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时装史上有三个顶天立地大设计家，可可·香奈尔（Coco Channel），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ourant，品牌是YSL），克里斯提安·迪奥（Christian Dior），全部都是法国人，说法国领导时尚设计，此话不假。

    时装是20世纪初才在法国开始发展起来的崭新的产业。19世纪的服装以紧身胸衣束缚，形式上没有大的突破，而功能上也限制多多，但是，19世纪女性服装的落落大方和典雅，却也是勿庸置疑的优点，20世纪初期，保罗·布瓦列特（Paul Poiret）这些时装设计的先驱抛弃紧身胸衣，创造现代时装，糅合了东方和古代希腊、罗马的服装特点，创造出非常好的新装束来，使女性的服装产生了革命化的变革，进入了时装的新时代，但是，时装设计在1920年代却由于历史背景的影响而逐步发展到极端化阶段，女性追求男孩子的式样，提出“女男孩”（Garson）的特点，服装设计突出瘦骨伶仃体态，不强调女性的特征，典雅风格从而荡然无存。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才出现一批刻意恢复女性在穿着上雅致大方、妩媚性感的设计大师，从而使时装设计再次出现一个革命化的大逆转，克理斯提安·迪奥就是这个革命中的领袖人物。

    克理斯提安·迪奥于1905年1月21日出生在法国诺曼底的格兰维尔（Granville, Normandy），是毛利斯·迪奥（Maurice Dior）的5个孩子中的一员。他的父亲是著名的肥料制造商，家境殷富，村里的人喜欢调侃说：迪奥身上始终有肥料的味道。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迪奥就对服装感兴趣，他热爱和崇拜他的那位仪态动人的母亲，了解迪奥的人都说，虽然迪奥母亲早已去世，但是对他的影响还是最大的。他对于母亲有非常好的回忆，也的确受到母亲极为典雅和美丽的仪态的影响。迪奥年还在求学的时候就想当一个艺术家，但是由于父亲坚决反对，因此他只好去学习政治学，希望能当个外交家。可后来他的父亲却又为他开了一间画廊，这样，迪奥可以在业余的时间里纵情享受他喜爱的现代艺术。后来由于股票市场崩溃，父亲几乎破产，迪奥不得不想办法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他把自己的画廊卖掉，当了一段时间得自由撰稿插图画家，最后，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给时装设计师罗伯特·皮贵特（Robert Piquet）当设计师。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迪奥中断了自己的业务而去参战，一年之后他退伍到法国南部和父亲和妹妹会合，在那里当农民。1941年，他回到巴黎，得到卢西安·勒朗（Lucien Lelong）的雇佣，而重新开始设计服装。在短短得几年之中，迪奥完全改变了勒朗的设计线路，取得成功，他的设计如此不同，以至美国记者都在问那个在卢西安·勒朗幕后的年轻人到底是谁。他的设计还吸引了法国的棉纺大亨马谢尔·波萨克（Marcel Boussac）的注意，波萨克很喜欢迪奥的设计，要求他放胆地使用豪华的面料来设计，因此，迪奥就在蒙塔涅路30号开设了自己的时装店，一直在那里经营自己的业务。

为客户试身

    但直到1947年以前，迪奥还不是特别地出名，直到1947年2月12日，他推出自己的所谓“卡罗尔系列”（Corolle）时装设计，震动了整个时装界，也吸引了全世界女性的注意力，从这时开始，10年之间，他成为了世界时装设计中无可非议的领袖和大师，直到他于1957年突然去世，他的影响可以说是无远弗届的。“卡罗尔系列”的时装表演结束之后，狂热的观众涌入后台希望看看这个设计奇才长成什么模样，结果看见的是一个42岁身材不高，秃顶的男子，有人说：与其说他象一个时装设计天才，不如说象个村公所的职员来得合适。

    一向有点腼腆的迪奥对于自己的成功是很开心的，他自然地回答大家提出的各种问题，他的风范也让不少喜欢他设计的评论家醉倒，一个来自美国的迪奥迷说他是“一个拿破伦，一个亚历山大大帝，一个时装的恺撒大帝！”评论家卡麦尔·斯诺（Carmel Snow）说他设计的是“新面貌”（New Look），从此，迪奥称之为“卡罗尔系列”的服装，就被称为“新面貌”，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时装界最重要的设计，其影响时间长达10多年，受它的影响，整个世界的时装设计都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

New Look造型经典和成为Dior招牌的NEW LOOK沙漏裙

    对于“新面貌”和迪奥设计的意义，斯诺曾经说：“迪奥挽救了巴黎，就好象（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恩战役挽救了巴黎一样”。由于有了迪奥的设计，在战争期间不断衰退的巴黎时装业才重新振作起来，开始了新的发展，走向繁荣。喜欢他设计的女性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他在蒙塔尼路上的时装店不得不营业到午夜，以满足顾客的需求。

    1947年8月，迪奥又推出了冬季系列，同样极为成功。他的设计夸张得令人难以置信：大裙子一层又一层，总周长达到36公尺，多层设计，采用轻盈的面料，得到的不但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梦幻效果，也得到了世界女性的心。

    从这年开始，连续10年，迪奥每年推出两个系列，往往是春季和秋季推出，都一一成为世界的轰动。1949年，75 %的法国的时装出口都是他设计的作品，在这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已经成为时装的同义词了。1949年盖洛普民意测验表明，克理斯提安·迪奥是当时世界上最著名的5个男人之一。

    这个害羞的法国男人如何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业绩呢？其实，平心而论，他的才能并不比他的一些同代人高，比如克利斯托巴·巴兰齐亚加（Cristobal Balenciaga，现在国内把他的品牌翻译为“巴黎世家”）就比他聪敏得多，也有才能得多，连迪奥自己也承认巴兰齐亚加是一个大师。但是迪奥长于学习，他不仅很注意其他设计师的长处，而且巴兰齐亚加也认为，迪奥在运用面料方面简直是无人可以企及的，他重视衬里的处理，一层又一层的行线，用粗硬布衬垫，加上层层薄纱，因此不但整个服装看来非常挺，并且内容也显得非常丰富，这方面，他的同代人中则没有人能够达到。

 重叠的布料以及精美的剪裁与线条

    当然，对于迪奥的设计，还是有人有微词的，可可·香奈尔就是其中的一个，香奈尔曾说过：“迪奥哪会给女人穿衣服？他不过是把布料套到她们身上而已”。他们两人在设计上的观念大相径庭――香奈尔的设计中心是女性的自由和解放，强调宽松、随意和舒服，与迪奥的夸张形式截然不同。

    其实，所谓的“新面貌”是时装史上的一个最大误会，迪奥的服装其实在观念上并不新，他恢复了19世纪和以前的女性服装是女性本身的累赘和负担的旧路，功能反而让位于形式，女性穿他的“新面貌”，出入不方便，行动不方便，起居不方便，他的日常衣服重8磅，而正式繁琐的晚礼服居然重达60磅，也就是差不多30公斤，穿的人实在累得不行，何来舒适？她们穿了这样重的服装，虽然看来非常优雅，但是连跳舞都跳不动，舞会上只能呆坐一边，服装不就又恢复了19世纪的恶行了吗！ 

    所以，“新面貌”事实上是一个对时装革命的反动，它要把妇女恢复到1900年前后的“美好时代”去，在观念上是倒退的，虽然它适应了战后女性期望美好的心理要求，但是在设计的原则上却具有很大的复旧性。迪奥自己就表示：他希望能够重振传统法国服装典雅，但这个动机他并不太提，因为怕被人们讥笑为复古主义，而这却正是他成功的秘密。他说：“欧洲挨了太多的炸弹，现在应该是享受更多焰火的时候了”，他的设计就是焰火，是喜悦、奢华的铺陈。他对于自己的成功从来都不抱疚，他认为自己是适合潮流的，因而是正确的。

    迪奥也是一个天才的市场营销家，他非常清楚怎样推销自己的设计，如何树立自己的形象。他要求他的时装模特在表演的时候要具有剧院舞台的效果，而不仅仅只是穿了衣服上台走路的女孩，她们在天桥上旋转，令观众迷惑而绚目，她们的步行节奏和速度一样，并且每个模特在号码之外还有自己的名字，这样就无形中赋予了服装以性格的生命力。比如在表演中叫：“第一号，维蒂！……第二号，帕戈列斯！……”等等。迪奥每6个月就推出一个新的系列也是极为成功的市场运作方法，他是时装史中第一位每次新系列都改变裙裾高低，甚至改变整个服装的轮廓的设计师。因此能够保持永远创造新闻，创造时髦的潮流。

    迪奥还是一个极富教养的人，他小时候就是个乖乖孩子，听母亲的话，听父亲的话，学习努力。成年后工作勤奋，所有与他共过事的人，或者当过他的雇员的人都说他性情非常好，对人彬彬有礼，无论公司里地位多么低的职员，他对会对他们鞠躬，在上电梯的时候会让女性职员先上，他甚至会花上一个月的时间为自己公司的数百名职工一一亲自挑选合适的圣诞节礼物，这是他的仪态的和道德规范的最好例证！

    迪奥喜欢佳肴美食，他经常是与一小群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的，比如让·科克图（Jean Cocteau）、克理斯提安·伯拉德（Christian Berard）、作曲家乔治·奥利克（Georges Auric）、佛朗西斯·普列兹（Francis Poulenc），以及他的公司管家雷蒙德·泽纳克（Raymonde Zehnacker, the directrice）夫人一起分享，有时，还会有他专属的算命师德拉哈耶夫人（Madame Delahaye）。事无大小，从商业上和波萨克合作建立迪奥时装公司到迪奥的办公室中用什么花，迪奥都会听从德拉哈耶夫人的判断。

    迪奥每年两次推出他的新时装设计系列，在推出之前，他总是陷入相当沮丧和紧张的境地。他会逃到枫丹白露或者普罗枉斯乡下的一个地方，把自己锁起来，拒绝见任何人，只有仆人在给他送吃的时候方算例外。在那里，迪奥开始设计新一轮的时装系列，他首先在大速写本上画草图，经常是通宵达旦地苦苦思索，画废的稿纸满房都是，直到最后产生了创造性的灵感。在那些思考的漫长的日子里，他手下6、7个设计师紧张地在房外等待他的出现，迪奥在得到灵感、设计出草图之后，会马上走出房间，手上拿着数百张设计稿，这些设计师欢呼着马上开始着手把他的设计草图变成设计图，年复一年，每年两次，周而复始，在11年中，一共22次，迪奥的时装就此成为世界最著名的系列。

    迪奥有极为温柔、体贴人的秉性，也有极为强烈的艺术家的气质，但是必须注意到的是他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生意人。1947年他第一次到美国访问的时候就明白，美国会提供他一个空前的、无以伦比的巨大的市场机会，他当时去那里仅仅是接受德克萨斯一个百货公司的设计奖而已，而这个访问，的确转变了他后来的设计和经营方式。他说：我是在出售我的设计观念，我的想法。他明确，他的目的不是要卖自己的服装，而是出售自己的设计。他因此创造了专利费用（license fee）这个方式，从而影响了全世界的设计业。从1949年以后，迪奥开始从每个出售的他的设计专利中抽取一个百分比，作为专利费，对于利用他品牌的服装附件、香水也实行同样的专利费，因此获利相当丰厚。他的第一种香水是在1947年推出的，称为“迪奥小姐”（Miss Dior），之后 “迪奥拉玛”（Diorama）、“迪奥利西莫”（Diorissimo）相继推出，让·科克图把迪奥的名字解释为两个字合成的，即“Dior”（迪奥）是由“迪”（Dieu 意思上“上帝”）和“奥”（or, 意思是“金子”），这个说法在商业上具有很大的煽动性，也与迪奥本身的企业成功吻合。

