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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异教徒告解室</title>
        <description></description>
        <link>http://blog.sina.com.cn/maboyong</link>
        <lastBuildDate>Mon, 13 Oct 2008 19:21:23 GMT+8</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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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8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Mon, 13 Oct 2008 11:21:23 GMT+8</pubDate>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十三）</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tu.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袁世凯麾下有一个人，不是北洋系出身，却最得袁信任。这个人叫陈宦，号称湖北三杰之一，与吴禄贞、蓝天蔚齐名。他本来是黎元洪的幕僚，后来投靠了袁世凯。后来袁世凯逼黎元洪来北京，就是派陈宦亲自去武汉迎接，被人讽刺说“陈宦押解黎元洪进京”。<br/>

<br/>
陈宦本人颇有智谋。二次革命的时候，黄兴、何海鸣，江西的李烈钧，安徽的柏文蔚以及福建的孙道仁各自起兵，组成四省联军，还煽动蒙古、陕西、甘肃从北洋背后起事，声势十分浩大。陈宦安居平五路，建议袁派出蒙藏院院长贡桑诺尔布、范熙绩参谋本部科长李炳等分赴蒙古、云贵各地安抚，给正面战场创造了有利环境——顺便一提，这个贡桑诺尔布是蒙古电报第一人，内蒙古电报的网络赖他得以发展。<br/>

<br/>
而且这个人最擅长揣测上意，好玩些小聪明。据说他每次见袁世凯，都事先写好三份不同的建议，分别藏在左右袖子和靴筒里，见了袁世凯以后，先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旁敲侧击打听袁世凯的意见。听好风向，他就挑出与袁意思相近的建议书。袁世凯觉得这人既能干，又会体察上意，而且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当皇帝对待，对他极其赏识和信任。<br/>

<br/>
所以袁世凯称帝的时候，不仅委以其西南重任，还让他跟自己儿子克文拜了把子。在他离京赴任的时候，倾城相送。整个民国时期只有三个人想享这种待遇，一个是黎元洪，一个是孙中山，还有一位就是他陈宦。给一个非北洋系的人如此面子，终袁一世也没第二个人。<br/>

<br/>
袁世凯万万没料到，陈宦既然能出卖黎元洪，自然也能出卖袁世凯。果然，他看出袁世凯称帝不得人心，便在四川跟好哥们儿蔡锷虚以委蛇，暗中和谈，还四处打听其他督军的态度。到了5月22日，下了决心的陈宦发表了一份通电，宣布反对袁氏称帝。<br/>

<br/>
当时通电反对称帝的人比比皆是，陈宦的电报却格外引人注目。除了他的身份特殊以外，还是因为这封通电别有玄机。<br/>

<br/>
这封通电的稿子是陈的幕僚邓文瑗起草的，写的很不错。其中“宦为川民请命，项诚虚与委蛇，是项城先自绝于川，宦不能不代表川人，与项城告绝”是文眼，一下子把陈宦拔高到了为四川请命的道德高度，不是我陈宦想对不起你，而是你袁世凯对不起四川老百姓啊。逻辑清楚，立意高标，政治上和道德上无懈可击，让人击节赞叹。<br/>

<br/>
可是呢，陈宦不知失了哪门子心疯，鬼使神差地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br/>

<br/>
这一句，就让这封通电彻底变了味道。<br/>
<br/>
这句话太让人伤心了。别人反袁，甭管真假，都号称出自公义。象冯国璋拉了李纯、朱瑞、靳云鹏、汤芗铭几个将军，发密电给全国号召取消帝制，说什么虽深受项城知遇之恩，却不敢以私德废公义云云，冠冕堂皇，既响应了全国民意，又不致跟袁世凯彻底闹翻，用词也特别讲究，只敢说“劝退”。<br/>

<br/>
而陈宦这封通电，却反其道而行之。那一句画蛇添足的话等于告诉别人，我跟袁世凯不是道理上的争执，是私人恩怨，所以要反他这个人，而不是反他的政策——邓文瑗苦心营造出的大义形象彻底崩溃了。<br/>

<br/>
若单说私人恩怨呢？陈宦就更说不过去了。袁世凯跟你有什么恩怨？他给你这么大信任，现在你却特意强调反他，还揪着他本人不放，这算怎么回事？而且通电前面还口口声声说项城项城，语气恭谨，突然就改了口风直呼“袁氏”，前恭而后倨，简直是自相矛盾。<br/>

<br/>
袁世凯本来已经被举国呼声搞的心力交瘁，众叛亲离，突然收到陈宦这封电报，成了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即被气得晕倒在地，醒来时口中喃喃道；“人心大变。”
袁世凯对陈宦的通电这么愤怒，不是因为他反对其称帝。陈宦早就打过电报给他，劝他退位，他对陈宦的立场已有心理准备。袁世凯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陈宦反就反吧，居然反的如此绝情。<br/>

<br/>
没过半个月，一代枭雄病死了。据说他死前口称“他害了我”，不知是指太子袁克文，还是指这个背信弃义的陈宦。当时有一副陈说此事的对联：“筹安六君子，送命二陈汤”，其实汤芗铭、陈树藩两个人只是凑中药名的填头，真正起关键作用的，还是这个陈宦。<br/>

<br/>
陈宦这么作的动机，主要是因为没有北洋背景的他总被其他将领歧视，他本打算借此机会表明一下态度，反袁不反北洋，所以才在通电里加了那一句。可惜他枉称小诸葛，弄巧成拙，这一个晕招极其失算，非但没得到北洋派的谅解，反而背上了小人的恶名。段祺瑞就极讨厌他，觉得这人没情没义，不地道。<br/>

<br/>
这个人自四川通电以后就完全丧失了政治智慧，进退失据。他先被撵出四川，府院之争时又站错了队，问黎元洪要湖南督军的位子，以致与段祺瑞彻底交恶；后来他得罪了大将傅良佐，还跟部下冯玉祥结梁子结到大拆铁路的地步，最后弄的四面楚歌，被迫引退，从此再未复出。<br/>

<br/>
陈宦的这封通电，可以说是民国历史上最蹩脚的一封了。<br/>
<br/>
不过话说回来，袁世凯因通电而死，也算是报应不爽。当年他派人干掉了宋教仁以后，为了掩人耳目，由赵秉钧以国务院的名义给全国发了一个通电，假称现在上海有一个恐怖组织，号称要靠激进手段来监督政府，已经被他们判决死刑的有宋教仁、梁启超、袁世凯、赵秉钧、汪荣宝，要依次执行云云。这份通电只好骗骗小孩子，除了惹起全国哄笑以外，毫无作用。若论蹩脚程度，只在陈宦之下。<br/>

<br/>
康圣人迂腐，饶汉祥虽然文笔极佳，可惜黎元洪是个窝囊人，就算电报写的冠冕堂皇，一联想到黎菩萨那副颟顸嘴脸，气势再大也泄了。吴佩孚虽擅通电，可谋身胜于谋国。真正能够被称为千古一电的，我个人觉得是蔡锷讨袁世凯檄文。<br/>

<br/>
这封通电若论文采典雅，稍逊汉祥，但自有凛然气势，至今读之，追思松坡将军威仪，仍旧让人神往不已。用来结束此篇连载，最合适不过了。<br/>

<br/>
“各省将军、巡按使、护军使、都统、镇守使、师长、旅长、团长、各道尹、各知事、各学会、各商会、各学校、各报馆公鉴：天祸中国，元首谋逆，蔑弃《约法》，背食誓言，拂逆舆情，自为帝制，率召外侮，警告迭来，干涉之形既成，保护之局将定。尧等忝列司存，与国休戚，不忍艰难缔造之邦，从此瀹胥。更惧绳继神明之胄，夷为皂圉。连日致电袁逆，劝戢野心，更要求惩治罪魁，以谢天下。所有原电近经通告，想承鉴察。何图彼昏，曾不悔过，狡拒忠告，益煽逆谋。大总统者民国之总统也，凡百官守，皆民国之官守也。既为背逆民国之罪人，当然丧失元首之资格。尧等身受国恩，义不从贼。今已严拒伪命，奠定滇黔诸地方，为国婴守。并檄四方，声罪致讨，露布之文，别电尘鉴。更有数言涕泣以陈麾下者：阋墙之祸，在家庭为大变，革命之举，在国家为不祥。尧等夙爱平和，岂有乐于兹役。徒以袁逆，内罔吾民，多欺列国，有兹干涉，既濒危亡。非自今永除帝制，确保共和，则内安外攘，两穷于术。尧等今与军民守此信仰，舍命不渝，所望凡食民国之禄，事民国之事者，咸激发天良，申兹大义。若犹观望，或持异同，则事势所趋，亦略可豫测。尧等志同填海，力等戴山，力征经营，固非始愿，所在以一敌八，抑亦智者不为。麾下若忍于旁观，尧等亦何能相强。然量麾下之力，亦未必能摧此土之坚，即原麾下之心又岂必欲夺匹夫之志，苟长此相持，迁延岁月，则鹬蚌之利，真归于渔人。而萁豆之煎，空悲于车乐。言念及此，痛哭何云。而尧等则与民国共死生，麾下则犹为独夫作鹰犬，坐此执持，至于亡国，科其罪责，必有所归矣。今若同申义愤，相应鼓桴，所拥护者为固有之民国，匕鬯不惊；所驱除者为叛国之一夫，天人同庆。造福作孽，在一念之微；保国覆宗，待举足之轻重。敢布腹心，惟麾下实利图之。唐继尧、蔡锷、李烈钧、任可澄、刘显世、戴戡及军政全体同叩。有。印。”<br/>
</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tu.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03 Mar 2008 13:44:30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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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十二）</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2g.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佩孚在北洋后期军阀里是个难得的人物，风度翩翩，号称儒将，尤其是跟曹锟、张作霖、张宗昌、张敬尧一伙儿土包子站在一起，更显得卓而不群，别有风范。连美国时代周刊都把他选成封面人物，那可是中国第一个能享此殊荣的个人。<br/>

<br/>
吴佩孚之所以这么牛，除了会打仗会作诗以外，还有一个别的民国将领比不得的优势：此人擅长操纵舆论，对“通电“这把无形利器的威力，比其他军阀理解都深得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吴佩孚数次得意，无不是有通电巧妙助力，在恰当的时候把舆论的威力无限放大为己用，达成枪杆子所达不到的政治效果。化舆论为战场，通电为枪炮，与皖系、安福国会、奉系前后几次通电大战，收放自如，手法纯熟如烹小鲜，竟收全功。<br/>

<br/>
饶汉祥通电写的再好，不过一个文字匠，比之吴佩孚这样的大师可差的远呢。<br/>

<br/>
他第一次打通电战，是在1918年。1918年是个多事之秋，北洋军和护法军一南一北，打的如火如荼。吴佩孚当时任中央陆军第三师师长，他挥师入湘，几个回合下来，打得谭浩明、陆裕光的湘粤桂联军满地找牙，最后第三师轻轻松松占了岳州、长沙，整个湖南都被纳入北洋系的麾下。<br/>

<br/>
湖南大败，让护法军政府乱成一团，求和的求和，内讧的内讧。假如这时候吴佩孚继续南下，北洋军就会占尽优势。正当全国的目光都盯着湖南的时候，吴佩孚突然不打了，把第三师摆在衡阳开始冬眠。<br/>

<br/>
段祺瑞急得满地转圈，他和冯国璋斗的正凶，急需一场胜利当筹码。他一封接一封电报打过去催促吴佩孚进兵，还偷偷派张敬尧率四个师入湘，名为助战，实为监视。与此同时，他给吴佩孚扔的蜜枣儿是一个又一个，又是颁发二位大绶宝光嘉禾章，又是特任孚威将军，甚至还派心腹徐树铮带了巨款前去衡阳游说。吴佩孚呢？悠哉游哉地跟小徐吟诗唱酬，游山玩水，就是不挪窝儿。<br/>

<br/>
段祺瑞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衡阳拍来一封电报，看完以后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br/>

<br/>
这不是一封军情电报，而是一封通电。<br/>
<br/>
还是篇骂人的通电。<br/>
<br/>
通电洋洋三、四百字，骂徐树铮的安福国会强奸民意，骂段祺瑞举外债内战，骂政府对德宣战处置不妥，骂皖系为私利挟国鏖战，语气十分激烈，来来去去最后就一句话：“请会同鄂赣两督通电南北提倡和平”。落款三个大字：吴佩孚。<br/>

<br/>
这一份通电宛如雪夜里突然放了一个麻雷子，把北洋和南方都给炸懵了。南边儿不知道这个北洋军的师长搞什么鬼，北边儿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哪头儿的。全国人民唯一明白就是：一个北洋的小师长，突然骂了入日中天的段祺瑞。<br/>

<br/>
更让段祺瑞郁闷的是，这封骂他的通电，却不是发给他的，而是发给一直主和的直系将领李纯，他不过是抄送。等于说，吴佩孚跟李纯咬耳朵说段祺瑞的坏话，还故意让他在旁边听清楚，这比当面指着鼻子骂更阴毒。<br/>

<br/>
按说一个区区师长，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子。但吴佩孚不同，他身在要冲，手握重兵，万一把他惹恼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转身投了南方，那可不得了。光靠张敬尧那种只会烧杀抢掠的废物点心，可绝挡不住吴佩孚的虎狼之师。<br/>

<br/>
吴佩孚狡猾之处在于，他在通电结尾特意添了一笔“曹经略使夙主和平，必赞成斯议也”，一句话把全不知情的上司曹锟给拉下了水。你看不起我吴佩孚不要紧，你总得掂量掂量曹锟吧？<br/>

<br/>
这一封通电一出，全国哑然，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br/>
<br/>
可没想到的是，吴佩孚这小子放的原来不是麻雷子，而是二踢脚。没等大家搞清楚缘由，吴佩孚又出了第二招。他发了一封敦促冯国璋进行南北和谈的通电，史称马电。在这封通电里，吴佩孚敦促冯国璋履行总统职责，下令全国罢战。<br/>

<br/>
这下子段祺瑞回过味儿来了，一拍大腿：“这不是吴佩孚冲我来的呀，这是冯国璋在背后搞的鬼！搞不好还有曹锟的事儿！”于是他立刻找到张作霖和倪嗣冲，请这两位有份量的督军给冯国璋各发了一份通电，坚持主战的立场。自己则发偏师一支，给吴佩孚发了封私人电报，小小地训斥了一下，说你一个军人执行命令就是，不要讨论政治。<br/>

<br/>
曹锟可给吴佩孚这手吓的不轻，他虽然主和不假，但自从段祺瑞允诺让他做副总统以后，立场就开始动摇了了。这回好，吴佩孚两封通电，直接把他推向了风尖浪口。吴是他的直系爱将兼至交，说马电里没他曹锟掺和，谁也不会信的。<br/>

