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又是半年，又是半年总结。领导很实在，要求总结也实实在在的。简而言之，用数字说话，用事例说话。

事例是实实在在的，就如命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数字就不一定了，实实在在的数字反映的未必就是实实在在的工作。

记得自己数学还是不错的，可看着数字却委实有些头大。这领导希望上升的却固执地呈流水之势，这领导希望下降的，偏偏蓬勃向上。实话实说，再实在的领导恐怕也要枉凝眉了。

打电话，部门的同事苦笑，已经是两套数据了，还要怎么样。没办法，只好来个迂回，不同的基准自然也就有不同的态势。还好。再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数字的发展终于呈现出安定团结和谐稳定全面推进之势。

写得累了，串门子吹牛是最好的放松方式。自然而然，吹的主题是最热门的，比如，倒楼案，比如，“小倩”出家，比如，7.5……

吹着吹着，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真相。

真相就是事实，事实只有一个。有的事实我们知道，有的事实我们不知道。知道的，我们自然是知道真相的人，可以以知情者的身份去阐明是非。就如前不久朋友小聚，有友很好奇地问我：听说最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打了六枪，直接毙命，真的假的？我很同情地看着他，同学，用的是猎枪，你说真的假的。朋友一脸茫然。我说，夜深人静居于闹市，笨蛋才会开六枪。再说了，你用猎枪给我来个六连发试试。你啊，压根就是一不明真相的群众！

而对于不知道的，我们就成了不明真相的人。小事情还好。不明真相就不明真相了，虽与个人无益，却也与社会无害。大事情面前，不明真相可就很严肃了，通常前面还有一个补充，“受极少数别有用心人的挑唆和煽动”。又比如……

只是，真相只有一个，在繁杂的信息面前，谁是谁的真相呢。在政府声明与市井流言之间，该选择谁作为真相呢。

就如那言之凿凿的半年总结，很实在，确实很实在，但反映的又是怎样的真相呢？！

在真相与流言的博弈中，一个真相的坚挺其实有赖于很多看似无关紧要的真相，这些无关紧要的真相必须都是真相。

二

时光总是很从容而淡定的，就如老屋那古旧的座钟，在无法入眠的夜晚，嘀嗒嘀嗒地吟唱，节奏舒缓而平静，十几年，日日如此，夜夜如此。

不淡定的，是心情。不从容的，也是心情。

物是人非。淡定的时光从容地改变和磨蚀着一切。那些房屋，那些道路，那些人，那些心情。

记忆，是模糊而清晰的。在时光的尘埃后面，那些广袤的田野，那些葱郁的庄稼，那些繁茂的野草，那些悠然自得的牛羊，那些单纯而快乐的孩童，那些晶莹而生动的日子，总是不约而至。只是，是在梦里

梦醒后，却怅然无语。

小时候我所无限崇拜的讲书老人已经驾鹤西去了。一些故事也随着他的离去而被埋上了一隆陈年的黄土。那些黄土是长不出树来的，长的是无名的草，在孤独失落的时候，刺痛那颗麻木而忧郁的心脏。

那条留下了太多故事的弄堂不见了。斑驳的残垣上早已爬满厚厚的青藤，同样不见的还有那些曾一起奔跑于其中畅想未来的伙伴们。

有什么，可以在时光面前一成不变地保留着。

那些记忆么？可有多少记忆可以在恒久的时光面前不会被打碎？即便没有打碎，又有多少可以保持它初始的本原呢？

就如，我此时在回味以前。可当此时有一天也成为以前，对于此时的回味，又该是怎样的一种回味呢。

譬如，在这里，那些未曾谋面的朋友，那些键盘敲击出的故事。有的已经成为了以前，成为一种可以回味的记忆。以后呢，当记忆越来越多，回味越来越多，今天的人或事，有多少可以一直鲜活的保持下去~~~恒久不变。

于是，在周末来临时，在这静夜片刻的空闲中，敲几行字，记录一段心情，以期撷一片相思，入怀，鲜活一些日子，温暖一段记忆。

三

在家的时候，始终把电视机开着，只是开着。

深夜剧场忽然放起了旧时的日剧，开场的果然是那部《东京爱情故事》，一边看着莉香大叫“丸子，丸子”，一边等着他的电话。

自从几日前单位突然宣布取消所有休假开始，我便从深度的麻木中蜇醒过来，寝食难安。平正好忙于一个大案，电话寥寥。

其实，对爱情抱着理想主义的人都想如莉香一般，即使内心不快乐，也要尽情微笑，只希望爱人也能微笑。片中的她爱笑，只是为了不让察觉她的悲伤，坚强，不过是旁人给的一个定义。如果眼泪可以换来幸福，我想她也会在完治面前落泪，只是，打动不了他的泪水，还是不如在暗夜中静静为自己而流。

电视剧放到了大结局，那部分给人留下了无止尽的回味。莉香到底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剧中说，莉香的爱情没有红灯，只有黄灯。她的不快乐是一种深深的寂寞，你以为会有红灯，可是没有，她只是这么静静的消失了，消失在一片再也找不到她的茫茫人海里。永尾完治永远不明白、也承受不起莉香的爱。

突如其来的明天。明天，谁都不能预知。但，可以把握。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的对待他。不管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能够始终温柔的相待，那么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 无瑕的美丽。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里存着感激，感激他给了你一份记忆。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正如山岗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平来短信，刚从办公区出来，“一定要等我”。

我从床上下来，尽情地舒展一记，赤脚走去厨房，打开电咖啡机……

一

六月，止雨。

那一天，有五月的阳光，看着一个男人蹲坐着，用双臂遮挡流泪的脸，但哀嚎的声音说明了一切，引来路人的揣测，绕行着，关注着，像是怕被染上那些引发伤痛的情绪。

六月，迎来连绵的雨，阳光远去。

绕过，只是一时，似已注定，无法逃离。

在数不清的梦境中，重复的经历着一场离去……离去，总伴着雨。

连绵了数日的雨，雨烟中的天地似飘摇无依。所幸，脑海中，那远处的青山，仍然有份可见的葱郁，何况，还有你，即便注定的离去。

“就这样，不用送了。”淡沉的声音，总让人觉得其中暗含着迷，表象坚实，虚妄的内里，好似雨中的天地。

雨水，拍打着脸，真实的伤洗刷不掉。不再回首的你，看不到。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入了朦朦的雨，你的身影渐渐的淡去。

能记起的是你的影子，只是剩下了影子。心在痛，步履停止，止兮、止兮……

从梦中醒来，身边的人，还在沉睡。

听着彼此的呼吸，看着平和的面容上，被入室的光线所映照的略显晕黄，梦中对离别的恐惧渐渐的淡去，翻涌出的不安慢慢的归于沉寂。

带上耳机，Tori Amos干净的声音填充着未完全清醒一刻的空旷，像是吹来的凉风缠夹的雨，无端的带着一种情绪，划过面庞，渗入心底。

目光所及，窗帘未交错闭合的间隙，有城市的晨曦。

被云层遮掩着，透射的光线让一切好似置身水底，仰望着水面光影的斑驳、支离。其下，这片荒芜到清透的水底，寄居着，休憩着的，游走着的，成群却又是孤零的鱼。

散漫着游荡着，重复着，陌生时的聚合，熟悉后的散去……

沉浮起落，也许只是等待着，等待着，某一天曝尸在潮退后的滩地，或是，游向着更幽暗的海底。

二

七月，苦夏

七月，依然是闷热的夏天，人生倒也不觉得苦短了，狠不得把这个季节噶然翻过去。但生命里的每个夏天都是必然经历的，好与冬天等等做个比较。多少个夏天，多少个7月，品位着人生不同的滋味。

在那个夏天，拼命复习的我，几乎瞳孔都成了固定直径的圆，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了，木然的笔在考卷上游走。母亲顶着烈日在外面守侯，说实在的我心有不忍，当年后羿射日时，为什么不再多射去半个太阳呢？一个太阳也好，十个太阳也罢，我是受了罪，她也受了苦，就象老天特意安排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最后一天的考试，到了半截，我还真饿了，饿的提前交了半小时的卷子。终归这些苦也没白费，看着录取通知，当真父母是比我还兴奋激动的。

在那个夏天，爱情象一场游戏。起初是他在5层的综合教学楼里，上下飞奔的乐此不疲的寻找着我的影踪，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一年后，我却时时在抱怨他，总是混迹于那帮狐朋狗友中而不来陪我，竟然说拿我只是当做调剂品。T～～爱情是永远猜不透的墙。

在那个夏天，拿着一纸文凭无路可寻，甚至是迷茫，但终究是短暂的。好在身体素质不错不久就挤身警察的行列了。到过物欲横流的金融区域，穿过困阻冰冷的棚户地带；迷茫困惑过，出生如死过；时间不长却给我苦涩的磨砺。

在那个夏天，我停止了奔波，过度的疲劳和精神紧张迎来了甲抗。我知道生活到了转折点，也许我该歇歇了，尽管难以割舍那些苦不堪言充满刺激的日子，还是在医院终日狂睡了数日后来到了新的工作环境。

在那个夏天，安逸舒适的近乎无聊。很多曾经错过的美丽值得我花上大把时间去回味，也只是到了现在才有时间去回味。树叶的间隙中阳光毫不吝啬的洒落，每每的可怜的风将其印制成窗上的画，炙热中苦成涩涩的一直到浓郁的香甜。

这个夏天，因为我的软弱、逃避甚至自失，反而屡屡鉴证了我是真的爱他，尽管自己很难原谅自己的卑微，却真切的知道拥有了渴望的爱人和亲人，曾经的过往告诫自己，无论怎样，伤害并不是处方，珍惜爱人和亲人！

人们把炎热的夏天叫苦夏，苦苦的让你舌头啧啧，偏又少不了去经历它，感受它，以此为知，以此为获。

连绵的阴雨，滴答之声不绝如缕，缠绵悱恻的梅雨时节，予人幽幽缥缈之感。气象预报说今年的雨水少于往年。

居住于长江中下游地区的上海，梅雨是初夏固有的气候形象，长至月余，短十来天，一年一度，不期而至。

梅雨，顾名思义雨的季节，不太高的气温按理该舒适惬意的，却觉得黏黏地不凉爽。灰蒙蒙的天空，轻雾笼罩地迷惘，仿若宇宙幻化虚无了。自忖，许是气压偏低，潮湿阴暗的景物，莫名生出一丝惆怅、几许郁闷。抑或，心被浸润濡湿了？

伴着雨丝的淅淅沥沥，绵绵长长，思绪也随之飘荡起伏，阴晴参差了。

孩提时居住的老房子，往往下雨天水沿着瓦隙渗入屋内，墙壁呈现斑驳陆离、迥然不同的线条，勾勒成一幅幅深浅写意的水渍图案。门前的小河，潮汛期水位日日见长。少时的我尚不更事，带着遐想和期盼的心理，好奇地关注着。水流在青砖路面上徘徊，磨磨蹭蹭地踌躇，不经意间倏忽越过门槛，瞬时蔓延地展开，连橱柜底的缝隙也不放过。小型的木制及塑料用品，晃晃悠悠，仿佛有了生命的怿动。大人们无不怨声载道，拿着锅碗瓢勺使劲往外泼水。