    Christian Dior早期香氛瓶

    早期的时装设计师往往受完美主义的折磨，他们会由于剪裁上相差几英寸而觉得整件服装失败，因此在设计和剪裁上斤斤计较，苦苦思考，直到达到完美的目的。而迪奥则没有这样的问题，对于他来讲，最大的问题不是他的服装完美与否，而是国际市场的运作。他更关心的是他在世界各地的市场的成功，而不是仅仅在巴黎的成败，他亲自为自己的伦敦、纽约、加拉加斯的时装店设计，并且还要考虑到不同国家对于时装的不同的需求和标准，他会根据那些地方的顾客的特殊要求来设计，做出调整，使那里的服装真正能够满足那里的客户和民众喜爱。在这个方面，迪奥已经超越了他所在的时代的所有时装设计师了。这种巨大的市场运作机制，使他的公司不得不为各个国家中的时装店提供大量的特定设计，因此，迪奥每年提供的服装设计总量是1，000种以上。

    这样的国际性经营，对于希望每年能够创造完全不同的新时装系列的迪奥来说，显然是压力极大的。他对自己加上了太大太多的压力，因此健康状况每况愈下，1950年代中期，他出现了明显的忧郁症状，怕干扰、怕噪音，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了。在他多处的设计公司和设计办公室中工作的雇员都要穿上软底拖鞋，以免打搅他。他有时感到压力太，不得不叫司机在时装店周围兜圈子，直到他感到压力减退一些之后，再去上班。他的管家雷蒙德·泽纳克夫人为他工作到深夜，经常会接到他号啕大哭的电话，诉说自己不堪承受的工作压力。

    外界对于迪奥的这种压力和忧郁状况是一无所知的，但是，有人注意到他的腰围日渐加宽，只有他的司机，也是他同性恋的朋友佩罗丁诺（Perrotino）知道他已经有过两次心肌梗塞了。迪奥的同性恋也是一个外界不知道的秘密，他的恋爱也非常不幸福，他喜欢的青年男子很多都弃他而去，使他终日郁郁不安。他认为是由于自己太胖了，这些人才对他不喜欢，因此在1957年夏天，他决定去意大利的蒙特卡蒂尼（Montecatini）接受节食减肥治疗。他的算命师德拉哈耶夫人在她的牌中看到厄运，因此要求他改变计划，不要去减肥。他这一次，也是平生第一次没有听德拉哈耶夫人的劝告，他带了自己的司机、教女，到蒙特卡蒂尼的健康中心去减肥，他在那里减食瘦身，治疗很艰苦，在他到达的第10天，也就是1957年10月23日，他突然失去知觉，由于心脏衰竭，他去世了，终年只有52岁。

影星莫尼卡·贝鲁奇为DIOR代言的广告

    迪奥去世之后，他的公司继续扩大，产品畅销全球。他的时装产业在一代又一代的继承人手下发展，他调制的香水是全世界最顶级的系列之一。这个人的传奇，影响着时尚业的发展，他是一个真正缔造了时尚业的巨人。

                                           2008年7月25日，于洛杉矶

    当代时尚业是在巴黎、米兰、伦敦和纽约发展起来的，其中最重要的是巴黎，可以视为当代时尚的摇篮。长期以来，这个市场的主要设计家都是法国人、少数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亚洲人是难以涉足的。但是，自从1970年代以来，有几个日本时装设计师进入了这个市场，不但先声夺人，获得全球的瞩目，同时站稳脚跟，成为世界顶级的设计大师，他们的公司也为国际著名的品牌。这个历程，对于我们东方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历史参考，也是一个很好的借鉴，西方最顶级的设计市场，面对的是全球的精英客户，因此，它不仅仅是西方设计师的，也是全球设计精英们的，从这些日本设计师的成功之路，我们可以得到很多启示。

    第一个打开通往巴黎道路的设计师应该是三宅一生(Issey Miyake，1938- )了。

    三宅一生是日本最近这十来年，包括高田贤三、山本耀司等几位具有国际声誉的时装设计师中最重要的一位，他在法国时尚圈的知名度甚至还排在伊夫·圣·洛朗前面，在国际时装设计界十第一个享有这样地位的亚洲设计师。

    三宅一生1938年出生于广岛，父亲是个军人，因此他从小由母亲带大。1945年，美国在广岛投下原子弹，他的母亲受到很重的创伤，4年后就去世了，三宅也因为原子弹辐射的影响，造成两腿长短不一，走路微跛。

    在十几岁的时候，三宅就梦想成为一个画家，但是后来为橱窗中的服装着迷，从而走上了服装设计的道路。他后来进入东京多摩美术学院设计系，学习服装设计。他的才华，在他设计的第一个系列命名为“物与石之诗”的作品中已经初露端倪。1964年从学校毕业之后，三宅即转赴巴黎，次年进入巴黎高级时装培训学校继续深造。1966年，三宅成为了当时著名的时装设计师纪·拉罗切的助手；1968年，他又转至另一位著名设计师吉旺希麾下。毫无疑问，从巴黎的学校和著名设计师的工作室里，三宅学到了许多高级时装的设计和制作技巧，对巴黎和法国的时装业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不过，他一直在寻求着一条不同于传统高级时装的道路。

    1968年5月，巴黎大学生发生骚动，这一政治事件正如三宅自己后来所说，对他“在时装设计上的想象力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对他后来的设计方向和道路也有决定性的作用。由于他的想法不为当时的巴黎时装界所接受，于是三宅去了美国，在设计师杰弗里·比内手下研究成衣服装设计。1970年，三宅回到日本，在东京开办了“三宅时装设计所”。并于1971年2月在东京首次展出了他的新时装系列，这是一组从柔道服获得灵感的粗棉布时装，然而，这一大胆的新设计没有成功：深受西方文化浸淫的战后一代日本人并不赏识这种源自本民族服饰的新外观，对欧洲时装的盲目崇拜和对自身传统文化的自卑，使得他们无法理解三宅所设计的宽衣博带的东方型服装。他们甚至嘲笑他的设计是“装土豆的口袋”。

    然而，三宅并没有因为不顺利的开头而放弃自己的追求。70年代里，他不断举办大型服装表演，每次推出的服装都展示出浓郁的大和风情。1971年，他将他的“土豆口袋”带去了纽约；1973年，他的设计开始进军巴黎；1976年，他又回到日本，在东京和大阪举行题为“三宅一生和十二位黑姑娘”的时装表演，这次终于大获成功；随后，他在东京和京都又推出“与三宅一生共飞翔”的服装新系列，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时装秀场场爆满，观众多达2.2万人次。他的新颖设计在西方也开始深受瞩目，在纽约和巴黎的时装展都非常成功――他的设计中表现出来的源自其母语文化的新观念和新创意，对固步自封的西方时装界发起了革命性的冲击，因此而引发了广泛关注，他也由此成了第一颗在国际时装界冉冉升起的东方设计新星。他独特的设计，将现代艺术的魅力注入了时装，其风格甚至影响了整整一代设计师――70年代以来，国际时装伸展台上宽松的剪裁，黑、白、灰的色彩搭配蔚为风气。正如美国的著名画家劳申伯格所言：“三宅是一位国际艺术家，是影响最大的日本艺术家。”

    三宅一生的创作灵感虽来自日本，却有着世界意义的内涵。

    西方自文艺复兴以来，崇尚个性解放，追求感官刺激。表现在服装设计上则为采用一切可能的手法，诸如紧身、耸胸、束腰、凸臀，以求最充分地呈现人体线条。然而东方文化却追求天人合一，崇尚人与自然的和谐，于服装上则表现为宽松飘逸，隐人体于服装之内。三宅一生通过他的设计实践，成功地向世人展现了东方精神与现代社会的结合。他采用东方的设计动机，但并不排斥选用爱尔兰的毛料，意大利的丝绸，甚至连纸张、橡胶、塑料等工业生产的原料也都是他考虑的对象。他对于东方元素的运用，绝不像某些西方设计家那样仅仅以异国情调作为噱头，而是要创造人体和服装的和谐之美。

    他在设计中尤其注重对面料的选择，他要求的面料肌理必须是有新鲜感的，是与众不同的。在设计中，他非常注意充分发挥面料的特性，从而使自己设计的服装永远令人耳目一新。他说过：服装不但要被人从外面看见，也要让人从里面能感觉到。因此，他只有在完全熟悉了一种面料的性能之后，才去动手设计服装。他对所有能作为面料的素材都饶有兴趣地加以试验，甚至亲自动手去纺线、织布。他常常深入纺织厂或作坊，从半成品，甚至次品、废品中获取灵感和启发。

    三宅一生从传统的日本和服中吸取了剪裁、结构等方面的养分，将传统的披挂、包裹、缠绕、褶皱用到现代服装的设计中来。他使用立体剪裁的手法，直接将布料披缠在模特身上，进行“雕塑”，从而创造出与人体高度吻合，造型极度简洁，富原创性的完美作品来。

    三宅一生是一位勇于创新的设计师，他永远在追寻新的途径。他的很多设计甚至是相当“冒险”的。比如他曾用几块整布，披挂在模特身上，使之有节制地散落开来，显出轻松的闲情逸致。有些设计又如日本武士的铠甲，沉重而粗犷。曾在东京、洛杉矶、旧金山、伦敦等地的博物馆展出的他的著名设计作品“无畏的晚礼服”，更是先从自然人体翻模，然后再用硅铜片铸造而成。

    这种探索贯穿他事业发展的整个过程，即使在成名之后，他也从未停止过对新颖设计的追求。

    三宅一生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位成功的服装企业家。他涉足的范围包括时装设计、成衣制作、服装销售和面料生产，商业活动遍及东京、纽约、巴黎、伦敦。他设于东京的服装厂，从纺织到成衣形成了一个完善的系统，除服装外，也生产与服装配套的鞋帽、手袋等配件。

    直到今天，三宅一生仍是世界时装舞台上举足轻重的大师级人物，从活跃于世界各地时装伸展台上的带有明显东方风韵的众多广袖、缚带、软立领的宽松款式中，人们仍能感觉到他的影响。

    有兴趣的，可以登录他的官网，看看他最新的设计作品。http://www.isseymiyake.co.jp/

                                           2008年7月23日，于洛杉矶

    大众公司的一款汽车“西洛克”，是我自己翻译的名称，原名是“Scirocco”，我因为不知道国内通用的翻译名称是什么，根据音译，暂时叫它为“西洛克”吧。
    根据我在美国看到的消息，德国大众公司在2009年要推出推出三款新车，这三款车分别是“西洛克”（Scirocco）轿跑车，新款高尔夫MKVI（第六代高尔夫）和下一代波罗。后面两款的名字和车国内都很熟悉，高尔夫和波罗在国内都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新款式有些不同，但是设置变化不大，因此在这里讲讲不是那么熟悉的西洛克。

    最早知道大众汽车公司要在明年推出西洛克是年初在日内瓦的国际车展山，那次车展，大众声明说，明年要推出不是三款，而是七款新车，包括西洛克跑车、高尔夫TDI混合动力车（车展上展出的是概念车）、帕萨特的Passat Estate TSI EcoFuel、Sharan Blue Motion、高尔夫Estate 4 Motion、帕萨特CC和Tiguan。
    西洛克其实不是新品牌，这款双门轿跑车已经有34年的历史了。最早出现是在1974年，当时是推出欧洲市场的。轿跑车在那时候都是贵车，而西洛克走比较大众的路线，因此出来就受到拥戴，销售非常好，对大众公司的品牌提升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这款车当时推出来是为了取代已经很陈旧、生产了好多年的轿跑车吉亚（Ghia coupe），据说当时在卡曼（Karmann）的大众工厂里是用手工做成的样车，但是设计不错，紧凑，运动感很强，性能经过测试之后也相当不错，因此第二年，也就是1975年就在北美推出了，北美款是1.7升，因为车小，马力感觉还是很足的。这是第一代，叫做西洛克MKI。
    1982年推出第二代西洛克MIKI，用的还是旧款的底盘和基本设置，销售一般般。到2006年6月，大众公司终于宣布要推出了全新设计过的西洛克，是在葡萄牙的帕米拉（Palmela）装配厂生产的，最早看到的概念样车是2006年的巴黎车展，这款新车到2008年才面世，也就是我们今年初在日内瓦车展上看到的那款了。计划每年生产十万辆。不过，据大众汽车公司的副总裁哈尔马克（Adrian Hallmark）在2007年4月份说，因为怕影响大众汽车公司销售得不错的GTI，因此他们不准备在北美市场立即推出西洛克。