<br/>
&nbsp;&nbsp;&nbsp;&nbsp;最要命的是，你吴佩孚在衡阳天高皇帝远，我曹锟可是在天津跟张作霖作邻居呢！万一皖系一翻脸，自己老命不保。于是他连续发了两封电报给吴佩孚，让他管住自己那张嘴，然后收拾行李躲去了保定。冯国璋也觉得吴佩孚一介师长的通电不能对自己有所帮助，反而使局势恶化，也发了通电予以解释。<br/>

皖系反击，直系坐视，大家以为这为吴佩孚最多翻腾起一朵浪花，就沉下去了。可惜他们全都小看了这个小师长玩通电的手段。<br/>

<br/>
吴佩孚这两封通电拿捏的时机极佳。他第一封通电传及全国，把气氛先造出来，别人信不信通电不要紧，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埋下伏笔。他自忖自己的身份地位，皖系必不敢对自己下手；而第二封马电的通电范围却只限于各省督军与北京政府，目的是把段祺瑞的视线往冯国璋和曹锟那儿轰。<br/>

<br/>
果然如其所料，段祺瑞上了吴佩孚的圈套。吴佩孚在通电里口口声声说曹使如何如何、大总统如何如何，这是精心设计，使得段误把主攻方向对准了冯国璋和曹锟，吴佩孚这个主谋却被轻轻放过了。他利用自己师长的弱势地位，巧妙地把压力转嫁给了上头的人，自己却可安享和平的令名。<br/>

<br/>
&nbsp;&nbsp;&nbsp;&nbsp;尤其是在这两封通电里，吴佩孚只字不提南北对错如何，只说国家要谈判，人民要和平云云。这样南方觉得吴佩孚是知己，是个大好人；北方最多觉是他不过主和派的一条枪，不至于到叛乱的程度；懂政治的老百姓看了，更会对为民请命的吴将军感激涕零。这一石数鸟、脚踏三船的通电操作，尽显吴的手段。<br/>

<br/>
正当大家觉得这事就此平息的时候，吴佩孚的第三封通电又面世了，这才是真正的总攻。<br/>

<br/>
这第三封通电和马电内容上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公开的全国通电。<br/>

<br/>
中国所有大报馆都收到了这一次的电稿，在第一时间登出。原本这起冲突只是北洋内部事务，这一下子这等于是吴把恳求大总统罢战的要求向全国人民公开。有了前两封通电的绵密伏笔，这一次的通电登时在全国引发轰动，人人皆知有个北洋军的师长数次通电，慷慨直言要求和谈，甚至不惜得罪大佬段祺瑞。<br/>

<br/>
吴佩孚的名望一夜之间暴涨，成了大明星。<br/>
<br/>
南方当然对此乐见其成，谭浩明、谭延闿、陈炳焜、莫荣新、田应诒、刘显世、唐继尧等西南联军将领全体出马，纷纷不吝声援。一时间整个南方连绵通电，与吴佩孚互通声息，声势惊人。吴佩孚更不客气，他把所有声援的通电都转发给各地报馆，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他一呼百应的气势。<br/>

<br/>
段祺瑞这回真坐不住了，他意识到这么下去，舆论上对自己完全不利。他立马给吴佩孚发了一个敬电，名敬实不敬，大骂吴佩孚军人干政。可怜段祺瑞到了这时候还以为是冯国璋搞的鬼，骂完吴佩孚还安慰几句，说子玉你是受人蒙欺，你跟随我多年，我没教育好你，也有责任，以后你可不要再谈论政治了。<br/>

<br/>
段之所以用这种口气，是因为吴佩孚当年在保定参谋学堂学过测绘，当时段是学堂总办，两个人也算是有师生之谊。<br/>

<br/>
吴佩孚算准了段祺瑞不敢动手，有持无恐。现在段祺瑞的通电扑过来了，他也就毫不客气地予以反击，连续发了宥电和俭电，口称老师，却都是反骨，还抬出段祺瑞当初在孝感通电的案例，说我这次干的事情，还是你教出来的呢。<br/>

<br/>
孝感通电是在临时国民政府成立之初，驻兵孝感的段祺瑞联名北洋集团46名高级将领，给清廷发了一个通电要求实行共和政体，威胁要从孝感撤回保定“率全体将士入京，与王公剖陈利害”，此举吓坏了隆裕太后，几天以后被迫宣布宣统退位。<br/>

<br/>
这跟吴佩孚如今的所作所为颇有类似，所以他才拿这件事堵段祺瑞的嘴，噎得段祺瑞说不出话来。<br/>

<br/>
段祺瑞骂不动了，自然有人骂得动。<br/>
<br/>
吴佩孚在通电里搂草打兔子，顺便还把主战的张作霖捎带上，说奉系跟皖系卿卿我我，大军入关，也不是个好鸟。张作霖在东北作威作福惯了，被一个师长骂到头上焉能不反击。他联合倪嗣冲先后跳出来，先指责吴佩孚飞扬跋扈，目无纪律，又说曹锟是他顶头上司，这事儿肯定是他策划的，不然一个小师长哪里有这种胆子。结果吴佩孚没慌，曹锟却被这两通电报搞的手忙脚乱，被迫通电辩护。这个误会一直持续到直奉战争行将开打的时候，张作霖还愤愤不平地发通电，说“曹使养电、吴氏马电，相继逼迫”，赫然把无辜的曹锟搁到了首谋的位置。吴佩孚靠着大树，反而没受什么风波。<br/>

<br/>
其实双方的争执焦点其实在于战、和二字而已。举国已经人心厌战，吴佩孚抢占了道德制高点，自然无往而不利，几次通电交锋下来，单纯的老百姓就看出一点：“段、张要打仗，吴要和平”，人心所向不言而喻，甚至送了吴佩孚一个“爱国将军”的称号。<br/>

<br/>
深受鼓励的吴佩孚越战越勇，彻底放开了手，又连发数电，又是反对安福系操纵国会，又是要求先和谈再选总统，还揭露段祺瑞与日本密谋，招招都打到皖系的七寸。段祺瑞唯一能作的，就是天天催曹锟去勒住这匹脱缰的野马--曹锟能勒住早勒了。<br/>

<br/>
这一场热热闹闹的通电战争打到最后，最后的结局是段祺瑞、冯国璋双双退出总统竞争，由北洋老油条徐世昌上了台--南北和谈不和谈不好说，总之是暂时打不起来了。<br/>

<br/>
吴佩孚一战成名，以区区一个师长的地位四两拨千斤，凭借几封通电搅得全国政局大乱，最后竟把北洋之虎段祺瑞拉下马来，可算得上是一个奇迹。<br/>

<br/>
这场电战简直就如同中国古典评话小说一般：吴佩孚一员小将单枪匹马前去踹营，段祺瑞、张作霖、倪嗣冲、徐树铮四员老将各使兵刃，将吴佩孚团团围在圈中，走马灯似猛打，安福营内呐喊不断。好个吴佩孚抖擞精神，手中一杆通电亮银枪使得直似蛟龙出水、潜龙腾渊，上下翻飞，白光闪闪，电波纵横，只杀得四员老将盔歪甲裂，骨软筋酥。曹锟唯恐两军伤了和气，连连鸣金收兵，吴佩孚充耳不闻，直杀到日头西落，方才得意洋洋收枪回营……<br/>

<br/>
北洋军阀大多都是以战功起家，世人皆知他们能打，不过也只是能打罢了，在民间却很少有什么好名声。吴佩孚却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两手抓，衡阳通电大战之前，他不过是走单纯军事路线的北洋将领中的一员；从衡阳之后，依仗通电之力，他从一个颇有战功的师长一跃而成全国皆知的政治明星，人望托着战功飘飘直上青云，没有一个北洋将领能象他这样深孚民望。<br/>

<br/>
吴佩孚这手收放自如的通电手腕儿，据说也不是无师自通，而是得自张其锽的真传。<br/>

<br/>
张其锽其人是个湖南名士，本是谭延闿的军务委员，写得一首好词，外号“张半仙”。南军在湖南败退之后，谭与吴佩孚暗通款曲，就派了张其锽作代表过江见吴。张其锽见到吴佩孚，大感此人前途无量，于是面授机宜，这才有了吴佩孚通电中的妙手迭出。<br/>

<br/>
张其锽总喜欢说这些韬略是源自家学。他什么家学呢？他老婆有一个哥哥叫聂云台，聂云台有个老爹叫聂仲云，都是民国史上有名的豪商。但真正的家学根子却源自聂仲云的夫人，他夫人叫曾纪芬，曾纪芬的父亲在湖南乃至全中国都赫赫有名，叫曾国藩………………<br/>

<br/>
自从衡阳一役后，吴佩孚领略到了通电的威力，这小小的电报简直就是钱学森，能顶五个师。从此他通电不断，不光打仗的时候发，就连国内有个风吹草动的时候，事无巨细，他也见缝插针发个通电。山东事件时，他通电谴责；五四运动爆发，他通电声援学生。1923年，北京政府众议院议长吴景濂打算将参众两院迁往紫禁城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改造成日常办公及召开会议的场所。吴佩孚立刻发布通电，强烈反对，故宫因此得以保存下来。（传说他赋闲在京的时候，曾经撺掇张学良把故宫文物卖去外国以济军费，不过此事出自曹锟秘书的记载，未必属实）<br/>

<br/>
就这么日积月累，老百姓们觉得吴佩孚这人不错，舆论一起，加上他本身也是个能人，这颗新星也就水涨船高，冉冉升起。<br/>

<br/>
到了直皖战争的时候，吴佩孚更是如鱼得水，电战打得不亦乐乎。<br/>
<br/>
他的手段是把段祺瑞摘出来，单打徐树铮和安福国会，号称要清君侧。徐树铮被吴佩孚的连环通电骂的十分不堪，说他“毒痛四海、腥闻天下”、“倡乱卖国，穷兵黩武”，可怜小徐一代才子，在吴佩孚面前也是全无还嘴的能力。大徐徐世昌跟小徐一贯不对付，他堂堂中华民国大总统，亲自鼓掌给吴佩孚的通电叫好，别人更不消说了。<br/>

<br/>
而且吴佩孚每封通电骂完，总不忘絮叨几句“（军阀）剥我民脂膏、以重苦吾民……我国民何负于军人”，大走群众路线，人人都觉得这位玉帅真是一位人民的好军阀，他骂人虽然很脏，可都是为了咱老百姓呀。<br/>

<br/>
其他人见这买卖挺划算的，于是也有样学样，开始以通电互战。骂人嘛，有什么难的。文豪不好找，文士还不好逮么？于是直、皖还有一个凑热闹的奉系三方趴在电报局里一片混战，打了一个乱七八糟，热闹的情形不输于如今的网络论坛。有人描述是战“文电四出，无非暴人之短，扬己之长，且互揭阴私，和盘托出，光怪陆离，大有可观”。<br/>

<br/>
可是吴佩孚玩通电总能花样翻新，这却是别人学不来的。他有一通驱梁士诒的通电，逼他从内阁总理的位置滚下来，学的是韩愈的《祭鳄鱼文》，“三日不去则五日，五日不去则十日，十日不去则终不去矣”，十分有趣，极贴切。一经刊出，立刻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甚至国会议员都偷偷拿着报纸窃笑，梁士诒被这封通电弄得尴尬无比，国会也不好意思去了，干脆请假出京。<br/>

<br/>
到了直奉撕破了脸开打的时候，吴佩孚兵马未动，又是电战先行。以往电战，还要讲究一个理，到了这一次电战，就已经是赤裸裸的隔空对骂了,两边都卯足了劲要学那诸葛亮骂死王郎。<br/>