记忆里的梅雨季节，空气也能拧出水来，湿漉漉的水分子游离飞奔，转眼侵蚀了万物的干燥。纸张受潮卷曲了，皮衣起斑点了、酱油的表层覆盖一层白色浮物了……朝北向太阳经年光顾不了的小屋，连餐桌亦会长毛，从米白色转为青苔绿，孳生速度极快。打开屋门橱柜的刹那，一股闷湿怪味迎面扑来，忍不住皱眉憋气。故此梅雨有另两种贴切的称谓：霉雨、黄霉。

依稀还记得求学时期有一年“七一”前夕，学校组织去千岛湖活动，中途骤降特大暴雨，恰值潮汛来临，山上水流形成数个瀑布，奔泻急湍而下。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气势，一忽儿积水就高了地面数尺，马路上顷刻汪洋一片。身陷其中，莫名地些许兴奋，更多则是忐忑不安，时而又心弦绷直。山脚下地势低的农舍，仅瞧见黑乎乎的屋顶。路边一堆堆的麦秸，被水浸得散了架，松松垮垮瘫软着，被动地一任浑黄的积水涌动而起伏。轿车、摩托车等小型车，大半的车身被水淹了，无法驱动。几辆卡车，稍不留神驶入深水或在隧道中熄火，困顿于半途。我们乘坐的大客车，也整个轮子淹没了，所幸尚未抛锚，于是汽车仿效机动船的功用，在水里极其缓慢地行驶，靠树木或电线杆识别公路的方位。

所住宾馆的一楼已水漫金山。赤脚踏入水中，与幼时嬉闹戏水的心境完全不同，人人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扶持行走。及至进了楼上客房，开热空调烘吹湿衣服。环顾干燥的床单、被子、地毯，不禁感慨，屋里屋外，截然两个世界。

宾馆对面就是千岛湖，近在咫尺，分辨不清与天一色的是水、路、抑或云？

半夜雨声小了，次日清晨阳光若隐若现，少顷太阳跃出云层，映照得整个湖面宛如一块庞大无比的磨砂玻璃。极目远眺，波光潆洄，雾气袅绕，空灵似的缥缈。直至第三天，积水才渐渐地溃退尽。路段被暴雨冲坏了不少，迂回兜了许多路才回到上海。

几年前还有一次，也是梅雨季节出行，那年的雨水连续几日几夜不停，垃圾冲进排水管，堵塞了下水道，从而造成天上地下同时冒水，哗哗地流淌。因火车票已预订，只得穿了夹角的拖鞋，打着雨伞，瓢泼大雨依然浇透了衣衫。坐晚八点的火车去山东。凌晨出济南站，一轮红日迎面悬挂空中，久违的强光炫耀得睁不开眼睛，无数条金黄亮红的射线仿佛有穿透屏障的锐利，犹如梵高画里永旋永转的星星。据说山东干旱多日，并不远的行程距离，竟如此地南辕北辙，全然相反。潮湿与干燥的陡变，令人一时难以适应。次日正午途径泰山，炎炎烈日灼烤得石子路面沥青溢流，一行人各个疲惫焦渴不已，只得取消了原打算上山领略雄伟壮观的计划。

……

随风拂来一阵骤急的清脆声，雨点与窗玻璃撞击的合奏，迸发出悦耳的音律。

贴着玻璃伫立观望良久，千万条斜线雨丝，悄无声息滋润着花园的泥土。繁茂的树叶在雨中婆娑着，涤荡净了尘埃，呈现葱郁纯净的绿色。小花小草们，也抖擞摇曳宛若露珠的雨滴，一派生机的盎然意境。

不禁联想到而今居住的楼房，再无漏水等忧虑之患，家用除湿机甩干机一应俱全，梅雨能影响与侵蚀的甚少了，除非心情沉湎其间而郁悒烦闷。

其实日常某些事也是如此，若从另一个角度去审视，换一副眼光去看待，用另一种思维去判断，会感知其中蕴涵着别样韵味，从而淡薄了生活给予的无奈，心胸亦能开解豁然。诚如梅雨乃是大自然的规律，既然无以更改，那就从容面对这份潮湿与压抑，用明朗心情感受其安谧中的恬静。

倘若与挥汗如雨的干燥酷热相比，抑或留恋梅雨的湿润清凉也尚未可知。

后记：

上周，老家小姑姑打电话，说托人从仙居带了箱杨梅，让我去北站提货。那日正碰上入梅前最热的天气，温度飙升到37摄氏度。由于班车误点，差不多在站台上等了有半个小时，几近变成“落水狗”，可一想到久违了的又大又红又甜的杨梅就口水狂流，来了动力。

拿回老妈家，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箱，乒乓球般大的杨梅跃入视线，乌黑的发亮，红的有微紫，不要说咬上一口，就这么和老妈说着，口水就不住的往下流。我来不及去擦洗汗涔涔的身子，美滋滋的大嚼起来，杨梅个个大汁香浓，滋味甜中微酸，酸里又透露着甜。老妈看着我那吃相大笑不止，连家里的老狗都闻着味儿扒拉着我的腿儿不肯下来，此刻成为我们最惬意的生活进行时。

杨梅是季节性很强的水果，过季后芳踪全无。所以要乘着雨季还未到来，给平尝个鲜。打电话给小姑姑要了仙居那经销商的地址，询问之下人家不方便邮寄去北京，关键是杨梅这东西不能长放，一出水就全变味。不过还好有商榷的余地，当地采摘后立马冷冻，特急空运，就是要多花点钱。预订了两箱，再打了个电话给平，告诉他杨梅的事情。他说北京也有杨梅吃，不用那么麻烦，我说那不一样，让他两天后注意收货。两天后一早，接到快递公司电话，说货已经送到目的地，不过没人收货。我急忙电话给平，他说在昌平那办案子，赶不回来。我急了，天那么热，放久了不出水才怪，钱倒算了，一番小心意就……还好我最后突然想起他父母家的地址，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安排了快递送去他父母家，一来成全了自己，二来也孝敬了父母，暗自称赞自己，平回来一定会夸：“小丫，真聪明”～

想象中总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形状在纷飞，或者说，是它们在遮拦我的视线，一眼望出去，方的圆的，长的扁的，莫不是把生活图形化了不成？在不断流失的时间中，一丝一毫的改变，我也能够一口说出它们的形状，不是吗，时钟是圆的，指针是长的，而时间，它给我的形状是如同掘进机那样的图形，一下一下向前掘进，石头也好什么也好，绝不至于阻挡它的前进，于是觉得自己就象村上笔下的拧发条鸟，身体的什么地方有个弹簧，早上上紧，晚上松开，发条的作用就是不断辨认各种图形。

饥饿感是一个钝角加上一段劣弧，钝刀切肉似的，弧是张紧的，那个钝角无法克服饥饿感的阻力而无法前进，满足感则是正方形，固定在一个梯形底座上。所有的感觉基本都是如此，都可以用一种图形表示出来。当我注视镜子中自己的瞳孔，竟然发现眼中冒出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图形的组合，多边形的某边和某边相互接合，线条曲折，几乎没有平滑的弧线。

那是恐惧感。

我想这必是我对未来莫可名状的恐惧，象苔丝说的那句话，我能看见无数个明天，前面的一个最大，越到后面就越小，长长地排成一队，最后的那个在什么地方倒是看不见的，只是它们个个都张牙舞爪，挤眉弄眼地对我说，小心点儿啊，我要来啦！就是这种恐惧。我并不害怕自己被未来变成什么样，由此想来，大约是对未来等待的恐惧吧。线条是曲折的，我终须一步一步地走，生活不是象剥洋葱么？我早知道一层下面还有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但总不能因为生活的辛辣就丢下它不剥了啊，那不是我，终究还是要好好生活，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多边形的无数折线无法逾越，为此只能一步步走。

路灯的光是暗黄色，淡而且黯。让人想起一些志怪小说OR电影中的场景，不，想法太多，想必仍然是以为每天有太多无所事事的时间供我胡思乱想，灯光下飞舞的尘埃，让人想起那些不去注意就可以完全忽略的人，有很多这样的人吧？不正象灯光下的尘埃呢。我几时开始注意这个了呢？几只小飞虫从我眼前绕过去，仿佛什么启示似的，注意它们的时候，又是几个想法从脑海中掠过，几个模糊的图形，我想。

总有天我不会再迷恋这个城市的夜景了吧，这着实不算是什么值得人迷恋的夜色，只是天边的半月尤其惹人怜爱，边缘十分白，象沙漠中动物的骸骨般泛出冷光，中间的暗影不知为何让我感到熟悉，月光是一种稀薄的，微微发凉的液体，奇怪的是并不让我染决湿润。月的周围有星星，那倒不是很能够激发人的想象力，对它们的形状，想象中充其量不过是闪亮的小点，省略号似的，啊，那倒不失为是一种可爱的比喻，动物的骸骨和一串省略号，这样说来，作为背景的夜空岂不正是So Quiet的那首叫做《Tonight》 Ambient Music，我顶着头上那部类似新艺术的声形并茂的随意小品拨拉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心想这石头倒是挺实在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地上。

背上背着星形花纹的绵羊。我漫无目的，是在寻找它吧。村上找过它，三毛也找过它，卫慧以后恐怕也是要找的吧，我是拧发条鸟，拧紧弹簧去找绵羊。稀薄的月光是椭圆形吧，带点弹性，照在脸上一下子就弹开去了，弹开的轨迹不能用任何物理规则解释。风和灰尘在跳舞，拧发条鸟站在墙角。不留神《蓝色沙漠》一曲终了，周围立刻变得死寂，怎么？我想用手揉眼睛，怎么没有声音了呢？路灯下的人们嘴在动却不说话吗？汽车怎么不鸣笛呢？椭圆形的月光掉到地上应该有“啪啪” 的声音才对啊，怎么，难道这里有什么不和谐的？想到这里才发觉我正是那不和谐处，于是我仓皇而逃。

回到室内的梦境中。

白色墙壁室坚固的梯形，时间是掘进机那样的，无聊是不安分的圆形，掘进机“吭哧吭哧”地忙活，圆形却只是随之向前滚动，毫发无伤。好吧，柔软的墙壁。我站在原地，掘进机在我身边不停地工作，把所剩无几的空间噬到千疮百孔。继续掘进，吭哧吭哧，圆形继续滚动，滚动。

咔嚓。

熄灯。

黑暗是正三角形，棱角分明，滚动困难。

后记：

惨白的街道向着远处延伸着，直直地朝着前方刺入午夜的迷雾中。两排法桐凝重地在马路两边列着队，间或混入它们其中的路灯，发出苟延残喘的光，十分昏黄，在氤氲迷雾中显得那样软弱无力。凌晨的冷风，也在到处兜售它的寂寥。

我在这样的夜里奔跑，裸奔！急促的呼吸使的我肺部如有千条小虫在啮噬着。汗水，顺着脸颊滴到了脖颈上，然后顺着身体的曲线一直朝下，胸膛，肚脐，小腹，直到地下。赤脚在与马路的接触时发出啪啪的声音，而且不时地踩在马路上的碎小的石子和玻璃屑上，被刺痛的神经敏锐地将痛楚传到了大脑。但我不敢停下来耽搁分毫时间去呵护伤口。阳具随着身体的剧烈摇动而晃动着，一无往日的倔强。