2009 Volkswagen Scirocco

    我今年初在日内瓦车展上第一次看到西洛克新款样车，和大众的高尔夫掀背跑车共用一种底盘。这款的双门跑车设计得很不错，据说概念是来自大众IROC概念车。但是放弃了原来比较陈旧的进气格栅设计。因此，可以说是迄今唯一的一款没有使用双层进气格栅布置的大众汽车，它在前脸上方，用一个流畅的装饰条带，条带将两侧上部的前大灯连接起来，整体感很强烈，非常突出。下方带有雾灯和车身指示灯的进气格栅，由细密的格栅条纹组成，有些像福特汽车的进气格栅。另外，跑车化的长坡度车顶线条，让整车显得很宽敞，虽然我们看到的是两门两座的样车，事实上，新西洛克的跑车里是可以安排4个成人座位的。
　  这款车尾部设计和车身形状，都和原款概念车很相似，只是在腰线的处理上，进行了一定的修改。原来的明显的连贯线条，能够营造出低平的视觉效果，显得车身很宽大，而新西洛克跑车上，腰线显得更为突出，并且在中间加入了一些弯曲效果，将宽阔的感觉表现得更为明显。这些设计，使它看起来比高尔夫R32或者高尔夫GTI还要宽大，形成了典型的掀背跑车形象。
    新西洛克跑车，有四款不同的发动机选择，包括高扭矩、低油耗的TDI柴油发动机和TSI汽油发动机，最大功率从122马力到200马力不等。并且，它还带来了大量最新科技，如自适应底盘控制等。这些配置，让它有了取代现款高尔夫GTI地位的可能，而且外型看起来也很“酷”，估计上市之后的效果必定不俗。
    轿跑车兼有跑车和家庭房车的性能，是很受欢迎的一种小车类型，大众公司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汽车厂商，自然不会忽视这个市场，我相信很多人都希望很快能够试开一下这款西洛克！

                                            2008年7月21日，于洛杉矶

Scirocco的敞蓬跑车

    去南美洲不容易，主要是太远了，因此我们对南美洲的现代设计，特别是现代家居设计往往知道得不多，其实南美洲有不错的设计，而其中又以阿根廷最精彩，可能大家不知道，2005年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宣布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是“设计之城”，我们国内好多城市都在高唱要建立“文化创意产业”基地，有些城市甚至说要打造为“设计之都”，人家阿根廷人不声不响就已经做到了。

    去伦敦、巴黎、纽约、东京、香港这些大都会，大家都知道到哪里找最时髦的产品中心区，在香港铜锣湾的时代广场一带，我看见好多国内喜欢设计和时尚的人在那些精品店里搜索好设计。但是，如果你有机会到阿根廷，去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阿根廷最好的设计产品呢？自然是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玛尔巴（the Malba）中心了，这个中心是设计博物馆，也有设计品店，店里有几乎所有阿根廷设计的最具有代表性的产品，不过价格不菲。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个区，号称是阿根廷的“索霍”区（纽约的高级时尚区），叫做帕勒莫·维亚何区（Palermo Viejo district），铺路石头的路面，凹凸不平，风情万千，那里有好多的设计事务所、画廊、时尚店，我在那里走走，完全是惊喜连连，好设计太多了，而设计太精彩了！

    阿根廷的设计师喜欢从自己国家最多的资源、材料入手设计，比如阿根廷是皮革大国，因此好多设计师就集中于皮件产品的设计。阿根廷是个产牛的大国，以前总是把牛肉出口放在第一位，而没有把皮革当一个资源用，现在他们开始自己设计、制作产品，这样的利润比单纯卖牛皮要高得多，同时对设计人员的需求量也就大了――这种模式是双赢得。阿根廷人也由此认识到：皮革的价值远远高过牛肉本身。所以，阿根廷的设计师在用牛皮设计方面，这几年简直达到登峰造极的水平，令设计界侧目。国际设计界称他们这个风气为“皮革设计的文艺复兴时期”（ the leather renaissance）。

    阿根廷用皮革设计得出神入化的人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彼得罗·莱西格（Pedro Reissig），我最近完全是出于偶然的机会，在一家店里看到他设计的一组好像玩具一样的动物形状文具，色彩鲜艳，幽默动人，把皮革和木材结合得这样精彩，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做到这等水准呢！原创的力量，带动了他的设计事业的发展，我们说创意产业的兴旺，莱西格就是一个成功的最好典范。

    他设计的狗形的桌子、猪形的钱罐、狗形的文件架子、袋鼠形的文件架子、乌龟形的零食盘子，色彩鲜艳，看了就让人喜欢，那么幽默、那么逗趣，而又有品格感，这就是好设计啊！

    莱西格的设计看来逗趣，幽默，轻松，功能也好，并且很时尚，其实他本人是个文化很深的设计师。他是在纽约的普拉特学院学习设计的，他的设计原则是自己称之为“技术构词学”（techno-morphology ），认为这个原则能够提供新的设计灵感和开创新的方向。所谓“技术构词学”中的morphology可以翻译为“形态学”、“语形学”、“形态论”，在设计中是指的是从自然形态中发展起来的高科技派，他们形成自己的设计哲学语汇，关于他的这个理论，我记得其他的南美洲设计师也都是很提倡的。

    自然，作为使用者，我们无需对“技术构词学”有什么透彻的研究，他的设计，好看，好玩，能给我们平常很沉闷的办公室横添乐趣，就非常不错了！

    莱西格的设计事务所叫做Nudo ，成立于2001年，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非常具有创意的小事务所，公司地址在donado 2145, C 1530DRO, Buenos Aires, Argentina, 电话是：54-11-4543-8780，他公司的网址是www.nudodesign.com，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了解一下。

                                     2008年7月18日，于洛杉矶

    我对美国时装界的入门是从费城开始的。

    1987年赴美，我早期是在宾西法尼亚州费城近郊的一个州立大学工作。费城有所综合性大学，叫做德莱塞大学（ Drexel University），大学里有一个叫做Antoinette Wesphal College of Media Arts & Design 的设计和美术学院，其中的时装专业在美国有相当地位。我有一位表哥在德莱塞大学物理系，后来担任过美国联邦政府全国科学基金会的物理部主任，之后又在得克萨斯大学当副校长，是美国理论物理学的权威教授之一。他在德莱塞大学教物理的时候，学生里美国人还不如外国留学生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江泽民的儿子当时就在那个物理系读研究生。表哥邀请我去这个学院看看，见了好多老师，言谈甚欢，后来也保持着联系，因此有机会去参加过一些活动。他们的时装设计专业很不错，我去了好多次参加他们的讲座、活动、工作室，对美国的这个产业开始有一定认识。费城市中心有一个很大的服装加工区，周边有好多时装设计事务所，也有好多面料、配件公司，配套全面完善，所以，虽然我在州立大学教设计，上完课的时间好多就花在这些地方，目的就是学习和了解。

    在费城，好多个周末我都是自己开车去纽约。费城开车到纽约，如果走95号州际公路（美国的国道）也就两小时吧，其实不算远。我往往是开到布鲁克林区，停在地铁附近，再坐地铁进城，比较方便。众所周知，纽约是全球时尚的几个大本营之一，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时尚媒体的大本营，全世界最重要的时尚杂志总部基本都在这里，因此去纽约对我来说意义很重大。

    我是一个很纯粹的搞学术研究的人，一直在大学教书，做研究也在学院里面，因此去纽约，虽然看了若干的服装公司，但是比较集中去的还是纽约时装技术学院（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又翻译为纽约技术学院、纽约时装学院，简称FIT）。这所学院1944年建校，历史相当长，是纽约的一所公立学校，但是长年来与私有企业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因此学院在注重学生的创造力的同时，紧紧地把握商机，学生的能力在此得到充分的利用和开发。大约正是这个原因，学院的学生在设计行业，特别在时装业中很有经验，出来就能够适应工作。

　　我第一次去这个学院是1987年的2月份，好冷的时候，感觉很另类。因为纽约的学校基本都在街上，难得有个集中的校区，因此不是很习惯，但是去多了，逐渐就知道这个学院在时尚教育上的功力了。这个学院成立于1944年9月，当时的学生只有100人左右，开设的相关学科只有科学管理和设计。FIT的创始人莫蒂默（Mortimer C Ritter）希望学院成为“一座像MIT麻省理工学院一样的设计学院”。 1951年，FIT成为纽约市第二大的州立学院。1953年，学院实施免学费的公立制度。1959年，学院搬至纽约市中心，即学院现在的地址。最早以高中的型态成立，1951年才成为纽约州立大学(SUNY)附属的第二间社区大学，直至1970年代开始提供大学及研究所，成为纽约州立大学一间设计学院。全校有一万多学生，其中女生占大多数(81％)，亚洲学生占19％，师生比1: 13。1970年，FIT被正式授予资格颁发文理学士、硕士学位证书。经过多年来不懈的努力，FIT已经成为纽约的一所著名学府。

    FIT 让我极为感兴趣的是他们虽然是公立的学校，但是却和市场联系得很密切，这点在公立学校倒不多见。我看他们的本科专业，有“艺术市场：原理和应用”（Art Market: Principles and Practice），有“时装市场”（Marketing/fashion/related industries），“时装设计”（Fashion Design）和“广告设计”（Advertising design），而硕士学位课程更加和市场关系密切，有“画廊和艺术销售管理”（Galley and Retail Art Administration）、“博物馆研究”（Museum Studies）、“化妆品和香水市场管理”（Cosmetics and Fragrance Marketing and Management），最后这个专业是全美国独一无二的，就此一家，别无分店。还有“展览设计”（Exhibition Design, MA），也是研究生专业，还有一个专业，叫做“时尚和纺织品研究：历史、理论、博物馆实践”（Fashion and Textile Studies: History, Theory, Museum Practice），也是很实用主义，很奇特。最近我去纽约看FIT，他们又开设了新专业“全球时装管理”（ Global Fashion Management）。还有时装插图专业，则不一定要攻读学位的。

    在设计学院里面，专业课程的内容紧贴时尚脉搏，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如今的FIT已经拥有正式学生11，000人，开设了30个不同的专业，是很大的一个学院。不过要记得不都是艺术和设计的，工程、管理这些专业占了好大的比例。

    我在纽约，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经历，就是参与了好多的时装发布会，发布会一般是次年时尚风格的推波助澜工具和平台，是走向世界的时尚舞台。我是来自一个时尚业和国际不接轨的国家，突然到了世界时尚业的中心，对于以前只是听说的时装发布会如今却可以就坐在台下看，第二天早上《纽约时报》上就有相关发布会的时尚评论，看看专家们如何评说我昨晚看到的时装设计，过一个星期还可以从世界最大的时尚杂志上看到更加专业的评论文章和设计介绍的图文。这种经历，完全是启蒙式的，对我来说，新的一页打开了。