一次首开战端的是张作霖，他的沁电里直叱吴佩孚“狡黠性成，祸国殃民”；吴佩孚惯以通电起家，张作霖来捋虎须，焉能饶过。他立刻手拟电稿一份，发动了强力反击。这次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吴佩孚历数了张作霖十大罪状，说他是“白山黑水之马贼”，把张作霖比喻成“狠若吕布、凶逾朱温”的怪物，甚至连“非我族类，德不能化”这种话都出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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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子可捅了奉系的马蜂窝。主忧臣辱，大帅被骂，手下岂能安坐？张景惠、阚朝玺、汲金纯、吴俊升几员奉系大将纷纷各自发表通电，要么直截了当骂吴佩孚是“祸国罪魁、殃民戎首”；要么造谣说吴勒索敲诈地方，霸占兵工厂、还骗西南军阀的钱，一贯是个坏人；更夸张的还说吴佩孚从国外引进了大批“绿气炮”，宣称要杀尽东三省军民云云，总之一时间各色脏水齐唰唰地朝吴佩孚泼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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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绿气炮其实就是指毒气炮，又叫列低炮，是英国人发明的一种四英寸口径毒气武器。炮弹内装有高浓度氯气，一放则满天绿烟弥漫，所以又叫绿气炮。八国联军登陆时，英国人特意从南非运来两门列低炮，打天津的时候用过，威力奇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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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北大老粗打起仗来，或许能与吴佩孚走上几个回合，玩起通电，他们比差的远了。几番通电下来，奉系非但没赢得舆论同情，反被讪笑不通文墨、空洞无物。有好事者甚至把这些通电誊出来，贴到大街上供路人评论。文学评论是个主观的东西，讲究印象分，吴佩孚那时候早就是大英雄，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名将气度，从奉系将领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妄作大言。比如吴佩孚通电说“爰整义师，歼阙渠魁”，引来一片叫好声；阚朝玺通电里说“观兵武汉，洗甲长江，又岂仅投鞭断黄河之流，走马看洛阳之花已哉？”却被嘲笑是昏话--其实单论文采，阚这两句可比吴还好些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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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长辛店一战，奉系大败。两军阵前的通电战争把胜负之势放大了十倍，吴佩孚的个人声望也因此达到了巅峰。乃至有人说奉系不是被吴佩孚打退的，而是被骂败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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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吴佩孚一生只有骂人的时候，可也不够准确。这么一位通电圣手，也被人骂惨过，而且还就骂在他最得意的通电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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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他的人，就是自称“铁肩辣手”的民国报界名人邵飘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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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飘萍是民国报界的第一号铁骨头，也是民国报界第一号名记者。他在1918年1在北京创办了一份报纸，取名为《京报》，主张言论自由，专门针砭实事，揭发官僚和军阀的弊端，因此极得读者喜欢，代派处很快遍及全国。（说句题外话，九十几年以后，北京有一份一块钱能买几十版的新报纸也起了同样的名字，在发行前期大作宣传，后来大概是有熟悉前朝历史的人琢磨出这名字容易引起联想，就在前面加了个新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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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飘萍是天生的记者，极有探究精神，又有钱，经常开着汽车抢新闻，闻名京津，总能想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办法，令后世狗仔队都自愧弗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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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嗜好在北京各大酒楼请客，而且特别怪的是，每回都跟政府高官设宴的时间重合。有一次段祺瑞和张志谭、曹汝霖几个内阁成员去北京饭店吃饭，邵飘萍就把隔壁包下来，把耳朵贴着包厢墙壁，边听边在电报纸上抄好。每抄好一段，他就把电报纸递给守在门口的自行车夫，车夫骑着自行车送到报馆，报馆发电到上海总馆。第二天内阁成员上了班，端起茶展开报纸刚看一眼，一杯茶全喷出来，自己昨天席间的话，今天就已经上了《京报》了。这份效率，现在也没几家报纸能做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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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为了抓料，他敢带着自己的夫人汤修慧去逛八大胡同的窑子。汤修慧是江苏人，能跟窑子里的南班姑娘交谈，听她们诉苦。凭借这个情报渠道，邵飘萍从曹锟的亲信李存青那里挖出了曹锟贿选大总统的重大新闻，在《京报》上以头版登出。曹锟大怒，下令查封《京报》，通缉邵飘萍。后来《京报》复开，邵飘萍在北京闲不住，一人一车单枪匹马去了山西给阎锡山作专访--要知道，那会儿兵荒马乱，可不象现在有石太高速公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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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飘萍一生坚持新闻自由，认为记者和报纸是超越政治的，所以从不屈从政治压力，想报道什么就报道什么，以直言不讳的社论而著称，骨头极硬。郭松龄反叛张作霖的时候，邵飘萍十分欣赏郭，发表了不少社论表示支持。张作霖派人送去三十万大洋，企图收买他，邵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把钱摔出了门，说就算被枪毙了也不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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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初，张学良在东北入关，吴佩孚攻入河南北上，奉、直两系合击从直系倒戈而出的冯玉祥，逼得国民军退出京津，困守南口。邵飘萍烦透了这些军阀，非常同情冯玉祥，一直在报纸上为冯玉祥摇旗呐喊。奉军进入北京以后，曹锟复出。一向看不起曹锟的邵飘萍这次决心玩儿一把大的，他不听其他编辑的意见，自作主张作了一期《京报》的特刊，要学古代的祢衡，把这些直、奉大佬们好好骂一个痛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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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军阀们的照片一张一张全放在了头版，每个人照片底下还加了一个外号。张作霖就是“奉民公敌”、李景林是“直系公敌“、张宗昌是“鲁系公敌”。可写到吴佩孚的时候，邵飘萍却犯了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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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第二次直奉战争吴佩孚大败，每况愈下，可他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声望仍旧很高，这么多年的通电积累，老百姓都知道吴佩孚是个动辄通电为民众着想的好人。对此邵飘萍颇感棘手，知道不能简单第把他写成“豫系公敌”、“鄂系公敌”啥的，那等于是帮吴佩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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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许久，邵飘萍眼睛突然一亮。有了！你吴佩孚不是最喜欢为老百姓通电喊话和平么？不是最喜欢说什么“同种残杀，尤足痛心”么？你看看你的作为，和你说的是不是不同？这么多年来，你看看你打的仗，为国为民的是哪一仗？为直系为曹锟为你吴某人自己的，又是哪一仗？你当年通电骂皖系祸国殃民，为什么又甘为段祺瑞走犬？你当年通电骂奉系是国贼，为什么现在又跟国贼联手对付冯玉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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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邵飘萍在吴佩孚的照片底下大笔一挥，写下了“除通电外一事无成，吴佩孚。”十一个大字。这句批语着实利害，虽有些偏颇，却入骨三分，就算吴佩孚亲临，恐怕也是哑口无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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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不说，吴佩孚最近一次的复出组织护宪军政府，完全是为了维护曹锟的贿选宪法，跟他通电时的满嘴大义可以说已经完全背离--其实北洋军阀人人都是如此，只不过吴佩孚通电名头太大，对比起来也最为讽刺。邵飘萍苦心孤诣拟出的批语，可说是至为辛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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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对邵飘萍的这一评价什么反应，史无明载。不过张作霖是着实被骂疼了，新仇旧恨混在一起，让他决心要教训一下这个死记者。张作霖授意参谋长杨宇霆办成此事，杨宇霆又找来张宗昌，张宗昌也早看不惯邵飘萍，派人把他抓到宪兵司令部里枪毙。一代铁骨报人，就此死难。吴佩孚的这一外号竟成了他的绝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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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吴佩孚呢？在邵飘萍死后，他的局势急转直下。北边的冯玉祥败而不溃，北伐军在南边已经势如破竹。这一回无论如何通电也救吴佩孚不得了，他一败于湖南、再败于武昌，三败于郑州，被新一代的名将叶挺追着屁股打，最后不得不仓皇逃去四川，彻底退出民国舞台--而他在通电上的得力助手张其锽死于半途匪乱，预示着他政治生命的完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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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遭遇，仿佛真的应了邵飘萍的那句谶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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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吴佩孚还不算最惨的，他只是因为通电而挨了几句骂罢了。民国里还有一人，竟是生生被通电气死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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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大家也都认识，就是洪宪朝的初代与末代皇帝袁世凯。<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2g.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01 Mar 2008 03:06:2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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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十一）</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2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饶汉祥跟康圣人相比，通电文采堪堪伯仲之间，但就政治影响力来说，两者却是霄壤之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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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康有为是自说自话，而饶汉祥却是一位枪手。这一条名枪一生写过无数枪稿，所枪之人个个都是历史舞台上的名角：黎元洪、袁世凯、郭松龄，几乎民国每一次发生重大历史事件，通电背后都有他的身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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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是湖北广济人，当过举人，还去日本留过学。回国以后一直不得志，直到武昌起义的时候，他被彭汉遗推荐去给黎元洪作秘书，这才一跃成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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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这个人胆小怕事，唯独写得一手好骈文。骈文这个东西，虽然从韩愈开始就被排斥，可它本身具有的韵律是汉语文体中最有气势的。四字或者六字一句，动辄千言，读起来琅琅上口，一泻千里，极具气势，虽则臃冗浮华，却很能吸引眼球。如果譬之于女性，骈文可以算作出胸大无脑的那种--没什么内涵，但实在是漂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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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因为这手四骈六俪的手段，大得黎元洪青睐，从此一生追随他左右，为他草拟了几乎全部的通电及各类文宣稿。黎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主见，也很难说有什么政治立场，全靠着个人名望在民国官场沉浮。骈文这种废话连篇、大而无当的文体，正适合掩盖他政治上的空泛，博取大众莫名其妙的同情。所以饶汉祥的出现，正合了他的胃口。<br/>

<br/>
饶汉祥是从武昌起义的通电开始出名。在此之前，电报内容大多言简意赅，纵然有篇幅很长的，也是有事说事。大家觉得电报就该这样，堆砌辞藻在上贺表、写奏折、拜寿帖的时候才用得着。而饶汉祥独辟蹊径，开创性地把骈文和全国通电结合到了一起，让骈文的独特魅力借助通电这种高效通讯手段大放异彩---当然，他也是傍到了有钱有势的主子，否则哪家的钱经得起这么折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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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通电也确实是好文章，雄浑大气，跌宕起伏，用典精致。读罢只觉得黎元洪真是民国第一伟人，谁又能想象他在武昌起义时惊慌失措的可笑表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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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个小女孩看了他写的武昌通电檄文，兴奋到不能自已，把压岁钱十元以“幼女谢婉莹君”之名送到《申报》馆去捐献。后来她长大了，还一直保留着报馆的收条，视若珍宝。这位小姑娘后来成了位了不起的人物，起了个笔名叫做冰心。<br/>

<br/>
不独冰心女士如此，当时的人都觉得饶汉祥实在是个文章圣手。无论多猥琐的事，经他这么一排比铺张，俨然变得大义凛然起来；就算是坏事，也会让人觉得其情可悯。比如黎元洪请袁世凯杀武昌元勋张振武，后来舆论汹汹不能平复，他被迫通电全国进行解释，饶汉祥代黎写道：“洪与振威，相从患难，共守孤城，推食解衣，情同骨肉，乃恩深法驰，悖道寒盟，瘏口罔闻，剖心难谅，首义之士，忍为罪魁，同室弯弓，几酿巨祸，洪实凉德，于武何尤。”真是字字泣血，句句呕心，不知内幕者还真会为黎、张二人“推食解衣”的伟大革命情谊而感动。可见饶颠倒黑白的本事，不落痕迹，可比康圣人高竿儿多了。<br/>

<br/>
“饶体”的通电在民国引起了模仿狂潮，我们如今翻那些通电文，大部分是长篇累牍、四骈六丽，都是饶汉祥起的头。广州《七十二行商报》就曾模饶汉祥的笔法，连续伪造了黎元洪论国事的通电，也是骈四俪六，煞有其事，居然真假难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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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洪对饶汉祥的通电文章极为欣赏，称赞他是“羽檄修书，星驰电布，一篇脱手，八缴风传”。这话不能算过，差近写实。袁世凯每次看到他的电文，都会饶有兴趣地拿笔圈点精彩之句。就连鲁迅先生都借日本人的评论，说饶汉祥这个人“骈文入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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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入神”的饶汉祥偶尔也有走神的时候。二次革命以后，他代黎写了一大堆《先选举总统电》、《解散国会电》、《请叙克定赞助共和功》的电文，极尽肉麻吹捧袁大总统之能事。一代枭雄袁宫保看完以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特地回电说老弟你别说了，这说得已经快是羞辱我了。（幸勿复言，以重吾过。）<br/>

<br/>
饶汉祥的风格与黎元洪非常搭调。他最喜欢读《出师表》，所以文风总带点诸葛亮式的悲壮慷慨，与黎在民国的心境十分相似。黎元洪这一辈子先被袁世凯欺负，又被段祺瑞和徐树铮欺负，被张勋利用，又被曹锟和吴佩孚耍，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可以说是一肚子苦水。<br/>

<br/>
所以饶替黎拟的通电，无论内容是啥，结尾无不是“临颖悲痛，不尽欲言”、“临风悲结，不暇择言”、“垂涕而道，维以告哀”
、“冰渊自惧，寝馈难安”，就连二任总统的时候，都得拽一通“痛哭陈词，伏希矜纳”。缠绵悱恻，哀感动人，这架势哪儿是诸葛亮啊，分明是一生擅哭的大耳贼刘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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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引领了潮流，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创造新的时尚。饶汉祥是骈文通电的祖师爷，骈文讲究用典，用典越多越见作者才情。所以饶汉祥写骈文的时候，总是噼里啪啦地往里扔无数的典故，难免有辞不达意的时候。<br/>

<br/>
比如“储贰”一词。中国传统称太子为“储君”，也叫“储贰”或者“储副”。黎元洪当选副总统以后，他给袁世凯回了一封感谢通电，饶汉祥在电稿里称“元洪位备储贰”，哄传一时。没法儿不哄，他这一“储贰”，把堂堂中华民国的副总统当成了总统的“太子”--别说那时候袁世凯还只是个不能世袭的大总统，就算后来称了帝，太子之位尚有袁克定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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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后，有人去美国游历，谈及总统不在时由副总统继任的法律，也用了“储贰”一词，说“美人甫选总统，必择储贰副之”，这都是饶汉祥起的头。美国人了解了这词的内涵以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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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湖北都督府改组，饶汉祥从内务司长升到了民政长，在就职布告里说“汉祥，法人也。”他想说他奉行的是法家思想，可惜省字省错了地方，变成了法国人，被传为笑谈。后来章太炎特意拿他“储贰”那件事和这事儿作了一副对子：“黎元洪篡克定位，饶汉祥是巴黎人。”<br/>

<br/>
他替郭松龄拟讨张作霖檄文的时候，也一时突然老糊涂，又开始胡乱用典。檄文中有“昔者祁奚请老，内不避亲。曹璋代兴，下皆效命”句，以祁奚、曹璋喻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他以祁奚比张作霖，尚算靠谱儿；拿曹璋比张学良，就不知安的什么心了。我猜饶汉祥是想说张学良如曹璋一样是将门虎子，悍勇善战，可他怎么没想想曹璋最后是个啥下场呢？这不咒少帅么？<br/>

<br/>
饶汉祥通电骈文的最高潮是在民国11年6月6日。当时第一次直奉战争刚结束，直系打算捧出闲居已久的黎元洪当总统。黎元洪说除非答应他废督裁兵的主张，否则绝不接受。他的这份裁兵通电按照惯例，还是由饶汉祥代拟。老爷子自从跟随黎元洪避隐天津以后，发通电的机会少了，可憋的不行，这次得了机会岂肯放过？如椽大笔一挥，洋洋三千多字，创下了民国通电篇幅之最。<br/>

<br/>
“废督裁兵”不过四个字，竟被他敷衍成了三千多字的长文，其行文涣散浮华可知。本来举国人心厌战，黎元洪这个提议也算恰得其时。可经过饶这么大肆渲染，主题反而被淹没在辞藻之内。比如开头一段，想表达的意思只是黎元洪被诸省推举出任总统，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而饶电里却絮絮叨叨地说：“众意所趋，情词迫至，人非木石，能无动怀……所以严万世之防。亦既引咎避位，昭告国人，方殷思过之心，敢重食言之罪？纵国会诸公矜而复我，我独不愧于心欤？”拐弯抹角，全是冗余的垃圾信息。<br/>

<br/>
当时胡适在北京读了这封通电，气得撰文大骂，连用了四个何必：“有话何必不老实说，何必绕大弯子，何必做滥调文章，何必糟蹋许多电报生与读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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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最后一次知名通电是在1925年。当时东北大将郭松龄已经决意反奉，特意去请饶汉祥来帮忙写檄文通电。饶汉祥先开始有点犹豫，郭松龄大怒道：“你怎么知道我日后当不上总统？”饶汉祥这才从天津跑到滦河，起草通电，讨伐张作霖。<br/>

<br/>
饶汉祥又一次发挥他的神妙文笔，洋洋洒洒千余字，当时甚至有人说此篇通电有骆宾王讨武檄的味道。但要我说，这篇与骆宾王那篇根本不能比肩。大凡檄文，一定要骂人，高手一定会兼顾文采与辱骂之间的平衡，让人觉得既好看又骂的痛快，比如陈琳的讨曹檄和骆宾王的讨武檄。饶汉祥这一篇酸劲儿不改，骂人的能量却差很多，完全淹没在典故和辞藻之间。郭松龄看了以后，觉得文采不错，只是不够阴毒，自己又另外发了两通骂杨宇霆的短电，聊资发泄之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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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篇檄文也并非全无妙处。本来郭明明反的是张氏父子，却被饶汉祥作成了一篇敦促张作霖让位张学良的兵谏文章。从头到尾不提张作霖的不是，只是不停称赞张学良，最后说让少帅“总制辽疆”，老帅“婆娑岁月，赏玩烟霞。全主父之令名，享令公之乐事”，可谓乾坤大挪移式的神来之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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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来之笔，最后却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起事之初，很多奉军将领追随郭松龄，正是因为郭在讨伐通电里打出少帅旗号，让他们感到师出有名。当奉郭二军夹辽河对峙的时候，张学良亲赴前线督军平叛。自己倡言拥戴的对象，却成了对阵中的敌手，这对郭军真是莫大的讽刺。<br/>

