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为书评而被推荐为每月书评家^_^）

不得不说，村上春树的那本《关于跑步，我说的其实是……》（台湾版译名），给我提供了一个取名字偷懒的好办法。

但是，打下标题，却又发现没有比那更适合的题目了。

就像阅读的本质一样。当我们阅读时，我们总是说着自己内心的画外音。像一个絮絮叨叨的人，对着生怕会被别人忘记的心爱之物，一句又一句地呢喃。

我说的其实是……我说的其实是……我说的其实是……

实际上，曾有一段时间，我很少写关于书的评论。

因为读了太多理论，也看了很多人有条有理的“正规”书评，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写了。不是科班出生的我，总是以自我看法为出发点写下的那些文字，会不会是一种误读。如果是，那样的文字放在公开的场合，会不会造成别人阅读的不良影响？

一直不是一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更不希望自己给人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所以，与其写下不好的文字，不如不写。不聪明，至少要会藏拙。

直到后来我遇到一个人。

她叫张曼娟。

一直很喜欢曼娟老师的文字，也因为文字的关系，从而认识了老师。曾经在她的大陆签名会上见过老师本人，一如文字般干干净净的美好，给人带去无限温暖。

所以，当收到老师亲笔写下祝福话语的新书时，我总是很认真地阅读。

读完之后呢，总该让老师知道我的想法吧。

同样书写着的我，深刻明白当我写下那些文字，我有多希望有人告诉我，他们是如何看待我的那些情绪

就算是只言片语也好。

这可能是所有创作人的愿望。毕竟，当文字出现在大众面前，就表示你已选择取消它的私密身份了。

于是，我写下了关于我对曼娟老师文字的读后感，然后寄给老师。

起初，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与喜欢。

一开始只想寄给老师看就好。但寄的同时，心里却很忐忑。

我很害怕自己的感受，会变成自以为是的误读。何况是将读后感寄给作者本人，那就像当着父母说“你的小孩唱歌真好听”，但对方的孩子根本是五音不全一样。

但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曼娟老师却给了我很大的肯定。

甚至将读后感贴到她的官方网站上。

而另一个作家兼好朋友的维中，也用同样的珍视，给了我的读后感以同样的鼓励。他和曼娟老师一样，竟对我的读后感珍视如他们自己的文字。

我时常想，我会成为现在这样的我，就是因为遇见了这些温柔而宽阔的人。

和他们的文字一样，他们的心胸何其宽广。

和维中讨论“读后感会不会误读”的话题时，我记得他说，所谓的误读，其实会让作者也更了解自己的文字。

后来经过时间的积淀，我终于明白，我之前一直担心的误读，真的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所谓的评论，自然带着个人的特质。用接受过各类教育养成的大脑主观地写下评论，无论是谁，都必然带着个人的烙印，也无法做到完全契合作者的理念。因此，当一个人写下评论，那只是代表了这本书有这样一种可能。当我阅读那些足以说服我，但却与我的感觉背道而驰的书评时，我就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只要真诚以待，各种各样的评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正确解读吧。我是这么想的。

而作品，或许也会因为这样的解读呈现出连作者都想象不到的全新面貌。比起单薄、只有一面的文字，层次饱满自然更让人喜欢。

于是，一边被那些很好的人鼓励着，一边抱着大家一起来分享的观念，我开始写下了一些书评。

不过我也明白，书评并不是一个赚点击率的好渠道。

在现实生活中，读书的人越来越少。音乐、电影、绘画……这些炫目的艺术，足以高调地吸引很多族群。但是阅读，不仅要忍耐寂寞和安静，更要忍受长时间阅读造成身体的痛苦，自然不那么容易被人喜欢。

就像一个固执、别扭，一心一意要走自己路的孩子一样，总不如那些外表光鲜，容易亲近的孩子那般讨人喜欢。

甚至，快速消化的新闻，更加速了沉稳阅读的萎缩。

花一分钟读一篇立马可以和朋友哈啦吹嘘的新闻，与花一天读一本可能说了朋友也听不懂的书，哪个更实用，显然高下立马可判。

因此，我也曾在自己的博客里遇见娱乐评论的点击率高居不下，而书评却寥寥几人阅读的状况。

就算如此，我还是很爱书，也喜欢写下自己的书评。

因为我清楚知道，我思维的大部分，都是被一本一本的书共同造就的。

知恩图报。我的书评，就当是我对书的感谢吧！

2009年的夏天，我遇到了一些可爱的人。

新浪有个叫大众书评团的圈子，里面有一群喜欢书，也喜欢写书评的人，他们聚在一起，共同维系着这个圈子。

当我的某篇文字意外被推荐，我才注意到他们。又因为他们的热情邀约，于是渐渐熟悉。

我也发现，爱读书的人，果然都很可爱。

认识了一个温柔清和的人，像一面巨大的湖，安静而深邃，却又在吹过微风的湖面上，不时映出纯净的内心；认识了一个开朗热情的人，豪爽大方，从文字里也能看出侠义心肠；认识了一个如孩童般冲撞的人，把各种情绪都随意泼洒，却又能让人简单地看出背后的单纯……

一个一个，各有风格。却用他们的陪伴，告诉我，写书评，原来也可以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在他们不同的观点里，在反复的讨论中，与书越来越贴近。

一如真诚以待之后，渐渐靠近的心。

于是，我燃起了对书评的信心。

即使知道自己写的并不好，也没有理论作为强大的后盾支撑，然而，我却相信，用一种简单的文字写出大家都能读懂的书评，或许不是一件不好的事。如果有人因为我的书评而爱上一本书，或者是有了想找来看一看的念头，我想，这就很足够了。

因为，书其实不用承受太多。

就像，书评其实也不用承受太多一样。

简简单单或许才是最好。

这其实和“爱”，是一样的道理。

附录：大众书评团郁清和我的小对话。

经常有朋友问我，最近有什么书好看啊。

他们都知道，我是爱买书，也是爱读书的人。

我也知道，自己是一个读书很杂，也很没有系统的人，但是，我确实爱买书。每在一个地方生活，总能和当地书店的老板打得很熟，到了最后，脸就成了书店的VIP打折卡。

我是如此迷恋书的触感，以及书背后隐藏的辽阔世界。

我也很喜欢看别人在读什么书。尤其喜欢看人家的书架。

总觉得，读什么样书的人，就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精神面貌。

爱读小说的人带点理想化，爱看哲学的人则多了份深邃，专业书多的人必定有一技专长，爱看漫画的人则能将未来看得无限宽大……只要阅读，任何一个人，都变得极其可爱。

我喜欢遇见那样的人，我也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当然，也想让想了解到我在读什么书的人，知道我最近所爱所想。

当你知道我在读什么，你一定能明白，我正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在充实而努力地活过每一天！

以下是我6月里入手的书。虽然不多，但很有趣。至于在读什么，可参看我的豆瓣。

◎6月入手书目

【小说类】

《失恋排行榜》（【英国】尼克·霍恩比，卢慈颖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人间失格》（【日本】太宰治，李欣欣译，亚洲图书）

《分手后的宁静午后》（【日本】大崎善生，王蕴洁译，尖端出版）

《恶作剧2吻 电视小说》（八大电视公司，麦田出版）

《恶意》（【日本】东野圭吾，娄美莲译，南海出版公司）

《河岸》（苏童，人民文学出版社）

《死神的精确度》（【日本】伊坂幸太郎，星野空译，当代世界出版社）

《窗灯》（【日本】青山七惠，竺家荣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文艺社科类】

《难以企及的人物：数学天空的群星闪耀》（蔡天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中国丽水百名摄影家》（中国摄影出版社）

《向田邦子的情书》（【日本】向田邦子，张秋明译，麦田出版）

《诗经演》（木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读库0902》（张立宪主编，新星出版社）

《比利提斯之歌》（【法国】皮埃尔·路易，莫渝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寂寞长大了》（恩佐，大田出版）

《星空》（几米，大块文化）

《流星雨：三毛演讲集》（三毛，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晨间日记的奇迹》（【日本】佐藤佳，赵明敏译，南海出版公司）

【杂志】

《心理月刊》（2009年6月，总第35期）

《达人志》（2009年6月，总第63期）

《当代电影》（2009年6月，总第159期）

《世界电影》（2009年第3期）

《当代：长篇小说选刊》（2009年第3期）

《花与爱丽丝3：圣杯》（2009年6月）

《花与爱丽丝4：空气》（2009年7月）

《城市画报》（2009年第11期，总第233期）

《城市画报》（2009年第12期，总第234期）

图◎一杯纯净清水，一本书，是我最爱的生活。书为刚读完的《向田邦子的情书》。

深夜，半梦半醒。日光灯的光让勉力睁开的眼睛一时无法确认所处何地，却又让那本未读完的书，如晕黄的灯光般成为清晰的存在。在继续读与放弃之间漂移片刻，我合上书，沉沉睡去。

清晨时分，在上班前的几分钟，我宁静地坐在窗边，读完了悬而未决了一夜的那本书——青山七惠的《窗灯》。然后，深深吸入一口混杂了忙碌与尘埃的半清新空气，带着隐隐无法言说的疼痛感，走入人群。

青山七惠的成名作《窗灯》，就是这样一本看似无印无痕地存于生活中，却让人读完硬生生发疼的作品。

这本获得日本第42届文艺奖的作品由《窗灯》和《村崎太太的巴黎》两篇作品构成。《窗灯》讲述的是一个自我放逐的女生借着观看别人的生活而不断确认自我生存能量的故事，而《村崎太太的巴黎》则讲述了一个有着紫色头发、幻想着有朝一日去巴黎的中年太太与终日过着无聊时日的小职员偶然产生交集的故事。两个故事看似不同的题材，却又存在着息息相通之处。

无论是《窗灯》里无法很好生活的主角绿藻，还是《村崎太太的巴黎》中的主角木崎，他们似乎都像被包裹了一层保鲜膜般，与生存的世界隔了无法突破的距离。虽然在作者淡淡的描述中，很多尖锐被隐藏了起来，但是，这两个主角，却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因为，他们都是那么自我，自我到仿佛世界只剩自己一人在孤独着的水仙花般，孤芳自赏地无聊度日。

《窗灯》里的绿藻，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从一年都没有去的大学退学，与父母关系恶劣，每天睡到天漆黑才爬起来，最后借助好心的老板娘御门姐收留而住到店里。这样的她，几乎看不出太多生命的欲望，年轻的她与性格豪爽开朗的御门姐相比，更像一抹灰黑，以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山七惠高妙之处，便是以一个窗，一个人渐渐将绿藻的自我慢慢解体。

这样自我的一个女孩子，在对面的那个邻居没有搬来前，曾霸占着开窗的特权。她可以大大咧咧在窗前拔眉毛，也可以裸身走来走去，但是，当对面突然住了一个同样不爱拉上厚重窗帘的男人，并且也爱裸身走来走去的男人时，绿藻突然变了。

她拉上了窗帘，并且在窗子后偷看对面的男人。原本的肆无忌惮，而今变得小心翼翼，仿似之前的自我，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伪装。

像用一个看似坚硬的壳围在身体周围，却不知，这个壳竟在外力袭来时软绵绵毫无功效。而长久的自我的保护，更像某种层面的自我封闭，使她无法真实地面对这个世界。

御门姐之前老师的到来，更使绿藻的世界被步步拆解。自己一直喜欢、崇拜的御门姐，竟然对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念念不忘，甚至开始真切地恋爱，这让她更加无法忍受。

于是，从开始的反感、抗拒，渐渐演变到最后那奋力一搏，在我看来，这样的场面不像是自我追求，更像溺水之人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悲伤，并非源自他人、他物，更多的是自我。

我也曾经历过与绿藻相似的时光。长久耽溺在自我的世界里，如蠕虫般蜗居自己建造的保护壳内，遇到了事情就开始责怪那些爱我的人……而今看来，曾经那些名为追求自我的种种乖戾行为，实际上只是在如小孩般撒娇。

这样的人，其实也不少。

我也遇见很多年轻人，总在最好的年华里将自己打扮成悲伤的代言人。当我看着他们渐渐沉沦在自我的世界里顾影自怜，并不断埋怨社会不公、机遇难求的时候，我总是希望让他们能站起来，开始一点改变。即使只是一点点，或许也会变得不一样。然而，最后我却依然只能看着他们再度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然后将其捂在脸上。