    我们在讲顶级汽车的时候,其实往往集中在两大类型:贵族气十足的大豪车,英国的多,而运动气质十足的跑车,则意大利的多。意大利的汽车设计走了一条和其他国家很不同的路,就是非常普及型(好像菲亚特这类的量产车)和极为高端的两者并列发展,而比较集中于运动型的高端车的设计极为突出,涌现出好像吉奥加罗、平尼法里拉这类顶级大师，因此意大利汽车设计，总是能引起世人的惊叹。
    自然，我们在这里不可能把意大利的汽车都介绍了，因为文章篇幅有限，我在这里讲讲自己了解到的意大利设计和生产的比较重要的顶级跑车的品牌，有些是大家熟悉的，有些则还是比较陌生。

the Grande Punto Abarth S2000
  “阿巴斯”（Abarth ）是意大利赛车品牌，1949年在都灵成立的公司，品牌名称来自奠基人卡尔"阿巴斯（Karl Abarth ），他是意大利和奥地利人，因此，在意大利不叫卡尔，而叫卡罗（(Carlo)。他设计各种赛车，从 850cc到 2000cc，成立之后，他将自己的竞争对手瞄准为德国保时捷（ Porsche） 904 和意大利的法拉利（Ferrari ）Dino。获得过好多次的汽车大赛奖。不过这个公司在1971年卖给了意大利大公司菲亚特，菲亚特在2007年用推出两个用阿巴斯命名的大功率跑车，一个是“普陀阿巴斯”（the Grande Punto Abarth ），另一款叫做“S2000普陀阿巴斯”（ the Grande Punto Abarth S2000），为了保持这个高端品牌，菲亚特从来不提是阿巴斯自己旗下的企业，以保持其高端性格。

Ferrari
    要说举世闻名的意大利跑车，那当然是法拉利了，法拉利(Ferrari S.p.A)主要制造一级方程式赛车、赛车及高性能跑车，1929年由恩佐"法拉利创办。早期的法拉利赞助赛车手及生产赛车，1946年独立生产汽车，其后变成今日的规模，现在由菲亚特汽车集团拥有，总部设于意大利摩德纳(Modena)附近的Maranello。法拉利的跑车以漂亮及流畅的线条闻名，不少设计是由著名设计工作室如平尼法里拉（Pininfarina）负责设计，其他参与设计的工作室包括意大利著名的斯卡里蒂（Scaglietti）、贝尔通（Bertone）、图灵（Touring）、吉亚（Ghia）和维纳理（Vignale）。

Lamborghini
    另外一个著名的意大利跑车品牌是兰博基尼（Automobili Lamborghini S.p.A.），公司在意大利圣亚加塔"波隆尼（Sant'Agata Bolognese），是专门设计和生产超级跑车的公司。1963年，经由创业者费鲁齐欧"兰博基尼（Ferruccio Lamborghini）设立公司。这个公司一向把法拉利公司的各款跑车作为主要竞争对象。这个品牌在1998年被德国的奥迪汽车（Audi AG）收购为旗下公司。目前，属于德国“大众”汽车集团（Volkswagen Group）旗下的间接品牌，德国人保持了意大利设计的独立性，因此外界一般还是视之为意大利跑车品牌。

Alfa Romeo
    阿尔法"罗密欧（Alfa Romeo）是一家在米兰为总部的汽车公司，创厂历史最早可回溯至1907年，并从1986年开始加入菲亚特集团成为成员品牌之一。车厂原名ALFA（Anonima Lombarda Fabbrica Automobili，伦巴底公有汽车制造厂），但在1916年出身拿波里的实业家尼古拉"罗密欧（Nicola Romeo）入主该车厂，并将自己的家族名加入车厂名称中，而成为今日的阿尔法"罗密欧。今日的阿尔法"罗密欧车厂主要是以制造造型风格前卫、注重操控与性能的运动型跑车、房车或旅行车产品著称。设计前卫，属于顶级豪华跑车之列。

Lancia 
    兰西亚（Lancia ）也是很豪华的意大利汽车品牌， 1906年由文森佐"兰西亚（Vincenzo Lancia ）建立，1969年被菲亚特公司兼并，在菲亚特公司是属于高档豪华车系列，好像日本的丰田汽车公司的凌志品牌一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品牌公司现在的总裁应该是奥利维"佛朗索瓦（Olivier François）。

Fornasari
    意大利高级跑车品牌佛那萨利（Fornasari ）是新公司，是1999年由吉乌塞浦"佛那萨利（Giuseppe Fornasari）成立的，专门设计和生产非常特别的SUV和高级跑车，量产低，因此也很独特，现在我看见比较突出的车款有三种，分别是SUV类型的Fornasari RR450，450匹马力，Fornasari RR600则是600匹马力的SUV，时速最高是280公里，从静止到100公里提速只需要4.3秒钟， Fornasari LM则是轿跑车，英语叫做“ coupè”，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300公里。设计也非常前卫。

Maserati MC12
    玛莎拉蒂（Maserati）是一家知名意大利赛车与跑车生产商，于1914年在博洛尼亚成立，公司的总部现位于摩德纳，标志是一支三叉戟。玛莎拉蒂曾经是法拉利的一部分，玛莎拉蒂从法拉利中分割出来，由菲亚特全盘控制。菲亚特的规划是把玛莎拉蒂建造成一个跑车与豪华车的分部，这样也保持了原来的设计独立性，这个牌子的车也是设计前卫，非常好看的。

Pagani Automobili features Zonda F
    帕加尼（Pagani Automobili S.p.A.）也是意大利的跑车公司，专门用碳素纤维做车身材料，强度大，而重量轻，车身就特别好看。这个公司在1992年由霍拉修"帕加尼（Horacio Pagani）组建，公司在意大利的莫德纳（Modena）附近的 San Cesario sul Panaro。
    上面提到的这些意大利汽车都是从制造厂家出身的，而意大利还有一些品牌，则是发起于设计公司，比如贝尔通设计公司（Gruppo Bertone ）。贝尔通公司为意大利差不多所有比较重要的汽车厂设计汽车，包括阿巴斯、阿尔法"罗密欧、法拉利、菲亚特、兰西亚、兰伯吉尼、Iso Rivolta、还有德国的奔驰汽车公司、瑞典的沃尔沃公司，这个公司最近“牛”得不得了的设计是两款顶级车，一款叫做“Lambretta”，还有一款叫做Luna，不太成功就是了。
    贝尔通公司在都灵，最早的奠基人是吉奥瓦尼"贝尔通（Giovanni Bertone），他在1912年成立这个公司，战后继承人是努希奥"贝尔通（ Nuccio Bertone），完全是意大利的家族公司的做法。公司本身也出产汽车，在卡罗泽丽亚工厂（the Carrozzeria building ）每年生产4万辆打自己品牌的汽车，而在设计中心，由努希奥的寡妇莉莉"贝尔通（Lilli Bertone）负责，为外面的工厂设计车身。

Pininfarina Birdcage 2005
    汽车设计界无人不知的大师是平尼法里拉，也有公司，叫做“Carozzeria Pininfarina”。是意大利最出名的汽车设计事务所和车身制造公司，英语叫做“coachbuilder”，就是量身订造的车身公司。公司在意大利的堪比奥诺（Cambiano），开创人叫做巴蒂斯塔"“平尼”"法尼亚（Battista "Pinin" Farina）， 1961年建立公司，把自己名字中间一个昵称和后面的姓连起来，就叫做平尼法里拉了。这个公司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为世界上好多大汽车公司设计汽车，比如法拉利、玛撒拉蒂、卡迪拉克、纳什（Nash）、法国标致（Peugeot）、美洲豹（Jaguar）、沃尔沃、阿尔法"罗密欧、MG、西斯塔里亚（Cisitalia）、兰西亚等等。巴蒂斯塔去世之后，现在是他的孙子安德里亚"平尼法里纳（Andrea Pininfarina）主持公司，主要是设计车身，员工3千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设计公司之一，在欧洲各地、在摩洛哥、在中国都有办事机构。
    意大利汽车有看头，就是因为不走其他大路货的套路，因此总是很独特。不但我自己喜欢，我很多国内国外的朋友和同事谈起意大利车身设计来也是津津乐道的。

                                        2008年7月11日，于洛杉矶

    上海是中国现代设计的摇篮和发源地，其中平面设计开始得比较早。这里出版发达，并且很早就有西式的报纸和杂志印刷和发行，是现代平面设计发展的基础，而提到这个基础，就不得不提到点石斋画报和吴友如先生了。
    每次到上海外滩，我都很注意看那些重要的地标性建筑，那里的建筑，可以说栋栋都有历史，栋栋都有故事！其中的字林西报大楼是很有意义的一栋――这栋大楼是中国现代重要的报纸的总部，也是中国平面设计史开启的一个重要平台。
    《字林西报》（North China Daily News），又称《字林报》，前身为《北华捷报》，曾经是在中国出版的最有影响的一份英文报纸，这份报纸创刊于1850年8月，奠基人是英国侨民亨利"西阿曼（从前都翻阅为中式的“奚安门”Henry　Shearman），他在1850年8月30日在上海花园弄（今南京东路江西中路以东路段）创建《北华捷报》，是上海境内第一份近代意义上的报纸。当时在华的英国侨民称广东为南华，称长江流域及以北为北华。最初为周报，内容有英国快讯、上海英侨动态、中外商务情报、广告及船期公告等。1864年6月1日，出版人字林洋行将原来《北华捷报》的副刊《船务商业日报》改为《字林西报》，原来的《北华捷报》周报改为副刊，偏重于时事政治，随《字林西报》赠送。该报成为上海最有影响的英文报纸，大到工部局和英国领事馆的公告，小到外商企业的遗失声明，都必须在该报上刊登才算生效。因此该报是记录上海和研究上海历史最重要的资料之一。后来报社曾先后迁往汉口路，九江路。1901年，报社迁往外滩17号办公。据说，这块地皮属于以跑马起家的马立斯，他占有报社47％的股份，因此，长期担任报社的董事长。1921年，马立斯决定翻建房屋，遂由德和洋行设计，美商茂生洋行承建， 1921年—1924年期间，将原有3层砖木结构房屋拆除，翻建成9层花岗石外墙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字林大楼，建成后，一部分由报社自用，其他出租，其中最著名的承租人是当时还处于创业阶段的美资友邦人寿保险公司。

外滩友邦保险(原字林西报)大楼

    这栋大楼当时曾是上海的最高建筑，占地面积为1043平方米，建筑面积为9043平方米，分前后两部分，前部8层，总高40.2米，后部为9层，前后均设有地下室，是一座文艺复兴后期形式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大楼。
    字林西报的建筑很经典，两个高塔在顶部南北两边，是巴洛克风格的塔亭，很狭窄的面宽，却很耐看。立面分三段处理，做建筑的简称之为“三段式”。底层和2层为下段，用粗糙花岗石大石块贴面，3至7层为中段，外墙采用水泥粉刷，窗格为平窗框。8层以上为上段，立面中间单元布置6根陶立克双柱式支撑的双阳台，两侧为拱形券窗。7层和8层之间的挑檐牛腿共装饰有8个大力神雕像，作品出自意大利名家之手，这几个雕塑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居然被水泥涂封！幸运的是，好歹没有给彻底毁了！
    字林西报从创刊开始到1951年3月底停刊，已经连续出版了101年，是中国历史上办报时间最长的一份报纸之一，《字林西报》停刊后，大楼由房管部门接管，曾改名为“桂林大楼”，由内河航运管理处、丝绸公司等单位租用，因此，这个大楼解放后就不是报社了。1998年，之前曾承租该楼多年的美国的友邦保险公司通过房屋置换，再次取得了该楼的使用权，并将这栋楼改名为“友邦大厦”。
    1872年，英国商人安纳斯"美查（Ernest Major）等人集资创办《申报》，这份报纸从1872年4月30日创刊，直到1949年5月27日停刊，前后办了77年，一共出版了25600号，是国内仅仅次于《字林西报》的历史最长的报纸之一，最后在1909年为买办席裕福收买，1912年又转让给史量才，次年由史量才接办，先后创办了《自由谈》等副刊，发表民主自由言论。1934年史量才被蒋介石派遣特工暗杀后，《申报》及其副刊言论又趋于保守。1937年7月，申报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12月15日，因日军检查新闻，《申报》宣布自动停刊。抗战期间，《申报》曾在日伪控制下出版，抗战胜利以后被国民政府接收，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时再次停刊。