<br/>
饶汉祥那封通电蛊惑人心的效果越大，等到张学良现身以后，精神上的反作用力就越强。他卯足了劲儿打出的骈文拳头，最后全招呼到了郭松龄的身上。结果一听少帅亲来，郭军士气立刻一落千丈，上到将领，下到士卒，谁也不愿意跟张学良过不去--我们打仗本来是为少帅，现在少帅反而打我们，这算怎么回事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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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郭军一溃千里，郭松龄在辽中县被王永清的骑兵俘虏，终被枪决。饶汉祥运气还算不错，在乱军之中侥幸逃脱。他连滚带爬躲回广济老家，宛如惊弓之鸟。当时谣传张学良要寻他的晦气，唬得他给张学良写了一封长信，洋洋万言，端得哀婉凄凉，感人肺腑--果然是文章憎命达--张学良看完以后颇受感动，特意回了一封亲笔信劝慰。可惜饶汉祥那时已然是沉疴之身，一代枪手连惊带病，很快死在家中。<br/>

<br/>
他这一死，引起了不少惋惜。同月二十九日《顺天时报》的日本记者特意著文哀悼，说“饶之文章为今日一般白话文学家所蔑视，实则词章本属国粹，饶已运化入神，何物狂徒，鄙弃国粹，有识者于饶之死不能不叹天之降眚于斯文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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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身后留下《珀歼文集》八卷，留存的都是自己的文章；他还留下了《黄陂文存》，里面收录的都是他代黎元洪写的文章电文，不多不少，也是八卷，可见他这辈子所枪的稿子数量有多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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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汉祥因为通电而曝得大名，但他若说自己最擅通电，旁边一位大将军却不干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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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一代儒将吴秀才吴佩孚。<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d2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01 Mar 2008 03:05:0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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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十）</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康有为这位前清的康圣人、民国的宪政党党魁最喜欢发议论，每见国事，必有意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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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运动正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他通电呼吁南北停战；中国参与欧战的时候，他起初通电反对与德国断交，等到一战结束以后，他又通电建议中国利用一战胜利之机，收回失去的部分主权；五四运动之时，老先生又发通电，称赞说“自有民国,八年以来,未见真民意,真民权,有之自学生此举始耳”；等到冯玉祥把溥仪撵出故宫，他又发通电予以谴责……总之他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通电。<br/>

<br/>
个人发通电，也不是没有先例。民国狂人袁希洛就曾经自己掏腰包去通电骂孙传芳，不过那只是偶一为之。唯独这位老先生，发通电如同吃饭喝水，颇有些“有意见要通电，没有意见制造意见也要通电”的精神头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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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圣人发不起全国通电，他的“通电”一般只拍给几家大的报社，过过嘴瘾。即便如此，他一年下来通电的费用也得一千多银元，作为个人用度，数字相当可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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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概不赊欠的行当，要求真金白银，现场付讫。康圣人一不办报，二不经商，三无大宗赞助（只有宪政党偶尔能发些补贴），经济来源本来不丰，动辄通电的习惯再加上他那五房妻妾与门下食客的开销，日子过的颇为拮据。<br/>

<br/>
为了解决生活问题，让自己自由地发通电玩，这位康圣人只好放下圣人的身段，卖文为生。好在“康有为”这三个字是金字招牌，卖求字求画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康圣人犹嫌收入不够，还纡贵降尊去报纸上和全国各大书店打出广告，上书“康南海先生鬻书润例告白”，公开叫卖，也算是民国奇景。有时候业务太忙，他甚至还找自己学生来帮忙当枪手，后来有人觉察到其中有伪，但这伪的比真的还好，一打听那学生名字，叫刘海粟……<br/>

<br/>
发通电的瘾头儿到了这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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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康圣人那会儿早没了在前清的风头，他发的通电于时局舆论无关痛痒，最多只作茶余饭后一段轶事，叹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已。一直到宣统复辟的时候。他才真正过上了一次久违的全国通电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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辫子兵进了北京以后，康圣人大喜过望，急巴巴化装成农民潜入北京“勤王”。溥仪回銮，总得昭告天下，清室便请这位“弼德院副院长”草拟一份通电，诏告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外国使馆。这次有张勋买单，无金钱之困，康圣人抖擞精神，一气写了近两千多字，名列民国通电第二长篇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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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通电是篇奇文，它最著名的两个特点是：行文上辞藻斐然，逻辑上胡说八道。两者都被康圣人发挥到了极致。比如谈到前清覆亡，康圣人说“劝惟治国犹之治病，必先洞其症结，而后攻达易为功；卫国犹之卫身，必先定其心君，而后清宁可长保”，用的是诸葛亮舌战张昭那套“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的理论，对清季腐朽乱象不置一辞；谈到国家体制，他又搬出杨度那一套：“何如摒除党见，改建一巩固帝国，以竞存于列强之间，此义近为东西各国所主张，全球几无异议”。尤其是“全球几无异议”六字，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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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的一段在这里：“孝定景皇后（隆裕）宁舍一姓之尊荣，不忍万民之涂炭……原谓试行共和之后，足以弭乱绥民，今共和已阅六年，而变乱相寻未已，仍以谕旨收回政柄，实与初旨相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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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袁世凯整得惨兮兮的隆裕太后，在通电里俨然成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国主，中国行民国体制，那是女主深明大义的禅让诏令；现在看着民主不好，总统无德，女主下一道懿旨就能收回。这份气度，纵然是唐宗宋祖，也不能比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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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段理直气壮的言辞，真是让人五体投地，康老夫子您太能掰了。这份能耐，只有后世伊拉克国的宣传部长萨哈夫差拟可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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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值得玩味的是，段祺瑞起兵讨伐张勋之际，发出数封通电，针对是电进行反击，文辞犀利无比，直斥张勋“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温”，作者不是别人，恰好是康有为最得意的学生梁启超。这师徒二人分处两端，各执一词，偏偏都是鸿儒，写通电写得无比华丽，成了“张勋复辟”事件中另外一道风景。<br/>

<br/>
梁启超那时早与老师交恶，这次恪于官方通电限制，他留了几分口德，只说康有为是被强逼着参与此事云云。梁启超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学老师自己掏腰包发了一封个人通电，毫不客气地骂康有为是个大言不惭的书生，复辟之乱，概由他起。于是这对晚清最著名一对师徒的缘分，因为这几封通电而划上了句号。<br/>

<br/>
康圣人一生发了无数通电，不过他若自夸我通电发的好，旁边一位老夫子只怕会笑出声来。<br/>

<br/>
这位老夫子叫饶汉祥。<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1.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8 Feb 2008 15:36:12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1.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九）</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0.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前面面说过了，电报讲究的是惜墨如金，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想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信息。<br/>

<br/>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有一种电报，非但不考虑节约字数，反而要求极尽铺排之能事，废话涛涛，洋洋千言乃至万言。这种电报，叫做“通电”。<br/>

<br/>
熟悉民国的人都知道，“通电”在民国史上出现得极为频繁，深深地渗透到那一段历史的腠理中去，治史者无论如何也是绕不开的--乃至于有人说“不读通电，则民国无史矣。”
民国人对通电的挚爱无以伦比，上台要通电、下野要通电、嘉奖要通电、谴责要通电、讨伐要通电，和谈要通电，甚至大学老师被政府欠了薪水也要通电……<br/>

<br/>
有人作过统计，1912年有案可查的民国通电已经有33次，1913年有40次，1917年有72次，1920年67次，1922年97次，1926年50次,1927年51次。搞得整个民国时代如同过年一样，热热闹闹，沸沸扬扬。<br/>

<br/>
说了这么多通电，那么通电究竟是什么呢？<br/>
<br/>
“有线电报系统是人类实现的第一个电信系统。它的许多概念到今天我们还能够在其他一些先进的系统中找到，比如报文交换就被应用在TCP/IP网络协议里面。由于电报系统本身只是一个点对点的结构（物理层是一个电流回路，链路层是莫尔斯编码的报文），所以要实现跨点通信，中间点就必须向下一站转发报文。整个国家的电报系统实际上是一个包交换网络，一份报文就是一个信息包。而网络层的协议是由人工完成的。比如我有一份电报要从北京发到杭州，北京局的电报人员就会根据我的目的地把电报拍到天津，然后天津——济南——南京——上海——杭州，每个中间局的收报人员都会根据我的目的地址转发到下一站。这个系统也支持广播（broadcasting），如果一个收报人员发现目的地地址为空，那么他就把这封电报向和他相连的所有电报局转发。当然了，同一个电报局不再转发同样的报文。大家看民国历史，里面那些老大们动不动“通电下野”“通电反蒋”，这个“通电”就是广播电报报文。”（鸣谢西北望朋友）<br/>

<br/>
通电的特点是速度快，范围广，实际上属于“公开信”的一种，它是某个政党、团体或者个人为了公开表达自己的主张而使用的通讯手段。民国时代没有电视，无线电台也刚刚起步，新闻报纸传播范围有限，速度又慢，唯有通电才是能够把自己的主张传遍全国的最快方式，抢占舆论阵地和道德制高点，是以大受政客欢迎，简直就是“他们天生的助手。<br/>

<br/>
而通电的另外一大特点与普通电报截然相反，一字记之曰长。篇幅越长越好，词藻越华丽越好，用典越雅越好，讲究悬河千里一泻汪洋的气势。比如民国六年直系四督对段祺瑞落井下石，发布通电呼吁南北停战，其中有一段说：“（曹）锟等数月以来，中夜彷徨，焦思达旦，窃虑覆亡无日，破卵同悲，热血填膺，忧痛并集。盖我国外交地位，无可讳言，欧战将终，我祸方始，及今补救，尚恐后时。至财政困难，尤达极点，鸩酒止渴，漏脯疗饥，比于自戕，奚堪终日？”<br/>

<br/>
这哪里还是以简洁著称的电报，分明是一篇富含水分的骈文了--而这不过是民国通电里还不算太雅，也不算最长的一篇罢了。<br/>

<br/>
通电在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不过那会儿清廷对舆论关切不大，爱闹事的革命党还在东躲西藏，所以清末的通电并不流行。清末比较有名的通电有两个。<br/>

<br/>
一个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慈禧太后打算废黜已经被幽禁在瀛台的光绪，改立端王载漪之子。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举国大哗。当时因为戊戌变法之故，光绪在国内外声望都相当高，不少人都同情他。当时任上海电报局总办的经元善以候补知府的名义，纠合了章太炎、唐才常、蔡元培、黄炎培等一批文化名人，共计一千二百余人联名通电，要求慈禧收回成命。<br/>

<br/>
不过这封“通电”是发给慈禧、总理衙门和诸位王公大臣，严格来说只算进谏，使用通电只是想通过公开渠道来制造压力罢了。慈禧从来不吃这套，于是经元善被抄了家，只身逃去澳门。<br/>

<br/>
还有一个通电是在武昌起义之后。当时起义军急于把起义成功的消息散去全国。湖北军政府军事顾问兼联络使的蒋翊武拿着电报稿交给汤化龙审阅。汤看了一遍，说你们想发通电给全国很难啊，这是明码，在电报局就会被清廷截留，只能用密码。蒋诩武忙问他哪里可以弄到密码。汤华龙告诉他，总督瑞徵逃跑的时候，扔下一个八省土膏捐大臣柯逢时。他手里有一份密码本，可以用来发通电。于是蒋去柯逢时那里弄来密码本，汤随即联络汉口的俄国领事，请俄罗斯人代发电文，由是通电全国。<br/>

<br/>
以武昌通电为发端，一进入民国以后，通电陡然成了最受欢迎的政治工具，你也通，我也通，甚至衍生出一个专有名词，叫做电战。你我各发通电，隔空而骂，大家都通个不亦乐乎，全国人民看热闹。<br/>

<br/>
不过通电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发的。<br/>
<br/>
前面说过，电报这东西非常贵。可是究竟贵到什么程度呢？<br/>
<br/>
就拿前面大北公司修的那条电报线来说吧。上海至香港、广州、日本长崎，每发一个字，价格是三角银元--那时一张从上海坐船到长崎，也只要六元银元而已。也就是说六十个字就顶一张船票了。<br/>

<br/>
这是海线，旱线的情况则稍微有些不同。光绪年间，电报初兴，电报局比较少。象第一条民用津沪线路，从天津接到上海三千多里，中间只设了六个局而已，所以都是按照局号来收费，各局不同。比如直隶到山东一个价，浙江到福建又是一个价。那时候差不多三钱银子一个字，除了封疆大吏富贾商人以外，老百姓根本用不起。<br/>

<br/>
后来电报局日渐增多，不再是一省甚至几省一局了，形成了一个网络，基本上大、中城市都设置了电报局，小城还设置一些代办所，发报的费用有所下降。于是中国电报局统一了收费标准，改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递加的计费办法，明确规定华文明语每字，本府城内收银元5分，省内1角，出省每逾一省加收2分；华文密码及洋文加倍收费。前面提到刘铭传修的那条闽台电缆，因为是海线，所以比较贵，每个字收费两角洋钱，以当时的时价可以买一斗米。<br/>

<br/>
1908年，出于发展电报业的考虑，费用再次下调，减了20%。到了1909年，电报费用再度下调。以福建为例，从福州发往直隶的费用是每个字两角二分银元，发往江苏是每个字一角六分银元，发到蒙古最贵，四角银元才能发一个字。<br/>

<br/>
进入民国以后，清廷每隔一省递增费用的计费方式被取消，电报只分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不再另外计费，分别降低到三分、六分和一角二分。民国25年，收费改为法币；12年以后，又改为金圆券。等到49年经济行将崩溃的时候，寻常的收费方式已经不管用，而是按基数乘以穗、桂、京、沪、汉、兰、昆、渝等8地的大米、报纸、电料等价格总倍数计算，每旬调整一次。<br/>

<br/>
既然知道了电报的价格，咱们就来算算发一通电费赀几何。<br/>
<br/>
从1912年清廷逊位到1928年东北易帜是民国时局最为混乱的时期，不过这段时间的电报价格变动不大。咱们就拿民国16年的价格来作一个参考：华文个人出省电报是一字一角六分银元，（这是个人业务，如果是拍发新闻的话，可就便宜多了，只要3分钱。）；通电都是四骈六丽洋洋洒洒，不长不足以显出气势，差不多都是一两千字，最长的近三千字，就算它平均一千字字好了。<br/>