我在凌晨的大街上裸奔，没有原因，一路狂奔不回头。

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使我想象到了后面有个人奔跑的样子，真切的声音告诉我他要追上我了，很近了，近的甚至那距离还没有一次呼吸的时间长。

突然，路灯全熄了。我一头栽进了浓重的黑暗中。黑暗的因子争先恐后的冲我飞来，将我围的密不透风，我惊慌了。视野中也寻不到了自己奔跑的痕迹。

但是我仍旧知道自己没有停止奔跑，尽管腿有些发软，但还在摆动着。因为我的呼吸依旧急促，汗水仍然在奔流，下体还在颤抖，脚也没有停止刺痛。

蓦地，黑暗中的我又跑入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中，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摔在了一片如水似棉的东西中。我不得不做无效果的挣扎，试图爬起继续我的奔跑，但却无能为力。

挣扎中，眩目的光，从四面八方向我施加过来，用手挥舞阻挡着。猛然中睁开了眼。

我躺在家中的床上，被子被我弄到了地下。侧身一看，酣睡的人儿不知去向。手机不停地闪着呼吸的荧光。打开，三条短信。

“我想你？”

“我想你！”

“我想你……”

墙上的石英钟这时正在响着早晨8点的钟声。

夜半十点，华灯初上。阳光终于疲倦，和月亮换场。夜半十点，步履阑珊。背负着一天的的沉重辛劳，想念那张硬冷的床。

清冷的地铁站台，细数秒针滴滴答答缓慢流淌，闭上眼睛静听。静听午夜列车由远及近的低喘。无力地斜靠着窗台。看车门开开合合，迎来送走一张张乏累的脸。地铁似有着某种庸懒氛围，让人卸掉坚持了一整天的强逞，昏然松软，困意蒙升。不可抗拒。

进来一个流浪艺人，用拖车拖着一袋音响设备。门被关上，地铁隆隆着继续前行。艺人靠着车门，开始弹奏手风琴。缓缓的一开始在车厢间流淌。车厢内的乘客，各自或靠或仰或闭目养神，不知这音乐可曾抵达他们内心。倒是那个斜躺在椅子上的流浪汉，一身的恶臭提醒每一个人的感官他的落魄。只是那平稳恣意的鼾声，向所有人宣誓了他的肆无忌惮无所畏惧。

忽然，灯光骤灭，列车在地洞中停滞不前。黑暗悄然潜入。静寂无声。这时，一阵舒缓的音乐窜入心房，敲击着每根脆弱神经。温暖人心。是那个艺人。是他那一直未曾停歇过的琴声。

有种奇妙的幻觉。恍若此时此地，是一个被扭曲的虚无空间。无从求救，死亡阴影若隐若现。却因着这平凡的音乐安抚，不再惧怕无助。这一刻才惊觉到音乐的真正魅力所在。不强硬，不辉宏。却势无可挡。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重新启动。日光灯挣扎着再次燃亮。刺痛眼睛。影像惧灭。真实迫不及待要返回自己的势力范围。

摸索着翻出一个硬币，起身丢入艺人身前的塑料杯里。对方恭敬地点头示意感谢。

车门打开，快速跨出车厢，走出地铁站，迎上微凉的晚风。

被灯火照亮的混沌夜空。遍寻不到星辰。

二

“其实这个世界为每个人都留了位置，又何必挤呢。”羊男说。当时，我们正站在公交车厢里，被挤得喘不过气来。

“出门的时候不检查车况，现在开会要迟到啦！”我一边抱怨一边用了吃奶的力气，“那我的位置在哪里？”心里后悔上车时没挤快点。

“有的，只是未找到。”羊男微笑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像在欣赏风景。

他坚持这样一个信念：这个世界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人活着的真谛就是找到这个位置。

我对此抱怀疑态度，每次和他发生状态，总找不到方向。

“事实胜于雄辩吧？”

“当然，这个城市人太多了。”

“是呀，这个世界也是人太多了。”我接过话茬，“不妨假设，这个世界确实准备了不少座位，可惜人太多了，座位有限，于是只好挤呀抢呀，世上的战争就是这么引起的，有的人抢了好位置，差的留给弱者，找不到位置的就是淘汰者。”我挺为自己的道理得意。

羊男仍然微笑着：“也可以这么理解呀，人生就是看戏，戏院就是这个世界，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张票根，拿着票根就能对号入座找到自己的位子。当然，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有人对错票，有人占了位置，有人坐到了后排，但是，你在看戏的同时，也有人在看你，你也成了戏的一部分，这不也算是位置吗？”

我不由慨叹，世界太大，人生苦短，也许有的人连票根也丢失了，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又怎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多少人找错了座位长吁短叹，多少人对上座位却不加珍惜……

想着想着，突然一股大力，把我推进车厢深处，与羊男分散……

一下子醒了过来，面前已下高架路。

“两天很累吧，一上车就看你呼呼大睡。”羊男说着递了根烟过来，“今天是堵，估计到会场别说是车位，连座位都不够了。”

我迟疑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能找到加位吧？”

三

认识的人，隔段时间总要问，最近好吗？无论是情同手足，还是泛泛之交，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创意似的。当然，答案往往更没创意：已经工作的，要抱怨工作；尚在学习的，要忧虑工作。像是患上集体失语，每一天每一年过得都一样。

这个世界总是太吵，人是《圣经》里容易受诱惑的动物；所以在吵闹中迷失自己。

有时会忽然厌恶说话，然后一天就说很少的话。记得以前在课堂上，猛然被老师揪起来念一段很长的课文；读着读着觉得很不塌实，好像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竟是个奇迹。喜欢阿来，《尘埃落定》里土司的傻儿子一直让我羡慕得要命，不为别的，因为他可以某天忽然不想说话于是就不说话了。安妮宝贝在《蔷薇岛屿》里说她会关掉手机掐断很多东西来维护静默。

对我来说，沉浸在失声的世界里，或是因为胆怯，或是因为厌倦，或是因为矜持，或因为BT……看看书，四处走走，时间就在静谧中汩汩地跑掉啦。

在书店里翻书，看到有人在说，巴黎大学的围墙一定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围墙。书上记录了1968年春天那堵墙上文字。重估一切价值。兰波说“生活在别处 ”，大学生把它刷在墙上，昆德拉把它写进小说，后来又被无数人用在或媚俗或媚雅的许多场合中。经过岁月的冲刷，当年那些激情的宣言如今只剩下书中的无声世界。

夏天某日，转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看到高低错落的石板、低眉顺眼的房檐、眉飞色舞的电线以及雕梁画栋、残垣断瓦，吃惊不小，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彼时却如同异域。在无声的巷子里流连了很久，一个老人忽然从一座陈年老房里走出来，他弓着身，手里握着个貌似水瓢的东西，看看我，又兀自走了进去。他的邻居都已搬走，很快，这些房子就要被轰轰乱叫的大家伙推倒，这些小巷将以香消玉陨的代价换来一条康庄大道。

生活中总有许多事情因为往昔不再而让人遗憾。比如在周庄、凤凰这样的细致小镇里，身边却洋溢着一张张来自五湖四海的大脸，再穿插当地人兜售生意的“堵截”，再怎么烟雨小巷、山色空蒙、人杰地灵都顾不上了，唯有抱头鼠窜方是当务之急。

四

很久没有写什么，突然就想写些什么。当我真正打开博，却忘记了真正想说的话。

人总是这样的，以为自己要拥有的还很多很多，但当你突然安静下来，理顺思绪的时候，却发觉原来无从着手，好像奔涌而出的灵感一下子与自己无关。所以一时，失声。

这一段时间，人非常疲倦，工作的压力非常之大，甚至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脑袋没有时间装下其它的一些什么，每日的安排早已经排满，所以实在没有可以用来浪费的时间。但弦绷得太紧了，总想松弛一下，听一会儿音乐，或者写些什么才好，缓解一下压力。但，其实，这是一种奢望吧。

想起，时间流逝，真如断弦之箭，没有回头的机会，也没有时间来等待自己从容地思考，留给你的只是短暂的思虑之后，不断地向前。你只能不断地理清思绪，向前，向前……

和平商量过六月初要一起出游一次，可，这次，是我让计划不能实现。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来三次电话，而我，不是在忙，就是简短地说上一两分钟，惜字如金。不知为什么，每当我深夜爬回家中的大床时，总是特别地想念他，看着他睡觉前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叮嘱我注意休息，反而不能成眠。我瞧见一颗同自己一样想念拳拳的心。

我们不可期待明日的相逢与相守。我们别无选择地是，相守今生平凡的一生。如果上苍让我们能相伴余生的话，我愿意用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光阴去交换。而此刻，我只能让爱镌刻在对他的牵绊中，用心伴他，一路风尘，一路风雨。

这个清晨，敲下的终是一些零碎的思想片段，也许可以用心情一丁点一丁点地缝补起，汇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只不过留作它日的记忆罢了。哑然失声，也是一些断裂的思想，用彼此的微笑串成行，也会在黄昏的沙滩上留下成串的脚印，那是一些幸福的瞬间，让彼此用心记下，然后铭刻成行。

一

铁轨的温度随着我的反复而骤降，29度C。

“这儿有座活火山，我在火山脚下种番薯。”我旁边这个男人在说话。

“那我干什么做的呀？”我问他。

“吃番薯的呀。”他满不在乎地解答我的无谓问题。

“哦，一个种番薯，一个吃番薯，自然规则的嘛。”我望着他的喉结上下抽动，我喜欢他的这个部位，一如他爱上我的脚趾贴在铁轨的29度C上。

我把这个爱穿黑色袜子的男人称做“大正”。

二

澈蓝无云的穹窿，团团簇簇的桅子花生长的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时而会有造形乖巧的火车悄无声息地驶过。 喝完两磅牛奶的我时不时冲着火车上的人来那么两下。 我把我的半导体放在铁轨旁，把指针拨到那个固定的格子，听着里面发出“嚓嚓嚓”的声响，莫名其妙的快感俘获身体，穿过我沾满煤沾的脚底板爬上我被风吹起的发梢。

老列侬的那段“Yesterday，all my trouble seem so faraway.”哼唧完毕，我喜欢的下午3：08的广播节目“Lost Garden”，便随着老列侬的“Yesterday”的结束缓缓开始。主持人那个叫渡边升的傢伙发出声音大动干戈地一本正经着对我念词；我抄起锄头，在铁轨旁43厘米的地方种番薯，可是不希望离铁轨101厘米，离火山74厘米的大正认为我是不劳而获的一类东西。

距离58厘米的我和大正，听着不知距离多远的渡边一尘不变念词，在这个初夏种下我们又一轮的大番薯。

三

渡边开始念词——天空在新一轮的春天种下了白云，这一年的长势可不赖，白云繁殖速度无懈可击，天空得到了收获，白云获取了重生。

细细聆听那一片摧枯拉朽，排山倒海式的爱情，月亮伸出舌头吞噬了黑夜，巨大的空洞蜷缩成彻骨的伤感，在梦境里入味地折磨。 新一轮的鲜活来了个后空翻，你我彻头彻尾地迷路了，片甲不留，盅惑人心。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EAGLES的“Hotel California”转动完毕，我的半导体也“嚓”着“嚓”着就全无动静了。