1934年上海申报的魔术广告实照

    这几份上海报纸都比较早开始刊登商业广告，都是广告最早开始活跃的平台。我去上海图书馆查看早期的《字林西报》和《申报》，最早的广告一般是外国轮船公司的广告，只有公司标志而没有图画。直到《申报》第195号上，开始有晋隆洋行所刊登的“成衣机出售”的广告，有用单线徒手简略勾勒的缝纫机图形。以后图画广告在报上逐渐增多，如1910年3月1日《申报》上的日本中将汤广告，用两幅并列的画面，表现没吃过中将汤和吃过中将汤的对比。

《点石斋画报》刊头

    1876年英国人美查在创办《申报》获利后，又开设点石斋书局，后称“点石斋石印局”，1884年创刊《点石斋画报》。在画报上，刊有“点石斋书局告白”和“新开九华堂笺扇庄告白”，是图文并举的广告。画面以西画透视方法，用简洁光挺的疏密线条描绘出书局和笺扇庄的建筑，配置生动的人物；文字则以工整的楷体将经营的品种逐一介绍。《点石斋画报》由吴友如担任主干，跟随他的有周慕桥、何元俊、田子琳、符艮心、葛尊龙、马子明、顾月洲、吴子美、沈梅波、王钊、贾醒卿、管劬安、金蟾香等。
    我在1979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因为查国民政府的一些档案，曾经去上海图书馆看过《字林西报》和《申报》的早期版本，也居然看见了一部分《点石斋画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吴友如的插图，可以说很震惊。铁线勾勒，内容、人物、情节、主次交待得清清楚楚，并且很详尽的在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上说明，一丝不苟，我连续查了好多年，基本期期都有，好像新闻报导、社会新闻写真一样，可以想像在报刊还没有照片的当时有多么大的社会影响！不过，也注意到很奇怪的现象，就是这份画报的内容，除报导时事人物、新创器物、海外奇谈、国政要闻、民俗节令之外，还有神鬼怪异、水火灾劫、抢劫凶杀、僧道乱行、诈骗愚弄等种种琐闻，所占篇幅不少，荒诞不经，或为道听涂说，往往事无主名，有失新闻意义，亦无史料价值，另外还有大量关于抢劫凶杀、僧道乱行，及“神仙、巫觋、鬼魅、厌胜驱魔、转世还阳、因果报应及梦”等物兆的描绘，我当时觉得很费解，但没有多思考，因为觉得中国人对于这些八卦的兴趣之大，历来如此，而当时并没有其他新闻媒介，因此八卦也就成了新闻了。

罚做苦工（上）及修路机器（下）《点石斋画报》

    吴友如(1850～1893)，名嘉猷，苏州人。祖上经商，他自幼在苏州云蓝阁裱画店当学徒，该店也卖书画，这些画，大都是传统题材，虽画面粗俗，但长期在书画的氛围中得到熏陶，吴友如也能动笔临摹，后经画家张志瀛指点，吴友如学会了绘画，他绘画的范围较广，尤其擅长人物仕女，一些士大夫喜爱他的画，称他为明代的仇十洲，吴友如的名声逐渐增大。19世纪60年代，太平军攻打苏州时，他随祖父来上海避难，从此定居上海。
    吴友如继承了明清版画木刻艺术，又吸收西洋画透视法，用写真的方式广泛描写社会风情，尤其擅长人物肖像画和界画，构图紧凑，线条流畅，独具风格。因画艺超众，1864年后，清廷一度招他到北京为清王朝作画。他费了几个月绘成《中兴功臣图》，因不惯宫廷的束缚，离京而去。英国人美查在1884年开始印制《点石斋画报》后，聘请吴友如担任《申报》主笔，专门编绘画报，该画报用连史纸石印，每10日出一册，吴友如把新鲜事物作画材，如介绍外国的风俗景物、高楼大厦、轮船火车及声光电气等科学奇异的东西，在每幅画旁，加上一段夹叙夹议的说明文字，将画面时间、地点、人物|情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图文并茂，很受市民读者的欢迎，吴友如因此成为中国时事新闻风俗画的开创者。当时有画家出于保守的心理，对吴友如转变传统画风表示反对，认为这样的画失掉了画的风格，有的人甚至将他骂得狗血喷头，但吴友如置之不理，认为绘画当跟时代而变迁，时代有这东西，就可以取为画材。宋、元人的画，我们现在认为古雅绝俗，实际上在当时也不过是眼前景物，因此现在也不必拒绝新事物。由此可见，吴友如是一位冲破中国绘画旧框框，融时代气息于画幅、富有创造力的画家。

吴友如 (1880年作罗汉图 立轴 )

吴友如《山海志奇图》   

    《点石斋画报》作为《申报》副刊，其价值取向和对事件的态度与《申报》类同。主要由“奇闻”、“果报”、“新知”、“时事”四者，共同构成，接受对象偏向于文化程度较低的群体。创办人美查任用的是中国职员，面向的是中国读者，所以，在选材和文章的整体思想上，迥异于《纽约时报》。如果说《纽约时报》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西方人对中国的猎奇的心理，那么《点石斋画报》大篇幅介绍“新知”也同样出于此目的。又因其读者群是大众，所以文字、图像有时过于夸张。如“飞舟穷北”一文中述：“美国芝加俄地方有名匠造飞舟一艘，多其帆，如鸟革状。能载二百人凌空使驭，将往穷北极，以广眼界。演试之日，有在山顶寓目者，犹须仰首以观，则其飞之高可知矣。”事实上，薛福成在光绪十六年的《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中，已道出英人与美人拟合制飞船，但仍未成功之事。一般人当然不知道，对“新知”的渴求，成为他们阅读画报的动力之一，也是画报卖点之一。“新知”的介绍，反映出西学东渐风气的盛行，无论是对知识界，还是对普通民众来说都是求知的诱惑。“奇闻”、“果报”的内容也是为了迎合大众趣味而设的，类似于今日的花边新闻。对于时事，陈平原先生已指出其介绍常有严重的缺失。对战争的报道常“不报忧”，因此有很多失实的地方。如“牙山大胜”中称“我军以少胜多伤亡无几，而倭兵已死伤过半矣。”《纽约时报》在1894年9月6日《清帝下达宣战诏，日清海陆大会战》中稍微提及了日清陆战中的牙山战役。述：“日本人在牙山的战斗同样取得了胜利，清国人损失惨重，尽管确切数字还不知道。”由此可见《点石斋画报》的失误有多大。
    《点石斋画报》的形式其实并非首创，以图配文的形式把知识传播于文化素质较低的民众。从其受欢迎的程度来看，的确是一种有效的方法。这也是我们在进行教育改革中可以借鉴的一面。西方人曾批评清朝人让儿童在未能理解的情况下，朗读背诵经典著作。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以前私塾教学的内容也持完全否定的态度。以至对国学的忽略在儿童知识建构中十分普遍。以图配文，让儿童感兴趣并且理解内涵，是普及国学的很好方法。这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对民族文化的弘扬和保存。台湾蔡志忠先生很早就把漫画与古典名著结合在一起，赢得了广大读者的欢迎，我们现在重新回到晚清时代，《点石斋画报》的作用和影响就可想而知了。
    为办好画报，点石斋石印书局集中当时知名画家张志瀛、金蟾香、周慕桥、顾月洲等，同为《点石斋画报》绘制时事新闻风俗画。由于他们对时事生活有敏锐的观察力，使得许多作品都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如《会审公堂》、《大闹洋场》、《看西洋幻灯片》等，也使得画新事物成为一种时尚。当然，有些东西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是道听途说而来，也就不一定符合历史的真实，但仍为当时最为畅销的画报，对以后绘画界影响很大。

    前年我在国内逛书店，偶然看到有集中出版他的作品全集，叫做《吴友如画宝》，是软精装，24开，1380页，全四卷外加豪华封盒，印刷很精，谢稚柳的题签，以图画形式详细介绍晚清的各类风土人情、时事新闻、社会风俗等等，构图紧凑，线条简洁，层次清晰，形象逼真，赶紧掏钱买了一套，存放在广州的家里，晚上有空拿出来细细看看，还是很喜欢。

    至于《点石斋画报》，我到外国之后也很注意对它的研究，2003年见李孝悌有一篇论文，从社会影响力和画报能够持续存在的形式的角度来看这份中国最早的画报，让我很有兴趣，也给我很大的启发。他提出关于这份画报的出版，有四种不同的论点──新知传布、大众文化、传统质素和乡野图像、以及全球化的想象，他认为这些说法都有夸大了画报的普及性的情况。他的观点，还是比较趋向于把画报视为商业炒作性质为主的，他说这份画报作为一份以营利为目的的新闻媒体，搜罗各种腥煽惊悚的社会新闻，很符合现代新闻的某些特质，为都市消费者求新求变，永远处在饥渴、欲求状态下的官能需求，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管道。但传统志怪、果报、灵异小说式的情节，在夸张的图片配合下，就强度和力度而言，可能更能达到诡异、刺激的目的。题材虽旧，但更符合商业新闻腥煽的诉求。
    台湾学界中有第一批注意到《点石斋画报》的价值的学者，其中以王尔敏成就最大。斯坦福大学的康无为(Harold Kahn)是美国学者中研究这个画报比较多的人。
《点石斋画报》和吴友如对后来的促进有几个贡献是这些研究者都没有提到的：第一，对中国连环画的启蒙和促进作用，第二，对中国漫画的启蒙和促进作用，第三，对中国插图形式的广告的启蒙和促进作用。我们做设计的人，应该从这几个角度来研究。可惜在这方面做工作的设计人员、理论家非常非常少了。

                                    2008年7月9日，于洛杉矶

    光孝寺我去得比较多，解放前我年纪还小，去了也没有什么印象，到解放初期，父亲依然在那里的华南文艺学院的音乐部教书，有时候会骑了自行车带我去看他的同事，那就有些印象了。那个寺院真正精彩，也宏大，虽然多年被各种单位占用，也历经各次运动，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居然也还熬到现在，实在令人感叹！

光孝寺入口，父亲骑单车带我去的，现在看到的此门是重修的，大约1952年的印象。

    光孝寺在广州市中心的光孝路，是广州号称“四大丛林”的四个佛寺之一，其它三个分别是六榕寺、华林寺、海幢寺，有差不多2000年的历史。据说这里最初是南越王赵建德的故宅。三国吴大帝年间，虞翻被贬至此，聚徒讲学，在此广植苹婆和诃子树，所以称为“诃林”，又称“虞苑”。虞翻死后，家人施宅为寺院，取名制止寺，也称虞翻庙，这是光孝寺最早的前身。公元246年，交州分为交、广两州，合浦以北属广州，管辖有南海、苍梧、郁林、合浦四郡，因为广州又称羊城，所以有“未有羊城，先有光孝”的谚语。唐太宗贞观年间（627年－649年），寺宇的规模不断扩大，成为岭南地区一个重要的佛教活动中心。唐高宗仪凤元年（676年），慧能禅师（南宗始祖）曾在寺内讨论风幡关系，后在寺内建有风幡堂（已毁于十年动乱）与瘗发塔。五代南汉时，南汉时主刘鋹等在大宝六年（963年）和十年（967年），又先后建造东西两座铁塔，各七层。东塔为冶铸莲花座，西塔为冶铸千佛塔，高约二丈，精刻细作，惟妙惟肖。可惜西铁塔已倒塌，只剩余塔基部分。后来，宋真宗又在大殿左侧建造六祖殿。南宋高宗绍兴二十年（1150年），改名为报恩广孝寺，后又改“广”为“光”，遂有光孝寺今名。