<br/>
也就是说，发一封全国性的通电的平均价格将近160块大洋。就算是以政府公函形式收费的话，也要80银元。<br/>

<br/>
要知道，这还只是一封而已。所谓通电，就是通通都要发电报，这费用可就近乎可怕了。<br/>

<br/>
通电分小通电和全国通电，小通电视内容需求而定，一般只选择特定城市或者相关人等。比如府院之争最激烈的时候，黎元洪免去段祺瑞职务，以伍廷芳代替。伍特意发出通电，辩称自己继任总理一职合乎程序，这份通电的范围只及各省督军；袁世凯称帝的时候，陆荣廷、梁启超在肇庆发出通电，要求广东督军龙济光反袁独立，其通电题头就是“告龙济光及广东军界全体将士”，范围不出广东一境。一般情况下，小通电都是只发给各报馆，图个舆论宣传。<br/>

<br/>
如果要达到全国通电的效果，则至少要覆盖全部一级、二级电报局，以及各大报馆。民国当时全国当时一级、二级的电报局大约有二百多处，有影响力的报纸不下三十余家。直奉战争之前，张作霖发过一通电报骂吴佩孚，题头写着：“大总统（徐世昌）钧鉴：国务院各部总长、各衙门步军统领、警察总监、曹巡阅使、督军、省长、司令、师旅长、护军使、镇守使、各省议会、商务总会、农会、工会、教育会、商会、各报馆公鉴。”这是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通电范围。<br/>

&nbsp;&nbsp;&nbsp;<br/>
这么算下来的话，一次标准的长篇骈文体全国通电，以政府公文形式来发，最少得花上一万六千元；如果是以个人身份来发，最少得花上三万两千元。平均一下，每次全国通电的费用，得在两万元上下。就算是小通电，最起码也得百多元左右，极为昂贵。<br/>

<br/>
两万元在民国是个什么概念？民国一等荣光宝星勋章的年俸是三千元；曹锟贿选的时候，选票是卖五千元一张；电报局一等科员一个月薪水才一百元--而且已经是小康生活；如果是在民国十六年的上海市场，一块钱可以买30公斤大米，两万块可以办起一家小规模的纺织厂。<br/>

<br/>
换句话说，这一通电报打出去，就是七个一等勋章的年俸、四个议员的选票、600吨大米或者一家纺织厂子。如果一个科员想通电发表政见，得攒上两年工资不吃不喝。搁到现代，一银元大约折合现在35元，等于花70万上一次新闻联播。<br/>

<br/>
可见这通电不是什么人都能发得起，电报局子门冲南，有事没钱莫进来。议会选举是有钱人的游戏，通电也是一样。民国史里发通电的，不是割据一地的军阀，就是身居要位的大员，要么是影响广泛的名人，普通人根本出不起这个钱。<br/>

<br/>
巴黎和会期间，列强罔顾中国利益，悍然把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转给日本。消息传回国内，北大的学生们群情激愤，决定要采取行动。最后他们决定打电报给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告诫他们不可卖国，同时通电全国，表明北大的政治态度。可是通电实在太贵，他们都是穷学生，实在出不起这个钱，只好你一块、我一块地凑，最后凑出近一千块钱，刚够给全国报馆发一次小规模的全国通电，最后居然还剩下300块，买了些竹布作旗帜，在五四期间起了大作用。<br/>

<br/>
执政府认定北大学生运动幕后肯定有人支使，理由很简单：“穷学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通电费用！”可见通电之事，实在是烧钱的营生。<br/>

<br/>
不过事无绝对。民国时代有一个人，虽然是一介平民，身家又不富裕，却有动辄给全国发通电的瘾头儿。<br/>

<br/>
这个人就是康有为康圣人。<br/>
<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0.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8 Feb 2008 15:34:1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p0.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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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九）</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ox.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前面说过了，电报讲究的是惜墨如金，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想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信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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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凡事总有例外，有一种电报，非但不考虑节约字数，反而要求极尽铺排之能事，废话涛涛，洋洋千言乃至万言。这种电报，叫做“通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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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民国的人都知道，“通电”在民国史上出现得极为频繁，深深地渗透到那一段历史的腠理中去，治史者无论如何也是绕不开的--乃至于有人说“不读通电，则民国无史矣。”
民国人对通电的挚爱无以伦比，上台要通电、下野要通电、嘉奖要通电、谴责要通电、讨伐要通电，和谈要通电，甚至大学老师被政府欠了薪水也要通电……<br/>

<br/>
有人作过统计，1912年有案可查的民国通电已经有33次，1913年有40次，1917年有72次，1920年67次，1922年97次，1926年50次,1927年51次。搞得整个民国时代如同过年一样，热热闹闹，沸沸扬扬。<br/>

<br/>
说了这么多通电，那么通电究竟是什么呢？参看这一段引用介绍，并鸣谢西北望朋友指出我的原则性错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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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线电报系统是人类实现的第一个电信系统。它的许多概念到今天我们还能够在其他一些先进的系统中找到，比如报文交换就被应用在TCP/IP网络协议里面。由于电报系统本身只是一个点对点的结构（物理层是一个电流回路，链路层是莫尔斯编码的报文），所以要实现跨点通信，中间点就必须向下一站转发报文。整个国家的电报系统实际上是一个包交换网络，一份报文就是一个信息包。而网络层的协议是由人工完成的。比如我有一份电报要从北京发到杭州，北京局的电报人员就会根据我的目的地把电报拍到天津，然后天津——济南——南京——上海——杭州，每个中间局的收报人员都会根据我的目的地址转发到下一站。这个系统也支持广播（broadcasting），如果一个收报人员发现目的地地址为空，那么他就把这封电报向和他相连的所有电报局转发。当然了，同一个电报局不再转发同样的报文。大家看民国历史，里面那些老大们动不动“通电下野”“通电反蒋”，这个“通电”就是广播电报报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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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的特点是速度快，范围广，实际上属于“公开信”的一种，它是某个政党、团体或者个人为了公开表达自己的理念主张而使用的通讯手段。民国时代没有电视，无线电台也刚刚起步，新闻报纸传播范围有限，速度又慢，唯有通电才是能够把自己的主张传遍全国的最快方式，抢占舆论阵地和道德制高点，是以大受政客欢迎，简直就是他们天生的助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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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电的另外一大特点与普通电报截然相反，一字记之曰长。篇幅越长越好，词藻越华丽越好，用典越雅越好，讲究悬河千里一泻汪洋的气势。比如民国六年直系四督对段祺瑞落井下石，发布通电呼吁南北停战，其中有一段说：“（曹）锟等数月以来，中夜彷徨，焦思达旦，窃虑覆亡无日，破卵同悲，热血填膺，忧痛并集。盖我国外交地位，无可讳言，欧战将终，我祸方始，及今补救，尚恐后时。至财政困难，尤达极点，鸩酒止渴，漏脯疗饥，比于自戕，奚堪终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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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还是以简洁著称的电报，分明是一篇富含水分的骈文了--而这不过是民国通电里还不算太雅，也不算最长的一篇罢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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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在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不过那会儿清廷对舆论关切不大，爱闹事的革命党还在东躲西藏，所以清末的通电并不流行。清末比较有名的通电有两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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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慈禧太后打算废黜已经被幽禁在瀛台的光绪，改立端王载漪之子。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举国大哗。当时因为戊戌变法之故，光绪在国内外声望都相当高，不少人都同情他。当时任上海电报局总办的经元善以候补知府的名义，纠合了章太炎、唐才常、蔡元培、黄炎培等一批文化名人，共计一千二百余人联名通电，要求慈禧收回成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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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封“通电”是发给慈禧、总理衙门和诸位王公大臣，严格来说只算进谏，使用通电只是想通过公开渠道来制造压力罢了。慈禧从来不吃这套，于是经元善被抄了家，只身逃去澳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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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通电是在武昌起义之后。当时起义军急于把起义成功的消息散去全国。湖北军政府军事顾问兼联络使的蒋翊武拿着电报稿交给汤化龙审阅。汤看了一遍，说你们想发通电给全国很难啊，这是明码，在电报局就会被清廷截留，只能用密码。蒋诩武忙问他哪里可以弄到密码。汤华龙告诉他，总督瑞徵逃跑的时候，扔下一个八省土膏捐大臣柯逢时。他手里有一份密码本，可以用来发通电。于是蒋去柯逢时那里弄来密码本，汤随即联络汉口的俄国领事，请俄罗斯人代发电文，由是通电全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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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昌通电为发端，一进入民国以后，通电陡然成了最受欢迎的政治工具，你也通，我也通，甚至衍生出一个专有名词，叫做电战。你我各发通电，隔空而骂，大家都通个不亦乐乎，全国人民看热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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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通电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发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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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电报这东西非常贵。可是究竟贵到什么程度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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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前面大北公司修的那条电报线来说吧。上海至香港、广州、日本长崎，每发一个字，价格是三角银元--那时一张从上海坐船到长崎，也只要六元银元而已。也就是说六十个字就顶一张船票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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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海线，旱线的情况则稍微有些不同。光绪年间，电报初兴，电报局比较少。象第一条民用津沪线路，从天津接到上海三千多里，中间只设了六个局而已，所以都是按照局号来收费，各局不同。比如直隶到山东一个价，浙江到福建又是一个价。那时候差不多三钱银子一个字，除了封疆大吏富贾商人以外，老百姓根本用不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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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电报局日渐增多，不再是一省甚至几省一局了，形成了一个网络，基本上大、中城市都设置了电报局，小城还设置一些代办所，发报的费用有所下降。于是中国电报局统一了收费标准，改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递加的计费办法，明确规定华文明语每字，本府城内收银元5分，省内1角，出省每逾一省加收2分；华文密码及洋文加倍收费。前面提到刘铭传修的那条闽台电缆，因为是海线，所以比较贵，每个字收费两角洋钱，以当时的时价可以买一斗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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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出于发展电报业的考虑，费用再次下调，减了20%。到了1909年，电报费用再度下调。以福建为例，从福州发往直隶的费用是每个字两角二分银元，发往江苏是每个字一角六分银元，发到蒙古最贵，四角银元才能发一个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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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民国以后，清廷每隔一省递增费用的计费方式被取消，电报只分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不再另外计费，分别降低到三分、六分和一角二分。民国25年，收费改为法币；12年以后，又改为金圆券。等到49年经济行将崩溃的时候，寻常的收费方式已经不管用，而是按基数乘以穗、桂、京、沪、汉、兰、昆、渝等8地的大米、报纸、电料等价格总倍数计算，每旬调整一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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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了电报的价格，咱们就来算算发一通电费赀几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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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12年清廷逊位到1928年东北易帜是民国时局最为混乱的时期，不过这段时间的电报价格变动不大。咱们就拿民国16年的价格来作一个参考：华文个人出省电报是一字一角六分银元，（这是个人业务，如果是拍发新闻的话，可就便宜多了，只要3分钱。）；通电都是四骈六丽洋洋洒洒，不长不足以显出气势，差不多都是一两千字，最长的近三千字，就算它平均一千字字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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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发一封全国性的通电的平均价格将近160块大洋。就算是以政府公函形式收费的话，也要80银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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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还只是一封而已。所谓通电，就是通通都要发电报，这费用可就近乎可怕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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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分小通电和全国通电，小通电视内容需求而定，一般只选择特定城市或者相关人等。比如府院之争最激烈的时候，黎元洪免去段祺瑞职务，以伍廷芳代替。伍特意发出通电，辩称自己继任总理一职合乎程序，这份通电的范围只及各省督军；袁世凯称帝的时候，陆荣廷、梁启超在肇庆发出通电，要求广东督军龙济光反袁独立，其通电题头就是“告龙济光及广东军界全体将士”，范围不出广东一境。一般情况下，小通电都是只发给各报馆，图个舆论宣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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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达到全国通电的效果，则至少要覆盖全部一级、二级电报局，以及各大报馆。民国当时全国当时一级、二级的电报局大约有二百多处，有影响力的报纸不下三十余家。直奉战争之前，张作霖发过一通电报骂吴佩孚，题头写着：“大总统（徐世昌）钧鉴：国务院各部总长、各衙门步军统领、警察总监、曹巡阅使、督军、省长、司令、师旅长、护军使、镇守使、各省议会、商务总会、农会、工会、教育会、商会、各报馆公鉴。”这是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通电范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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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算下来的话，一次标准的长篇骈文体全国通电，以政府公文形式来发，最少得花上一万六千元；如果是以个人身份来发，最少得花上三万两千元。平均一下，每次全国通电的费用，得在两万元上下。就算是小通电，最起码也得百多元左右，极为昂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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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元在民国是个什么概念？民国一等荣光宝星勋章的年俸是三千元；曹锟贿选的时候，选票是卖五千元一张；电报局一等科员一个月薪水才一百元--而且已经是小康生活；如果是在民国十六年的上海市场，一块钱可以买30公斤大米，两万块可以办起一家小规模的纺织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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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一通电报打出去，就是七个一等勋章的年俸、四个议员的选票、600吨大米或者一家纺织厂子。如果一个科员想通电发表政见，得攒上两年工资不吃不喝。搁到现代，一银元大约折合现在35元，等于花70万上一次新闻联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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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这通电不是什么人都能发得起，电报局子门冲南，有事没钱莫进来。议会选举是有钱人的游戏，通电也是一样。民国史里发通电的，不是割据一地的军阀，就是身居要位的大员，要么是影响广泛的名人，普通人根本出不起这个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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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和会期间，列强罔顾中国利益，悍然把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转给日本。消息传回国内，北大的学生们群情激愤，决定要采取行动。最后他们决定打电报给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告诫他们不可卖国，同时通电全国，表明北大的政治态度。可是通电实在太贵，他们都是穷学生，实在出不起这个钱，只好你一块、我一块地凑，最后凑出近一千块钱，刚够给全国报馆发一次小规模的全国通电，最后居然还剩下300块，买了些竹布作旗帜，在五四期间起了大作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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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府认定北大学生运动幕后肯定有人支使，理由很简单：“穷学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通电费用！”可见通电之事，实在是烧钱的营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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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无绝对。民国时代有一个人，虽然是一介平民，身家又不富裕，却有动辄给全国发通电的瘾头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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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康有为康圣人。</DIV>
<div>&nbs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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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这位前清的康圣人、民国的宪政党党魁最喜欢发议论，每见国事，必有意见。<br/>

<br/>
护法运动正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他通电呼吁南北停战；中国参与欧战的时候，他起初通电反对与德国断交，等到一战结束以后，他又通电建议中国利用一战胜利之机，收回失去的部分主权；五四运动之时，老先生又发通电，称赞说“自有民国,八年以来,未见真民意,真民权,有之自学生此举始耳”；等到冯玉祥把溥仪撵出故宫，他又发通电予以谴责……总之他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通电。<br/>