一如绿藻将那把怒气驱使抓下的薄荷叶捂在脸上一般。

闻不到了美好的气息，更多的反而是更深沉的悲哀。

像一场噩梦初醒，却浑身充斥了无与伦比的哀伤。久久不散。

因此，即使只是配角，我还是更喜欢御门姐。那样鲜明的做着自己，一步一步，终于向着幸福不断靠近。

就连那个如谜般的对面男人，也被她深深吸引。

人，终究是向往明亮的人生啊！

所幸，青山七惠在结束处给了绿藻一个开始。

绿藻终于看到了对面的那个男人，并与他打了第一个招呼。最后的对视与挥手，仿佛一个开启的手势，破开了绿藻自我封闭的茧。

一直以为困难，无法办到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实现了。

“是啊，真是的。这太容易了。只要我想那么做，我也能从那扇窗户里招手啊。

小夜曲的旋律渐渐加快了。”（P95）

我深深地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像一道明媚的阳光，将希望之花照得遍地盛放。从观看他人的生活，到自己开始进入生活，我明白绿藻已渐渐明白生命的活力所在。

就像智慧的中国人曾说的那样——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们的生命，必须用我们自我的手、自己的心在时光的行进中缓慢经历，而不应该用自以为是的想象，将其取代。

亲手造就的人生，才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亲手塑造的梦想，才是我们追求的梦想。

那样的妳，一定可以如那个紫色头发的村崎太太一样，就算只是一座电视台，也能化为埃菲尔铁塔般辉煌漂亮！

　　【书籍资料】

　　书名：窗灯

　　作者：（日本）青山七惠

　　译者：竺家荣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

　　列车的摇晃，让记下一段文字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困难。

　　在深夜回家的火车上，我的身体，我的思想，还有我的文字，在一刹那间都开始沉沉老去。

　　孤身走一条路，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记得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坚决地，义无返顾地对你说：

　　“你在的时候，我就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假如——假如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也不会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当初，并没有料想，这一天真的会有。

　　后来，我们分开了，自己走着自己的生活，再也不进入对方的境地。

　　（数学中，这种情况应该叫没有交集吧！）

　　于是假装坚强地发誓：

　　“老死不相往来。”

　　可时常地会在一些本该你也应该出现的场景中想起你。想起你以前一直默默地守在我身旁，像个温柔的天使般展开羽翼，为我挡住风霜雨雪。

　　就像——彷徨在人群拥挤杂沓的街头，望着闪烁不停的红绿灯以及放肆的车流手足无措的时候。

　　就像——在朋友的生日宴会上，杯影，衣影，人影……飘在我面前，飘地人都几欲昏倒的时候。

　　就像——一个人在“咣当咣当”的列车摇晃中，伴着一轮昏黄幽暗的残月，写着凌乱的文字，不管是字体还是心情。

　　就像——今晚，列车通体透亮，像燃烧着一般，而残月，则是结束后的凄凉。一个人在列车上，对着残月流下清泪……

　　因为——想念！

　　想说的只有一句：

　　“你好吗？”

　　不想你像我现在这样凄凉的生活，即使我们已经分开了。就像现在的我，很希望看到一轮满月，因为那是你喜欢的啊！

　　惶惶地合手祈祷：

　　永保安康！

　　今夜，愿神听见我的祷告！

　　【从后来看从前】

　　很久以前，写下了这篇文字。

　　若干年后回头再看，却依然被当时的祝福之心感动。

　　很开心，曾经的自己是那样一个人。

　　也很开心，现在的自己，仍然不失祝福之心。

　　那些教过我们的人们，是你们把我变成了这个人，是你们教会了我爱，也教会了我温柔。

　　我很感谢，我曾与你们那样邂逅。

　　我也希望，神能给你们无限关于美好的祝福。

　　如我一样！

　　图◎来自网络。

读完渡边淳一的《欲情课》，想在豆瓣网上将这本书标志为“已读”时，我看到了一个名为《女生们说说读后感》的讨论。身为男性的我一时好奇，手贱地点了进去，却意外发现，这本我认为很棒的书，居然在女性中形成了很极端的反应。

“没用”，“恶心”，“受不了”等字眼在我眼前飘过时，我不仅在心里一边偷笑，一边再次赞同渡边淳一不断提醒我们的一个观点——

男人和女人，果然是天差地别的动物！

对于女人而言，渡边淳一几乎是一个色老头。一如他的成名作《失乐园》，《欲情课》也时时刻刻将“性”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即使探讨的主题是人人为之神往的“爱”。

女人希望的爱情，多是浪漫，唯美。她们希望有一双手可以用力地抱住她们，她们希望有一个胸膛可以放肆地让她们捶打，她们希望有人帮她们撑起天，有人可以成为她们的全部……女人的爱情，正像一首坚定不移的情诗，历尽千年，依然大声颂唱。

但是，那个她们渴求琴瑟和鸣的男人，为什么老是在劈腿，在偷腥，甚至无耻地背叛了她们的爱情。而这时，那个讨厌的老头，居然还在一旁大言不惭地说，男人就是这样的！

连爱情，好像也变得让人讨厌了。

爱情，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吗？！

可是，爱情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安、焦虑？很多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一碰到爱情，就会变得复杂无比？原本以为那么全世界最好的人，为什么到了相爱的最后，会变得那么面目可憎？

尤其是，当女人发现，男人希望与女人在一起，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性而并非爱，她们用一生所造就的爱之城堡，应该会化为一生的恨吧。

不过，事实确实不容狡辩。

尽管不排除也有因爱而活的男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的男人，终身以追逐性为目的。他们靠着本能，追逐雌性荷尔蒙。他们偶尔在爱情里表现得那么出色，也只是为了得到性。

《欲情课》像揭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的幕帘，让我们看到了其实很寻常却一直被掩盖的真相。然而，当我们靠着电视和小说虚拟了太多的爱情理念，这种真相渐渐被我们自动过滤。

所以，当一生悬念的爱情竟被如此解读，为爱痴狂的人大概要为这个结论癫狂了。这也难怪女人会边读边骂，因为，她们坚信的“爱情”就在一瞬间被摧毁的一败涂地。

可是，为什么要骂？

或者，其实她们的内心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吧。

作为一个男人，我在阅读《欲情课》时总是一个劲的赞同。尽管渡边淳一的年纪与我们有了差别，但是我想，中日两国在文化的渊源上依然有类似之处，这也使得两国在爱与性的观念上有相似的认知，更让直白干练的《欲情课》在中国人读来也有相当大的共鸣。

曾做过医生的渡边淳一并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作家。如拿着手术刀切除病变，还原一个健康的身体般，《欲情课》像一把闪光的手术刀，切除了被蒙蔽的“爱”之表相，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与女人的直白交会。

当我阅读《欲情课》时，我总觉得，这本书看似在教男人怎么去追女人，教女人怎么迎合男人，但是实际上，却是在点醒笨蛋男人的同时，也点醒了自作聪明的女人。更重要的是，渡边淳一并没有完全站在男性的立场来写这本书，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男人，不管是前戏，还是面对性，都要尊重女人，体谅女人，理解女人。了解她们对爱如何渴求，了解她们对性的不安，了解她们对爱情的全神贯注。唯有了解，才能更加温柔地去让自己追求的女人安心、快乐、幸福。

同时，他又通过对男人本性的拆解，不断提醒女生改变被媒体洗脑的观点。如果无法接受男人是为了性而来“爱”你这个观点，女人大概会在与男人的交往中走很多岔路，当然也不可能变成男人所爱的女人。你会喜欢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吗？当然不会。既然如此，不被男人喜欢的女人，当然也自然得不到她们所要的“爱”。

所以，有时候别把爱情想的太伟大。

所以，有时候愿意去理解一种看起来很讨厌的“爱”，或者也是一种爱的全新方法！

图◎《欲情课》书影。（日本）渡边淳一。作家出版社。

书店里新书柜上，永远不缺乏一类“教育”的书：教育我们如何在职场打混又不被人看出是在混，教育我们怎么去放松紧绷的神经却又不松懈成一根筋，教育我们一面要像向日葵那样笑得明亮耀眼一面又要学会笑里藏刀的厚黑学，教育我们要摆脱束缚简单生活却又不要忘记买设计师设计的名牌来提高自己的生活格调……而种种途径条条大路的终点，却又殊途同归指向一个终站，名叫“幸福”。

然而，在这个经济随时会危机、资产随时会缩水的年代里，“幸福”这个词似乎不再是王子公主大手拉小手的童话写照，而有了更多的反讽与自嘲：它变得可以用存款和车子型号来衡量，变得可以用身边伴侣的可观赏指数来衡量，甚至可以用一份能给应允你天长地久的工作来衡量。更甚的是，这样的幸福，却也如稀世珍宝般越来越难求，如玻璃般脆弱易碎。而层出不穷的“幸福终结者”更是不断地从旁地冒出，随时准备将你的幸福一刀斩于马下，然后对着你得意的笑完再得意的嘲笑。

就连日本这个一直提倡职员终身制的国度，也出现了“炒鱿鱼面谈官”这样奇怪却又让人讨厌的职业。

垣根凉介的《炒鱿鱼面谈官》是一本描述这个奇特职业的小说，精妙的故事结构、平实流畅的文字，加上故事人物间充满张力的交锋，让这本好看的小说一举夺得山本周五郎大奖。故事的主角——炒鱿鱼面谈官村上真介与一个个等待被炒鱿鱼职员的面谈，像一场场防守与进攻的精彩对抗战，让人一捧上手便不愿放下。

以前的日本职场提倡终身制，职员进入一家公司，只要不犯大错误，几乎都不会被辞退，这样的制度能让职员以公司为家，拼尽全力为公司的发展奉献一切，而公司也相应担负起职员的人生和养老。

然而，任何制度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面。终身制在某种程度上凝聚了人心，却也带来人事成本加重、有人借机偷懒混日子等弊端。企业的发展除了要有人性化的理念，当然也无法忽略经济上的支撑。于是近年来，一些新的现象应运而出，比如筱原凉子主演的两部日剧《派遣员的品格》和《日本OL》，分别说到了派遣职员及项目外包等新生事物对正式职员地位的冲击。而这本《炒鱿鱼面谈官》更是通过“面谈”这样的形式，引导职员自动离职（按照日本的劳动法规定，公司不能提到“解雇”这个字眼），从而达到减轻人事成本的目的。

本书的主角村上真介也不负炒鱿鱼面谈官的名号，运用各种方法炒掉了很多公司的“累赘”，最终成为那批人的幸福终结者。这个幸福终结者似乎很不好对付，详尽周密的资料调查、有条有理的数据分析、直攻心房的心理战术、软硬兼施的进攻方法，接二连三迎面而来，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杀个落花流水。败在真介手下的，不仅有二十五年资历的主管，也有未婚的汽车展示小姐，有唱片公司的制作人，甚至还有自己的高中同学……

那些原本以为进了公司，自己的一生就有所依靠的正式职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有一天会终结在这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手里。有保障的工作、稳定的收入、曾经寄予厚重希望的未来等等一切，在一夕之间似乎就燕过了无痕了。

我在阅读之中总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些人失去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对曾经深爱梦想的远离。曾经与公司那样美好的相遇，炽热的将所有的热情倾注于此，却又在时间的行走之中发现心已倦怠，身已疲惫，更忘却了以前曾是那样地专注地想拥抱自己的幸福。这些人已经不再去期待、不再去梦想，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一寸土地，跟随着别人移动的身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人生的终结。

真介所代表的炒鱿鱼面谈官，更多时候像一双巨大的手，让他们面对这个满是戏谑的事实。他让他们看到了困顿和绝望，看到了自己被抛弃，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早已消失殆尽，看到了自己已成为别人嫌弃并想“处理”掉的“废物”。

于是，他们厌恶、反抗、暴怒、哭泣、咒骂，有的人甚至怨恨这些终结了他们的幸福。可是，我却清晰地看见，真正终结他们“幸福”的，其实并不是炒鱿鱼面谈官，而是他们自己。

从真介面谈的对象看，虽然很多人都曾有过不俗的成绩，也有勤恳的工作态度，然而，当他们到达某个阶段或者处于某种状况之中时，他们总是采取了一种安全的、保守的态度来面对。就像真介曾经的所作所为一样，用稳定的成绩保守住自己的一方领土，当遭遇面谈时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没有让公司损失。

就像电视剧最难看的往往不是开头和结尾，而是中间部分一样，起初的热情渐次消失后，我们总是容易陷在习惯和经验所累积而成的无趣城堡里。外加现实的压力，使得我们忘记了拼命的时光，忘记了勇往直前的畅快。于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爱，都被一连串的责怪和埋怨填满，人生充满了数不尽的不尽人意，似乎外面的世界、身边的人早为我们准备了无数的伤害、陷阱……

却忘记藏在倦怠身体里的那颗心，原本是为了什么在跃动。

像喜欢一个人那样喜欢一样工作，像恋爱一样全心扑在将来上打拼，完全不考虑付出与得到是否平衡，只是单纯地用生命与之同行。曾经那样的我们，被现在事故圆滑的我们嘲笑太单纯太傻太不成熟。可是现在的我们，会不会又在面临炒鱿鱼面谈官的面谈时被曾经的我们嘲笑？！