1952年父亲带我去广州光孝寺的华南文艺学院看黄容赞，这是大雄宝殿。

    在中国佛教史上，光孝寺的地位十分重要。曾被中国北宗尊奉为始祖的天竺（印度）僧人求那罗跋陀把光孝寺叫做“诃林”；禅宗始祖达摩禅师曾在此挂塔；六祖慧能也曾隐名埋姓在光孝寺内住了多年。据《大藏经》卷四十八记载：“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此论被主持释法知悉后，十分赏识慧能的悟性，认为慧能洞悉玄机，亲自在菩提树下为慧能削发，还募缘为慧能建造瘗发塔。从此，光孝寺成为南宗六祖慧能创立禅宗南宗的佛教发祥地。第二年，慧能去了广东韶关的宝林寺(今南华寺),传教数十年，门人海法整理其说汇成《坛经》。武则天时，宰相房融曾在光孝寺内与天竺僧人合译《楞严经》文。现在寺中留存的笔授轩、洗砚池就是当时的遗迹。
    光孝寺现今还存有不少历史文物古迹，如：始建于东晋的大雄宝殿，南朝达摩开之洗耳恭听钵泉，唐六祖慧能的瘗发塔，密乘之陀罗尼石经钟，南汉铸造的千佛铁塔，宋时修建的伽蓝殿、六祖殿，以及碑刻、佛像、菩提树等。寺院气势雄伟，殿宇优美庄严，是中国建筑艺术之瑰宝。
    光孝寺的大雄宝殿建于东晋隆宇六年（公元401年），是华南现存最古老、保留唐宋遗风最好的珍贵建筑。端庄雄伟的外貌与完全适合南方气候的内层设计，同样都可以称为一绝。重檐到顶，圆柱悬空，既壮观又能起防雨防潮的作用，虽然历朝均有修葺，但原貌不变。而东西铁塔是全国仅存最古老最完整的铁塔。
    民国以来，建学校多，没有地方做校舍就拿寺庙来用，好像成了一个惯例了。解放前的广东省立艺术专科学校拿了光孝寺用，作学校，里面三个部：美术部、音乐部、戏剧部，占了好多禅房，和尚也没有办法，因为是政府的命令；到1950年，广州解放了，人民政府还是把这个学院继续留在这里，改名字叫做华南文艺学院，不但占的地方更多，激进的学生还把庙里的四大天王泥塑砸了，说是碍事。那时候还没有后来文化大革命的破四旧的说法，砸佛像、罗汉像是打破封建，但是作为一个艺术学院的人，把明代、宋代的造像给砸了，还是很匪夷所思的――人家普通老百姓不懂，学艺术的自己应该懂的啊！砸像这件事，我问过父亲的同事、音乐部（解放前叫做音乐科）的谢功成，他说好多人去砸的，带头的自然是作家黄新波，不砸的是落后的人啊！最近我又就这个事情问了当时美术部的老师谭雪生，他住在洛杉矶附近滨海市（Oceanside），他告诉我说，当时砸了四大金刚之后，发现金刚肚子里有好多小佛，有些学生觉得珍贵，就偷偷的自己拿回去保存了，其中油画部的老师王道源就是其中偷藏小佛的一个，拿了几个小佛像自己收藏起来了。其实是保护了文物，这件事到后来“反右”运动的时候，也被拿出来批判他，说他偷藏封建迷信的事物，关于王道源的事情，我在后面再说，真的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讲到光孝寺，后来成了广州美术学院的广东省立艺专，我突然想起两个问题来，就是广州美院到底应该算在什么时候建校？而现在被广州美术学院尊为“奠基人”的胡一川，是否真的算得上奠基人？想到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最近回国的时候，到广州美院老校址（广州美术学院的老学院，也就是说昌岗东路那个校址）去看一个老朋友，发现原来大门入口左面的陈列馆已经改为胡一川美术馆，门口有一个巨大的胡一川头像雕塑，好像把他作为广州美院的奠基人一样，我总感觉有点不妥。因为一直以来在我的概念里，这个学院的起源跟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他是因为政治关系在1953年奉命接管的华南文艺学院的，仅仅是因为去了延安，是党的代表而已，而非因为艺术成就和学术修养。政治问题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是把政治决定和学术沿革混为一谈，则有点乱套了。
    算一个大学的历史沿革，我看最重要的应该是以教师团队的构成、教学体系的延续性为主。国内现在有个不好的风气，就是年代能够算多早就多早，搞得跟酒厂一样，追着“越陈越香”这个概念一头扎进“历史创造”里，就像我前几年去湖南大学讲学，有人跟我介绍说，湖南大学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我当时真是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历史啊！仔细了解了情况才知道，原来是从朱熹的岳麓书院算起――这就莫明其妙了。
    广州美院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去“创造历史”，却因为政治原因，而把自己的历史进行了另外一种形式的创造。在我看来，广州美术学院的起源应该是从1922年的广州市立美术学校算起，是因为那个教学团队虽然经历了抗战的搬迁，但是却在其发展过程中，即便经历了1953年迁到武昌，1958年迁回广州，还是广州美术学院的中坚力量。这就好像杭州的国立艺专，现在也还是那里的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一样，或者北平艺专，是现在的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身一样，是一个算法。
    广州美术学院的主力，也就是教师的组成绝大部分是解放前的广东省立艺专美术部的人，这点毫无疑问，而省立艺专的前身，是1922年成立的广州市立美术学校，这是广州最早的、也是全国最早的艺术专科学校之一，奠基人是胡根天。
    胡根天生于1892，到1985才去世，他是广东开平人，1913年毕业于广东高等师范，1920年毕业于日本东京美术学校，1921年在上海任上海艺专教授。同年到广州筹办美术学校，1922年创办广州市立美术学校，任教务主任、校长。按照时间顺序来看，这是我国始创的第二所公立美术学校。胡根天先生早年与敦谷、谭华牧、陈士洁、关良等同时留学日本。他们在日本接收了系统的美术训练，回国就建立了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当时这个学校深受国民政府的南方临时军政府的重视，当时担任广东省的廖仲恺省长亲自书赠学校招牌，并常偕夫人何香凝来学院指导。这所学校建成于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深受大革命热潮和“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师生们充满了革命朝气，团结社会美术界人士先后成立了赤社、中华独立美术协会、中国画研究会、现代版画会等学术研究团体。创立西画团体“赤社”美术研究会，因为1938年日军入侵占领广州，这个学校被迫搬迁到粤北的曲江，因此改名为广东省战时艺术馆，随即又改为广东省艺专，胡根天担任教务主任、西画系主任。
    1945年日本投降，“广东省立艺专”从粤北曲江迁回广州。当时国民政府在南京的教育部很重视广东艺术教育事业的传统，曾委派著名艺术教育家林风眠任该校校长，后因林风眠先生坚持，才改派前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教师丁衍镛担任校长，设美术、音乐、戏剧三系；这段时间又增加了美术教师庞薰琹、杨秋人、谭华牧、黄笃维、王益伦、谭雪生等人。
    庞薰琹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奠基人，中国设计教育的开创者，我1980年代还去拜访过他，他的女儿庞涛、儿子庞均都和我熟悉，前年我在台湾辅仁大学演讲，庞均还让他女儿赶到大学给我送来两本画册，杨秋人我前面提到了，是影响我工作的重要人物，黄笃维后来在广东画院，和我很熟悉，他女儿是我的学生，王益伦、谭雪生则是我的恩师，也是我在广州美院的同事。这几个人都是从省立艺专、华南文艺学院一直的领导和教师，他们应该是学院的骨干和核心线索。
    这里有一个很容易混淆的学校，就是从“春睡画院”改名的广州市立艺专，“春睡画院”是广东“岭南画派”的几个奠基人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办的，画院的教师包括关山月、黎雄才、方人定、黎葛民、阳太阳等。在抗战时，“春睡画院”改名为广州市立美专，因此，当省立美专迁回来的时候，不可再改回广州市立艺专这个名字了，在回迁广州之后经过政府的协调，广州市立艺专并入广东省立艺专，成立了戏剧科、美术科、音乐科。我父亲在音乐科，而杨秋人、杨太阳就在美术科。1950年广州解放后，就统一叫做华南人民文艺学院。
    岭南画派的鼻祖是号称“二居”的居廉、居巢二兄弟，他们住的地方就在现在广州美院附近，1958年，中南美专再搬迁回来广州，成立广州美术学院，当时是谭雪生老师找的校址，省里给黄华路现在的党校给美院，他们觉得太小了，没有要，最后是关山月回来选定。之所以在当时是一片坟场的这个位置定广州美院的校址，原因之一就是关山月希望能定在岭南画派鼻祖的老家附近。二居”的旧居的位置我去看过，就在现在柏丽大酒店后面，当时是一个村子。
    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被称为“岭南三杰”，真正的岭南画派是自“二高一陈”起正式形成，在理论上和实践上自成一格。其绘画题材有别于老师居廉的纤细，而多选木棉、奔马、雄鹰、苍松，表现其雄劲挺拔风格，反映时代精神，技法则吸取西洋水彩画的光影特色，又保持古画拙朴的神意，关山月、黎雄才、赵少昂、杨善深这些人是第二代，也是春睡画院的主力老师。解放后，华南文艺学院派人去香港请回了李铁夫，大部分教员都住在光孝寺内，李铁夫也住那里，有专门的厨师照顾他，不过他去世得早，好像是1952年就过世了。
    1950年，华南人民文学艺术学院成立，设文学、音乐、美术、戏剧四部；由杨秋人主持教务，著名版画家黄新波任美术部长，阳太阳任副部长；又增加了前香港进步美术团体人间画会成员杨纳维、蔡迪支、陆无涯、廖冰兄、关山月、黄笃维等为美术部教授。
    中国现代学术建制就在1950年代初期发生了重大的、整体性的转型。其标志性的事件是1952、1953年的院系调整。调整的结果是学院的自主权丧失，大学成了政府附属物，华南文艺学院也成了这次调整的牺牲品，整个学院连根拔起，迁移到武昌去了。
    现在的人对于这次院校大调整恐怕知道的不多了，我在这里想借用李刚先生2003年就这次大规模的院校调整的一份文章做一点介绍，否则无法讲清楚为什么华南文艺学院会被迫搬迁到武昌，成了中南音专和中南美专，而胡一川又突然成为广州美术学院的奠基人等等的奇怪事情。
    中央教育部于1951年11月召开了全国工学院院长会议，拟订了全国工学院院系调整方案，揭开了1952年全国院系大调整的序幕。1952年秋季，中央教育部在高等学校教师思想改造的基础上，根据以“培养工业建设人才和师资为重点、发展专门学院、整顿和加强综合大学的方针”为原则，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高等学校的院系调整工作。”迄1952年底，全国3/4的院校完成了调整工作，其中以华北、东北、华东三个地区的调整较为彻底。经过这一调整，私立高校全部改为公立，各院校的性质和任务均较前明确，工科院校得到了发展，综合大学得到了整顿，这样使高等学校在院系设置上基本符合国家建设的需要。1953年的院系调整工作，以中南区为重点，其它地区局部进行。决定是“调整的原则仍着重改组尚未进行调整之旧的系科庞杂的大学，以利于加强与增设高等工业学校和适当增设高等师范学校；对政法、财经院系则采取适当合并集中的作法，以便进行整顿。”据此原则制定的调整方案于“1954年5月29日经政务院第180次政务会议原则上批准后，即积极进行酝酿准备工作。其后又经过与各方面往返商洽，方案经过若干修正，至10月11日由政务院正式颁布，立即实施。”1952年院系未调整前有高校211所，1952年调整后为201所，经1953年调整后全国高校总数为182所。
    院系调整中另一个重点是对高等学校内部结构的根本性的改造，实际上更为深刻的变化是国家对高等学校的教学过程的全面控制。为了加强对高校的控制，1953年专门成立了高等教育部，1953年中央有关文件认为“高等学校教师的思想改造学习今年暑假前即可告一段落，院系调整工作在今年暑假亦可大部完成，各类高等学校的任务和培养人材的目标均较以前明确，统一招生与统一分配毕业生的制度已经确立，这些条件将便于中央高等教育部及其它部门进一步加强直接和具体的管理。中央高等教育部将对“全国高等学校的方针政策、建设计划（包括学校的设立或变更、院系和专业设置、招生任务、基本建设和财务计划等）、重要的规程制度（如财务制度、人事制度）、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教材编审、生产实习等事项，进一步统一掌握起来。凡高等教育部关于上述事项的规定、指示或命令，全国高等学校均应执行。如有必须变通办理时，须经中央高等教育部或由中央高等教育部转报政务院批准。”从此以后，高等学校丧失了教学自主权。
    院系调整的确加速了工业人才和师范类人才的培养，与院系调整后工科学生数大量增加的情况相反，人文社会科学由于它的“资产阶级性质”而遭到否定。通过学科和课程改造，社会学、政治学等等学科被停止和取消。李刚的文章用南京大学做例子说明当时对文科专业的强迫性压缩情况，南京大学就是解放前的中央大学，是一个体系很完备的大学。根据解放后的院校调整的方案，南京大学的社会学系早在1949 年就被并入政治学系，政治学系在1952 年调整中又被取消。原来分布在全国的20 多个社会学系经过1952 年的调整，只剩下两个（中山大学和云南大学社会学系），1953 年院系调整后，仅存的两个社会学系也被取消，作为一个学科的社会学到1953 年底在中国大陆上彻底消失。当费孝通在中南海的一个会场上当面向毛泽东谏言，甚至苦苦哀求，希望不要让社会学断子绝孙，多少留一个种，留点苗苗时，根据费孝通回忆，当时毛泽东的手势和语气都非常干脆：不能留，坚决断子绝孙！南京大学的著名社会学家孙本文去了地理系搞经济地理，曾任金陵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的柯象峰到外文系当了普通老师。南京大学的哲学系经过数十年的惨淡经营，曾一度集中了许多全国知名的学者，但正如祖庆年先生所说，1950年代院系调整后，“哲学系竟失去了存在的余地，老老青青，统统给扔出了南大的大门。”
    大学、院系、专业、学科、学报、学会是构成现代学术建制的基本单位。中国近代学术建制从清末发轫，经过几代学人的艰苦努力，到民国30—40 年代已达到相当的水准，特别是人文、社会学科已具备和国际学术界对话的资格。一些著名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央大学等在国际上已有相当之地位，“教授治校、学术独立、言论自由”在大学里已成为基本的理念。
    而1950 年代初期的院系调整彻底改变了在中国孕育了半个世纪才形成的现代高等教育体制，实际上在高等教育领域里提前建立了到1956 年才在经济领域中全面推行的计划体制。在这种体制中，大学的设立、院系专业的设置、招生分配，甚至教什么、如何教，都受各级教育官僚（科层）机构的直接管理。私立大学和教会大学被取消后，正如博克所言“大学严重依赖政府，并在中央计划下运行”，大学教师被一个大学因政治原因开除就意味着被整个国家大学系统开除，将没有其它的生活出路。迁到武昌去的华南文艺学院的美术部教授王道源、王益伦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被美专开除公职，王道源死在湖北潜江的劳改农场，一家生活无路，艰苦万分；王益伦一直在火柴厂当工人，生活困苦，完全要依靠在中学教音乐的夫人戴朝阳的工资养活一家五口人，艰苦窘迫，直到1977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他才能够申请回到广州美院。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了。
    院系调整一方面吸收了延安抗日军政大学的突出政治的经验，另一方面照搬了苏联培养技术干部的办学模式，而且把他们绝对化，教条化。完整意义上的大学，自此从中国历史上基本消失，世人所谓大学，实质上不过职业培训、技术培训学校而已。教育问题专家杨东平这样总结教育制度：“作为社会的文化和价值系统，它的变革对社会发展的诸多方面有深刻的影响。因而，今天重新认识这种教育制度的变迁和当年的院系调整，不能不看到其固有的弱点和失误已发展为严重的弊端”，这个说法我看是很准确的。
    这次院校大调整中，艺术类的学院被强行集中在几个大行政区，华东的原国立杭州艺专被改为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东北是鲁迅美术学院，西北是西安美术学院，西南是重庆的四川美术学院，华北是北平艺专改过来的中央美术学院，华中华南就集中在武昌，分开音乐和美术，成立了中南音专和中南美专。当时，胡一川是由官方派到武昌接管这个学院的。
    胡一川于1910年生于福建永定县，很早就去了印度尼西亚，是个华侨，1925年从印度尼西亚回到中国，在厦门集美师范学校学习。 1929年考入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学习绘画，同年参加左翼美术团体“一八艺社”。他参加过鲁迅先生倡导的新兴木刻运动，1930年参加左翼美术家联盟，同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转入共产党。1937年赴延安，任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教员，组织“鲁艺木刻工作团”并且担任团长，到敌后开展抗日宣传活动。1942年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这个背景使得他成为党依赖改造、接管美术学校的骨干力量。1950年代就被派到北平艺专，接管和成立了中央美术学院，任第一任党总支书记、教授。
    张仃先生的儿子张朗朗在他前几年出版的《大雅宝胡同旧事》中，有这么一段提到了胡一川：“一九四九年二月十五日，一群穿着黄军装的人走进了王府井后面的一条胡同里，那条胡同叫校尉营，这五个人的名字是：胡一川、王朝闻、罗工柳、王式廓、张仃，这五人小组就这样高高兴兴走进北平国立艺专，把这学校接收了。”因为这个原因，我看到现在有说胡一川是和徐悲鸿联合创建了中央美术学院，这和事实差异很大，我最近去中央美术学院和他们的几个老领导聊天的时候，问到这个问题，他们基本全部持否定态度，都认为不能够把接管和“创建”混为一谈。因为在接管发生以前，北平艺专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了，其实他们几个人的作用仅仅是代表政府接管而已，和创建没有多大的关系。
    1953年的院校调整，中央文化部又委派胡一川组建中南美术专科学校，还有分开的中南音乐专科学校，胡一川第一次来广州是在1952年，受政府委托，来广州找华南文学院校的负责人商量搬迁，据我所知当时是没有人想去武昌的，因此中央政府就命令搬迁，并任命胡一川担任第一任党委书记兼校长。他的作用也和3年前和其它四个人去接管中央美院的情况相似，他是作为党的干部来组建的，组建工作上他的确费了力，但是如果说这就是创建学院，那么从1922年就一直在坚持教学的这一批老师在历史上就不知道怎么放了。我想如果说胡一川是接受上级命令，在院校调整时期来组建中南美专就比较准确，如果说是学院的奠基人和创建人，则把1922年以来已经形成的教育体系、教员体系完全忽视了。我这样提，并没有要贬低胡一川的意思，仅仅是希望历史能够还原得比较准确一些而已。
    光孝寺在后来很凋零，前前后后进过好多单位，广州乐团在那里呆了好久，之后又有其它单位占用，文化大革命更加是惨遭冲击破坏。我最近有空回光孝寺走了走，发现政府做了很多努力，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古庙的基本面貌，但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清幽的古刹已经非常渺远，记忆也开始淡漠了，但是，想起院校调整彻底地改变了这里原来的省立艺专、华南文艺学院的旧貌，心里还是有些戚戚然的。