<br/>
个人发通电，也不是没有先例。民国狂人袁希洛就曾经自己掏腰包去通电骂孙传芳，不过那只是偶一为之。唯独这位老先生，发通电如同吃饭喝水，颇有些“有意见要通电，没有意见制造意见也要通电”的精神头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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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圣人发不起全国通电，他的“通电”一般只拍给几家大的报社，过过嘴瘾。即便如此，他一年下来通电的费用也得一千多银元，作为个人用度，数字相当可观。<br/>

<br/>
电报是概不赊欠的行当，要求真金白银，现场付讫。康圣人一不办报，二不经商，三无大宗赞助（只有宪政党偶尔能发些补贴），经济来源本来不丰，动辄通电的习惯再加上他那五房妻妾与门下食客的开销，日子过的颇为拮据。<br/>

<br/>
为了解决生活问题，让自己自由地发通电玩，这位康圣人只好放下圣人的身段，卖文为生。好在“康有为”这三个字是金字招牌，卖求字求画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康圣人犹嫌收入不够，还纡贵降尊去报纸上和全国各大书店打出广告，上书“康南海先生鬻书润例告白”，公开叫卖，也算是民国奇景。有时候业务太忙，他甚至还找自己学生来帮忙当枪手，后来有人觉察到其中有伪，但这伪的比真的还好，一打听那学生名字，叫刘海粟……<br/>

<br/>
发通电的瘾头儿到了这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br/>
<br/>
可惜康圣人那会儿早没了在前清的风头，他发的通电于时局舆论无关痛痒，最多只作茶余饭后一段轶事，叹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已。一直到宣统复辟的时候。他才真正过上了一次久违的全国通电瘾。<br/>

<br/>
辫子兵进了北京以后，康圣人大喜过望，急巴巴化装成农民潜入北京“勤王”。溥仪回銮，总得昭告天下，清室便请这位“弼德院副院长”草拟一份通电，诏告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外国使馆。这次有张勋买单，无金钱之困，康圣人抖擞精神，一气写了近两千多字，名列民国通电第二长篇幅。<br/>

<br/>
这份通电是篇奇文，它最著名的两个特点是：行文上辞藻斐然，逻辑上胡说八道。两者都被康圣人发挥到了极致。比如谈到前清覆亡，康圣人说“劝惟治国犹之治病，必先洞其症结，而后攻达易为功；卫国犹之卫身，必先定其心君，而后清宁可长保”，用的是诸葛亮舌战张昭那套“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的理论，对清季腐朽乱象不置一辞；谈到国家体制，他又搬出杨度那一套：“何如摒除党见，改建一巩固帝国，以竞存于列强之间，此义近为东西各国所主张，全球几无异议”。尤其是“全球几无异议”六字，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br/>

<br/>
最精彩的一段在这里：“孝定景皇后（隆裕）宁舍一姓之尊荣，不忍万民之涂炭……原谓试行共和之后，足以弭乱绥民，今共和已阅六年，而变乱相寻未已，仍以谕旨收回政柄，实与初旨相符。”<br/>

<br/>
被袁世凯整得惨兮兮的隆裕太后，在通电里俨然成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国主，中国行民国体制，那是女主深明大义的禅让诏令；现在看着民主不好，总统无德，女主下一道懿旨就能收回。这份气度，纵然是唐宗宋祖，也不能比及。<br/>

<br/>
看了这段理直气壮的言辞，真是让人五体投地，康老夫子您太能掰了。这份能耐，只有后世伊拉克国的宣传部长萨哈夫差拟可比。<br/>

<br/>
令人值得玩味的是，段祺瑞起兵讨伐张勋之际，发出数封通电，针对是电进行反击，文辞犀利无比，直斥张勋“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温”，作者不是别人，恰好是康有为最得意的学生梁启超。这师徒二人分处两端，各执一词，偏偏都是鸿儒，写通电写得无比华丽，成了“张勋复辟”事件中另外一道风景。<br/>

<br/>
梁启超那时早与老师交恶，这次恪于官方通电限制，他留了几分口德，只说康有为是被强逼着参与此事云云。梁启超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学老师自己掏腰包发了一封个人通电，毫不客气地骂康有为是个大言不惭的书生，复辟之乱，概由他起。于是这对晚清最著名一对师徒的缘分，因为这几封通电而划上了句号。<br/>

<br/>
康圣人一生发了无数通电，不过他若自夸我通电发的好，旁边一位老夫子只怕会笑出声来。<br/>

<br/>
这位老夫子叫饶汉祥。<br/>
<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ox.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8 Feb 2008 15:29:31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ox.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九）</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na.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前面说过了，电报讲究的是惜墨如金，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想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信息。<br/>

<br/>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有一种电报，非但不考虑节约字数，反而要求极尽铺排之能事，废话涛涛，洋洋千言乃至万言。这种电报，叫做“通电”。<br/>

<br/>
熟悉民国的人都知道，“通电”在民国史上出现得极为频繁，深深地渗透到那一段历史的腠理中去，治史者无论如何也是绕不开的--乃至于有人说“不读通电，则民国无史矣。”
民国人对通电的挚爱无以伦比，上台要通电、下野要通电、嘉奖要通电、谴责要通电、讨伐要通电，和谈要通电，甚至大学老师被政府欠了薪水也要通电……<br/>

<br/>
有人作过统计，1912年有案可查的民国通电已经有33次，1913年有40次，1917年有72次，1920年67次，1922年97次，1926年50次,1927年51次。搞得整个民国时代如同过年一样，热热闹闹，沸沸扬扬。<br/>

<br/>
说了这么多通电，那么通电究竟是什么呢？</DIV>
<div>&nbsp;</DIV>
<div>
转一段专业的技术说明（鸣谢西西河的西北望朋友，感谢他指出我的原则性错误）<br/>

<br/>
“有线电报系统是人类实现的第一个电信系统。它的许多概念到今天我们还能够在其他一些先进的系统中找到，比如报文交换就被应用在TCP/IP网络协议里面。由于电报系统本身只是一个点对点的结构（物理层是一个电流回路，链路层是莫尔斯编码的报文），所以要实现跨点通信，中间点就必须向下一站转发报文。整个国家的电报系统实际上是一个包交换网络，一份报文就是一个信息包。而网络层的协议是由人工完成的。比如我有一份电报要从北京发到杭州，北京局的电报人员就会根据我的目的地把电报拍到天津，然后天津——济南——南京——上海——杭州，每个中间局的收报人员都会根据我的目的地址转发到下一站。这个系统也支持广播（broadcasting），如果一个收报人员发现目的地地址为空，那么他就把这封电报向和他相连的所有电报局转发。当然了，同一个电报局不再转发同样的报文。大家看民国历史，里面那些老大们动不动“通电下野”“通电反蒋”，这个“通电”就是广播电报报文。”</DIV>
<div><br/>
通电的特点是速度快，范围广，实际上属于“公开信”的一种，它是某个政党、团体或者个人为了公开表达自己的政治主张而使用的通讯手段。民国时代没有电视，无线电台也刚刚起步，新闻报纸传播范围有限，速度又慢，唯有通电才是能够把自己的主张传遍全国的最快方式，抢占舆论阵地和道德制高点，是以大受政客欢迎，简直就是“政治”天生的助手。<br/>

<br/>
而通电的另外一大特点与普通电报截然相反，一字记之曰长。篇幅越长越好，词藻越华丽越好，用典越雅越好，讲究悬河千里一泻汪洋的气势。比如民国六年直系四督对段祺瑞落井下石，发布通电呼吁南北停战，其中有一段说：“（曹）锟等数月以来，中夜彷徨，焦思达旦，窃虑覆亡无日，破卵同悲，热血填膺，忧痛并集。盖我国外交地位，无可讳言，欧战将终，我祸方始，及今补救，尚恐后时。至财政困难，尤达极点，鸩酒止渴，漏脯疗饥，比于自戕，奚堪终日？”<br/>

<br/>
这哪里还是以简洁著称的电报，分明是一篇富含水分的骈文了--而这不过是民国通电里还不算太雅，也不算最长的一篇罢了。<br/>

<br/>
通电在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不过那会儿清廷对舆论关切不大，爱闹事的革命党还在东躲西藏，所以清末的通电并不流行。清末比较有名的通电有两个。<br/>

<br/>
一个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慈禧太后打算废黜已经被幽禁在瀛台的光绪，改立端王载漪之子。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举国大哗。当时因为戊戌变法之故，光绪在国内外声望都相当高，不少人都同情他。当时任上海电报局总办的经元善以候补知府的名义，纠合了章太炎、唐才常、蔡元培、黄炎培等一批文化名人，共计一千二百余人联名通电，要求慈禧收回成命。<br/>

<br/>
不过这封“通电”是发给慈禧、总理衙门和诸位王公大臣，严格来说只算进谏，使用通电只是想通过公开渠道来制造压力罢了。慈禧从来不吃这套，于是经元善被抄了家，只身逃去澳门。<br/>

<br/>
还有一个通电是在武昌起义之后。当时起义军急于把起义成功的消息散去全国。湖北军政府军事顾问兼联络使的蒋翊武拿着电报稿交给汤化龙审阅。汤看了一遍，说你们想发通电给全国很难啊，这是明码，在电报局就会被清廷截留，只能用密码。蒋诩武忙问他哪里可以弄到密码。汤华龙告诉他，总督瑞徵逃跑的时候，扔下一个八省土膏捐大臣柯逢时。他手里有一份密码本，可以用来发通电。于是蒋去柯逢时那里弄来密码本，汤随即联络汉口的俄国领事，请俄罗斯人代发电文，由是通电全国。<br/>

<br/>
以武昌通电为发端，一进入民国以后，通电陡然成了最受欢迎的政治工具，你也通，我也通，甚至衍生出一个专有名词，叫做电战。你我各发通电，隔空而骂，大家都通个不亦乐乎，全国人民看热闹。<br/>

<br/>
不过通电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发的。<br/>
<br/>
前面说过，电报这东西非常贵。可是究竟贵到什么程度呢？<br/>
<br/>
就拿前面大北公司修的那条电报线来说吧。上海至香港、广州、日本长崎，每发一个字，价格是三角银元--那时一张从上海坐船到长崎，也只要六元银元而已。也就是说六十个字就顶一张船票了。<br/>

<br/>
这是海线，旱线的情况则稍微有些不同。光绪年间，电报初兴，电报局比较少。象第一条民用津沪线路，从天津接到上海三千多里，中间只设了六个局而已，所以都是按照局号来收费，各局不同。比如直隶到山东一个价，浙江到福建又是一个价。那时候差不多三钱银子一个字，除了封疆大吏富贾商人以外，老百姓根本用不起。<br/>

<br/>
后来电报局日渐增多，不再是一省甚至几省一局了，形成了一个网络，基本上大、中城市都设置了电报局，小城还设置一些代办所，发报的费用有所下降。于是中国电报局统一了收费标准，改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递加的计费办法，明确规定华文明语每字，本府城内收银元5分，省内1角，出省每逾一省加收2分；华文密码及洋文加倍收费。前面提到刘铭传修的那条闽台电缆，因为是海线，所以比较贵，每个字收费两角洋钱，以当时的时价可以买一斗米。<br/>

<br/>
1908年，出于发展电报业的考虑，费用再次下调，减了20%。到了1909年，电报费用再度下调。以福建为例，从福州发往直隶的费用是每个字两角二分银元，发往江苏是每个字一角六分银元，发到蒙古最贵，四角银元才能发一个字。<br/>

<br/>
进入民国以后，清廷每隔一省递增费用的计费方式被取消，电报只分为同府、同省、出省三种，不再另外计费，分别降低到三分、六分和一角二分。民国25年，收费改为法币；12年以后，又改为金圆券。等到49年经济行将崩溃的时候，寻常的收费方式已经不管用，而是按基数乘以穗、桂、京、沪、汉、兰、昆、渝等8地的大米、报纸、电料等价格总倍数计算，每旬调整一次。<br/>

<br/>
既然知道了电报的价格，咱们就来算算发一通电费赀几何。<br/>
<br/>
从1912年清廷逊位到1928年东北易帜是民国时局最为混乱的时期，不过这段时间的电报价格变动不大。咱们就拿民国16年的价格来作一个参考：华文个人出省电报是一字一角六分银元，（这是个人业务，如果是拍发新闻的话，可就便宜多了，只要3分钱。）；通电都是四骈六丽洋洋洒洒，不长不足以显出气势，差不多都是一两千字，最长的近三千字，就算它平均一千字字好了。<br/>

<br/>
也就是说，发一封全国性的通电的平均价格将近160块大洋。就算是以政府公函形式收费的话，也要80银元。<br/>

<br/>
要知道，这还只是一封而已。所谓通电，就是通通都要发电报，这费用可就近乎可怕了。<br/>

<br/>
通电分小通电和全国通电，小通电视内容需求而定，一般只选择特定城市或者相关人等。比如府院之争最激烈的时候，黎元洪免去段祺瑞职务，以伍廷芳代替。伍特意发出通电，辩称自己继任总理一职合乎程序，这份通电的范围只及各省督军；袁世凯称帝的时候，陆荣廷、梁启超在肇庆发出通电，要求广东督军龙济光反袁独立，其通电题头就是“告龙济光及广东军界全体将士”，范围不出广东一境。一般情况下，小通电都是只发给各报馆，图个舆论宣传。<br/>

<br/>
如果要达到全国通电的效果，则至少要覆盖全部一级、二级电报局，以及各大报馆。民国当时全国当时一级、二级的电报局大约有二百多处，有影响力的报纸不下三十余家。直奉战争之前，张作霖发过一通电报骂吴佩孚，题头写着：“大总统（徐世昌）钧鉴：国务院各部总长、各衙门步军统领、警察总监、曹巡阅使、督军、省长、司令、师旅长、护军使、镇守使、各省议会、商务总会、农会、工会、教育会、商会、各报馆公鉴。”这是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通电范围。<br/>

&nbsp;&nbsp;&nbsp;<br/>
这么算下来的话，一次标准的长篇骈文体全国通电，以政府公文形式来发，最少得花上一万六千元；如果是以个人身份来发，最少得花上三万两千元。平均一下，每次全国通电的费用，得在两万元上下。就算是小通电，最起码也得百多元左右，极为昂贵。<br/>

<br/>
两万元在民国是个什么概念？民国一等荣光宝星勋章的年俸是三千元；曹锟贿选的时候，选票是卖五千元一张；电报局一等科员一个月薪水才一百元--而且已经是小康生活；如果是在民国十六年的上海市场，一块钱可以买30公斤大米，两万块可以办起一家小规模的纺织厂。<br/>

<br/>
换句话说，这一通电报打出去，就是七个一等勋章的年俸、四个议员的选票、600吨大米或者一家纺织厂子。如果一个科员想通电发表政见，得攒上两年工资不吃不喝。搁到现代，一银元大约折合现在35元，等于花70万上一次新闻联播。<br/>