终结幸福的，或许并不是那些炒鱿鱼面谈官，而是已经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们自己吧！

与这些被炒鱿鱼的人相反，我却很喜欢那个炒鱿鱼面谈官村上真介。在与面谈者们交谈的时光里，这个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冷酷无义的男子，事实上却是一个温柔且单纯的人。面对那些不断将自己幸福推开的人们，他努力地充当唤醒他们的声音，也在同时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真介与他的旧日同学昌南的那段故事，尤其写得动人无比。就连一直被真介当成粗线条的助手，也感觉出了真介的不一样。在面谈时有些苛刻地说出“难道你一点儿自尊心都没有吗”这样的话，心中却隐含了无比的焦虑。正因如此，当真介在助手约聘期即将到期时希望她再签延期合同时，助手欣然答应。

那个看起来很像草莓族的助手这样说：“这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我觉得自己好像变聪明了呢。这些经验，日后对我应该相当有帮助。……譬如说，以后选择结婚对象时，才能分辨出什么样是好男人之类的。”（P246）

应该不仅是如此吧。与这样的幸福终结者相遇、作伴，真的能擦亮自己的眼睛，并且看清自己的双手还能握住什么，也真正能明白能终结自己幸福的，终究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如果你明白了，炒鱿鱼面谈官或许会成为你与真正幸福终结者殊死一战的好战友吧！

图◎《炒鱿鱼面谈官》书影。

她居然真的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一把弹簧刀。我被吓了一跳，只好乖乖的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非常可爱，如果不是她这么诡异，我还真想追她做我女朋友。

「你是怎么认识孟克先生的？」我问出疑问，「难道你有阴阳眼，或者有什么法术可是看见鬼魂？」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看见他。第一次见到孟克先生是在三个月前的一天，那天我和男人一起出去游玩，走到半路，我们吵架了，他就把我丢在路边……」

「把女人丢在路上，这个男人真没水准。」

她笑。「其实他很有水准，没水准的应该是我，因为我爱的是一个有妇之夫。那一天，他接到儿子给他打的电话，立刻决定放弃和我一起约会的时间，回家陪孩子。我真无法想象，这样恋家的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外遇。当时我和他就在车子里发生激烈的吵架，他一生气，就把我赶下车，就是在你们店的门口。我很生气，冲进店里，随便要了一个包厢，想唱歌发泄一下，很凑巧，你们给我的，就是这个212房。

「我付了通宵的钱，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停地唱，唱到声嘶力竭，唱到一点力气也不剩，然后，我靠在沙发上流着眼泪沉沉睡去。半夜，我突然被一些细微的声音惊醒。

「起初我以为是服务生进来了，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我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随后我发现，声音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我瞬间懵了，难道是在上演《歌剧魅影》吗。我想逃出去，但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像一个咒语吸引着我。在强烈的音乐声中，那个声音问：你为什么悲伤？

「我像中邪般停下脚步，对着空荡荡的墙壁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悲伤？声音回答：因为我是一个鬼，我能看穿人的心。我看出你的不快乐，这种不快乐和我生前的不快乐一样。

「我失声叫出来：鬼！不要伤害我！听到我的乞求，鬼笑了：我不会伤害你，我叫孟克。两年前里我在这个房间里自杀，所以我的灵魂一直遗留在这个房间里。我注定要躲在墙壁的缝隙里，躲在沙发的幽暗阴影下，度过永生永世。你知道吗，自杀的人是无法超脱的，只能做一辈子的鬼。以前我还活着的时候，以为人只要死了就能转世，没有切实证明过我就傻傻地自杀，真好笑。现在我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每天听着人唱欢乐或者悲伤的歌。有的人唱的很好听，有的人唱的如牛叫，可是，不管好听还是难听，我都要像一个垃圾桶一样全部接受。虽然有的时候那些难听的噪音让我忍不住想去阻止，但是，鬼是卑微的，自杀的鬼更卑微，我只能缩在角落里，不敢惊动任何一个人。这一次，如果不是你的悲伤如此浓烈，你又和以前的我如此相象，我大概也没有勇气和你说话。

「听到这里，我的恐惧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我问孟克：你为什么要自杀？孟克的声音消失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我和你一样，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人。」

我摒住呼吸，尽量说服自己相信，但女人的话越来越离奇，我的理智根本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看我不相信，无奈地苦笑。她摸着墙说：「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真的和他说过话，真的。他可以看穿我的心事，所以在他面前，我不用伪装。我开始失声痛哭。我问孟克：为什么爱一个人要这么痛苦，为什么我爱的男人不肯为我离开那个他说已经没有爱的家庭，你又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人而自杀。

「孟克他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他耐心的听我问完所有的问题，然后回答：因为爱。因为我们都是被爱情捉弄的人。有些人就是那么傻，当爱上一个人后，就像童话中在森林迷路的小孩，总以为只要走下去，一定会遇到美丽的仙女，让我们变的幸福，却不知道同样也可能会遇到凶狠的大野狼。我们都一样，以为爱上已经有家室的人并不是自己故意的，我们只是努力在爱，应该得以宽容。但实际呢，那些脚踏两条船的人却并没有等量的来爱我们。他们那样的并不叫爱啊，哪有爱一个人的同时却要残忍的让对方背负重担的道理。我们想走又走不了，同时，我们又要承受外界的压力，这样的生活，真是太苦了。当初的我就是因为无法承受她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说着家里的男人，说着他们生活的烦恼和不快乐，即使一起在这个房间唱歌，她还是会埋怨，为什么家里的他从不会带她来唱歌。她从来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因为信任我才会和我讲这些私事，而我却感觉到她无法放弃他的不舍和依恋。终于有一天，在这个我们经常一起唱歌的202房里，当她再一次讲起他时，我发火了。她没想到我会这样愤怒，无法理解的她说我不可理喻。所有的痛苦和折磨一起涌上来，我奋力甩了她一个耳光。她捂着印着我指印的脸，简单的说了句『分手吧』，就摔门出去。我一时没有想到她会真的走，我打她电话，她不接。去她家附近等她，她却故意牵着她男人的手，像个陌生人一样对我。我以为这种事情只有男生会对女生做，没想到反过来竟然也可以成立。我想了整整一个礼拜，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在礼拜四那天，我在这间有着我们很多回忆的202房里自杀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一直来大家揣测的孟克自杀之谜竟是这样。我开始有些同情孟克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我没有爱过有家室的人，但是他们的不由自主真的让人心疼。

她继续说：「孟克对我说：千万别做第二个我，对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太多。我听了他的那句话，眼泪掉了下来。我说：孟克，如果你还活着，我真想和你谈一场恋爱！孟克笑了起来：傻瓜，除了我，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男人啊。离开那个人，去找一段真的可以去投入的爱。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你在离开他的路上有什么困难，我都会给你最大的鼓励。

「我们约好每个礼拜四在这间202房，我把和男人摊牌的过程都告诉孟克，这两个礼拜中，我们像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一样分享着痛苦和快乐。终于在上个礼拜四，我很开心地告诉孟克，我离开了那个男人。

「孟克听完我的话，笑的很开心。我对孟克说：现在的我已经是自由的人了，我好想见见你的样子。我说完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孟克不再发出一丝声响。任凭我怎么道歉，怎么请求他当我没说过这话，他都不回答我。

「我哭了，我有种预感，我再也不能和孟克联系了。果然今天晚上，他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说一句话，我很想知道原因，但是有些事情很可能是没有答案的。」

她的样子很疲倦，像虚脱一般，我竟不由自主的靠向她，而她也有默契地将头靠在我的肩头。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说。

「你真是一个好人。我好想可以爱一个像你一样温柔的男人！」她说。

「那就去爱吧！」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墙壁传出来，她听到声音，立刻弹跳起来，「孟克！」

我也听到了，我掐了掐脸，很疼，这不是梦！我清楚的听到孟克在说话：「当遇到一个可以爱的人时，就不要被以前的伤痛吓倒，裹足不前。请相信我，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声音渐渐隐去，我和她面面相觑。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思考。我们看着对方，脸竟开始发烫。

「呃，孟克先生很幽默。」我抓抓头。

「对啊。以前我还以为他是个古板的男人呢。」她笑的也不自然。

「呵呵……那个……」我实在想不出要讲什么，只能随便问了一句，「你包里藏着刀，不会是想来这里自杀吧！」

「才不是呢，那是我防身的武器。」她笑的很开心，这一次我看不到她脸上曾有的乌云。

「呵呵，这样哦，我真傻。呵呵……」

「你不会想一直笑下去吧！这样会无聊，说点别的！」

「别的……呃，Hello，孟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对着墙壁喊。

是的，幸会了，孟克先生，谢谢你替我开了一扇通往美丽的大门！

                                                               ——End——

图片◎来自网络。

    总以为只要走下去，一定会遇到美丽的仙女，让我们变的幸福，

    却不知道同样也可能会遇到凶狠的大野狼。

小王送完茶水后悄悄附到我耳边，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她来了。」

「谁来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小王在我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装什么傻，就是每个礼拜四总是预约212房的怪女人啊。」小王边说边闪进休息室换下工作服，「她又准备唱一个晚上，今天你可要好好注意，她究竟在里面做什么，明天再告诉我们。」

小王笑着摸出手机，边和电话那头的女友讲起荤笑话边离开。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和他挥手再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212房。

小王说的那个怪女人其实从外貌看起来并不怪，相反的，她甚至可以算非常漂亮。一头微卷的长发挑染着金黄，走路的时候看起来像秋天起伏的麦浪。高挑的身材略显瘦削，让她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大概也会把她当作每天来往的普通客人，可是她却有个怪癖，每到礼拜四，她会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装（看起来应该是名牌，我不认得）来我们的KTV，总是指定要212房，而且一唱就到天明。

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了两个月，起先我们以为只是巧合，但是当某个礼拜四小王突然说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奇怪。

因为两年之前，就在这间212房里，有一个男人为爱割腕自杀。

虽然当时具体的情况被财大势大的老板秘密封锁，212房也照常接受客人的预订，但是只要在这里工作过的人都会觉得，212房是个不祥的地方，而一连八次都预约这间房间的人，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鬼上身。

我们几个服务生都很好奇这个女人在这间阴气浓重的房间唱一晚的歌是什么心情，好几次我们借机送茶水走进212房，看到的情形都非常正常。她除了一个人唱歌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举动。有的时候进去，她大概是唱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任由音乐轰然炸响着。

可是在上个礼拜四的深夜，值班的阿翔却对我们说，他听到那个女人在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居然一个人在KTV包厢里自言自语。阿翔说，他听见那个女人用哭泣的声音说：「孟克先生，你在哪里！」

起初听完阿翔的话，我们哄然大笑，可是阿翔在我们停下来时突然冒出让我们毛骨悚然的一句：

「我记得，那个在212房自杀的男人就叫孟克。」

所有人笑同时凝结在脸上，再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我们交换恐慌的眼神，最后还是小王壮起胆子提议：

「等下次她来的时候，值班的那个人好好地侦察一下，说不定是阿翔糊里胡涂的听错了。」

大家全都同意这个提议，于是这个礼拜四，轮到值班的我当然就必须义无返顾地接受这个任务。

我对这个任务并不害怕，毕竟只是面对一个弱女子，又不是面对什么吃人的猛兽。再者，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我从来不相信，我确信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即使有，也不可能会在一间人气这么旺盛的KTV出没。

小王离开后，我百无聊赖的等着时间缓慢的过去。过了十二点之后，KTV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唯一紧闭的，只有212房。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进过几次212房，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我发现那个女人今晚看起来很伤心，音乐开着，人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我进去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彷佛外界的任何事情都和她无关。流淌在房间里的音乐都很哀伤，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听到的音乐是那英的《征服》，第二次听到的则是梁静茹的《勇气》。

退出212房的时候，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根本和鬼怪无关，她只是一个失恋的女人，所以选择一个人在深夜来咀嚼悲伤罢了。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安心地坐着，睡意渐渐笼罩了我。

迷迷糊糊中，尖锐的传呼铃声刺穿我的耳膜，我胡乱抹了一把脸，让自己迅速清醒。然后我看到在呼叫服务的示意牌上，212房的红灯一闪一闪的亮在黑暗中。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呼叫器的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女人紧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可以来一下212房吗？我想和你说……说……我不知道要什么讲，总之你可以先过来一下吗？」