这号破电池，落到我的手上，微不足道更为凸现。

四

火车飞过，与铁轨摩擦着上上下下，红绿灯地交替闪现，我的眸子也附合着扑闪扑闪的。 一个空易拉罐陪着满满一罐啤酒，跌跌撞撞迈着均匀但歪斜的步法到达我的脚趾前，皆止步，都停顿。这终于使得我贴在铁轨旁的左耳有了感应，听招呼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两个易拉罐即刻成了左耳爬起的拐杖。

我知道那是大正又向我挑战，把喝光的空罐连同“挑战书”一同递上。本想用左手的食指扣开拉环，可这个指头做怪般地颤抖，有频率，有节奏地抖动。深觉自己的无力“怎么会搞成这样？”

大正抱膝在我身旁坐下。

是呀，怎么会搞成这样？

大正很轻松地扣开，托起我的后脑勺，让啤酒由他的右手支撑的罐，流入由他的右手支撑的罐，流入由他的左手托起的口。一列火车从我们的后背号叫而过，那极至惨烈不可名状的号叫，是由那些冰冷冷的铁皮间迸发出来的，我同大正附合规律地靠在一起，背靠背，背靠背，咀嚼那不可思议的号叫在喉结里变味。

“大正，今年的烟花该起床喽。”

五

“烟花，烟花，烟花死了，死的迫不及待，赴汤蹈火，完完整整，就在点燃的那一刹它就死了令你我措手不及，不知所措，一开始就错了”

大正说完这番话，连续着不间断地点燃了离我很近也很远的那堆早死不长命的烟花。 倾刻间，模糊了，绽放了，回去了，留下了，遗忘了，明白了，懂得了，错过了，消逝了，不要了，回不来了。

“我不会长命的。”

六

初秋的时候，好像还没到初秋的时候，我和大正的番薯就早已结结实实地蹦到自己的位置上。我说我想到了《西游记》里的那些人参娃娃，大正说他想到了火山后面的那所精神病院里的医生，护士，守大门的，各个都活蹦乱跳，俗不可奈。

这里的景致没什么大不了的，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但也不乏会有形状奇丑的东西覆盖在表面，好像一只洗完澡的狗，夹杂着水气毛一块块粘在一起，难看得自己都无法忍受。这种时节我们便会兴奋地收获，因为没有好的景致令我们流连忘返。

我不爱吃番薯，但爱种番薯。 大正不但爱吃还爱种，所以高兴的不得了。一旦收获的日子迫在眉睫，总是处着双手，托着个下巴，色咪咪地望着我这群“人参娃娃”。我便时时警戒防备着，生怕他像鼹鼠那样从地底直接进攻，而不是正面袭击。

我们的生活不过如此，希望如此，担心不是如此，那又该是如此？ 这样的症状便综述为“大番薯综合症”。 没有什么可以医治，仅有我们彼此可以为对方疗伤。所以，我们害怕失去彼此，仅仅是每天害怕着，考虑着，却又快乐着。有时，当我在铁轨这边抚摸着桅子花时，突然会有飞奔的列车隔开我们，我便隔着那“飞行的物体”，大声叫道——大正，这边的想你了，你那边几点了？

只有当我听到大正在对面吼——这边的大番薯也等不及了，过来呀！我才会心满意足地躺在桅子花上数绵羊。火车飞远，直至我的眼前出现那边熟悉的一切，便跑过去一把抱着大正。大正老说自己对我说话了呀，怕什么？我说自己怕那是回声。

七

冬天的某号晚上，我和大正一同围着一块洁白的围巾，裹着一件超大号的棉衣，把番薯烤得“噼哩啪啦”地乱响。大正很熟练地在我和他的番薯地间架起一场陆天电影，我们便裹在一起坐在铁轨上看电影。

八

我们那晚在铁轨的某个部位抱着睡着了，有否做爱不知，只知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醒来后大正已不知去向，我的番薯难以置信地安然无恙。

我脱得光光地躺在已经积雪地铁轨上，远远传来火车“咔嚓咔嚓”。

后记：

1、我习惯一个人在夜晚街道的灯光下思考问题。有段时间经常在晚上十点出去，徘徊一个小时，到十一点回家。这个时候街上总会有形形色色的走过，有的匆匆而过，有的会好奇的看着每个其他的路人。我通常会站在某盏路灯下面，仔细的观察每个人的神色，然后猜测他的目的地或者编一个关于他的故事。时间长了，发现总有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走过这条小街，不早不晚，刚好这个时间。

小郑，隔壁借房的大学生便是其中之一，也是这些夜行者中唯一一个停下同我说话的。5月的一个夜晚，我在路灯的暗角静静的看着一个老人走过，冷不丁后面冒出一个声音：“你总是在这个时候看路人，职业习惯？”我回头，一看是他，新刨的板寸，一贯的短T白鞋，身材匀称，隐约能让人联想到漂亮的锁骨，喜欢的那种类型。“白天上班坐久了，晚上下来走走，顺便到街上看一下众生像，缓解一下压力。”我回答。

“哦！这样啊！明白了！”他笑着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我回了句。然后，他从我身边走过。我吸了一口气，回家。

路见，擦身而过，记住，或者忘记。

2、因为快递公司的小小延误，东西没有按时到达。接线生那温吞水般程序化的回答让我突然来了脾气，“我让要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最差的一家快递公司！”说着，听筒人为地“飞”了出去，伴随着对坐小姑娘惊讶地目光，硬生生地摔在地上。我只看了一眼，心想，一定很疼！

拨通了平的电话，很简短的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

“没事儿，就耽搁那么一两天，就算不能在生日那天收到，我一样很开心……”

“不，那不一样！”我提高了八度，接近歇斯底里。

沉默，一会儿，也许，很久，还是平开口，“乖，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本想来看看你，可我也身不由己。在这世界上，也只有你最疼我，能时时刻刻记得我的一切。我其实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快乐平安，懂吗。”

“恩，其实我就多想亲口和你说声‘生日快乐’。我努力了，真的。”

“你就是个精神上的完美主义者，那样会累着自己，我不心疼？这周不行，还有下周嘛，我答应你，总会想办法做到的，高兴点，别忘了我们承诺的见面后要了却的心愿。”

“我会等，即使用我余下的人生。”

睡在窗台的一隅，眯眼仰头看着亮亮的天空，手中的书不知不觉中滑落到地上，浑身感觉说不出的慵懒，这一刻，我才感觉真的累了，浑身象散了架，没有一丝力气。疲惫像一条蛇，慢慢缠住身体，缠住思维，缠住灵魂，慢慢消磨着生气，让人动弹不得思考不得，全身上下的骨头肌肉好像吵闹着要分裂，这一瞬间，人被疲惫牢牢地俘虏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疲惫的魔掌，我知道自己就要沉沦，再也不能激情下去，再也不能奔跑下去，不论曾经飞扬到多高的天空，最终还是要象所有人一样化作尘埃，消失岁月红尘里。

手中的书曾给了人多少乐趣，曾是那样痴迷于书籍的海洋，曾经有过多少迷惑的痛苦、顿悟的开心、收获的喜悦，但是从来不曾象现在这样疲惫过。连书掉在地上也不想去过问，一任南来北往的风“哗啦啦”翻动溢满墨香的纸，而我，却无动于衷。

多少年都不曾好好看看太阳，初夏的太阳。美好而不强烈的太阳，不愠不火地悬挂在五月的天空，一寸寸慢慢融化着你。周围的空气里流动着惬意的风，四肢在温暖中渐渐沉睡，每一粒细胞都在沉睡。偶尔睁开眼，满目都是亮闪闪的光，身体好像融化在一片阳光的海洋。这一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能想，只有沉沉地睡去，舒服地躺在疲惫的怀抱中，连大脑也停止了呼吸，这一刻，无知真美好。

这一刻，不想观察，不想思考，不想写作，不想吵架，只想静静享受难得的疲惫。所有的声音都不存在，所有夸赞和咒骂，所有的欣赏和指责，所有的深邃和浅薄，在这一刻统统停止，世界不再存在任何实在的具体，只剩下一圈虚无的疲惫包围着我。

周围不再有什么，窗外有一只快活的小鸟掠过，我不去惊扰他，让我们各自享受自己的宁静吧，世界就是因为多事才乱套的。这时侯，我才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浅薄，浅薄到做了那么多无用的努力，总想从清水中捞起金色的月亮来。自己疲惫到无以复加，而丝毫得不到什么，生活给我开了个大玩笑。

身边跑来一只掉齿的老狗，好奇地看着我如此沉醉在疲惫里，还有那本掉在地上被风儿不断翻动的书，摇尾和我打招呼。我微微歪歪头，用一丝勉强的微笑和他问好。这一刻，对不起他关切的殷勤，我已被疲惫打败。

生活的意义是什么？这是我多年不断追寻的答案，然而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生活真正的意义在哪儿。当初以为的许多东西都随着时间飘逝，一件也没有得到彻底印证。而今天，我躺在温暖的铺垫中，停止了思维，却发现在自己正在享受许久不曾获得的惬意，正在接近生活的答案。这一刻，那一缕明晃晃的夏日阳光，那一身懒洋洋的疲惫，那一阵时紧时松的风，还有身边那只老境的伙伴，再也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

后记：

1、终于还是被胖科长拖下了水，最近老是没事在“开心”挂着。其实，我也知道，他那么热情的手把手教我，只是看中地里的那几个土豆和千金难觅的车位。对于我来说，越发成熟的SNS网站，越容易使我在虚拟的世界里迷失，有太多的东西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没有期待，只有想象。

上“开心”的唯一目的，是强大了以前校友网的功能，找到了不少失散在外的大学、中学、小学，甚至是幼儿园的童鞋们。很快，我变成了圈内的“红人”，好友翻倍的速增。可我却发现，什么事物要是成了习惯，本来真实的生活也要开始被侵蚀。周五的时候，同学打电话来联系工作，无意中我流露出最近因为工作压力大有些失眠，他突然来了一句，“还以为你是“开心网”中毒呢，我凌晨起来给儿子喂奶，还看见你在上面。”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那你一边喂奶，还一边偷菜啊！”

2、近期，对杭州“70码”（我一直如此引用）事件热议非常，不管是同情弱势群体的正义情感勃发，还是对社会管理层公信力的持续质疑，我只看到了，这个案件，体现了当代社会下的一股力量，在某个特定时刻的必然爆发，群众要的不单单是一个公正合理的结果，更要求一个公平公正的制度，从而让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说到制度，不得不牵扯到制度的执行者——警察。网上有一些朋友，一牵扯到“警察”二字，总善意地询问我的观点。作为一个警察，一个爱好文字的人，一个标榜独立思考的人，从不主动的、自觉的把警察话题融入到自己的作品，对警察的现实生境、社会功用、心理结构进行认真观察和深入思考，怎么说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即使写出再多的作品，那也是和现实生活分裂的、背离的。其实，我一直抱怨社会智识阶层对警察缺少应有的人文关怀，可事实上，我们自己都不关心警察话题，还能指望谁来关心？