<br/>
可见这通电不是什么人都能发得起，电报局子门冲南，有事没钱莫进来。议会选举是有钱人的游戏，通电也是一样。民国史里发通电的，不是割据一地的军阀，就是身居要位的大员，要么是影响广泛的名人，普通人根本出不起这个钱。<br/>

<br/>
巴黎和会期间，列强罔顾中国利益，悍然把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转给日本。消息传回国内，北大的学生们群情激愤，决定要采取行动。最后他们决定打电报给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告诫他们不可卖国，同时通电全国，表明北大的政治态度。可是通电实在太贵，他们都是穷学生，实在出不起这个钱，只好你一块、我一块地凑，最后凑出近一千块钱，刚够给全国报馆发一次小规模的全国通电，最后居然还剩下300块，买了些竹布作旗帜，在五四期间起了大作用。<br/>

<br/>
执政府认定北大学生运动幕后肯定有人支使，理由很简单：“穷学生怎么可能负担得起通电费用！”可见通电之事，实在是烧钱的营生。<br/>

<br/>
不过事无绝对。民国时代有一个人，虽然是一介平民，身家又不富裕，却有动辄给全国发通电的瘾头儿。<br/>

<br/>
这个人就是康有为康圣人。<br/></DIV>
<div>
康有为这位前清的康圣人、民国的宪政党党魁最喜欢发议论，每见国事，必有意见。<br/>

<br/>
护法运动正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他通电呼吁南北停战；中国参与欧战的时候，他起初通电反对与德国断交，等到一战结束以后，他又通电建议中国利用一战胜利之机，收回失去的部分主权；五四运动之时，老先生又发通电，称赞说“自有民国,八年以来,未见真民意,真民权,有之自学生此举始耳”；等到冯玉祥把溥仪撵出故宫，他又发通电予以谴责……总之他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通电。<br/>

<br/>
个人发通电，也不是没有先例。民国狂人袁希洛就曾经自己掏腰包去通电骂孙传芳，不过那只是偶一为之。唯独这位老先生，发通电如同吃饭喝水，颇有些“有意见要通电，没有意见制造意见也要通电”的精神头儿。<br/>

<br/>
康圣人发不起全国通电，他的“通电”一般只拍给几家大的报社，过过嘴瘾。即便如此，他一年下来通电的费用也得一千多银元，作为个人用度，数字相当可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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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概不赊欠的行当，要求真金白银，现场付讫。康圣人一不办报，二不经商，三无大宗赞助（只有宪政党偶尔能发些补贴），经济来源本来不丰，动辄通电的习惯再加上他那五房妻妾与门下食客的开销，日子过的颇为拮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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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生活问题，让自己自由地发通电玩，这位康圣人只好放下圣人的身段，卖文为生。好在“康有为”这三个字是金字招牌，卖求字求画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康圣人犹嫌收入不够，还纡贵降尊去报纸上和全国各大书店打出广告，上书“康南海先生鬻书润例告白”，公开叫卖，也算是民国奇景。有时候业务太忙，他甚至还找自己学生来帮忙当枪手，后来有人觉察到其中有伪，但这伪的比真的还好，一打听那学生名字，叫刘海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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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通电的瘾头儿到了这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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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康圣人那会儿早没了在前清的风头，他发的通电于时局舆论无关痛痒，最多只作茶余饭后一段轶事，叹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已。一直到宣统复辟的时候。他才真正过上了一次久违的全国通电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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辫子兵进了北京以后，康圣人大喜过望，急巴巴化装成农民潜入北京“勤王”。溥仪回銮，总得昭告天下，清室便请这位“弼德院副院长”草拟一份通电，诏告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外国使馆。这次有张勋买单，无金钱之困，康圣人抖擞精神，一气写了近两千多字，名列民国通电第二长篇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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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通电是篇奇文，它最著名的两个特点是：行文上辞藻斐然，逻辑上胡说八道。两者都被康圣人发挥到了极致。比如谈到前清覆亡，康圣人说“劝惟治国犹之治病，必先洞其症结，而后攻达易为功；卫国犹之卫身，必先定其心君，而后清宁可长保”，用的是诸葛亮舌战张昭那套“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的理论，对清季腐朽乱象不置一辞；谈到国家体制，他又搬出杨度那一套：“何如摒除党见，改建一巩固帝国，以竞存于列强之间，此义近为东西各国所主张，全球几无异议”。尤其是“全球几无异议”六字，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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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的一段在这里：“孝定景皇后（隆裕）宁舍一姓之尊荣，不忍万民之涂炭……原谓试行共和之后，足以弭乱绥民，今共和已阅六年，而变乱相寻未已，仍以谕旨收回政柄，实与初旨相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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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袁世凯整得惨兮兮的隆裕太后，在通电里俨然成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国主，中国行民国体制，那是女主深明大义的禅让诏令；现在看着民主不好，总统无德，女主下一道懿旨就能收回。这份气度，纵然是唐宗宋祖，也不能比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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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段理直气壮的言辞，真是让人五体投地，康老夫子您太能掰了。这份能耐，只有后世伊拉克国的宣传部长萨哈夫差拟可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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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值得玩味的是，段祺瑞起兵讨伐张勋之际，发出数封通电，针对是电进行反击，文辞犀利无比，直斥张勋“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温”，作者不是别人，恰好是康有为最得意的学生梁启超。这师徒二人分处两端，各执一词，偏偏都是鸿儒，写通电写得无比华丽，成了“张勋复辟”事件中另外一道风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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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那时早与老师交恶，这次恪于官方通电限制，他留了几分口德，只说康有为是被强逼着参与此事云云。梁启超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学老师自己掏腰包发了一封个人通电，毫不客气地骂康有为是个大言不惭的书生，复辟之乱，概由他起。于是这对晚清最著名一对师徒的缘分，因为这几封通电而划上了句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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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圣人一生发了无数通电，不过他若自夸我通电发的好，旁边一位老夫子只怕会笑出声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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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夫子叫饶汉祥。<br/></DIV>
]]></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na.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28 Feb 2008 13:02:27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na.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八）</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1b.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能不少人都还记得，小学时代的应用文训练里总有练习写电报的内容。老师先给出一件事，然后要求大家拟定电文，谁能用最少的字数把事情说的最清楚，就能得一朵小红花，让邻桌女生多看自己一眼。<br/>

<br/>
我那时候好奇，问老师为啥作文都是字越多越好，电报却是字越少越好。老师回答说因为电报比较贵，所以要省钱。我生性不求甚解，没继续问下去为啥电报会那么贵。<br/>

<br/>
电报最大的特点，就是惜墨如金。电文和其他文体截然不同，讲究言简意赅，能一个字说清楚的绝不用两个字。没办法，贵啊。一直到电报行将消亡的时候，它的费用在邮政手段里还是属于比较高昂的。<br/>

<br/>
李敖讲过一个故事。1948年的时候，中国海军在南海抓了一个大海龟，各大报纸都把这当奇闻异事来报道。但其他报纸都说抓到的是玳瑁，唯独《世界日报》驻上海记者说是乌龟。当时的主编成舍我大怒，发去电报责问，全文仅十个字："人皆玳瑁，我独乌龟，何也？"其对字数的计较，可见一斑。<br/>

<br/>
甚至在新文化运动时争论文言文与白话文优劣时，电报还屡屡现身而出当裁判。黄侃（一说章太炎）就拿电报举过例子，说如以白话文来写："爸爸死了，快点回来呀。"实在啰嗦，若用文言文写，只须四字："父亡速归。"可见文言可适合于新时代生活。另外一个传说是关于胡适的。有一回他在北大给人讲课，免不了颂扬白话文几句，有学生起立质疑。于是胡适说前两天有人邀请他去作行政院秘书，被他推辞。他让学生以此事为例，让他们以文言文拟一封推辞电报。其中一封用字最少的文言电报是“才学疏浅，恐难胜任，不堪从命”，胡适大笔一挥，用白话文只写了五个字：“干不了，谢谢。”<br/>

<br/>
这两个故事都有偏颇之处，故意把反对的文体写的很长，把支持的文体写的很短，权当趣事则罢。但这也反证电报费用之贵，已经使人对字数锱铢必争的地步。<br/>

<br/>
可是电报为啥这么贵呢？电报的费用主要是产生于两个环节。<br/>
<br/>
第一是它的传输费用。<br/>
<br/>
电报的原理很简单，说白了就是通过线路传递长、短电脉冲信号之间的规律性交替。不过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实际情况要复杂的多。<br/>

<br/>
咱们的想象中，电那和光的速度一样，都是每秒三十万公里，拿电来通讯可以瞬息跨越几大洲，无比快捷。其实没那么简单，电报原理被提出来以后，科学家通过大量实验已经知道，电流通过电缆的速度取决于电缆的电阻和静电容的乘积，信号的推迟比例等于电缆长度的平方。换句话说，电缆越长，信息传递速度越慢。<br/>

<br/>
早期的电报以直流传输于架空单线铁路，以地气完成回路，不能跨越海峡或远涉重洋。1850年，第一条水线跨过英吉利海峡，和法国连接到了一起，并产生了一个新的英文单词cable。<br/>

<br/>
世界上第一条跨洲电缆是1858年从华盛顿穿过大西洋铺到伦敦的海线。当时美国总统布坎南发给英国首相巴麦尊一封电报："上帝保佑，希望电报能成为民族永久和平与友谊的纽带。"这封电报的愿望很好，一共150字母，却足足发了30个小时。这条电缆命运多舛，铺设的时候就曾经在12000英尺水下崩断。等到建完后一个月，因为电缆绝缘被击穿而彻底报废。<br/>

<br/>
一直到威廉汤姆逊改进了无定向反射电流计、汤姆逊和伐莱发现了正负电流发报规律，电报的传输速度才有了提高。后来经过科学家不懈努力，这个技术难题基本得到了解决，但解决的成本相当高昂。具体怎么解决的我就不太知道了，不敢瞎说。<br/>

<br/>
第二种是电报的译码成本。因为电报传递的只是信号，还必须让人把文字翻译成电码，再把电码翻译回文字。这在电脑面世之前，是个吃力的活儿。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人，应该还记得列宁去世那一段儿：<br/>

<br/>
<span STYLE="COLOR: blue">在舍佩托夫卡火车一站的报务室里，三架莫尔斯电报机啪嗒啪嗒地响着，只有内行<br/>

人才能听懂这不绝于耳的密语。<br/>
<br/>
两个女报务员都很年轻。从开始工作到现在，经她们手收发的电报纸条，顶多也就<br/>

两万米长，可是，跟她们同事的老报务员却已经超过二十万米了。收报的时候，他用不<br/>

着像她们那样，看着纸条，皱着眉头，去拼读那些难认的词和句子。他根据电报机的嗒<br/>

嗒声，就能把电文译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在纸上。现在他正在收听并记录电文：<br/>

"同文发往各站，同文发往各站，同文发往各站！"<br/>
<br/>
……他看得入了神，竟忘记了听机器的响声。等他回过头来，已经漏过了一段电文，他托起纸条读道："一月二十一日晚六时五十分……"他迅速抄下这段电文，然后放下纸条，用手托着头，继续往下听："在高尔克村逝世……"<br/>

<br/>
他慢慢地记下来。一生中他不知收听过多少讣闻和喜讯，他总是最先知道别人的痛<br/>

苦和幸福。那些简略而又不完整的句子究竟说些什么，他早就不去留意了。他耳朵听着，<br/>

手机械地记着，根本不理会它的内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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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某某人死了，通知某某人而已。老报务员已经忘了电文开头的几个字："同<br/>

文发往各站，同文发往各站，同文发往各站！"机器嗒嗒地响着，他边听边译："弗……<br/>

拉……基……米……尔--伊……里……奇……"他平静地坐在那里，已经有点累了。<br/>

在某个地方死了一个叫做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人。他现在把这个噩耗抄下来，有人收<br/>

到后会悲伤地放声痛哭。可是这跟他毫不相干，他不过是个旁观者。机器嗒嗒地拍出几<br/>

点，一划，又是几点，又是一划。老报务员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立即译出第一个字母，<br/>

在电文纸上写了一个"R"，接着又写上第二个字母"W"，然后又工整地写上"Ｈ"，<br/>

两竖中间的短横还特意描了两次。"Ｈ"后面是"X"，最后一个字母一听就知道是<br/>

"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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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报机接着打出了间隔，他只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瞥了一眼刚刚抄录下来的五个字<br/>

母，拼在一起是："RＥＨXＨ"（"列宁"）。</SPA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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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练的莫尔斯电码电报员一秒可以传送一个字母，但培养出一个合格、高效的电报员却十分不容易。每天面对着不同的点、划，就算是铁人也都麻木了。这种状况一直到1920年发明了电传打字机，电报员才算解脱了抄电译电这个苦差事。<br/>

<br/>
在清末民初的中国，电报员是个十分吃香的工作。晚清各电报局的报务人员都由电报学堂的学生组成，每月可以拿到30两银的薪水，民国时期的电报员每个月也有100元的收入，而且从不拖欠，相比起一般人来说，待遇相当优厚了。甚至跟同时期的欧、美同行相比，中国电报员的薪水也算得上高人一头。英国同时期电报员年收入只有5.8英镑，美国著名大财阀安德鲁卡内基在匹兹堡市大卫电报公司当电报员的时候，月薪一开始只有13美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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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原因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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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物以稀为贵，也不是因为中国CPI比较低，而是因为中国电报员比国外同行更辛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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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原因，就涉及到中文的电报码问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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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靠信号传播的，这样就需要用一套系统把文字转译成电信号。莫尔斯最大的贡献就在于创立了莫尔斯电码，用点、划两种状态组合成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以及十个阿拉伯数字。随后各国虽然文字有所不同，但都是以这个系统为基础来发展的。<br/>

<br/>
到了中国这里，问题就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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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字母只有二十六个，德文字母有三十个，意大利字母有二十一个，就算是夹杂了汉字的日文，也可以用五十音图来表达。只要配合相对应电码，就可以很简单地进行收发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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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文不同，中文用的是方块字，以单一汉字为基本单位，光是常用汉字就有三千多字。指望把只有点、划两种元素的电报码排列成三千种不同组合，这是不可能的，就算编成了，也异常冗重。<br/>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电报刚传到中国的时候，都是外国人在使用，这个问题还不算太明显。可当电报的应用范围逐渐扩大以后，中文电码的严峻性就凸显出来了，总不能让中国人在中国也用英文互相发电报吧？那时候的形势有点象电脑刚开始在中国流行开的时候，一批人叫着"汉字不亡，中国必亡"；还有一批人玩命地琢磨汉字编码。如豆的油灯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王永民挥汗如雨地琢磨着。<br/>