我赶到212房的时候，听到女人在唱一首很温柔却很悲伤的歌：「你在追寻中沧桑，我在无言中转身，我们终究还是回到各自世界里。」看到我进来，她放下话筒，抬起头看着我。我看到她的眼里闪着泪花。

「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帮助的吗？」

「你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其它特别的服务。」我委婉地拒绝，同时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很正派，思想却龌龊的女人，准备转身离开。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想找个人来说说话。」她听出我口气的意思，急促的想要辩解，刚开口，却又失落的低下头。她抱着手臂，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孟克先生没出现，我大概也不会找你。」

孟克先生！当她的嘴里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觉得有一条冰凉的水蛇在瞬间滑过脊背，引发了森森寒意。我准备离开的脚像粘上强力胶，再也不能离开。

她重新抬头看我。「你认识孟克先生吗？」

「不，不认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骗人。他对我说，你们都认识他。」她幽幽地说着，好象一个灵媒。「他死在这个房间里，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我惊恐的看着这个女人，切实地体会到恐惧的感觉。「小姐，请不要再开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认识孟克先生，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失去爱情而不想活的人，如果没有他，或许212房又要多一个死人。」她说完，突然笑了起来，「现在你肯陪我坐一坐吗？如果你现在就走，我说不定马上就自杀。你看，我连刀子都带来了。」

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夜明日一次刊完。

本文涉及小说部分关键情节，请不想提前得知结局的朋友绕道而行，免得败了阅读的兴趣。

我很喜欢买书，但是我买书却没有什么章法。小说、散文、论文、古籍、养生、游记、电影、音乐、绘本……各门各类，只要入了我的眼，即进入了我的书单。不过，即使这般混乱，我依然知晓里面藏有隐秘的、只有自己明瞭的线索，就像推理小说，在千头万绪之下，明眼人总能看出窍门藏在何处。

东野圭吾即是一个只要他一出书我就会毫不犹豫买下的作者。说来奇怪，其他钟情的作者多少显著的个人特色，他们像扬着一面面五色缤纷的彩旗，远远见了，就能分出谁是谁。可是，连读好多本东野圭吾的小说，却总有一种无法自明的混沌感。若说描写，其作品略显单薄；人物塑造也有欠缺，往往主角不如配角抢眼；文字与其说不够精致，倒不如更像是用大斧劈斫，霸气之余少了细腻……但是，当你捧起他的书，进入一段推理的旅程时，你便像被一股强大的磁场吸住，再也无法逃避。

所以我一直觉得，写出《白夜行》、《秘密》、《手纸》等“奇诡”作品的东野圭吾，或许是一个带了让人无法转睛魔力的“魔王”吧。

《圣女的救济》就是魔王精心炮制的一出“杀人案”。丈夫突然离奇死亡，有嫌疑的妻子却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而警察之间，也分出两派观点。女警内海薰直觉妻子绫音杀害了丈夫，却苦于找不到证据，只能求助被称为“侦探伽利略”的汤川学，以期找到毒杀的方法。然而，当汤川学致力寻找时，竟然发现，真相的背后，竟然是“虚数解”——一种接近不可能的方法。

因为爱他，所以她在一年前下好了毒，并用一年的赌注，希望可以用爱来救赎那个男人。

（我已经提醒过，会透露情节，所以不要恨我啊！）

结果，他依然背叛了她的爱，所以，她不再守护他。

她一离开，他就自己让自己中了毒。

这就是这起谋杀案的全部。

合上书，心中顿生冷冽之感。

因为爱一个男人，那个女人愿意配合他做任何事情，更愿意为了他，一年都守住那个充满秘密的厨房。为了她，她学着改变，也学着容忍他的外遇。然而，当她发现，他对她的“爱”竟然全是虚假，他只是希望她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时，她的心终于溃堤，她终于杀了他。

爱欲其生，爱也欲其死，这样的爱在大多数男性眼里看起来有些“可怕”。然而，女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当她们碰上了爱情，她们会立刻从弱小的兔子，转眼变成高举爱情大旗征伐一切、所向披靡的大军。在爱情里，任何低眉的女子都会剑拔弩张，双手结出无数的藤蔓，紧紧将男人捆绑其中。

相反，在爱情之前，男人蠢蠢欲动，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可是一旦面临爱情的包围，男人却会退缩，甚至害怕逃走。如果说女人借助爱情的稳定消灭未知的恐惧，男人则靠逃避爱情的自由去除烦躁的不安。这样的矛盾，势必造成了女人穷追不舍，却将男人逼到绝境。

绫音即是这样的女子。她的爱依附于丈夫之上，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爱的能力居然无法将丈夫拉回到她身边时，她用丈夫的死亡宣告自己爱的破碎。可是，我却很疑惑，这样的爱，未免太可怕，可怕到不像一场爱，倒像是有预谋的恨。

我一直觉得，爱情里最不堪的，就是由爱生恨。他们都说，爱到极致才会恨，恨也要动感情，但是当我看到爱情终结后的撕破脸或孤注一掷毁灭一切时，总有一种与其如此，不如不要爱的喟叹。

太多时候，那些不堪的结局，其实早在最初早有了预警。我不以为人都笨成这样，不明白那个即将让你深陷的人是怎样一个人。当你有了爱，你的感官被打开，你有了无限的敏锐性。其实你完全知道，对方是怎样一个人，在接下去的日子他将会如何待你。然而，你却盲从自己对幸福的假象，忽视理智的提醒，纵身投入爱里。以后，便是预料中的被烈焰灼烧，遍体鳞伤。而后，开始恨，开始报复，甚至希望对方消失……

这样可怕的爱，这样可怕的爱情，皆是自己种下的果，然而却不肯自己尝。

我终于明白，其实在那些伤害里，可怕的并不是女人，也不是爱情，而是盲目相信“爱一定会幸福”的自我确信。

如盲人，直入不可见底的深渊。

原来，相爱不仅要擦亮眼睛看清对方，更要看清自己。

否则，即使是圣女，也终究无法将自我救济。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很害怕黄昏。

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告诉我，她害怕黄昏的理由，可是我却总是没有记住。

我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奇妙的时刻，在她的眼里，会悲伤得像一条足以灭顶的河。

当光亮渐渐褪去，当天色将暗未暗，那一刻，所有曾经在白日里牢牢握在手里的一切，都有一种可能会突然消失的感觉。然而，它又是那样动人，尤其是夕阳的美，常让人想奋不顾身被毁灭。

再以后，只要几分钟，烈日落下，四野苍茫。

偶尔，当我走在黄昏的路上，我会想起那个女孩。虽然大多数的时刻，我会被落日的壮丽所折服，但有时也会突然地，像女孩那样，莫名其妙地悲伤起来。

尤其看到一切的光辉绚烂，被黑夜一口吞下，心会瞬间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如果一切注定幻灭，为何要靠近那些动人的时刻。

对比，往往借着悲与喜的两个极端，让人泫然落泪。

人生，被太多的修辞手法围绕，总是沦为沉重。

可是，我终究是个白痴般的乐观主义者，依然迷恋着悲伤的黄昏。

每一天，在黄昏中穿过城市。或从车窗看着游走如鱼的人，或踏过刚下了雨的街道。有时看到美丽的夕阳，会拿出相机拍下一张。

当我对着天空按下快门，所有的背景在那片光芒下变成一片黑暗。

没有各自的面目，仅存相似的感觉。

然后，当我投身黑夜，我不会恐惧。

我开始了解，24个小时后，仍会有一片光，温柔地陪伴黑暗降临。

我曾要那个女孩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黄昏的孤独，更不要害怕黑夜的到来。就像我也很喜欢黎明到来前那个交接的魔幻时刻一样，我曾为故事里两个一起看天亮的男孩和女孩写下过这样一段文字：

“从黑暗到光明，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可是却像获得幸福的过程一样。所以，就算现在我们还在黑夜，还没有得到幸福，我还是期待有一天，我们的世界也会像现在这样，因为降临的幸福而明亮开朗。”

任何的过渡，并不是带我们走向未知，而是陪伴我们去迎接下一段的幸福。

而这样的过渡，也会让我们在悲伤中慢慢站起来。不要着急，即使是站到一半又趴下也没有关系。这段时间就是让我们缓冲的时刻。

我相信，那个女孩最终会慢慢爱上这个时刻。

因为我知道，她何其坚强，我也知道她身上所蕴藏着让自己闪闪发光的巨大能量。所以，当夜幕降临之前，女孩啊，你可以在美丽的黄昏中戴上你的宝石，穿上你漂亮的衣服，然后用最优雅的姿势缓缓起身，迈出幸福舞曲的第一步。

不用管有没有陪。不用管有没有人看。

那一步，迈出去，你就会变成自己的女王。

Photo by kivo。某日雨后黄昏。

手捧曼娟老师的新书《此物最相思》，仿佛有道柔美的粉色之光淡淡扬起，轻柔曼妙如被风挥动的轻纱，与封面上那株盘曲虬劲的树完满交融，营造出一个宁静深远却又充满了丰盈想象的空间。

欢欣如朝阳般清新绚烂；悲伤如秋雨般连绵不断；想念像解不开的麻，缠绵到了天涯；离散像一个告别的手势，挥过了就红尘两散……爱情里点点滴滴的情绪，这一次在曼娟老师妙笔之下，借着二十首古典诗词，悠然摆荡在人生长河中，让你或远观成一幅美图，或贴近地进入腹心迷途。一首首低语的情诗，一句句轻声的诉说般，让人真真切切地体味过爱情的甜美与悲伤，让你更加清晰地体味爱的千姿百态和丰饶内蕴，并且深深回味起你曾经遇见的那些爱。

我们都曾爱过啊！因为爱过，所以才明白爱里藏有那么多的迷思，爱也让我们生出了许多一辈子都觉得无法理解的情绪。我们曾经因为爱一个人而变得温善美好，也因为爱一个人而变得嫉妒尖锐。我们以为自己了解爱，却在爱离开我们之后蓦然发现，我们竟然不明白爱里的那句话，那道眼神，那个手势，那个爱过的人，以及自己。

因为迷惑，坊间才有太多的书，教人怎么去爱。可是我总在读完之后，觉得有些许失望落空。那些如手册、如教育家般的字眼，总是让我觉得焦躁不堪。就像在烦躁不安的时候，仍有一个人在一旁指着你大声的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你不应该这样，你不应该那样……虽然很符合现代人凡事都单刀直入的风格，却少了那么一份恋爱里独特的感觉？

当我翻着《此物最相思》时，我却发现了一些不同。简单的词句，却又包裹起无数的情愫。那些过季被遗弃的扇，那些永世奔腾而去的江，那些以圆缺钩惹了无数眼泪的月，那些懂了和不懂的心情，看似漫不经心地留出一片空白，却在一个幽微的转折间，让人看到了万千的变幻。而曼娟老师则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刺绣大师，将蕴藏在这些词句中的细腻情感抽出，并用这些华美的丝线织就出一幅壮丽的锦缎。

当我阅读时，我也用这匹锦缎环住自己。在那里，我可以笑你们懂的笑，可以哭你们不明白的哭。我可以不安，也可以坦然。仿佛我也变成了文字里的人，一起幽微地思考着那个历经千百年仍让人沉迷的话题。

它，叫做“爱”。

【当我不说，我已诉尽千言】

从《爱情诗流域》开始，曼娟老师的“藏试卷”系列一直用那些上口的古典诗词为药引，治愈了许许多多关于情感、关于人生的疑惑。而这次《此物最相思》，则像一本专门针对因爱而困惑、而生病的医方集，供被爱困扰的有情人参阅。

二十首“药引”，挑得丰富多彩。既有安静沉稳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也有可爱俏皮的“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既有隐忍成全的“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也有大胆直白的“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既有坚定不移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也有千帆过尽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些“药引”虽然分量极少，却引出了后面曼娟老师深邃的“爱情体验”。

整本书最吸引我的部分，莫过于这些爱情体验。借着这些爱情体验，曼娟老师以她在序言中所持的“谦卑的态度”，扩大了爱情的版图，也让人醒悟，爱情其实不止一面。

就像书里我很喜欢的《不相爱，才能一直爱下去》这则故事，曼娟老师将那个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是“奇怪决定”的故事，给出了另一种可能：面对一个真正喜欢的男人，女孩双双没有选择靠近，相反，她以一种离散的姿态，与他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而那个男人，也尊重了她的选择，即使到了生命最后的阶段，他仍温柔地对她说：“我知道我不符合你的要求，但，你还是应该找个伴。”

或许对很多人而言，这样的两个人非常奇怪。明明怀抱着对爱深切的期许，却在最后选择了“知己”这样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奇怪方式来相处，只是因为双双这样想，“我不能同你在一起，就是害怕爱情消失后，就要失去你了”（P33）。