这个事件中，刨除了“大学生、富家子弟、警察”这些容易引起网络炒作的因素，案子如果拿到我们手中，你会有怎样的判断？

《贫民百万富翁》里有句台词：It’s witten。突如其来的死难是宿命写下的，是制度写下的，还是宿命的制度写下的？

突然联想到那部《入殓师》，片中入殓师小林君让死者带着尊严离去。入殓了死者，能不能入殓夺命的制度？还是，那些制度会草葬更多的无辜生命？在某种层面上，同一种制度是一类人的西域，却又是另一类人的东土；是一类人的庇护，却让另一类人永劫不复。

佛教中，如是说，三界如火宅。人世既如火宅，满目疮痍，却还是要去面对、修复、重建。而人生亦如火宅，在自囚的阿鼻地狱里受煎熬，在人前还是要故作洒脱。

好的制度是房子的钢筋，没有钢筋的所谓吉屋是夺命的凶宅。或者说，有漏洞的制度是子宫里注定癌变的肌瘤，子宫里会堕下怪胎。一个欠缺科学依据的比方，重要的是去追索触发癌变的诱因。

林怀民说：“我是那种极悲观的人，但我的脚，要走乐观的方向。”

我想事实终究是事实，亦是最强有力的证明。

岁月，沉甸甸的，一如浩淼的宇宙，不停息地运转，不能改变，岁月，轻盈盈的，一如清澈的流水，不停息地流淌，不能停歇，岁月，仿佛是一炉沉香，越燃越短，宛如一缕清风，吹拂而过。当往事如烟般在风中飞散，我，不敢奢望还能留下多少的回味。

斗转星移，人世飘浮，从孩提时长大成人以后，亲情于我们，是一种慰藉，也是一面挡风遮雨的墙，却不是嘘寒问暖的衣。生活，在我们无休止地辗转反侧中，最后留下的，除了快乐，痛苦，更多的是思考与拼搏，反省与奋进。然，我们，最后能回忆起的有几人？

日子，依旧一天天消逝，生活，依旧是一个人或是一家人，抑或是一群人过。从母体里来到人世间，十月怀胎的孤单，有时，又会象一个丢失很久的朋友回到身边，淡了，却更深厚了，清了，却更明亮了，远了，也更尖锐了，日子，也更久远了，更深奥了……  

人是会老的，很小就知道，在我的眼里，父母渐白的头发，就是老的象征，只是因为年轻，还不懂得衰老的真正含义，但是理解老的里面，肯定有一种成分叫做孤独。美好的阳光，很难得，透过树叶，洒下那一点一点的金波，我们闭上双眼，怀想着曾经娇美或帅气的容颜，曾经柔曼或坚毅的腰肢，曾经爱过和被爱的人，曾经走过的路，梦过的事。

于是，在岁月的面前，在我们漫不经心的流转与荒废中，看着自己光洁的额头，隐隐出现愁苦的横线，柔润的嘴角，渐留下隐忍的皱纹，清纯的眼神，在流离变幻的世界感触中，渐渐变得浑浊，甜美的声音，在生活的油盐酱醋的打磨中，不可遏制地苍老。

爱情，能清楚弄懂的没有几人，婚姻，始终明白的更是很少，理想，总是慢慢发现，实现的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好，幻想，总是在落魄失意的时候，在脑中出现那么一丝丝瞬间即逝的希望和勇气，但也随之消失殆尽，坐着，站着，躺着，梦着，都可以幻想人生风光旖旎，要实现又谈何容易？

在冷清平淡的日子里，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反反复复，林林总总的恍惚中，总是能清楚地记起一些往事，想念一些人。岁月，在回忆里成长，也在成长中回忆，热热闹闹是梦，冷冷清清也是梦。有的人一生在等待，而等待也是会老的，也许到了最后，还有种未完成的叹息。

我们张开双手，看见时间留下的轨迹，掌心，纹路渐粗，渐模糊，却空空如也，我们，抓住了什么，又能抓住什么？于是，我不愿做梦，也不愿去幻想，在时间到来的那一刻，做该做的事吧，如果岁月就这样一直一直地流下去，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那么我也可以一直一直地想念着，永远不会改变。

心，不老，思念，不老！突然，从心底发出一声很轻、很淡、很自得的笑，“只有思念不会老”是一个家伙的口头禅，不知道此刻他又在思念谁呢～

后记：

1、母亲节的那天，家里格外的安静，醒来已近晌午。朋友发来短信，顺祝母亲美丽安康的同事，提醒这日子的特殊性，要记得送母亲礼物什么的。我慢悠悠起身，洗漱吃早饭打扫房间，其实，母亲两天前便被我安排到外地去旅游了，算是提前给她的礼物吧。

跪着擦地的时候，平来电话，我听得那头叮叮咣咣很是热闹，他说在他父母家，正在做饭给他们吃。我便让他传话，说我祝他母亲节日快乐，身体健康。他“嘿嘿”了一声，我听着好像有啥事情，便追问。他说知道我母亲出去旅游了，所以刚才打了她的手机，祝她节日快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等。我说怪不得我母亲老是不时提起你，夸你比我还孝顺，原来经常打小报告啊，呵呵呵。

2、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生命，只有永恒的死亡。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抑或是多么遥远的未来，已死亡的现实是不会改变的。有什么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吗？有，死亡。心跳停止的一刹那，瞬间即永恒。

这段日子里，看过太多缅怀逝人祭典周年的文章，我已经无法再主动去动笔，无法去用华丽的文字，一次次地堆砌那些透明的哀伤，我不愿这份真正的感情，会在铺天盖地的文字里变成口中无味的蜡烛。烛泪，已经流尽。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那一分那一秒那一瞬，我只有刻意回想，才会记得确切。离开有多久，我只有掰着手指倒数回去，才会得出那些数字，其实，那些数字早就深深地埋在了心灵的最深处。

也就是那三分钟，似乎凝固了的时空，把时间老人亘古不变的规律固定在一个悲痛的时刻—5.12。那一刻，地球似乎停止了自转和公转，向我们张牙舞爪地迎面扑过来，把狰狞的面孔展现给天底下的芸芸众生。

在遥远的汶川，在残亘断壁下面，永远安眠着无数的还没有完全开放的花朵。无数的家庭，在这次灾难中分崩离析。无情的灾难中，超越生命本身的爱，令天地皆为之动容。我们的民族承受了太多的灾难，每一次灾难都无情地撞击着我们脆弱的心灵。

在那个苍生泣血的日子里，整个民族曾用哀悼日的方式，表明我们拯救生命的决心。如今，我们要用祭典日的方式，来延伸我们的爱和信仰。我，坐在自己的房间，也缅怀着那些逝者。但我可以做的，只有无声地祭奠。我无法哭，也笑不出。活着的人，也许只能将死后的世界用黑白标记。无论生前的颜色多么华丽，都会被死亡带走。而死亡击败了很多东西。譬如时间，譬如不公。有人说，死亡无法击败爱。爱，如果在与时间的斗争中得以幸存，成为永恒，死亡便无法将其击败。也许，便是如此吧。

我的文字和我的内心，突然，与我所在的世界和那些逝者所在的那个世界一样，黑白交错。除了死亡，有什么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吗？有。超越一切的爱。安静地，目无表情地，从过去的岁月流淌而出。

米兰 昆德拉曾经说过：“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既不能把它与我们以前的生活相比较，也无法使其完美之后再来度过。”我要说，珍视生命，也许是对那些逝去了的的最好祭奠。

指甲正中没有因由的缺损，于可见的粉嫩血肉中，慢慢的泌渗出血来。比疼痛更多的是恐惧。

“好在没有旁人，看不到自己脸上因恐惧而生的扭曲。”他这样想着。好像有花朵绽开，颜色竟是被夜露涤洗后的滴翠。瞬间的，那色泽活了一般，似一条小蛇游动着，待到近前却又晕散着，如雾气，弥漫在自身所在。

瞬间的醒来，急促的呼吸。呆滞了片刻，抬起手，还好，是梦。“秋色连波，波上含烟翠……”脑海中突兀的冒出这么半句。是宋词么，记不起了……轻摇了摇头。

晨光透窗，室内却因窗帘的阻隔并不明亮，针织镂空的图案，被映射出来，在略掀起的被子上，影绰的浮动着。

点上支烟，长嘘出一口，任其燃着，缭绕着，合着醒来后渐探出的思绪。空出的右手摆弄着床头小的仙人球——他送的。轻的碰触，是硬扎的，如他短而细碎的头发。

“内里软弱，诚挚的善待，任如何的尖刺也会越来越软。”他曾说过。可已经多久了？却仍就没有半分可见的柔软。

只要牵扯上情感，无论人与事物，自身的情绪一直是潜藏着激烈，如河流下的暗涌，无法平静的对待。流水无潺潺，注定深刻，注定无法隐忍的离开。心伤的残了，废了，在无法寻觅、或是接受另一段的情感。

想念，也只是一点怅然的时间，不及燃尽手中的烟。叹息着起身，小的青瓷的碟子，按灭剩余的部分。来到窗前，透过窗帘交叠的缝隙，窥视着 —— 阳光可以不必刺眼，自己可以肆意，却不被发现。

打开电脑，播放存在硬盘的《苏州河》。记不清反复播放过多少遍，卧室除了寂静，就是那女子沙哑的声音，清冽的笑，哪怕只是瞬间的，也要浓烈、倾情。任由着，人事的湮灭，只有江南的水，卷裹着他人不知的隐秘，一如往昔的流淌。

冲凉，套上薄裤，赤脚，踩着那双白色的有些脏兮的鞋子，还有前一天雨水所浸的潮湿。

砰的，就此关上，那似一榭的天地。

经历了一周的阴晴反复，挑拣着树影的斑驳跃过。

踏着即逝的春，迎着未至的夏。

后记：

一、今年的5月5日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夏。

农谚有“春争日，夏争时。”从立夏这天起，气温将逐渐升高，雨量增多，各种农作物将进入生长的旺盛季节。古人云：“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冬麦扬花灌浆，油菜已接近成熟。“立夏前后，种瓜点豆。”除了种瓜点豆外，还要种姜种麻、插秧栽芋头，给玉米、棉花、芝麻等除草除虫、翻地松土。立夏后不仅农作物一天一个样，就连杂草也使足了劲往疯里长。“立夏三天遍地锄”，“一天不锄草，三天锄不了。”所以这时是农民们最忙碌的季节。

在我的印象中，立夏给我最直接的感觉多年来一直是停留在吃“立夏饭”和“斗蛋”这两件事上。

我的老家一直保留着吃“立夏饭”的习俗，吃“立夏饭”预示着五谷丰登。听长辈所传，旧时的“立夏饭”是用黑豆、黄豆、绿豆、赤豆、青豆等五色豆拌上白粳米煮成的“五色饭”，后来乡民们嫌费事，贫困时也很难找全这些五色的豆子，所以干脆就在做米饭时直接放一些小米、豆子、花生、青菜、咸肉等尽可能能放进去的东西，再加上少许的盐，做出了一种比稀饭要稠、比干饭要稀的饭，有点类似我们经常吃的“菜泡饭”，不过更像中原一带吃的“麻糊子”。

