；与我，这是永生都可以感觉得到的伟大的精神激励！（待续）

    2009年11月26日正午，于北京。

    所以，我们看到的一片一片的所谓诗歌大都呈现出失血的苍白。

    原因是这样的，这类所谓的诗人，根本无力抵御任何一种名利诱惑，他们极善于用右手握住左手，然后皱着眉头思忖使用左手还能握住什么。

    为了笔会诗会上某个资质平庸的诗歌妞，他们可以完全放弃平素津津乐道的什么“新的美学原则”，他们仍然妄图“崛起”，但自甘奴化，把人格置于裤腰带以下。

    多年来，诗歌界的某些游戏手段，绝对停留在村委会一级的水平。

    他们掐；他们彼此在暗地里诋毁对方；他们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想着锅里的。

    更有甚者，为了实现他的狼子野心，他张牙舞爪，趋炎附势，厚颜无耻，摇动着肮脏的小尾巴主动把自己归入了一个没有体系的“体系”。在欲望膨胀下，他先后骂季羡林先生，谢冕先生，李瑛先生。……

    他“太监”，所以太奸。

    他说他喜欢田间、郭小川。

    他想成为“嫡传”。

    他做梦都想当《诗刊》主编。

    哈哈。

    他太贱。

    中国诗歌界随处可见平庸与世故，弥漫着晚唐时期暗流般的淫靡之风。一些人，以诗歌的名义贻害诗歌，他们浮躁腥臭的气息从根本上阻碍了中国诗歌的发展。

    这有多么可恶。

    然而，这一点儿也不会影响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影告诉夕阳：俺来啦！

    你来干什么？

    在当今中国诗歌界，不同的“体系”，总是以一小撮一小撮的形式出现的。在不同的“体系”里，总会有一个“核心”，由他召集相关人到一起玩儿。

    不是这个“体系”中的人，就不带你玩儿。

    在这里，“玩儿”与“被玩儿”就是彼此抬轿子的关系，一点儿也不复杂。

    问题是，有那么多真正热爱诗歌的人分散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上，他们巴望着诗歌京城，感觉那些“体系”和那些身在其中的人们那么神秘与崇高！

    这实在是高估他们了。

    为了“诗歌艺术”，你愿意献银吗？

    或者献身？

    1989年前几年，也就是《诗刊》的“刘湛秋时代”，诗人杨炼在我面前大骂《诗刊》某人。我以为他该骂，因为他实在是人格低下。

    有人曾对我说，“刘湛秋时代”的《诗刊》是黄金时期。

    我问此人，什么黄？是一些人满脑子的淫秽意识，还是刘湛秋颠着瘦屁股在《诗刊》副主编那把椅子上和女诗歌作者畅谈稿子时那双坏笑着的小眼睛？

    杨炼也有另外一面。

    在第三次“青创会”分组讨论时，有京城某电视记者带着摄像到我们那个组采访诗人。杨炼几乎躺在沙发上对记者说，给舒婷一个特写吧，她是我们这个组最漂亮的女诗人！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那个组只有舒婷一个女性。

    还有，如果谁敢说舒婷漂亮，恐怕舒婷都会说对方虚伪。

    我要表达的意思是：某种“神秘”，其实并不神秘。

    包括“中国的叶塞宁”刘湛秋在内，他若被比他更高的领导约谈后憋急了臊尿也兔子一样往厕所狂奔！

    沉重的反思是需要的——

    谢烨（顾城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顾城是怎么死的？

    海子又是怎么死的？

    依然活着的一些人、“著名”和“权威”们！难道你们就没有责任？！

        2009年11月23日夜，北京。

    （且听下回分解）

    “诗人万岁！”这颇有“我以我血荐轩辕”气概的呼声，就是在这次会议开始的首日出现的。

    那个年代属于诗歌，那个年代的诗人们尊重生命，珍视人的尊严，诗歌中饱含着平凡生活里不会显露的血一般的信仰！

    今天，说“诗人万碎”或“诗人万罪”，恐怕不会存在什么异议。

    不错，就在那一年，一些东西已初露端倪。

    开幕当天，当王蒙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在讲话中提到自由化倾向时，与会绝大多数代表整齐地踏着地板。那声音，可比爱尔兰踢踏舞的脚步声牛逼多了。

    1987年元旦，我们是在京丰宾馆度过的。

    后来，我们习惯说，第三次“青创会”开了两年。

    评论家李洁非曾撰文说：“1986年末是第三次全国青年文学创作会议。这“第三次”几个字，很被津津乐道，因为1965年的青创会开过以后，足足20多年未再举行，于是大家很自然就有一种‘躬逢其盛’之感。”

    而首届全国“青创会”，则是在1956年召开的。

    说“躬逢其盛”，果真如此吗？

    1986年第12期、1987年第1期，在我供职的《青年文学》，发表了王朔的中篇小说《橡皮人》，他的小说的开篇是“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时开始的。”

    那一年，这部小说所具有的象征意义，被很多人忽视了。

    时间仅仅流逝了不到两年，中国诗歌就像遗精后的“二”那样绵软了。

    可以说，新中国成立以来，直到现在，第三次“青创会”是最牛逼的一届。

    因为啊，在1987年严寒的初始，我们为诗歌举行了一个庄严的祭礼。

    两年后，海子自杀；骆一禾病故。

    同年，诗歌“小丑”们粉墨登场。

    那时，全国的众多诗人们都不再写诗了。

    那是1989年。

    八年（这是中国新诗的苍白期）后——

    1997年，鲁迅文学奖启动，评选１９９５—１９９６年的作品（包括诗歌）。

    1986年——1989年，我和王朔同住在解放军政治学院大院，也就是今天国防大学2号院。

    第三次“青创会”结束后翌日，王朔来我居住的西三楼取发表了他小说《橡皮人》的《青年文学》样刊。

    王朔问我：“你说，有的人怎么总喜欢在诗歌里弄几个生字逗我这样的文盲呢？”

    今天回忆起来，那一天，作为所谓“痞子文学”之父的王朔，提出了一个多么值得诗人们思考的问题啊！……后来，在诗歌“小丑”们大行其道的时期，我突然顿悟：一切，果真都是从第一次（诗歌）遗精时开始的！

    翻阅1989年到1997年这八年中国“最火”的诗歌，看看谁在“遗精”？！

    是啊，哈哈，你们若有兴趣就听嘛，这样的“诗歌小丑”在“疯”而“狂”地“狂泻”之后，就开始“啊啊啊”、“哟哟哟”、“嗬嗬嗬”地“叫床”了！

    因为他确确实实是“泄”了。

    “泄”了之后，他除了尿，还有什么？

    可是，他依然到处标榜自己是“主流”，他还要“担当”。

    把担当两个字反过来读，就是当担，谐音是当蛋。

    可他却不是个好蛋。

    有时候他像太监。

    2009年11月23日，凌晨2时52分，北京。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