“没有努力去试过，怎么知道没有未来？！”我的一个好朋友在面对一段类似的故事后曾说过这样的话。而另一个好朋友也对那段故事深表遗憾，“努力了这么久，就差最后一步，我心里的遗憾真的很深”。可是，当我面对双双，面对那段和双双的情感类似的故事时，我却深深地被曼娟老师的注解所打动了——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频密的相见，只引来更深切的思念，有时想想，多情实在不如无情好，无情便不会惹来相思与烦恼。惜情有各种不同的方式，节制，也是一种选择。”（P34）

曼娟老师温柔地将那种我们认为怪异的相处方法释出了另一种情怀，她让我们看见了因为爱而生出的无限可能。“爱情，有各种不同的情况与状态，有的人需要真实的占有；有的人只需要隔着一段适当的距离陪伴。”（P34）有时候两个相爱的人，不一定会生活在一起，但那并不表示他们不爱。这样的认知，让我明白，当相爱的人去选择以无情的态度相对，或许并不是他们爱的不够，而是爱到深处，便愿意为了彼此而牺牲自己的任性，相互体谅，并换成一种更久更沉厚的态度成为对方的一棵树。多年之后，还可以看见有一个身影立在那里，从此便可以坚定爱能永存这样的信念。“不相爱，有时候竟是可以一直爱下去的原因；不在一起，反而有了长长久久作伴的理由。”（P34）这样的绵长，或许比激情更让人感动，也更让相爱的人安心吧。

曼娟老师在书中开疆拓土，把爱情的版图驰骋出天宽地阔的开朗。我因此明白了爱的各种可能性，也了解了我那个爱上不够明明好的人却不愿离开的朋友的复杂心情，也明白了平凡日子中所曾经存有的无穷浪漫，更让我坚定了爱的信心。

我突然想起钟晓阳的《哀歌》。曾经，那段不得不离散的爱，曾让我深深遗憾。而今，当我再读那段文字——

“让我在梦中，最后一次拥抱你。虽然爱是有限的，我也愿以一生的爱，化解你无穷的悲哀。

我真的爱你。”（注1）

我终于发现那句文字所蕴藏的丰厚内涵，也看到了结束之后所开启的另一种无限可能。爱不正像那些永远不说明白的古诗吗？不懂的人，一笑而过。懂得的人，只几个字，便绕出万水千山的缠绵。

就像对着不说爱你，或者不说不爱你的人，你听到另一种声音了吗？！

【八卦也动人】

除了曼娟老师的爱情体验之外，这本书里让我惊艳的部分，则是曼娟老师为每首挑选的诗词所特别撰写的“诗人是情人”部分。

我们生活的社会里，整日充满了八卦新闻。五光十色的艺文圈里，更是不缺乏八卦来填塞。打开电视，连上网络，情变、劈腿、第三者插足、离婚等等字眼不断袭击我们的眼球。尤其那些曾经海誓山盟，高调恋爱的情侣，终有一日劳燕分飞时，往昔的甜蜜与而今的不堪同时对照，还有照片活生生为证，一波波如洪水般铺天盖地涌来，让人不禁怀疑，这个世界还有会爱的人吗？

曼娟老师在“诗人是情人”部分里，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八卦”。

以前我阅读这些词句时，从不知道这些诗词背后那个书写的人，竟然也有这样动人的爱情故事。我不知道童年砸缸救伙伴的司马光也有看着月光想起那双妩媚眼眸的动人时刻，不知道号称“扬州八怪”的郑板桥心里也藏了一个清丽佳人，不知道冷宫中的梅妃亲手拒绝了一份无爱的赏赐，不知道李益会因自己的负心而愧疚一生，不知道曾有一个痴情的妓女为了客死在仕途中的秦观长途奔走，不知道有一个舟子因与王子同舟而欣然喜悦……那些柔情似水的文字，在老师的注解下，化为一段段动情的传奇，而文字也因有了这些血肉，变得更加诚挚，更加动人。

我喜欢这种感觉。这让我觉得我在阅读的文字并不是冰冷，而是有温度的。那些书写者正是因为曾经那样深切地爱过，才能写出如此动人的诗篇。也因为如此，这些“八卦”也让我感动地获知，我们所认为的那些天长地久、深情相许的爱恋，并非只是纸上的黄粱美梦，在现实生活中也曾这样真真切切地存活过一回，似乎一瞬间可以拥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让人足以相信爱也能在当今的土壤继续茁壮地成长。

我一直觉得，如今的媒体已经呈现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而无节制发言的个人blog更是极尽夸张疯狂之能事。怕无法吸引到读者，于是用越来越耸动的标题和腥膻的内容，竭尽全力地挽留住目光。可是，我却又很悲伤地想，在这样环境下生活的我们，以及那些还未进入爱情殿堂的孩子们，整日浸淫在这样的理念中，会不会终有一日放弃对爱追寻，最后简化成一次次快感的短暂交集？！

如果那样，灭杀真爱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

幸好，还有一群人，坚持用自己温柔的笔触，一字一句写下美好的情感，写下良善的态度，写下对光明的追求，写下对未来的期许。就像每次读曼娟老师的文字，总能让我感受到一股温柔却又坚强的力量从心中涌出，有一种想要更好生活，更温柔对待这个世界的愿望。

所以，如果要读八卦，我宁愿读曼娟老师写的这一种。

因为读完之后，我更加坚定，爱之花一定会好好地绽放在这世界上。

【明日，再读一句诗】

在每一篇章的最后，曼娟老师贴心地选择一两首与主题契合的诗，当做那一首首爱情之歌的余韵。外加曼娟老师为经典好句特别加注的“曼语”，有的醍醐灌顶，有的俏皮可爱，无不一语中的，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过，我更喜欢的还是捧着书，读着那些穿梭时光来到我们面前的诗句。慢慢地，读出了美妙的音韵，读出了一份厚重，也读出了浓烈的情感。

我想起最近刚看的电影《The Reader》。十五岁的少年爱上了三十六岁的成熟女人，在狂恋之中，女人要求男孩为她朗读。当那些文字经过男孩的口滑出，仿佛带着他的体温，在那个孤寂的年代里温暖了女人的心。即使日后她身陷囹圄，他仍寄去他为她朗读的录音带，使她在孤绝中仍能昂首挺胸活下去。

世界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到我们只能看着它远去的背影，独自承担身上越来越沉的重担。那些云起云落的天空，早被各类打折机票占据；那些一笔一划书写的书信，变成了读完就删除的email……世界变了，我们也变了，但是，变得连自己都不太喜欢。那个为了一首诗而一晚激动的我们，那个为了一份等待而将一日过成一年的我们，那个为了让恋人微笑费尽心思做尽傻事的我们，现在去了哪里？

因为害怕失去，害怕缺少，害怕不完整，害怕落后……害怕太多太多，却发现在汲汲营营的追寻中，如掰玉米的狗熊，以为抱着很多，实际却失去了更多。而最可惜的，就是那颗纯纯的初心，那颗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初心，那颗看朱成碧思纷纷的初心，此刻竟在游戏、快感、潮流等等迷宫中，遗落而不可寻。

然后，我们变得很忙。

忙到连读一句诗的时间都没有了。

忙到说一句爱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是，当你阅读这本《此物最相思》时，会不会想起那颗初心？会不会想起那份爱情？会不会想起你已经渐渐遗忘的那个人？会不会重拾那句歌里唱的那种心情：“漫长的人生道路，就算有再大成就，被一个人挂念已足够”（注2）！

我想，曼娟老师之所以用古典诗词为引，大概是想借助那份纯粹的力量，唤醒我们已经麻木的心灵吧。当我们放下时间的概念，耐着烦躁的性子，不计较性价比得失，选择一个天色晴好的时日，以清水润喉，轻轻地将那些缠绵的诗句用体热温暖。

然后，你就会懂了。

为何那份暗涌的幽微曲折，能叫人那么深刻地情深意动。

因为啊，懂得的人，名之为“爱”。

那么明日，我们再来读一句诗，好吗？！

注1：引文出自钟晓阳《哀歌》。

注2：歌词出自刘仲仪《暖手》（作词：吴向飞）。

图：出自《此物最相思》（张曼娟，麦田出版）

2004年2月，我写完了《爱如夏花》的初稿。

这个故事，背后其实还有故事。

又或者说，这个故事的某些部分，其实是真实在这个世界发生过的。

这个故事是一个美国的网友所听到的故事。

女主角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当然遭遇没有故事里所写的那么凄惨。但是，某些程度的真实，也足以让她的生活一片黑暗。

我记不太清最后她的结局是怎么样的，但是，当我在写下这个故事时，我却本能地给了一个我所期望的结局。

在被伤害得千疮百孔之后，她遇见了一个懂得爱的人。

然后爱了。

然后不爱了。

但是，不爱却是永恒的爱。

这种观点或许很奇怪，但是，却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结局。

在故事里，我写下这样一句话。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不来爱你！”

很多年后，当我再看这句话时，我依然很感动。

这一句充满悖论的话，却是一次真诚的表白，也是一份珍重的对待。生活中，我们并不能得到整个世界，当失去时，能这样温柔以待，能这样沉稳地相爱，任何悲伤的结局，都会一片明媚。

五年后，我重新在网络上贴出这个故事。

没有改动一字一句。

不管当时写得如何粗糙，但是，我相信，在那句话带领下的书写，充满了爱与温柔。
那样的纯粹，值得永远珍惜。

图◎林一峰。来自网络。

我很喜欢这张图的感觉，与故事的感觉相仿。即使身处黑暗，却能以自身的能量，最终遇见一片星光。以此祝福所有温柔相爱，以及相爱过的我们！

接下来的日子寂寞而又忙碌。许展言将她介绍到一家由中国人开的小公司里，同时，他替她报名英文学习班。

「在美国，不会英文会吃很大的亏。」当她因为承受了他太多的好想拒绝时，他很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会英文，下次再碰到以前的那些事情，你就可以用英文向警察求救了。」

说完，他眯着笑眼，像个小孩子一样地说：「如果哪天我控制不住自己，意图对你不轨，你就可以用英文去告我，我绝对不会怪你的。」

看着他明朗的笑脸，她低下了头，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冰封的心渐渐被他的温暖所融化，女人的温柔再次因为男人的呵护而悄然滋长。

这个优秀的、善良的男人对她的体贴和好，让她的心蠢蠢欲动。但是，他却似乎对她没有任何感觉，每次只是点到为止。这让她很疑惑，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是爱，为什么看不到他进一步的举动？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的女人施加这么多的好？

她的心很乱，心中有个声音大声地喊，今天，一定要向他问个明白。

「在想什么？难道已经在开始计画怎么用英文控告我了吗？」

他的话打断她的思想。她抬起头，看到他修得很干净整齐的指甲。这样的好男人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我……」她欲言又止。

他带着期待的表情等着她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好朋友啊。」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只是好朋友吗？这是不是你最后的答案？」

「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你不要管，只要回答我就好。」

看着她眼角的坚毅，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沉默地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觉得坐在对面的他眼神有些动荡、恍惚。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和烟雾一样轻。

「我明白了。」

她转身就走。他叫住她。

「补习班是下礼拜一开始，地点在……」

「我不去。」

「为什么？」

她看着他，嘴巴紧紧闭着。他以为她没听见，再问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欠你太多。」

他笑了。「你不用这么想，这是我愿意的。」

「可我不愿意。我不想接受这样没有理由的好，因为我不知道将来要怎么还你。」

「你不用还。」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她知道，他被她逼着面对一些事情。

她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地吸烟。烟头的星火一明一暗，仿佛她急促起伏的心。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被她的沉默逼到死角，脸上没有平常的优雅。

她仍不回答。现在，谁先说出口，注定谁被动。他终于投降，走到她身边，眼睛灼灼地看着她。然后，像说服自己一般，他缓缓地说：

「我已经结婚了。」

她的眼泪忍不住地滑落，没有理由的。她听到自己心中好不容易才筑起的那条通往爱情的桥崩塌的轰隆声，仿佛世界末日的惊雷。

她仰起蓄满眼泪的眼，复杂地看着他。她咬着嘴唇，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

猛地，她把唇送上，迎向颤抖的灵魂。他像没有退路的将军，骄傲地迎接着她的攻击，不再做反抗。

在吻的缝隙间，他呻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值得你为我流眼泪。」

「我不在乎。」她的眼泪汩汩地流出，润湿了他紧贴着她的脸庞。

他突然猛地把她推开，在她的手游进他的衣服中时。

绝望瞬间侵城掠地攻破她最后一道防线。

「他说，我们必须到这里停住了。任由欲望支配灵魂，最后得到的，将是毁灭。」月涵姐说。

「他应该是爱你的，为什么又推开你？」 我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我无法理解许展言的行为，如果换成我，面对喜欢的女人，怎么还能坐怀不乱。