                           2008年7月4日，于洛杉矶（母亲去世两周年）

    前年9月份去美国最东北角的被叫做新英格兰那个地方，时间上的确太早了一点，据美国人说，到新英格兰看红叶，10月份下旬是最好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满山的加拿大红枫树全部透红，其他的树叶则是金黄色的，那种感觉，真是可以称之为“层林尽染，万山红遍”！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到北京郊区的香山看红叶，那时已经觉得壮观得不得了了，很是心潮澎湃，不知怎么表达那种感动。1980年代在美国，和同学一起开车横跨整个美国版图，到新英格兰地区的几个州，好像罗德岛州、麻塞诸赛州、康涅狄格州、新罕普什尔州和佛蒙特州走走，那里红叶的气势，比起香山，更是难以想象的壮丽，开几天的车都是满山红叶，而且几乎每一片叶子的色彩都干净纯粹，似乎给人一片一片仔细擦干净过一样！这样的纯粹和干净连成漫山遍野，实在是让人在觉得壮阔之余，无比惊艳！见识了之后，再在哪见到点红叶，就不乱用形容“层林尽染”了。

    但早秋的新英格兰，还是很美丽的――时间上无论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枫树都是红的，只是到了10月份，其他的树的叶子也都转变成金黄色，触目所及的景色都是热腾腾的暖色调，更加纯粹壮观。

    美国东北部的秋天，因此游客特别多。

    国内好多朋友以为美国国内走动很方便，20年前我刚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因为这里到处是机场，坐飞机好像坐公共汽车一样方便。却不知道大城市之间虽是如此，但小地方就没有这般的方便了。要从洛杉矶去东北部，没有直达航班，因为他们最大的城市波特兰（记住：不是奥勒冈州那个著名的波特兰，是缅因州的波特兰）的国际机场，也小得很，大飞机根本下不来。为了节约时间，我不得不从洛杉矶坐通宵航班，晚上10点从洛杉矶国际机场飞佛罗里达的奥兰多，转机等一个小时，再飞首都华盛顿，再等一个小时，再飞波特兰，到那里已经是次日的中午了，疲惫不堪，当时的目的是要去缅因州的阿卡迪亚国家公园，因此还得再租车开300公里，虽然有美国东部最大的95号国道的顺畅，但是到了班戈，我整个筋疲力尽，除了想直接趴在酒店的床上，不想再做任何思考。这么山长水远，又是飞机又是汽车地倒来倒去才终于到达，我真觉得自己这一路是奔向天涯海角了。

波特兰的“第一灯塔”（ Head Lighthouse） 

    一觉醒来，继续开车前进，抵达阿卡迪亚的巴尔港海滨的时候，天色还早，清晨的露珠还没有蒸发掉，我站在海边，望着波澜壮阔的大西洋，想想实在是走到美国最东部的头了，望着波特兰的那个“第一灯塔”（ Head Lighthouse）伫立再海滨的礁石上，想到那里是美国本土和欧洲最近的点，很有点天涯海角的感觉，不过想想，再往北，还有加拿大的魁北克，还有新施科舍的哈利法斯特，人家才是天涯海角呢！就好像我们到了大连，觉得好像到头儿了，但是外面还有韩国、还有日本，还有俄罗斯的勘察加半岛，那才是最东！苏武牧羊，在贝加尔湖地区，现在看看，不就是俄罗斯里面的一个大湖泊旁边吗？古人在海南岛的三亚写上天涯海角几个大字，其实从那里往南走，越南、柬埔寨、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都不是尽头，下面还有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呢！

    早几年前，我去过缅因州更北、更东的加拿大的魁北克，是个冬天，站在那个黑色的花岗岩山崖的酒店平台上，看见浩浩荡荡的圣劳伦斯河慢慢的、几乎是凝固一样的流向大西洋，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风大的几乎站不住脚，就一面加拿大、一面魁北克省的旗帜在冰冷的风中猎猎做响，那不就是“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的感觉吗？要是古人，估计就会产生“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的感伤了。现在倒好，托科技发达交通方便的福，去国怀乡的情调是越来越淡漠了――想家了吗？一通电话、一次互联网视频，或者干脆一张飞机票，什么思乡情怀都可以解决，至少部分解决。