吃这种饭很是省心，无须就菜，以前条件好一点的家庭再滴上几点麻油，那滋味现在想来有点像朱元璋称帝前吃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大人孩子一人端上一海碗，边吃边唠，以前，一夏的农事便在这闲聊中一样一样地安排就绪。后来平时也经常吃，“立夏饭”与立夏之间的联系也就渐渐的淡了许多。

让人们，尤其是孩子对立夏这个节气仍记忆犹新的应该说是“斗蛋”游戏。

谚语有：“立夏胸挂蛋，孩子不疰夏”之说，疰夏是夏天小孩常见的腹涨厌食、乏力消瘦的病状。立夏这天，家家户户将鸡蛋、鸭蛋煮好（壳不能破），装在用红绳编织好的网袋内，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以消除病灾。

但孩子们不管这些，男孩子们会三五成群地聚集学校的操场上、村头的树荫下进行着“斗蛋”游戏。蛋分两端，尖者为头，圆的是尾。斗蛋时蛋头与蛋头斗，蛋尾与蛋尾斗，鸡蛋与鸡蛋斗，鸭蛋与鸭蛋斗。一个个地斗，不破者为胜，最后胜者被封为蛋王。记得那个时候，有个高我一年级的小伙伴，为了获得蛋王的称号，竟在蛋壳内罐上融后的蜡，做成假蛋和我们斗，无往而不胜。后来，这个秘密被发现，孩子们纷纷效仿。从此以后，“斗蛋”前又多了一个程序，验蛋。

而女孩子们则更热中于装蛋用网袋。她们会运用她们灵巧双手，编织出一个个好看的网袋来。红的、黄的、绿的、彩的，有毛线的、丝线的、尼龙线的，最好看的是一种用各种颜色头绳（当时小卖店卖的一种给小女孩扎头用的塑胶线）编出的网袋，亮晶晶的，连鸡蛋鸭蛋装在里面都有些熠熠生辉。有时候男孩子也会求女孩子为自己编一个好看的网袋，但编织好的网袋男孩子一般是不敢戴出去的，因为怕引起起哄者们的嘲笑。而我那时候，颈上经常挂满了五彩的网蛋，甚是神气，那自然是出去手巧的姥姥之手。

二、天气一干热，我咳嗽的老毛病就要被吊出来。看病扎针，食疗药补，一个礼拜都没有效果，母亲不得不动用她的绝活——刮痧。没有尝试过的人一定不会理解刮痧的作用，其实刮痧很简单，并不是像大家所想的那样需要非常高的技术，不过你得知道怎么样刮才是正确的，就是只要记住刮痧的时候一定要顺着经络刮这一点就够了。

当母亲用瓷勺沾着万精油在我颈上来回用力的时候，平来电话，还是接了，咬牙切齿说了自己在刮痧。电话那头突然叫了起来，“那可疼了，一定要找个像你老妈一样的熟练工才有效果！”我听了，笑得前俯后仰，结果被母亲按住，“干嘛，又不疼呀！”“没没，哈哈，老妈，你还记得前年你给那个谁谁谁刮痧的情景吗？”

“哦，那孩子啊，我还没怎么用力就叫得像杀猪似的，倒把我吓死了。”

“是啊是啊，他就是猪，哈哈！”

在那凹凸起伏的城市里。没有太多的短暂，可以继续所谓的流情。欲迎故纵的放肆里，我们能纠结那些所谓的情感，让其隐瞒。没有任何能够代替，至始至终只是每一个词语的隐晦，因为不堪回首。索性如此。

在那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行走。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一群人，却也难免释怀不了人潮的拥挤。就算抉择与否，都只能沦落于此。走走停停。总能感觉起伏的情绪被周遭的环境所风化，以至于决绝的停止，不管如何嚎叫，也停止不了坚硬的内心。

在那城市里，无时无刻不能去停止前进的脚步，就算牵绊。每当内心有了寄托，总会遗忘掉被选择的那瞬间，不管是好或坏。就好像街角那个卖豆腐干的阿婆，每天日起晚归。却，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幸福，只有被时间划伤的脸庞。

肮脏的城市，每个人都在痛苦的呻吟着，却也无奈接受这一切。昏暗巷子里做爱的男人、抽着烟的妓女、腐烂身躯的死猫、随地丢弃还流有液体的避孕套。

这一切的一切，预示着这个城市的衰败。

把自己，化为一切的想象，想象着每一次的腐败，总能带给自己前所未有的快感。那一丝一毫的刺激，让肉体得以升华，却也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情绪的演变得益于纠葛的态度。无可想象所谓的动态形成，就以成型的形体，慰之其变态的内心。

在那个城市里，有许多未曾所见的物质。好比海洋，深蓝的色滞，与天地交相呼应。或许本应是一个物体，却被某个原因划分成两个不同却又相似的形成。但是却是相同的本识，因为曾经是一个胚胎的母体，或许分离本就一件好事，至少能各不相绕，让本自更充分的成长。虽然悲伤孤独，却也无奈。

有时候，想触碰，却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就算有理由又能如何。海洋与天空，此间的差距万里，甚不止。只能彼此的对望。于是，水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代通。天空想念海洋的时候，它会流下雨水，抚慰着海洋。当海洋想念天空的时候，它会恳求太阳，以它炙热的光芒，挥发出它物体的形态，以蒸气的方式飘向天空，变成云朵，长伴天空。

慢慢的，慢慢的，千万年来一直如此，也未曾改变。或许已经融入其心，不可分离。

在这璀璨的四月，我们收获了些许，也遗失了许多。

后记：

花了三个夜晚，断断续续看完了《失物之书》，一部动人又骇人的童话。

正如毛尖在序言中所写的那般：“还有什么比童年消逝更让人惊恐？”即便童话世界能暂时成为残酷现实的避风港，但那毕竟是梦，亦有好坏之分，噩梦频频，不如清醒过来，跳回现实。

成长在某些人看来，是个很复杂的过程，因为充斥了反反复复，不清不楚。我们把这归咎于叛逆、不羁。就好象我们一边拿着童话集锦，一边如是说：

我不要做《海的女儿》里的小人鱼，爱到最后王子还不知道她爱他，平白的付出成了无谓的牺牲，太凄凉……

我不要做《丑小鸭》里的其实是天鹅的小鸭子，我不会让我自己被埋没，要始终优秀的发出光芒……

我不要做《白雪公主》里善良的小公主，会看不清他人对你的居心是否有害，就一次次请巫婆进门。

……………

这些童话，我们是从小听到大的，教会了我们性格中的一些美好的东西，就像隐秘的花朵，静静的开放在心灵的一隅，平时没有发觉，回顾起来时，才惊觉那些优雅的芳香。这些童话，教会我们成长，教会我们善良、努力、奉献、低调和爱……

可是，等我们长大，又从这些童话里，学到了新的东西。学会了怎样让自己聪明的继续前行，怎样让自己少受伤。

童话里有小巧的城堡，有威严的国王和慈爱的王后，无比疼爱他们的小王子和小公主。我们也有家人，有他们在身边，就是不用出去寻找也能到达温暖的国度。王子或公主会有心爱的东西和伙伴，人鱼公主的小花园，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们。我们也会有朋友在身边，陪你哭陪你笑和你一起长大，青春里于是不再彷徨。后来，王子遇到了公主，生命里喜欢的那个人，会让你延续到一个或快乐或悲伤的结局。我们也会，不管是那个时候会脸红会羞涩会不知所措，直到经过，心里已经有了个影子，是成长中，最美好的见证。你会发现，我们和童话，只差一毫米。

我们有我们的幸福，童话有童话的甜蜜。童话不能成为痛、恨、苦的避难所，就像真正的善良只能存在于现实世界中，那直面残忍的瞬间一般。

不过，请相信，童话也是轮回，有一天也会跟你，兜兜转转返回到幸福的故乡。

蔡淳佳——眼里眉间

一

一九九七年秋天，姥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是我亲历的第一次丧事，那时我对“死”有了立体认识，不只是简单地知道姥爷去了，永远睁不开眼说不了话了，出殡当天，满屋子的人好像就我一个人没有落泪，却心事重重，感觉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我再也无法触及到了，那个东西悄悄地躲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你却看不到他，真正的，心痛得莫名，如此持续的状态，最后导致我“头七”刚过就三天高烧不退，一个礼拜茶饭不思，整年的神情恍惚。

凌晨3点，离城的A4高速上。第一次晚上经过这里，没想到连个照明都没有，现在，连人带车都像着了魔一般被车前那小块亮光牵扯着急行。让母亲坐在副驾驶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她一会关照“开慢点”，一会儿又担心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老家，弄得我心里有些烦躁，可，更多的还是沉重，父亲昨天下午刚飞欧洲，晚上奶奶就过世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打那么个国际长途，所以只能代替他先去尽那份责任。

二

奶奶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居然有些丝红，似乎睡了，带着生前的慈祥。母亲一进屋，就双膝跪地，大哭起来，我怕她年迈不支，伸手去扶她，反到被她硬生生拉着跪了下来。屋内的姑姑婶婶们见状，好像压抑已久的悲伤瞬间爆发，哭声一片。就这样，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母亲和我都被拉了起来，坐在椅子上继续哀伤。其实，按照老家的习俗，在亡人没有咽气之前，亲人是不能哭出声的，因为那会让他走得不素净、不安心，所以，亲人泪，只能悄悄流。而真到咽气之后，就必定要大哭特哭，否则必为不孝顺。哭声也会引来族亲，长者也会立即安排好各项工作。

一番痛哭将悲哀稍稍宣泄之后，这时就要忙着为亡灵做第一道工作了。由于尚在半夜，一屋子的人安安静静地忙，为奶奶洗脸换衣，衣服是早些年就准备好的寿衣，以前人穿的小袄夹身，绫罗绸缎。按照老家规矩，这些都是姑姑们做的。棺材摆在后院里（爷爷早就选好的）。“放了二十几年了，还跟新的一样，好板材呀！”穿好后寿衣，把灵床摆放在中堂，床前要布相片，次递贡的是点心，水果，馒头……两旁花圈，纸扎……自此之后的几天里，慈祥的奶奶会从相片里看着他的孝子孝孙们围着他的丧事纷纷扰扰。

其实，奶奶身前就把自己的后身安排的妥妥当当，父亲出国前一礼拜，就偷偷告诉母亲，其实奶奶除了买好了棺材、墓地，还积攒下来一笔钱，用来死后做法事、打水落、买牌位、办酒席等等一切，不用子女操心和花钱。

三

老家一带，正常死亡的人要停灵三天，这个三天可不是“三周天”的意思，打个比方，比如说人死在夜里11点59分，这一分钟也算一天。停灵期间，孝子贤孙要陪灵的。男人在院子里，分列北屋门口两侧，地上铺些谷草；女人在灵前，分列尸床两侧。死者的长男长女每人一身孝衣，其他人等，男的孝帽子，女的勒头布。大门外类似过道处早已扎了“门幡”，我一直认为那最主要的目的是给自家以外的亲戚做路牌的。大门口一般还会安排两个人迎亲接祭物，套用目前的语言，该称之为“导丧”吧，一俟吊慰的乡亲或远亲来到，立即迎上前接过来人手中的祭物引领着走向灵前。而吊慰者在离家门约十几米时便扯开嗓门、弯腰低头作哭状，此意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表示悲痛，另一方面乃通知灵前的人们该开哭了。