<br/>
中国最早出现的中文电报编码，是一种所谓"四码法"。发明者已经不可考，最先把这种办法整理出来是在1873年，一个驻华的法国人威基杰（一说是上海大北水线公司……我靠，又是它），他参考《康熙字典》的部首排列方法，选了6800个汉字，编成《电报新书》，后来郑观应把这本书改编了一下，使之更适用于中文，增加了更多汉字，改名叫《电报新编》。从此这种"郑码"便成为中国电报长期以来一直采用的系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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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四码法是一种最简单的编码，它不用什么技巧，单纯靠蛮力。它以十个阿拉伯数字对应汉字，每一个汉字用四个数字的组合表达。比如李2621、鸿7703、章4545。发报员只须把这12个数字发出去，接报员就能根据这12个数字重新组合成李鸿章。那封著名的东南自保电报："此乱命也，粤不奉诏"翻译成电码，就是"2974/0052/0730/0048/4727/0008/1144/6096"。<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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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都是三码组成一个语素，只有中国是四码，所以叫做四码电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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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说法说四码电报法是1840年李鸿章请丹麦人编写的，这是瞎说。1844年莫尔斯才在美国国会大厦公开演示他的电报机，李鸿章哪有那种能力提前四年就找人编电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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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码电报是流水式的，和字形没有关系。说的简单点，就是把一个个汉字与四个数字组合完全随机地拉郎配，没有规律。背诵起来十分辛苦，优点是绝无重复。所以看老照片老电影，译码员需要常备一本汉字编码书在手边，以便时时查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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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生手来说，这种东西用起来十分痛苦，但如果熟练以后，速度就能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就象《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那个老译电员一样，斜眼一瞥，脑子里就自动跳出相应文字来。咱们国家现在电报业务接近取消，很多老资历的电报员改用电脑，他们改不了老习惯，仍旧用电报码输入法打字，一分钟也能打到九十多个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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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卖油翁的境界，"唯手熟尔"。中文电报员的标准规范，就是一边全神贯注地读电码，一边手在电报纸上写下数字，然后把读到的数字四字一组译成中文。有更牛的人，连看都不看，光凭耳朵听就能下笔抄录墨不加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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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为实，咱们就拿陈嘉庚老先生在抗战时的一封电报作个例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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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TITLE="点看全图" STYLE="CURSOR: pointer" ALT="点看全图" SRC="http://www.lsqn.cn/mingren/UploadFiles_6979/200703/20073191630486.jpg"></IM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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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小了点，不过还是能够看清楚，在两页电报纸的下方印有一排排四字一组的数字，这个就是中文电报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以前电报码都是手写的--比如下图那样--到了1933年的时候，中国正式引入打字电报机，从此电报码的抄录全都变成机器流程，铅字印刷，省却了无数人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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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报码的附近，是译好的中文，每四个数字上就有一个手写的汉字在那里。当时的电报译员最繁重的工作，就是要靠人工逐字逐句把电报码翻译过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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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嘉庚先生的那封电报本身，其实也颇有故事可挖。1938年10月，汪精卫发表“和平”谈话。陈嘉庚听到了十分愤怒，连续发了五封电报给他，予以斥责。恰好在10月28日重庆召开了第二届国民参政会。陈嘉庚那时远在新加坡，就在10月26日发了一封电报给重庆，里面阐述了自己的参政提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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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的提案一共有三个：“一、日寇未退出我国土之前凡公务员对任何人谈和平条件概以汉奸国贼论；二、大中学校在抗战期间禁放暑假；三、长衣马褂限期废除以振我民族雄武精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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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案甫一由大会秘书处公布，立刻得到了极大反响，当即就有十九个参议员联名附署。据说开大会的时候，坐在台下的汪精卫听到大会主席公开朗读该项提案时，面色苍白，如坐针芒。两个月以后，他就用行为给陈嘉庚这一提案作了最佳的注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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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庚的提案后两条无关宏旨，但第一条可谓是铿锵作响、掷地有声，以至于长久以来大家都只记得这一条，而忘了其他两条的存在。一直到前一段时间这封电报的原件重新面世，世人才得以窥得陈氏提案全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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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码电报影响至为深远，1926年王云五发明四角号码检字法，正是沿用"四码电报"这一形式，四个数字表达一个汉字。但是王云五最大的贡献在于，他从汉字结构入手，让汉字和数字之间建立起了独特的联系。不知为什么，这种检字方式始终未应用在电报系统上，大概是考虑到汉字编码之间时有重复，不够牢靠的关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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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码电报法持续的时间相当长，一直到1925年，才有注音字母电报法在东北实行了一阵；到了1949年，全国改用拉丁化新文字电报；到了1958年，改用拼音电报。但四码却始终牢牢把持着主流，直到消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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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一封电报，和民国时期的并无二致。<br/>
<img TITLE="点看全图" STYLE="CURSOR: pointer" ALT="点看全图" SRC="http://www.xyyy126.com/UploadFile/2007-7/200771719164243730.jpg"></IMG>&nbsp;<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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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四码法解决了中文电报的问题，但四个编码一个汉字，效率还是比较低。尤其是当时电报线路都由洋人把持，收发的费用都极其昂贵。当时电报的费用非常昂贵，往往一个字就得数两白银。为此清廷曾经专门下令，让各级官员没紧急的事就别发电奏、电牍（前者是给皇上看的，后者是公文），就算发也尽量长话短说，什么我主万岁、乞伏太皇太后圣安、惶恐顿首之类的客套话都一概免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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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有一次李鸿章去江南机器制造局视察，发去的电报内容只有六个字"行辕正午一刻"。意思是李鸿章的行辕在午时一刻到达江南机械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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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年五月二十七日，中法关系正在紧张的时候。李鸿章发给过总理衙门一封电报："密廿六幼樵电告闽河口来法兵船三只鸿沁"，全文共有18字。幼樵指张佩纶，鸿指李鸿章，全电文的意思是，福建海境出现了法国来的三只军舰。张之洞受命接济台湾军火，曾经电告福建
“有旨停运渡台军火暂勿运稍俟之和约成则运款局败亦运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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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讲究礼仪，什么能省礼不能省，但落实到电报上，就连这点都不得不让步了。下图是一封清廷驻古巴参赞给皇家的一封祝寿电报，就简单地写着“皇上登巡，古巴华侨及古巴政府均特贺。”
如果哪位官员上正统贺表时，只写上一句“皇上生日快乐”，恐怕脑袋早搬家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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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TITLE="点看全图" STYLE="CURSOR: pointer" ALT="点看全图" SRC="http://image.guaweb.com/gallery/2004/07/16/732755/a00153537_1.jpg"></IM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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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并非一味为了省钱而尽量减字。中法战争在台湾打的最激烈的时候，张之洞一日之内三电李鸿章，每封都在数百字，详述战况，以免贻误战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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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国家为了节省电报字数，往往采取缩写形式:"GM"代表早上好，"SFD"表示停下来吃饭，英国农业部在印度使用"envelope"一词表示"大群蝗虫已经出现并毁坏庄稼"。
人们为了省钱，还经常使用英语单词"停止"(stop)代替句号来结束一句话，因为"停止"这个词是免费而一个句号却要收取额外的费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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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在这方面很有想象力，也发明了极富中国特色的省字方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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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用阿拉伯数字表达，就可以表达全部日期，而中文如果写全的话，最少也得四个字（一月一日），最多得六个字（十二月卅一日），每个汉字用四个数字编码，就是16-24组，效率相差太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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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字数，有人就发明了一种特有的韵部计日。这个人叫洪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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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钧是晚清一代奇人，一生干了无数让人咋舌的事情。他是同治七年的状元，以胆大妄为而著称。他50高龄那年，敢在父丧期间纳了一个14岁的妾，浑然不顾舆论涛涛。这还不算什么，他以出使四国大臣之尊，带着这小妾周游欧洲列国，一时各国轰传，争相报道保守的东方古国出了一位情圣大臣。洪钧于光绪十九年八月病逝，他的那个小妾脱离洪家，重操青楼旧业，改了个名字叫赛金花，一时艳绝十里洋场，从此还有了一部名作《孽海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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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钧这人很怪，一生讨厌西方文化，连照相都不肯，却动手改造了中文电报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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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付日期的办法是：以十二地支来代表十二个月，再以平水韵的韵部来代表日期。前面15天用的是韵目上平声的全部，接后是韵目上声的l0个，再来是韵目去声的5个，一共是三十天。当然，编码也并非严格按照韵部来排列，比如第三十日本该用"陷"，但是这字不吉利，就换成了"卅"字；使用公历以后，又加了一个"世"字代表三十一日，因为"世"字拆开恰好是廿、十、一，偶尔也会用"引"字代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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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支也是这么排列的，从一月的子排列到十二月的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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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种规矩叠屋架床，啰嗦的很，但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却是恰到好处。那会儿能接触到电报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都是科举出身，除了四书五经还得懂诗词歌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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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诗歌都有个显著特点，就是严格遵循韵律规则。读全清诗的时候不难发现，那些诗写的一首比一首难看，但绝不出韵。这大概和乾嘉学派的严谨作风有一定关系。反正那些官员对韵部的熟悉程度，和现代人熟悉汉语拼音差不多。用韵部代替日期，他们一望字，便知是哪个韵部，自然知道是哪一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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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么一个规矩以后，日期就被压缩为一个汉字，四个数字，效率就高多了。比如马日事变当天，电报的落款都会写着"辰马"，熟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五月二十一日，两个字就搞定了。黎元洪复任总统时候发布的通电落款为巳鱼电，一看便知是六月六日，方便的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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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假如颜师古能够活到那个年代，正赶上八月十六日发了一通电报，那么他的电报落款就该是"师古未寒"……好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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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咱们读民国史，动辄提到什么马电、艳电、皓电、铣电，都是以当日电报编码来代称日期。比如汪精卫那封给蒋介石的著名叛逃电报发于1938年12月29日，29日为艳字，故名"艳电"，成了一个专有名词。1947年12月24日，白崇禧从汉口发出呼吁蒋介石停战电报，亥指十二月，又是二十四日，所以史称"亥敬电"。<br/>

<br/>
1938年11月份，日军进入湖南，蒋介石决定实行焦土政策，下令湖南主席张治中把整个长沙烧掉。结果还未及疏散群众，长沙南门口外的伤兵医院意外失火，导致其他地区纵火队员以为行动开始。结果大火从当天晚上烧到次日中午，长沙军民伤亡惨重，成为震惊中外的一次大事件。这起火灾是从11月12日夜间开始烧起，12日的韵部代码是"文"，所以这次事件又被称为"文夕大火。"<br/>

<br/>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从长沙逃出来的还有两名中共的高级干部，他们比较机警，在混乱爆发之前就及时收拾重要文件撤离到安全地带。假如他们葬身火海，整个中国现代史都要改写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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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叫周恩来，一个叫叶剑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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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目代日这个方式影响极广，以至于当时许多人写日记写信什么的，都以韵字来代日期。胡汉民临终以前给张学良写了封信，抬笔就是：“汉民皓日抵港，辱承关念，特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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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洪钧这个人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据说他还曾经以干支代替"一"、"十"、"百"、"千"，改四码为三码，费用一下子减少四分之一，一年下来省下来的钱可达数万两。但究竟具体是如何运作的，我查不到具体资料，还请方家指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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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字能省到什么程度才是个极限呢？中文最短电报的世界记录是半个字，记录保持者是民国有名的“白发才女“张允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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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代文人沈从文一直苦苦追求“白发才女”张允和的妹妹张兆和，张兆和被他逼的没办法，就说你去问我在江苏的父母吧，他们同意我就嫁给你。沈从文痴气发作，竟然真单刀赴会去了江苏。张兆和的父母见了他一面，觉得这孩子还不错。沈从文回到青岛以后，立刻发了封电报给张允和，请她代自己向兆和父母提亲。过了几天，沈从文收到张允和的回电，全文只有一个字：“允”。这一个字既代表了提亲的结果，也是张允和的落款留名，由是流下一段“半字电报”的佳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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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author>马伯庸</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1b.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26 Feb 2008 13:42:41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c1b.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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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闲说近代中国的电报八卦(七）</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1ee47501008bpb.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nbsp;兰是著名的低地国家，整个国家三分之二都在海平面之下，全靠堤坝撑着。这些常识丹麦人都是极熟的，此时突然被郑观应点破此节，立刻就懵了。<br/>

<br/>
是啊，这还能不懵么？你不是说厦门旱线在海平面以下，所以算海线吗？那荷兰呐？你们大北公司只要承认荷兰境内的电报线全是海线，我们立马就给你们开放登陆权。<br/>

<br/>
大北公司哪儿敢承认这个，以后还想不想在欧洲混了。<br/>
<br/>
恒宁生又折了一阵，心想再这么下去，自己手里一点筹码也没有了，回去跟几个幕僚商议了一下，只好悻悻退了一步。谈判再开的时候，他不敢再坚持旱线登陆的话题，转而搬出中丹两国传统友谊和大北公司在中国的业绩，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最后图穷匕现抛出一套方案：既然旱线权您要收回，没问题，不过大北公司希望能继续租下去。也就是说，旱线还是一如既往地运营，只不过所有权变换了一下。他希望中国方面能够承诺永远只租给大北公司，不和别人发生业务来往。<br/>

<br/>
盛宣怀心中冷笑，这恒宁生也忒天真的，只要线路在我手里，想干嘛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他让恒宁生拟一个纸面上的方案出来。恒宁生不知是计，几天就呈递了一份合约草案，其中有两条核心条款：一是"厦门旱线，由大北公司出资拆除；吴淞旱线由电报局3000两赎回"；二是"不准他国及他处公司于中国地界另立海线，又中国欲造海线、旱线与大北有碍者，不便设立"，作为交换，大北公司允诺中国政府大臣及公务往来"凡从大北电线寄发者，不取报费"的优惠政策不变。<br/>

<br/>
盛宣怀把谈判结果拿给李鸿章看，很快得到了批准。中国在沿海的旱线权益就此收回，如果用史书口儿来写的话，就是简单一句话："折冲月余，丹人为之气夺。"<br/>

<br/>
大北公司呢？虽然他们被迫拆除了上海、厦门的旱线，但被允许在上海附近的羊子角、福州在海上的川石山二处设趸船，将线头设于其上，权当浮动电报站，算是个折中的办法。更何况，尽管损失了旱线专利，但公司得到了中国保证的海线专营，排除了竞争对手。恒宁生觉得这次谈判失之之桑榆，得之东隅，算是从盛宣怀手里扳回一目。<br/>

<br/>
他浑然不觉盛宣怀早在谈判前就和大东公司眉来眼去，这顶绿帽子早戴到大北公司头上了。<br/>

<br/>
等到大北公司刚刚移交上海的旱线到中国电报局手里，没过两天，合约内容--尤其是关于海线专营的条款--就神秘地"泄露"出去。列强尤其是英国一听就急了，这他妈不是搞垄断么？那我们大东公司该怎么办啊？<br/>

<br/>
结果英、美、法、德四国大使一边照会清廷，一边给丹麦施加压力。丹麦蕞尔小国，扛不住这些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