「所以说，你还是小孩子嘛。」月涵姐微笑着说，「你们年轻人，面对爱的时候，总是可以奋不顾身往前冲。明知可能会受伤，还是无怨无悔地去爱。但是，我和他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而且，他很爱她的妻子。」

「他爱她的妻子？我真被你们搞胡涂了。既然他爱他的妻子，为什么又要来爱你？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爱你？」

「不，他爱我。」月涵姐确凿地说，「正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才不来爱我！」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不来爱你！」他对着袒露着上身的她说。

当他推开她后，她决定奋力一搏。解开上衣的扣子，她赤裸着上身，准备用身体来挽留这个男人。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深深地喜欢上这个善良忠厚的男人。现在的她，已经很累很疲倦了，她只想有一个臂膀，可以让她在孤独的夜里依靠。

舍了一切的尊严，她都要去爱他。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可是，他却说了那句让她流眼泪的话。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不来爱你！」

他柔和的手指温柔地替她拉上衣服，她不反抗，乖巧地像个孩子。

「你爱我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不再否认。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爱我？」她带着一丝企求问。

「我不知道。」他转开头，不看她，「或者，我不应该承认我爱你，这样对你不好。」

「可是，你还是承认了。你应该知道，这句承认对我很重要，就像我现在等着你告诉我什么时候你可以爱我一样重要。」

他好不容易恢复的沉稳又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他眼神慌乱。

「你不应该把时间花在我这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身上。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你应该去找一个……」

「我遇到的坏男人还不够多吗？」她打断他的话，反问。

「可是，我给不了你幸福。」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沮丧的表情。「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遇到你。」

「可是，我们还是遇到了。」

「这样的遇见，到底是对还是错？」他烦躁地又点燃一根烟。

看着他如此为难，她突然有些明白他说的那句「不来爱你」的意思了。爱上一个人，或许可以没有理由。但开始去爱一个人，或者不爱一个人，却可以通过克制，避免一些事情发生。

「我懂了。」她扣好扣子，擦干眼泪，露出微笑。

「你真的懂了吗？」

她点头。

「如果我现在逼着你要一个承诺，要到的也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暂时满足自己的幻想。你是一个好男人，所以你不给我幻想，你给我真实。」

「现在你还认为我是一个好男人？」他苦涩地微笑。

「是。因为你不随便给，所以你让一切都变得珍贵。」

「谢谢。」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露水般清新的湿气，「我知道你一定会懂的，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会有纠缠不断的故事，但是，却是很温暖的故事。」

「现在你懂了吗？」月涵姐认真地看着我，「小洋，因为他这样认真地爱我，所以我也学着同样认真地爱他。这样认真的爱，让我不能再去随便爱别人了。」

「可是，这样的爱情让你得到什么？」

「或许我得不到肉体的温暖，但是我却得到心灵上的安慰。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在爱情里，最重要的，其实是遇到一个懂得的人。」月涵姐看着我，「小洋，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了吧。我已经遇到了一个懂得的人，那种唯一的心情，让我的心无法再接受别人了。」

我呼出一口气，虽然心中有着怅然的失落，但却露出调皮的表情。

「这样的解释我勉强可以接受啦。至少总比你直接对我说，『你不够帅，所以我不爱你』更能让我接受。」

「哪会，你这么帅的小伙子，是我高攀不上才对。」月涵姐开心地笑了。

「我不介意你高攀喔。」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呵呵，呵呵。」月涵姐只是笑。

「我可是说真的喔。」我再加强了一下语气。事实上，这真的是我的心声。

我还是喜欢她。

「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月涵姐这么说。

但是，真的是遇见的时间不对吗？我看着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子上，被午后的阳光洒了一身的月涵姐的笑颜，我知道，我和她之间不能相爱，绝对不是因为遇见的时间不对，而是她有了一场如夏花般灿烂的爱情。

那段爱情那么娇艳，那么华美，以至抚平了从前心中因为爱情受过的伤。她在他的爱里新生，也在他的爱里学会了怎么再去爱。

可是，她却不知道，我也在她的故事中学习到怎么去爱。所以，明知不可为，我却依然这么说：

「我可以等你。等到我们遇见的时间正确了，我再来爱你。」

「小洋……」她试图说服我，但还是没说话，因为我明白，她也懂得了我现在的心情。

爱一个人是不由自主的。但是，有的东西却可以等待。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合适的女孩，记得告诉我。」她说。

我点了点头，一种了然的默契像低飞的天使，在我们身旁鼓振着翅膀。

我突然发现，爱情竟然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不用太多的承诺，只是单纯地爱！

就像夏天烈日下盛开的一朵鲜红的花，自开自灭，与他人无涉，美丽只赋予懂得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我能不能和月涵姐真正地在一起，但是，我确信，这一刻，我开始恋爱了！

像一朵盛开的夏花般，为一个懂得的人绽放出最美的红色！

——The End——

图◎某日的碧海蓝天

她终于嫁给了一个越南人。

越南人四十五岁，个子小小的，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他在纽约有一家不大的电子公司，是凯同的老乡阿康的老板。他曾有个美国妻子，结婚三年，对方就向他提出离婚请求，理由是，她爱上了一个英国人，她觉得还是和自己习性相同的人一起生活比较快乐。

经历了这次失败的婚姻，已经拥有美国国籍的越南人决定要找一个亚洲女子做妻子。有一次，他在阿康的一张照片上看到她，立刻产生很大的兴趣，不停向阿康打听她是谁。

凯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开始不停地游说，希望她去和越南人结婚，用婚姻换取身份。她不答应，凯同就像变了个人，对着她大吼大骂。 「贱货」、「狐狸精」、「不要脸的臭女人」这样的句子从爱人嘴里说出，月涵觉得生命中的亮色一点一滴地褪去。

直到有一次，凯同说出「你连我父亲这种的老头都肯做，还有什么男人不能嫁」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他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分，拉住她的手，心里一难过，眼泪不小心滑出眼眶。

看到他的眼泪，她的心突然柔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流泪，她把他的眼泪当成了忏悔。爱让人卑微，也让人伟大。她决定为他们的爱情再牺牲一次，就像当初忍气吞声地在他父亲阴影下生活，只因为他父亲答应，如果她不把那件事情捅出去，他就出钱让她去美国找凯同。

凯同说，她和越南人只是假结婚，时间是三年。三年一过，他就会把她接回去。

结婚那天，风很大。她提着白色的婚纱裙摆站在教堂前，看着天边的云滚来滚去，彷徨无依的感觉涌上心头。

越南人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和她交流。她麻木着一张脸，神情茫然，只有眼睛灵动地跟着凯同的背影远去。然后她听到越南人对她说：

「我们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直以来，她都渴望能和凯同一起组成一个家，生一双儿女，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带着她回家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跟着越南人回到家，她像个小孩般对陌生的环境充满恐慌。越南人带着她熟悉各个房间，走到卧室的门口，越南人猛地捏住她的手。她尖叫，他却毫不顾忌地将她摔到宽大的双人床上。

他粗暴地扯碎她的衣服，将沉重的身体朝她压去。惨痛的回忆排山倒海地冲撞她的神经，她仿佛回到那个噩梦般的下午。无意喝下放了安眠药的水后，她感觉一双干枯的手在她的身体上游移，冰凉的手指碰着她的皮肤，让她遍体生寒。

「如果你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你和凯同将永远不能在一起。」凯同父亲的声音。

「你已经是我合法的妻子，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但是，你将永远拿不到身份。」越南人的声音。

两个男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一座大山，将她压得粉身碎骨。她觉得呼吸好困难，唯一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只有对凯同的爱。

「求求你，让我回到凯同身边。」

「他已经不要你了。」满足了欲望后，越南人扣好衬衫的纽扣，对缩在一角的她说，「他收了我一张二十万美圆的支票，他发誓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见你。你是我的。」

「怎么会有这样可恶的男人。」

在地下铁车站门口，我终于咒骂出来。我甚至开始诅咒，孙凯同一定会受到报应。一个女人为他做了这么多的牺牲，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可是结局却是这样悲凉。我真的很佩服月涵姐，竟然能克服这么大的困难而继续活下去，如果换成我，大概早就崩溃了吧。

「这还不是最惨的，后面的故事，才是我最可怜的部分。」月涵姐一边买车票，一边和我说话。

「啊，还有更可怜的？！月涵姐，你不是在吓唬我吧。」

「是真的。说实话，我也希望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可是生活有的时候就是不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前进。」

「嗯，这倒是。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涵姐看手表。「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去补习英文，下次有时间再和你说，好吗？」

「好啊。路上小心！」我向她挥手告别。

「你说错了。」月涵姐笑了起来。

「错了？哪里错了？」我摸着脑袋。

「你应该说，路——下——小——心。」月涵姐拖着尾音，一字一句地笑着纠正我，「因为我坐的是地下铁，都是在地下经过，所以，你不能说『路上小心』，而应该说『路下小心』，呵呵。」

「喔～～呵呵，sorry，月涵姐，路下小心！」

我笑着注视这个细微的举动就产生巨大魅力的女人走进车站。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奇特的感觉，我大声地喊她的名字。她听到我的叫喊，回过头。

「月涵姐，我……我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度过那段困难的日子？」

月涵姐想了想，然后，她圈起嘴，大声地回答我：「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相信爱了。没有爱，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看着她搭乘手扶电梯慢慢远去，我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她最后的一句话，让我莫名地失落。

如果她不相信爱，那么，我又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从自己构筑的茧中破壳而出？！我又该怎样才能让她知道，我一直喜欢着她？！

风，再度猛烈地吹了起来。

她的衣服在风中飘荡，身体不停地哆嗦。站在这个她曾经居住了三个月的房子前，她彻底绝望了。

凯同消失了，他用搬离这个地方的举动，证明了越南人说的话不是虚假。他竟然将她的牺牲当成通往幸福的台阶，在金钱面前卖出了他的爱情。

从前那个善良的他到哪里去了？难道艰难的生活、困苦的挣扎会让一个人改变禀性，舍弃爱情吗？

她孤单地站在空荡荡的房子前，似乎看到爱情也搬出了她的心房。现在的她，对未来已经漠然，在她的心中，唯一有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过什么样的生活，遇见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了吧！

她回到了越南人身边，从此再也不提凯同的名字。她开始学习做越南人的妻子，希望下半生就这样平淡地度过。

可是，命运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她希望过平凡安稳的生活，可是，现实却恰恰相反。越南人平常看来很正常，可是只要一喝酒，他就对她拳打脚踢。他的力气很大，她时常被打得满身是伤。她只能像老鼠般缩在墙角，压低了声音哭泣。更有好几次，他强迫她和他进行性生活，她不答应，他就将她绑在床上，肆意蹂躏。

「你是我老婆，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有一次她想逃走，但是她又怕没有身份的自己被警察抓住，躲躲藏藏之下，引起邻居的好奇。邻居好心地打电话给越南人，越南人立刻从公司赶回来，把她抓了回去。后来，他怕她再次逃走，因此只要他出门，他就用绳子将她绑住。

生命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毁灭，她终于绝望了。有一天，越南人因为应酬，很晚都没有回家。在空寂的房间里，她用牙齿咬断绳子，冲进厕所，找出锋利的刀片，朝着手腕用力地划了下去……

「那一刀划得很深，可是却没有让我就此死去。越南人那天提早回家，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吓得立刻把我送到医院。结果，我没死成，却留下了这一条疤痕。」

月涵姐将手腕上的疤痕给我看。在白皙的手腕上，那条疤痕像粉红色的蜈蚣，显得有些狰狞。

「那一定很痛吧。」我问。

月涵姐却摇了摇头。「世界上最痛的，不是肉体的伤害，而是精神的死亡。当我对未来绝望时，我已经尝到了最大的疼痛。」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我伸出手，用手指抚过她的疤痕。月涵姐一愣，随后将手抽开。

「你弄得我很痒喔。」她笑着说。

「我喜欢你。」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说的话。

「……」

月涵姐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但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坏小孩，又来拿我这个老太婆寻开心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我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

月涵姐的笑容渐渐凝固，她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好久之后，她才说出一句：

「小洋，如果换成你，受了这么多的伤害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爱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请你相信我。」

月涵姐摇了摇头。「对不起，现在我不想谈恋爱。」

听到她说的这句话，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你骗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和许展言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前几天，阿姨来我们家玩，无意中说起月涵姐和她的老同学许展言之间的事情。阿姨说，许展言很喜欢月涵姐，但是，他却有一个结婚八年的妻子。