由于奶奶生前一直信奉佛事，所以特意请来了阿育王寺庙的僧人为其做佛事道场。做佛事为了超度亡灵，祈求免除冤孽灾祸，按照老家的习俗，人死后要做佛事，其中一种就是“放焰口”（音译）。根据老家人的解释，“放焰口”是指僧人替丧家念“焰口经”。焰口，佛教所谓地狱中的饿鬼，其腹大如山，喉细似针，一切饮食到了口边，即化为火，炭，也有的说是渴望饮食、口比火焰，故称“焰口”。请和尚放焰口，少则四、五僧，多则几十僧，要设诵经的经堂和和尚起居的经厢屋，招待和尚的酒席要高于客席，有素斋，在诵经中要不时地送茶、糖茶、冰糖茶，以润嗓子，除正席外，早晨要吃早点，晚上要吃夜饭。

火化前，足足做了两天的佛事。

四

现在，农村经济条件大大改善了，专门为白事服务的丧事小组又重新得以组织，而且还配有“哭灵”的戏班。第四天，等到奶奶遗体送去火葬场火化，然后将骨灰带回家中，由专人摆放入棺材内，棺材安置在中堂，等待第二天的入土仪式。到了晚上，陪灵人就以戏班的扬琴声为开哭的信号了。吊孝的人行礼完毕，不管孝子们多大身份，都要立即上前磕头行礼，表示感谢。

关于哭灵，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原以为只是简单的跪哭，没想到需要专人用甬剧、越剧等地方剧种根据死者生平编词唱出来。动听的是女人们的哭腔，声音婉转，一句哭词下来，可能要拐好几个弯，而且哭词内容丰富翔实，要历数死者这一生的艰难、死者对自己的好、自己对死者的依恋。所以，在我跪灵长达2个小时的时间里，居然没有感到任何辛苦，倒是听得即心酸又有趣。

出大殡的时间放在清晨6点。在最后一番哭亲之后，就要给亡者入殓盖棺了，亲人们做遗体告别，最后再看一遍奶奶的遗容，这时每个人都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一别就是永别，再见亲人面只能在梦里或墙上的遗像了。

“起棺！”前来帮忙的乡亲中的长者大喝一声，一帮年轻精干的年轻人随着号子将棺材放到了肩上。哭声又起！所有陪灵的男人走在棺前，长子手持招魂幡走在最前，孝子贤孙手拄哭丧棒紧随其后，长女带着女人们走在棺后。就如此，一行人行走数里，然后爬山，来到早已安排好的墓地落葬……

站在墓旁，那位于山顶的高处，村庄以及近处小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远方还能眺见甬江，好风水。我扶着虚弱的母亲，望着奶奶的墓碑出了神。不知自己百年之后又在何处……

逝者入土为安了，生者的日子还在继续！

Rosie Thomas——Kite Song

一

前日到家附近的银行办理业务，在储蓄窗口，刚准备把手里的现金和信用卡交进去，突然发现对面的面孔似乎很眼熟，瞬间的停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她也以同样疑惑的目光关注着我，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定格，时空也在瞬间退回到15年前的校园里。

刚刚步入青春期，对异性充满了好奇，对男女之间的“爱”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好像就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一类的，根本就没有对人生未来的打算。而自己的爱情故事就在不经意间，悄然而来了。

故事的开端很简单，一个可爱女孩坐在自己前排，平时却未曾多过半句言语。一次夜间补课，突然的随堂测验，不知为啥当时我做的特别慢，到最后就剩下我，还是前排的她。结束的时候已近9点，出来在校门口碰到她，本来打个招呼后就走过去，她竟然开口了，“你回家也往海潮路那边走吧”我停下看着她，很机械地点点头，然后就推着自行车一起走了起来。一路上，竟然没有半点言语。走到最后的岔路，我想说再见，她却抢先说，“明天还能一起回家吗？”她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我还是那样的点头，她笑了，像月光般皎洁的笑顏。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剩下的就是我一整夜的兴奋了。

简单的开始，平淡的过程，没有现代的浪漫爱情，没有那轰轰烈烈的谈情说爱，有的只是每天放学后顺路一起往家的方向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居然是我俩在一起走时，无意中两个人手相互接触了一下，回家后我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放映着那动人的一刻。

初恋随着毕业而结束，最后的场面没有海誓山盟，没有依依不舍，有的只是两人相视而笑，相互的祝福，没有对未来的约定，也没有对人生的展望，虽然心里也有不舍，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就这样结束了。

转眼间十五年的时光飞逝，人生的戏剧依然在上演，演出进行到初恋的一对在十五年后再次相遇，没有尴尬，没有旧情复燃，依然是简单的语句，匆匆间我们互换了手机号，约定有时间再聚。回到办公室，我奇怪我是那么的坦然，就好像过去发生的故事里那个主人公不是我一样。

临近下班的时间，她来了电话，听到的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想约定个见面的地点，两个人，面对面的交流。我借口加班而推脱了，不是不想去面对她，而是不想去触及过往的一些东西。过去的故事，是美丽的，也许是我俩共有的故事，当时的那份纯真、那份无知、那种羞涩，即使再令人怀念，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只能是回忆，再也不能作为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二

遗忘是一种生理本能，它是大脑皮层一种强制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以避免记忆数据过于庞杂而导致大脑不堪重负。所以，上周三的晚上吃了什么东西，上次检查写了什么内容的剖析材料，能一下子就回忆清晰的人估计不多，更不要说那些陈年旧事，大都遗失在岁月的道路上，渐渐变得渺茫而不可追忆了。但总有一些东西能穿透时空，历经岁月的打磨而不曾褪色，即便经历一生的时间，仍能让人回想起当年的细节来，让人感到心跳的变化，这种给人刺激很深的东西很令人感兴趣，比如，初恋就是其中很常见的一种。

很少有人能完全忘记自己的初恋，哪怕它仅仅只维持了三天的时间，除非这人没心没肺或者脑袋出了问题。这种美好或伤感的记忆会持续很长很长甚至一生的时间，让人在以后的岁月里不论何时回忆起来都唏嘘不已。考察这种许多情况下并太不成熟的情感经历可以让我们逐渐认清人类情感活动的规律，并合理安排自己的感情生活。

一般情况下，初恋不大可能是个完整的剧本，也许只有一个标题，也许只有开始的几章，而没有结尾，甚至只有一段背景音乐而没有实际的故事情节，和以后经历的漫长拍拖比起来，初恋常常只是一场小小的排练，只是一个草创的计划，甚至只是一次火花的碰撞，但它对人的影响往往却超过了后来的那些鸿篇巨制。有些人人生经历太过复杂，甚至已经记不起过去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做过什么，但回忆起自己情感历程中的第一个异性来，一般都能记忆清晰并如痴如醉。

初恋也许只是一个暧昧的眼神、一个无意的动作、一句吭吭哧哧的话语引发的一段情感启蒙。它打开了人生漫长情感历程的大门，让你从此再也不能回头。虽然只有极少数初恋能真正修得正果，但所有初恋无疑都很美丽，给尚显幼稚的男男女女留下了深深的记忆。有人认为初恋不算是真正的恋爱，因为它稍纵即逝，缺乏的主题成分太多，其实不然。初恋是很珍贵的开始，它启发了一个人追寻感情的足迹，锻炼了一个人获取爱情的技巧，给一张洁白的纸张画下了第一笔色彩，所以才能让人记忆永久。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这话可能是对的，但否认初恋的价值是不对的。就像婴儿的第一声丫丫学语虽然不是真正的朗诵，但对其本人以后的发育意义重大，并让妈妈惊喜不已。

非常奇怪，我们可能记不住后来的许多人，即便和那人有过几年的交往，但我们很少能完全忘记初恋，即使那只是一种片段一种朦胧甚至只是一种猜测，总能回忆起来并萦绕心头。我想这恐怕和初恋纯情感的付出而少功利性思想参与的特点密不可分。一段感情，掺和的杂念越多，越容易被遗忘。越是反复考虑对方的长相、学识、财产、家境、工作、职位等等这些杂七杂八的现实，纯情感的成分就越少，心里就越不以为然，遗忘的速度就越快。人们也许痴迷于物质带给自己的享受，却很少付出感情去记住它们，这很有讽刺意味。很少有人能记住自己花过的钞票的号码，哪怕仅仅一张，虽然多数人都很喜欢它。

初恋的时候，人还不怎么世俗，还没有考虑太多现实的物质的利益，再加上情窦初开，双方都用心投入，所以才有切肤之感。等真正长大成熟了，反而进入不了那种状态。心变得噪杂，人变得复杂，情感也失去了纯洁的颜色。也许正因为如此，初恋大都不能经受生活的考验，并最终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只给当事人留下浓浓的记忆。不过，这段情感启蒙确实教育了我们，并告诉我们一个事实：情感交往的珍贵程度，与双方付出的情感成正比，与联系到的物质现实成反比。或许，越现实的感情越平淡，而真正美丽的情感之花早就凋谢在情感历程的起始之处。

后记：

上次去北京没看成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遗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进入四月，两只狗又杀回了上海，不能再错过了，早早地定了票。

订的是在上海加演的最后一场。独自赶至上海大剧院中剧场，已迟了几分钟，全场座无虚席，看来网上宣传的“场场爆满”并不虚。两位演员已经在台上调侃，我想这两位就该是传说中的“两只狗”了。没想到，和我一起进来的几个观众成了台上演员的发表意见的对象：“还有人没进来 ”，“还有人迟到……”，我微微汗颜，暗笑，看来这“两只狗”够能有“意见”的。这一次看话剧，即刻被现场的氛围感染了。仅仅前面的一段热身调侃，就够让人暴笑了。我快速地找到我了我第一排的座位，看得很清楚。

观察舞台的布局，极其简单，两块简单涂鸦的幕布、右边是几座硬纸模拟的狗窝，一沙发，一铁油桶，舞台前方比较随意摆放着一吉他和几瓶水。这样规模的演出算是小剧场话剧，不过如此更考验演员的演出水平。舞台上除了两位吉他手、贝丝手即时配乐外，就只有两位主角——叫“来福”和“旺财”的“两只狗”。

这部话剧是孟京辉导演成熟时期的力作，融入了意大利即兴喜剧、法国喜剧和中国传统喜剧的表演手法，创造性地将热情洋溢的即兴表演风格和写实的现实主义表演熔为一炉，两名演员每人扮演角色均超过30个，极尽夸张之能事。二个小时的倾情演出，作为观众也够费神思了，而台上的两位却是摸爬滚打，大段饶口的台词一刻不停，甚至是连空翻、唱歌、瞬间倒地、大声喊叫等等十分夸张的动作。其实在下面看真的是为他们捏把汗，自己即使在基地讲课，如果连续三节课上下来（1个多小时），几乎是筋疲力尽了，着实佩服他们的能耐。