    缅因州是美国东北部面积第二大的州，86542平方公里，在美国50个州里排到39位，不算大，但是人口才120万左右，按照面积和人口均比，这里真的很空旷！与它南面的13个州相比，它是比较晚加入美国的州，美国独立战争1776年结束，缅因州到1820年才加入合众国。这个州没有什么出名的城市，因为整个州就没有一个大城市，好像欧本（Auburn）、州府奥古斯塔(Augusta)、班戈 (Bangor)、巴尔港 (Bar Harbor)、肯尼邦克港（Kennebunkport）、路易斯顿（Lewiston）、老兰花海滩 (Old Orchard Beach)、缅因大学所在的欧洛诺 (Orono) 、波特兰 (Portland)和它南面的一个相对独立的城市南波特兰 (South Portland)等等，就算在美国，基本知道的、去过的人都不多。波特兰算是这个州最大的城市了，也就区区10来万人，在中国就算一个小城镇了。不过缅因州的生活素质可是很高的，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庞大的工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娱乐，完全依靠自然型的旅游、林业、渔业，还有高科技来支持，90％以上的居民都是纯正的白人，这和其他美国大城市各色人种混杂的情况截然不同。因此，好多名人贵人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居家，好像前些时候官司缠身的美国家政女皇玛沙·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美国鼎鼎有名的写实主义画家安德鲁·魏斯（有些翻译作“怀斯”，Andrew Wyeth）都在这里有自己的住宅。退隐到缅因，潜心写作或者画画，是我到缅因州走动的时候经常有的一种冲动，因为这里实在太具有世外桃源的感觉了，而且举步皆景，色彩又如此绚丽和磅礴，真是看得我手痒！

    小城市其实最适合居住，这是我这些年走了好多地方的一个心得。很多人年轻的时候眼睛中只有大城市，我也一样，做梦都希望在大城市工作、居住，到现在，我才开始逐渐认识到：中等城市、小城市才最舒适。大都会花上大价钱，也绝对没有中小城市的生活品质。缅因整个州就是一堆小城市，随便走到那里，你都会想说呆下来不走了，那种逃脱大都会的喧嚣，走进自然、融入自然的欲望非常强烈。我去年的时候去加拿大探老朋友，集美组的总经理林学明，在温哥华郊外看了几个新的、在森林里面的开发区，喜欢得不得了，很想从此归隐山林，这次去缅因，走了几个小城市，逛了阿卡迪亚国家公园区，这感觉就更加强烈了――不过说实在的，我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很多，觉得适合归隐的好地方也很多，这也不止一次在我的文章中提到过，但我人只得一个，还真不知道最后挑哪里好，希望是到时能各处都去住住，毕竟，心之所在，即为家！

    美国大凡这种自然条件非常优异，而人口又不多的州，总是出人才的。缅因州名人不少，好像著名的社会改革家多罗西·迪克斯（Dorothea Dix）, 电影导演约翰·福特（John Ford），还有在美国风靡全国的恐怖、悬念小说家斯提芬·金（Stephen King），诗人朗菲罗 （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和米莱（Edna St. Vincent Millay）,美国家政“女皇” 玛沙.斯图尔特，还有上面提到的大画家安德鲁·魏斯（Andrew Wyeth）都住在这里。

    我对阿卡迪亚的了解，还是从和洪晃谈论玛沙·斯图尔特那里开始的。

不久前我曾经在广州附近的佛山开了一个有关古建筑保护的座谈会，举办单位请我主持，当时请了好多国内知名人士参加，其中包括文化界的名人洪晃。不过洪晃吃了个午饭，接受完广东各个媒体的采访，开场就亮了个相说了几句对保护古建筑的一点感想，就要走，作为主持人，我问她干吗这么着急，她说要去上海见玛沙·斯图尔特女士谈合作上的事情。

    这个玛沙是西方顶级的家政专家，号称“家政女皇”，前几年因为股票内部操作而触犯了美国法律，被判入狱和罚款，最近出来之后，重整旗鼓，收拾自己过百亿美元的家政媒体帝国，因为在中国有业务，必须来上海，她去中国领事馆申请签证，因为曾经入过狱，领事馆限制她入境时间，只给她一个礼拜的来华签证，才搞得洪晃这么匆忙。这个“家政女皇”就住在阿卡迪亚巴尔港的豪宅里，我是从《纽约时报》的关于玛沙官司的新闻中看到这个地方的名字的。查查，居然是美国东部第一个国家公园，真是好地方！

    我想知道缅因州的阿卡迪亚国家公园（Acadia National Park）的国人可能不多，这点很奇怪，就连我好多在美国住了多年的华裔朋友，大部分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往往把这个阿卡迪亚和我们洛杉矶一个华人居住的比较高尚的社区“阿凯迪亚”混淆了。其实，这两个地方的英语读音相似，但是拼法不同，缅因州的阿卡迪亚是“Acadia”，而加利福尼亚州的阿凯迪亚是“Arcadia”。但在美国本地人中，阿卡迪亚绝对是个热门景点，夏天避暑的胜地，秋天是看“层林尽染，漫山红遍”的最佳景点，春天是看满山野花的好地方，冬天则是艺术家闭门创作地点。

    美国国家公园一般都面积庞大，好像黄石公园，好像一个省一样的面积，而阿卡迪亚国家公园是美国面积最小的国家公园之一。它位于缅因州海外的一个叫做“荒凉岛”的不大的岛屿上，周围是大西洋，岛上是茂密得难以相信的大森林，还有清澈的林中湖泊，岛中部有高山，海滨有陡峭的岩壁，也有旖旎的沙滩，海岸线非常曲折负责，因此形成好多峡湾，这里一个岛屿，集中了各种地貌，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你可以经历不同的感觉，从森林到沙滩，从汹涌澎湃的礁石到静谧的林中空地和湖泊，实在少见的浓缩和精彩――根据2004年休闲娱乐旅游者人数评比，阿卡迪亚国家公园被列为十大最受欢迎的美国国家公园之一，在那里走走，亚洲人很少见，都是白人为主。不过，现在纽约有些华人的旅行社开始注意开发这个景点，有些去新英格兰旅游的团队，也把阿卡迪亚包括进去了，相信会有更多的亚裔游客会出现在这里，享受美景。

    我当时从班戈开车去阿卡迪亚，沿路经过很安静的乡村地区，车辆很少，没有高速公路，但公路的质量很好。薄雾之中，一栋栋精致的典型新英格兰风格的独立洋房一闪而过，非常闲适的田园风光。在美国，其实越是到乡村，生活水平越高，全国真正的农业人口才几百万人，平均每个农户拥有400英亩的土地，不但没有城乡差别，并且有点倒挂的情况：农村人口的收入、生活品质都比大城市高。

    班戈到阿卡迪亚，大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所以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我就到达了连接大陆和阿卡迪亚所在的“荒凉岛”的那个峡口，通过一条堤坝就进了阿卡迪亚了。据说原来需要渡船的，至于这堤坝是什么时候建好的，我倒忘记问问了。

    开车上了阿卡迪亚这个岛屿，有两条在树林中的公路，一条通往国家公园管理区，另外一条沿着海滨，到岛上的唯一市镇巴尔港。我是先到国家公园管理处，那里有个小型的展览厅和资讯中心，展出了这个公园的历史、植物种类、动物种类，还有整个岛屿－国家公园的沙盘模型，一目了然。这样做可能对很多人来说都挺刹风景――不去享受美景和风光，倒先跑去博物馆，未免太理性了吧？不过我职业习惯年深日久，也没法改了。

阿卡迪亚岛屿国家公园的沙盘模型

    看完博物馆，我把车停在公园管理处前面的停车场，开始沿着森林里的小径走进国家公园。那些险峻的小径上，弯弯曲曲，森林极为茂密，有些地方简直是不见天日。秋天的阳光透过开始转黄的、红色的叶子照射下来，令人有点头晕目眩。因为接近10月份了，因此整个森林呈现色彩斑斓的景象，加拿大红枫非常漂亮，和北京香山看见的完全不同。其实香山的红叶不是枫树，是一种叫做黄栌的树种，叶子是半圆形的，而加拿大红枫则是三个尖尖的形状，色彩特别的红，在阳光下非常灿烂炫目。山林里面有波光潋灔的池塘，甚至有好大的山间湖泊，走到山间的高处，会突然看见森林外面的大海，曲折的海岸，浪花飞溅的海岬，那种壮观带来的震撼，和我之前在希腊游览小镇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同样地因为美丽壮阔而让人失语！

    如果顺着海滨走，几分钟就能到达一个海湾，叫做“佛列其曼海湾”（Freachman Bay），从这里可以俯瞰大西洋和海里好像浮在水面上的一个色彩斑斓的小岛。

    阿卡迪亚是个岩石岛屿，因此只有一个地方有沙滩，可能正因为它的唯一性，这个沙滩没有名字，就叫“沙滩”，英文的sand beach，这个岛上唯一的沙滩，不太大，两边被粉红色的岩石包围住，海浪由远及近一阵阵拍岸而来，声声震耳，好像雷声轰鸣一样，气势惊人，是阿卡迪亚一个特殊的景点。其中最大声音来自一个叫做“雷声洞穴”的岩石，英文就叫做“thunder hole”，这是一个悬崖下面的洞，当涨潮时，海水打进洞里，然后经过不断的海浪挤压，发出轰轰的雷声而得名。爬上旁边的悬崖，等到大潮到来，小山一样高的海浪呼啸而至，一波接一波的打进洞里，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

    站在陡峭的礁岩的顶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海浪巨响，我突然想起苏东坡的《石钟山记》里面描写的波涛冲击岩洞发出的巨响的记录，很是相似。苏东坡说：“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徐而察之，则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为此也。舟回至两山间，将入港口，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徐而察之，则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微波焉，涵澹澎湃而为此也。舟回至两山间，将入港口，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款坎镗(革答)之声，与向噌者相应，如乐作焉。”不过苏东坡说的是江水冲击岩洞发出的声音，我听见的是大西洋波涛冲击300多米高的岩洞发出的声音，我想阿卡迪亚这里的声响肯定更加惊人，如果苏东坡有机会到这里听听，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样令人叹服的词句了。

    我写不出东坡先生的精彩句子，但我一直很庆幸生而为人，平凡普通，却能有这样的天涯海角的游历和见识！

我去西切斯特的前一年，魏斯在那里突然拿出自己收藏了十多年创作的一个系列作品，好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十多年的大秘密。画是请一个叫做赫尔佳.特斯托佛（Helga Testorf）的当地妇女做模特的。他们两个的秘密合作，从1971年开始。他画了这个相貌平庸的中年妇女的身体、肖像，丝丝入扣，极为精细而充满了一种冷静的宿命感。多年一来，他们的合作就在查兹佛德附近一个小房子里进行，连魏斯的太太贝斯（Betsy）也完全不知道。直到1985年，他第一次把14年里画的这一大批画给贝斯看，把她惊呆了。第二年，他在我们西切斯特大学附近的一个地方，把这批画全部交给一个画商安德鲁斯（Leonard Andrews）处理，安德鲁斯在全国主要博物馆举办了一系列展览，我去西切斯特大学教书的时候是1987年，这批画的出现引起世界艺术界的很大震动，1990年安德鲁斯把这整个系列卖给了一位日本企业家，到2005年又由一个美国收藏家全部买了回来。这批画的价值，我想总是以千万到亿之间计算的了。美国媒体那几年对魏斯和赫尔佳之间的秘密关系渲染得相当热闹，报导连篇累牍，因此我也早知道这个情况。那天偶遇魏斯本人，本来想问问他有个这个系列的创作过程，林伍德在他身后紧张地连连对我做手势，叫我闭嘴。后来才知道魏斯最讨厌人家问赫尔佳的事情的。

    在美国，到了1980年代，艺术家中基本没有什么人再画写实绘画了。因为自从196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