「难道，你想做他和他妻子之间的第三者吗？既然你不相信爱情，难道你也要别人和你一样，被爱情伤得遍体鳞伤，然后不相信爱情吗？不相信爱情，就是你去插入别人爱情的理由？」

我看着月涵姐渐渐变冷的眼神，马上意识到刚才我说了极其愚蠢的话。我低下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很长的沉默，似乎把空气都杀死。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道歉。

「小洋，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我想对你说，我根本没有想破坏展言家庭关系的念头。对我来说，展言就像是一个把我从地狱拯救出来的神。那一年……」

医院里，越南人压着嗓子，用残破的中文夹着越南话，小声地叱骂躺在病床上的她。她麻木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越南人骂完，摔门离开。护士走过来，疑惑地问：

「What  is  wrong  with  him？」（他有什么问题？）

她没有回答，护士耸了耸肩，走了。她像僵硬的木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大大地张着，仿佛要看穿这个阴霾的世界。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独且无助。

事实上，她真的被越南人遗弃了。第二天，她就收到越南人送来的离婚通知，上面写着，她的精神问题造成了他的困扰。他还附了一封信，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如果你不答应离婚，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会让你好看。」面对他的威胁，她没有反抗，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甚至没有考虑，这时候离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身份问题，相反，她却觉得自己卸下了她一直无法承受的重担。

可是，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离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高额的医疗费、生活费用、房子……她已经无法回国，因为那里也没有亲人，回去只能被嘲讽，还有张牙舞爪的回忆。

等在前面最好的一条路，还是死亡。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个叫许展言的男人出现了。他是拉斯维加斯一家高级医院的医生，这一天恰好来纽约的这家医院讨论合作事宜。当他经过一间病房前，他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国女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伸手去拿床头柜子上的那把削水果的刀。

「你不要做傻事。」他冲过去，轻松地夺下她刚拿到手的刀。

刀子被拿开，她失声痛哭，一直压抑的心情排山倒海地宣泄。

「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们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想活了，让我死……」

「我是医生，我绝对不允许有不珍惜生命的行为在我面前发生。」许展言握住陷在疯狂状态的她。她的手臂好瘦。「生命里或许有很多的事情不如人意，但是，我们还是要相信未来是好的，不是吗？你不能因为黑夜太暗，就希望只有白天。如果那样，人永远没有休息的机会，还是会累垮。」

在这陌生的国家，听着熟悉的语言讲着安慰的话，她僵死的心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

「可是，我实在没路可以走了。」

「不。路不会消失，你觉得无路可走，只是因为没找到它们。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吗？」

他声音像春天绿意中飘扬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她的心，把她封锁的心房悄悄拉开一条缝。她向他说了这些日子离奇的遭遇，说完以后，她自我解嘲地说：

「现在，你还觉得我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让她有些困惑。

「难道你希望我再继续活着受苦？是不是你们男人都这么无情。」

「不是我无情，而是我觉得，正因为你以前没有享受到甜蜜的生活，所以你更要有信心去期待幸福的那一天。」

「你说得很好听。如果说出的话就可以变成事实，那该有多好。现在的我，对一切都死心了。对我而言，希望就是绝望的开始。」

「你真的绝望了吗？」许展言突然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脸上，「你难道不希望，在寒冷的冬天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一起喝着热咖啡；又或者在铺着金黄落叶的路上，和喜欢的人牵着手，看着远方的夕阳把天地都烧得通红；又或者……」

「我不希望。」她被刺痛了，这些都是她曾经有过的梦想，但是她早已一一失去，「我对爱情已经绝望，对男人也失望透顶了。」

「男人不一定都是坏人，比如我。」许展言的表情很认真，他看着她，「让我来帮你吧！」

「他替我付清医院的医药费，还替我找了一间房子，让我住下。同时，他想办法帮我解决了身份问题，并替我找了一份工作，让我渐渐鼓起生活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我沮丧地说，「他这样帮你，你爱他也很正常。」

「我说了，我和他之间并不是爱情。」月涵姐再度声明，但说完之后，神情有些黯然。空气中飘散出和咖啡一样醇厚的哀愁。

「是喔。既然这样，那么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嘛。」我试图打破沉闷的气氛，用有元气的声音开玩笑。

我的话不但没有让月涵姐微笑，相反地，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开始涨潮，像月光下不停向上攀伸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终于漫过堤防，淌出一地的伤心。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手足无措地对着落泪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小洋，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月涵姐的声音无助地像一个小孩，「我怕，我会因为你的好而爱上你。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

听到这句话，我竟脱口而出：

「我不介意你爱上我的理由是什么。我只希望，我们可以相爱。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可以，这样的爱是不会幸福的。因为，我已经有过相同的经验了。」月涵姐看着我，但是那一刻，我却觉得，她眼中看到的，其实是她曾经有过的过去……

——To be continue...

原图◎来自网络。（图中人物与故事无关）

月涵到美国那一年，才二十四岁。那时的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会的英文仅仅只有 「Hello」、「Good-bye」之类简单的生活用语。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却义无反顾地来到美国，只为了来找比她早一年出国，先来纽约念书的男朋友孙凯同。

那一天她拖着大包小包刚下飞机，凯同就出现在她面前。和她的兴奋相比，他显得有些低落。他带着她回到租赁的那套小房子。房子是他和另外几个留学生合租的，每人分租一间。他们那间恰好背光，呆在房子里，几乎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房子下面的地下室里隐藏了一个地下非法加工工厂，每到晚上就响起隆隆的机器声。他们睡在床上，总感觉像有人拿着小锤子不停地敲击着耳膜。白天起床之后，脑袋里还是轰轰的让人发昏。

她很心疼凯同住在这样的地方，但是，她也知道，为了让凯同出来留学，孙家已经付出很大的代价。凯同除了上学之外，还要打工赚钱。天还没亮，他就要骑着那辆又老又旧的脚踏车去送牛奶送报纸。晚上放了学，他要去一家中国人开的餐厅做招待。他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天她还没起床他就出门了，而当他晚上回家之后，常常倒头就睡，连最简单的交谈都没有。

原本以为，来到美国应该会让将来充满了希望，但是想不到，现实竟是如此残酷艰难。就像她永远也想不到，她一直以为两人坚定的爱情，也会有毁灭的一天。

她永远记得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天，凯同回来的特别晚，好象喝了很多酒。他扳着她的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哀求地看着她，像个无助的小孩。

「月涵，你爱我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本能地点头。看见她点头，凯同继续问：

「你愿意为我做一些事情吗？」

看着一直相恋的男人这么痛苦，她无法再思考接下去的事情。她安慰地握住他的手，柔声地说：「我愿意。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凯同把手抽了出来，转过身，自言自语。「我今天和老黄、阿康他们一起去喝酒。我们说了很多，包括将来。月涵，大家都觉得，能出来一趟很不容易，在这里吃了这么多的苦，如果最后还是要回去，面对不知道是怎样的将来，那么，这一切的苦不都白吃了？所以，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可以留在美国。」

「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去。」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悲痛，「可是，我听说要在美国定居，并不是很容易……」

「我知道。老黄和我说了，对于一般人来说，要取得美国的绿卡，就像当着警察的面闯红灯一样难。可是，如果动点脑筋，一切就不一样了。」

「你有什么办法？」

「按照美国的规定，只要你嫁个有身份的老外，过段时间，你就可以拿到绿卡。」

听到这句话从凯同的口中说出，她呆住了。她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击，所有的力气和思想都离开了身体。

「你在开玩笑吧。要拿绿卡的人是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再说，我嫁了老外，拿到绿卡的人是我，不是你啊。」

「月涵，你听我说。你先去和外国人结婚，等你拿到绿卡，你再和他离婚。然后，我们结婚，这样我就可以拿到绿卡了。」

「凯同，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还记得吗，以前你曾经说过，你会爱我，会照顾我一辈子，不会让我受伤。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她捂起脸，号啕大哭，「这不好笑啊！告诉我，这只是你随口说说的，你是爱我的。凯同，告诉我啊……」

月涵姐没有等到孙凯同的否认，相反地，他说，她根本不爱他。

「那不叫爱。」

当我和月涵姐一起在公园里，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听她说起过去这段往事的时候，我忍不住愤慨地喊了出来。我从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自信十足的女人竟然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去。

虽然那次周华健演唱会上和月涵姐见了一面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直到一年后，她偶然到我打工的计算机店里买计算机，我们才再度碰面。我给了她一个员工价，她执意要请我吃饭，吃完以后，我们交换了电话。后来，她的系统出了一点问题，我很快帮她解决。几次之后，我们的交情也慢慢深厚。

我比她小九岁，在月涵姐眼里，我只是个小孩子。可是，我却被她深深地吸引。当她和我在一起时，她会不自觉地像个单纯可爱的女孩，构筑出一片美好的风景。而我，则像一个走失在森林里的猎人，因为太贪恋路边的风景，而忘记该怎么走回原地。

她却丝毫没有体会到我对她的情感，她把我的好当成弟弟对姐姐的关心。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我也很害怕，如果有一天我说出我的感情，她会不会落荒而逃，从此不见我。尤其是在她向我诉说她以前曾经失败的爱情之后。

月涵姐看着我剧烈的反应，平静地笑了。她轻轻捞起飘在额头的几缕头发，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爱是不应该用心爱的人牺牲幸福来换取，那样自私的并不是爱。只是，当时我不懂……」

当她拒绝了凯同的要求之后，他渐渐离她而去。每天，他回来的更晚，甚至接连一个礼拜，她都看不到凯同的身影。有几次他喝醉酒回来，就红着眼睛对着她大声地吼：

「你一定不爱我。不然，你为什么不肯为我们将来的幸福做这点小牺牲！你走，我不要看到你。你是个自私的女人。」

她直直地坐着，眼泪像她无助的心，跌跌撞撞在眼眶打转，她想吞回肚子，但最后还是流了下来。她捂着脸，心底深埋的那个秘密终于冲破一直禁锢的围墙。她的嘴唇哆嗦，声音支离破碎。

「凯同，我……我不自私！在你家我已经受了很多的苦，为了你，我付出很大的牺牲……」

她的话深深刺伤了他，这个女人怎么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想当初，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漂流，是他给了她爱。他带她回家，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从小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的父亲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次她能出国，更是父亲的赞助。就凭她在饭店当服务生那点微薄的薪水，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说这些刻薄的话。

「你为我牺牲？好，你说吧，让我也知道，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她欲言又止。她知道，那个秘密的破坏力有多大。但是，他却像张牙舞爪的狮子，不许她逃开。

「说不出，是因为你心虚。月涵，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欠我们家。」

她被他冷漠的眼神砍得遍体鳞伤，她疯狂地摇着头，激动地大喊：

「不，我不欠你们。」

「是吗？」他冷冷一笑。

他那声嗤笑像一把刀，剜开了她的伤口。她颤抖地看着他，拼出全身的力气，努力地、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你不在的时候，你爸强暴了我。」

「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和月涵姐的淡然比起来，我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夸张。故事的转弯太猛，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他有什么反应？」

「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换成别人也不会相信，那个看起来慈祥无比，而且还是大学教授的男人，竟然会在一个下雨的夜里，用安眠药迷昏了儿子的女朋友，并占有了她。但是，即使不愿意相信，这依旧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虽然我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结束了。」

「对不起，月涵姐，我不该问这些事情。」我为自己因为好奇而挑起的这个话题感到抱歉。

「别在意，现在已经没什么了。」月涵姐淡淡一笑，「当时我的心很痛，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后来我才明白，一切都会过去。当它要过去的时候，就放手让它走吧，勉强挽留的结果，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就像当初，为了不失去凯同，为了我们已经谈了五年的爱情，我愿意再为他牺牲一次，并且希望我的牺牲会带来美好的明天……」

——To be continue...

图◎Hi-Fi CAMP -《トルケスタニカ》单曲

以致抚平了从前心中因为爱情受过的伤。

她在他的爱里新生，也在他的爱里学会了怎么再去爱。

她从来不知道，月光可以冷成这样。

缩在墙角，她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像被镇在刺骨的冰川中，她身体里的温度一点一滴地流失。夜晚的纽约冷得像童话中的冰雪王国，仿佛容不下任何有体温的生物。

尖锐的疼痛从脊背、腰间、胸口、腹部一阵一阵地袭来，撕扯着她的身体和心灵。她像一只困在北极的鸟，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薄薄的刀片在手腕上空悬了许久，最终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溅起的血在墙上画出一朵瑰丽斑驳的花，伤心欲绝地怒放在凌晨三点……

Starbucks店里，优雅慵懒的爵士乐像杯中醇厚的咖啡一样，让人心弦激荡。我凝视着月涵姐，听着她平静地在我面前说着她以前自杀经历，心隐隐地痛了起来。

「听一个老太婆讲她从前的故事，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月涵姐看我恍惚的样子，以为我听得不耐烦了。

「才不会，听你说话我觉得很开心。还有，你今年才三十一岁，正是花样年华，才不是老太婆哩。」

「嘴巴真甜，一定是咖啡里放了很多糖。」月涵姐笑了笑，「如果一个女人经历过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我想，即使她现在只有十八岁，她也肯定不会觉得自己还是年轻的。」

看着她眼角飘出一丝忧伤的气息，我忙充满元气的说：「在我眼里，月涵姐一直都是最美丽的，没有一个女人比的上，就连我最爱的小甜甜也不是你的对手喔。」

月涵姐伸出手，在我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哟，越说越夸张。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这样善待一个中年妇女的心，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今年都已经二十四岁，不是孩子了。」我争辩。

「和我比起来，你就是一个孩子。」月涵姐肯定地加重了一下语气，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提袋，「小洋，我该走了。展言今天来纽约，约了我吃晚饭。下次我再打电话约你，到时候，你可不要拒绝我这个没人要的可怜女人喔！」

「没问题，我一定随叫随到。我愿意做你最忠实的武士，随时准备为女王效命。」我站起身，陪她走到门口，贴心地为她开门。

「谢谢，你又一次满足了我的虚荣。呵呵，如果我年轻十年，我一定主动追你。」

我脱口而出：「如果你年轻十岁，我也一定不会让你主动追我。因为，我要要主动追你。」

「呵呵，可惜呀，老天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我的小武士，我们注定有缘无份！」月涵姐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小朋友，美好的白日梦做到这里，也该结束了。Bye-bye！」

月涵姐轻快地朝我挥了挥手，潇洒地溶入人潮。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

我和月涵姐真的有缘无份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让我遇到比我大的她？为什么要让我得知她惨痛的过去？为什么要让我对那样的她悄然动心？

为什么……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地回答出心中的每个「为什么」，或许生活将变得和现在不一样。

一年前，我跟着家人移民美国，同时也和不愿意谈远距离恋爱的女友分了手。我心情很低落，加上申请的学校还没开学，于是我每天都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家人很担心，建议我去拉斯维加斯，看望住在那里的阿姨，顺便散散心。

到了阿姨家，我依旧没多大的改变。一天，阿姨的一个朋友来送来两张周华健演唱会的门票。我向来对演唱会之类的活动不感兴趣，但是姨丈要上班，而阿姨又很喜欢周华健，为了不让她失望，最后我还是陪她去看了那场演唱会。

在演唱会的门口，我们碰到了阿姨大学时的同学许展言。他现在是当地某家大医院的权威医生，今年三十五岁。和阿姨打招呼的时候，他从背后拉出一个女人。她穿著T恤、牛仔裤，长发绑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斜斜地从右边耳畔垂下，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在瘦削的脸上闪动。

那一刹那，我感觉一朵明亮的向日葵在我眼前绽放，我的心随着每个花瓣舒展的同时「咚咚」直跳。女人走到我们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展言的朋友，我叫冯月涵。」

——To be continue...

图◎Haruka Nakamura -《Grace》专辑

感谢。

过去的六年。

以及，你。

「痛苦会过去，美是永恒的记忆。」

                 ——From「败犬女王」允浩

photo原图◎WISE -《ふりむかないで feat.Hiromi》单曲

好的小说就像优秀的电视剧，即使要你每周苦苦等一集，即使要过大半年才能看到续集，你仍愿死心塌地追随，一如坠入情网的痴男怨女。

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的“恶童”系列，就是让你看完第一本就迫不及待想看后面两本的小说。在书店看到《恶童三部曲》的第二部《二人证据》，我毫不犹豫地让它插到我阅读书单的首位。

从第一部最后两兄弟分离后的日子作为故事的开始，《二人证据》仍用极简的文字叙述了一个并不简单的故事。雅歌塔的书写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强大魔力，她并不故作深沉，也不着迷于意象的营造和典故的引用，相反，她纯熟地运用洗练的文字，用单线直进的方法，将叙述模式简化到极致，一派无印良品的简约风格。而这种简化又非简单，它更像优秀的中国国画，在轻描淡写之中，在大片的留白之后，蕴藏了无限辽阔的空间和想象。

孪生兄弟之一的路卡斯成了这本小说的主角。自从兄弟克劳斯越过边境去了远方，被留下来守着外婆家的他开始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又一次“征战”。在第一部之中养成了坚强、冷酷个性的路卡斯，在《二人证据》中仍旧做了很多一般人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恶行”。而雅歌塔也从不避讳地在里面描写了很多我们不愿意正视的情节，而其中三段贯穿于路卡斯生命重要的“他者”故事，带出乱伦、无限、神经衰弱、杀害亲人种种耸动的议题，情节生猛如为了抢读者无所不用其极的社会新闻，让人在猛然撞见的刹那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奇怪的是，即使我读着这样的情节，我却没有感到恶心和不快，相反，当故事一步一步走向我们所无法揣测的结局时，我竟感觉我的心在经历无数次撞击后，那层一直裹在外面的坚硬外壳猛然裂开。

剖开我的，并非爱或恨这样简单的词语，更多的是一种全新的感官形态，如眼，似鼻，像耳。这种全新的感官形态像一叶轻舟，带着我度过灵河，到达一个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我们会从新看一件事，一个人。

即使，他们曾让我们恨得深恶痛绝。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的爱和恨都不是我们的。

我们爱的名牌、身材是杂志和设计师的，我们爱的浪漫是两性专栏和时尚专题策划者的，我们爱的健康是养生专家和减肥药厂商的……

我们恨的“不道德”是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我们恨的“不成功”是因为没有达到大众对金钱渴求的标准，我们恨的“邪恶”是因为大家都不那么做……

因此，像路卡斯这样的人，以正常的标准来看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恶童”。他收留雅丝蜜娜和残疾的孩子却在雅丝蜜娜离开时留下了她的孩子，他死缠丈夫被冤杀的克萝拉却又要与其上床，他利用对他有好感的同性恋军官彼得为他做不在场证明，他甚至因为留下阿格涅丝的弟弟而让爱吃醋的孩子马迪阿斯自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如他的兄弟般离去，也一个个遭遇了不幸。他就像一朵邪恶却又开得娇艳的罂粟花，绽放着让人发抖却又极其诱人毁灭的色彩。

但是，就是这样的路卡斯，却又让我在恨之后，深深地爱着他。

爱上一个邪恶的人，不是因为变态或心理有问题，而是我懂得了。

他的可恶，他的无情，他的冷酷只是一瞬，而更多的，却是他无声的、另类的“爱”。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永远不会恨他。因为他们明白，他对于他们的“伤害”，是另一种形式的“尊重”。与他们之前所遭受的相比，路卡斯的“伤害”何其温柔。

无论是因为与父亲不伦而无家可归的雅丝蜜娜，因为残疾而被同学欺负的马迪阿斯，无法说出自己真实性向的彼得，因战争失去嫁人和房子的失眠者，想写一本书而杀了破坏他生活的原书店老板维多，甚至还有那个离开他的兄弟克劳斯，每一个都因为常规的观念而好好地生活。他们或被放逐，或被欺凌，甚至失去生命。他们被逼退得无路可走，似乎唯有消失才能不破坏这个世界。

就像那个杀死姐姐的书店老板维多在处以死刑前，曾疑惑不已——“然而谁会要这第二具尸体呢？是上帝吗？当然不会，他要我的尸体没用。是社会吗？如果这个社会让我活着，也许它还会赚回一本或好几本书，而不是赚到一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尸体。”（P166）

然而，“正常”的声音是不会听这种反驳的。因此，在那种异常严厉的环境中，不符合规范的异类将被清除。而当他们已经被“正常”的力量推到孤寂的边缘时，有一个人站在了他们身边。

尽管背对着他们，但是，他却一直在那里。

没有歧视，没有故作姿态的同情。依然我行我素，作着自己想做的事，过着自己想过的人生，却也给他们一种轻松、平等的姿态。

又或者说，因为曾经知道恶之痛，他才愿意将自己投身于恶之大火中，焚身成灰，涅槃为一只黑色的凤凰，指引他们在“恶之境”里仍能有希望地活着。

这样的他，虽然不是正面与他们相拥，却是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拥抱只能一人，而背，却可以让更多的人依靠。

更重要的是，在休息之后，你会学一直向前凝视的他一样，抬起头，看一看远方的太阳。

然后，努力地活出一个人的尊严。或追寻自己的梦想，或写一本书，或得到一段爱！

当他们因为他而迎向了一片阳光时，那个因为背光而阴暗的背影，一定能让他们在泪流满面中看到五彩缤纷的璀璨风华。

而我们也终将明白，抛弃偏见执念，用宽广温柔的心接纳与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我们会看到一贯所排斥的黑暗之后，有另一个世界在熠熠发光。

我们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忽视我们身边的那些爱？

是因为靠得太近吗？

可是，“太近”可以能成为忽视这些爱的理由吗？！

图片◎来自网络。

 

从《Alice》书系演变为《花与爱丽丝》杂志，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然而我没想到，这本新出生的杂志，竟然在网络上引发了与《鲤》等其他的书系的战役，其辩论的主题竟然是，杂志的定价究竟应该定多少才合理。

对于之类的口水战，我向来是保持观看的态度。看的多了，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比站在外面的人痛苦。因为他们必须维持自己的观点，一直持续一场永远不可能分出胜负的战斗。

“真理越辩越明”这个说法，在网络的对垒作战中往往是不通用的。因为战争的开始，源自各自坚持的信念。而因为有坚持的信念，双方则永远不会被说服，战争也永远不会从真正意义上结束。

于是，论战多半是为了发泄。说一些在现实中不会说的话，说完了，累了，就散了。

可是，当争论的主题变成一本书到底应该定价多少时，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瞬间，不管是他们爱的还是被爱的那本书，仿佛变成了一个奴隶，高高站在台上，待价而沽。

而台下，是纷纷扰扰争争吵吵的看客。

却没有人愿意走向他，替他解开身上沉重的枷锁……

书在很多时候是悲哀的。

而写作者、出版者、甚至书商在更多时候也是悲哀的。

曾经接触过出版业的人，也认识一些书写者，甚至自己也曾与出版业有过交集，太多的变数，让我深刻地发现，能写自己想写的文字，能出自己想出的书，是一件多么珍贵且幸福的事。

也正是因为其珍贵，所以对于任何认真努力书写的人，对致力出好书的出版社和编辑，对销售优良图书的书商，我都怀着一份敬意。有时，这种敬意超出了书本身的内容。

用张爱玲的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慈悲的人，会体谅。然而，现在的网络上，体谅的人总比不体谅的人要少。

因为便捷，因为其隐秘的特性，网络让个人语言渐渐变得随便且轻浮。看着随手打出的文字能让对手愤怒，能让旁人附和，能让自己成为咆哮在阴霾天空里的神，个体的虚无感变成了充盈的满足感。

却忘了，其实你早已避开本质。

此山已非彼山。

而你却一直以为，你依然在山上。

衡量一本书，一本杂志的价值，难道是在价格上吗？

十元书的价值难道一定就比不上百元的书吗？

相同价值的书，就一定是同一本书吗？

对于书的讨论和评价，难道应该用对骂和八卦来定论？

如果真是这样，书评沦落。书也沦落。

那么，应该被安静阅读的书，应该经过认真思考写出来的书评与讨论，与渐渐变成贩卖隐私的娱乐新闻还有什么差别？

我们的社会，需要这样的书，需要这样的书评与讨论吗？！

我们总在质疑商业运作污染了很多原本纯净的东西。我们却没发现，那只商业大手的背后，何尝没有我们的鼓动。如果每个人坚持纯善的本性，那些八卦贩卖者、那些“专业”对骂者的受众群一定会日渐狭窄，并渐趋灭亡。

正义是可以战胜邪恶的。但前提是，正义要在心里。

从这个意义上说，《花与爱丽丝》创刊的第一期选择的主题“独角兽”，仿佛一则暗喻，已从本质上说明了这场“争吵”的荒谬与可笑。那些良善的美好，必须我们自己用心去温柔守护。只有这样，独角兽才能在这个充满刀剑的世界里找到一片栖身的丛林，鲤也才能在满是网罟的海洋里找到一片干净的净土。

否则，我们会一面感慨独角兽的珍贵，鲤的美好，却又一面抹着淌血的刀尖，看着它们的尸体，然后漠然离开。

 &

书，真的只是书。

如果你爱它，请带它走。如果你不爱它，请祝它幸福。

而不要让它站在被拍卖的台上，被无关的人以他为话题开展自我表演。

却不见，它早已悲伤地泪流满面……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