“两只狗”与观众的互动更是一大亮点。他们俩“进城”，一段对白：

……来福：高山下，小溪旁，一只大狗走得忙，你要问我去哪里，我去城里逛一逛！

旺财：高山下，小溪旁，一只小狗饿得慌，你要问我干什么，我还是饿得慌！

来福：我叫来德里克·库得里奇·阿里克谢·马克西莫维奇·比什科夫·堂·美福，简称“来福”！

旺财：我叫旺财，我的妈妈让我在这里等我的哥哥，我看这只大狗就像我的哥哥，所以我要跟他进城去！

来福 / 旺财：再见了，小鸭子！再见了，女拖拉机手！再见了，放羊的小孩！再见了，六级木匠！再见了！我们进城去！……

这时，观众席就成了他们跋涉的万水千山，只见他们就这样从密集的观众座位上攀爬而过，他们还毫无顾忌地倒在了漂亮的女观众身上（笑），叫着：“这块沼泽地真容易摔跤啊！”

“两只狗”表演完杂耍后，便向第一排的一男性观众要吃的，翻了包见没有，继而要钱，也被观众笑着拒绝，“旺财”见这男的邻座都是女生，忿忿地说：“都带俩女的来看戏，还说没钱！”惹得观众大笑。

等到他们演到抢劫时，来了个全场大搜集，直接到观众手上夺包（来福特别钟意“假”Gucci——笑），统统被窃到了台上。“旺财”还用观众的手机给狗哥哥“来福”通情报，“来福”把窃到美女外套美美地给“旺财”穿上，直接成了演出道具。观众们是情不自禁地鼓红了掌。

“狗兄弟”关注着城市的动态，聚焦城市人的生活，酸甜苦辣，百味人生。每次“来福”读“旺财”母亲的那封空白信时，当“来福”抑扬顿挫地读到“亲爱的旺财宝宝”，“旺财”都会立即跪在地上，张开双手大喊：“妈妈！”两个演员都表现的很夸张，这个情节，话剧中反复出现了6、7次，两个演员都表现的很夸张，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会心理柔软那么一下。而“旺财”说的那个暴笑的蛔虫故事，我听到最后却也听出了伤感。而当“来福”坐在一家咖啡馆，喝着一杯卡布基诺，并自弹自唱了一首淡淡歌曲，让热闹的现场出奇地静谧，淡淡的，也已足够静默。

滚滚红尘中，亲情和理想，荣辱与淡泊，在浮沉中始终还不忘追逐幸福，因为生命需要神奇的经历。

一

快餐店的一个汉堡，一杯咖啡，就是四月八日的早饭。 肠胃不知是坚毅还是脆弱，会不时的搐痛，提醒自己需要爱护，它有需索。 基因缺陷，并非矫作，无法享受牛奶和伴侣的清润。生理的偏执，心有贪恋，让杯中即便淡甜，也剔不去内质的浊涩。 摇晃，稍剩的杯底，未化开的糖，被带动的旋转，任由着，被无端的冲散、然后彼此粘连的聚合、聚合，再冲散。时光随着杯影摇曳，模糊了现实，回到那天。

那天，亦是如此，一个人望向窗外，张望着公车的人们，已近成迂回的长排，等待，为清明的祭拜，为那些离开，为那些不再。相同的花束，相同的表情，思念、永隔、悲叹、奈何，情绪的积聚，沉郁，一如每年这时的天气。

十年、二十年……思念、追谁着人老去，人不在，思念不再。

旁观一场爱情的落幕，看着他为曾经的誓言扫墓。清扫，为怀念，为追思，也为清理，遗忘，放弃，不再奢求获得所爱。 看着两只手，从牵起，到分开。哀叹，夹杂自身的恐惧，翻卷着袭来。 耳边，哥特式摇滚乐，低沉，没有破碎，没有嘶吼的响起。 不是祈祷，不是渴望救赎，是穿行黑暗，来自恶魔的诅咒，直抵内心的情欲，窥视着鲜活的血肉。

交易，付出才有所获，注定的付出，只剩下，要的是什么。

是纠缠，是咬合，是牵念，倾之内心所有。

二

他喜欢繁密到细碎的图案，喜欢底色的简单。12盎司、355毫升的硬塑杯子，恰恰符合了他的偏执，所以每一季的限量都要购买。然后，等待着，或是偶遇着某一天，杯壁上裂纹遍布，放在窗前，或是书架上，器质性的坏掉，保留着观赏。

于我，那杯里的液体才是适合的。每天清晨醒来后，500毫升的咖啡，过多的摄入，于我，早已丧失掉提神这最大的功效，如同很多人起床后的一只烟一样，已成为习惯。医生叮嘱：胃不好，神经衰弱，空腹理应少喝。却只任由长久的失眠，和偶尔的疼痛，放纵，没有丝毫的觉悟。只认为，外壳属于他，内在属于我。

房间内，摆置简单，桌子上却是永远的凌乱，书、杯子、CD、糖果、眼镜、止痛药，打开的，注定剩下大半的饼干和零食。

能够预知简易、和所谓垃圾食品的腐坏，但劝说不了自己，仍就超过所需的购买，无非是想让食物的填充带来身体的温暖。开着空调，大敞着窗。

ipod，一个人的喧嚣，让周遭漠然，让房间空寂，被包裹，与他人的交谈就此摒弃。时而音调低缓，好似静谧的林间一场述与神的祈祷，雾霭中吟吟着的，黎明未醒的梦呓，盘桓千载。时而激烈，刺耳的犹如黑暗中饥饿的野兽，彼此的撕咬。力量绞割着血肉，在胸腔中，在皮肉下，四处冲撞，豁然间留下巨大的空洞，流出脏器的伤口，不留丝缕，不及寻觅。

平静，自足的微笑，瞬间，悲伤逃散，心似深蓝。

三

朋友未离开前，曾嘲讽：你的心绪太过的放浪形骸，是欲望，也是勉强，从不知节制，更不要提矜持，任由着平静、汹涌、凹陷、或是凸起，有时如拂风，有时如尖刺。温柔，亦或尖刻，对人，对己，总是离不脱矛盾二字，实则，是贪恋所致的折磨。

你问我，我到底是怎样想的。希望你能更多的拥有，却也渴望你只为我所有。为你的收获而骄傲，也狠绝的诅咒：唯我，你便一无所有。贪恋着爱，贪恋着你。

双生，前世的花朵，憎恶，撕扯相连的血脉。依偎，此世，疤痕仍在，十指相扣，再无分开。

“路好远，路好长，你是不是欺负我老了，腿脚不好，走那么远。”

“鸟，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去那边找我，我包了你，最低生活保障还是没问题的。”

“我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好好生活。去你那边，曾经是我的夙愿啊，呵呵。你比我聪明，会很好。”

打朋友的手机，只是想倾诉，不知何来的气力，走过二十分钟的车程，汗水蒸腾，膝盖的老伤疼痛、开始发作。

天气瞬时的温暖，花，绽开的突然，夜风中有了香气。

后记：

还记得六年前她唱《受了点伤》。那样伤痛后的故作坚强是那么让人心疼。也就是这样入情入味的演唱让我记住了她。然后听她唱《叶子》。唱《如何让你不离开》都是那样的动情。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原来情歌还是那么动人。

喜欢听她唱《温柔的慈悲》。喜欢到甚至觉得比林良乐的原唱还要好。就算曾那样喜欢林良乐的版本。就算那样挚爱王菲的《蓝色时分》。却还是觉得阿桑略带沧桑的声音。让人感动的恰到好处。

其实。当年的她算是开始走红了。毕竟偶像剧的热播让人无法忽视这个好声音。而她虽算不得精湛却动人的演唱。也博得了金曲评委的欢心。那一年她也成功入围了金曲新人。虽然最后输给了日后大红的林俊杰。可对于当年的乐坛来说。单单依靠“唱情歌”这样的优势入围金曲就已经值得让人欢喜了。

只可惜。大器晚成的阿桑。就算搭上了以阿杜为代表的沧桑嗓音的风潮。但却无法成功的突围。毕竟那时的乐坛已经早已不是以“唱”取胜的时代了。

从一个秋。等到一个春。

阿桑才得以发行她的第二张唱片。其实这张唱片才让阿桑的特色淋漓尽致的展现。因为她的声音。她的歌就是那样的属于寂寞。

虽然是翻唱自Michael Cretu那么经典的作品。可是《寂寞在唱歌》是有着那样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阿桑的特色。难怪王文华也写下这样的字句来形容阿桑：“寂寞出来走台步的时候。步伐应该像阿桑的歌声一样：轻柔。却同时沉重。”

这样一张唱片就好像封面。暗沉的色调中有一抹几近凄美的红。《开车》、《保管》、《皮外伤》。那是让人不忍触碰的痛。却也是敢于宣泄的悲。就算在《Angel》这样的歌里。我们都能听到属于阿桑的“寂寞”。

喜欢《疯了》。喜欢那种让人完全无法割舍的悲痛与无奈。还有无可奈何的询问。当然。还有那伤痛背后莫可名状的坚持。对爱的坚持。

其实。这张唱片阿桑有一首歌大红特红了。伴随着偶像剧的热播。《一直很安静》唱到街知巷闻。可惜。红的是歌。不是人。这样的时代。人不红。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到今天。走在大街上偶尔还是会听到这首歌。可今天却以物是人非了。

本以为。这样的成绩好歹会让阿桑继续发片。 结果。除了《白色巨塔》原声里一首翻唱的《跟我说爱我》。就再也没有了下文。然后曾经看到阿桑新歌精选的发行预告。本来还在埋怨唱片公司如此的急功近利。竟然两张唱片之后就发精选。可最终。甚至连这样的作品我们也没能等到。

看到阿桑曾经在BLOG里的感叹。真的让人觉得有点心酸：录好了却不能发。因为唱片不卖。而她那时想要再出发却是那么的艰难。一个以歌喉取胜的歌手。却最终只能出现在内地类似《搜索天下》这样的节目里。而她的歌声。却似乎消失在我们耳边了。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是不是阿桑曾经这样的唱词是她的写照。她在这个复杂的娱乐圈里一直很安静的唱着自己的歌。可是最后却落得没歌可唱的境地。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是阿桑的悲哀。也是我们的悲哀。

而今。物是人非。 我们就算如何想要聆听她的歌声。却终究是个不可能的梦想。 或许。她曾经录制好却未能发行的唱片终有一天会被冠以怀念的名号发行。但那又有何意义？只能让人更看清现实的残酷罢了。 曾经拥有的未曾珍惜。骤然失去了。才发现已无力挽回。 或许是未有征兆。所以阿桑的离世总让人有点恍惚。

可事实却已如此了。 除了怀念。除了伤感。我们无能为力。“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今夜。听阿桑唱歌。听寂寞唱歌。

谨以此。悼念阿桑。也纪念她曾带给我的感动。

一

    似乎很久都没有去扫墓了，我甚至对于去往坟地的路线一无所知。一个人的话，我不能够到达，无法找到他们，那些泥土中长眠的人呵！他们还在吗？

    这只是一种纪念，当一个人已经不需要纪念的时候，那么扫墓也只是一个虚无的仪式。可是，这个空洞的仪式依旧需要去完成。这是一种被规定和扭曲的虔诚，我们必须遵循和认同， 必须附和与迁就。

    那些先辈，他们给了我血缘，他们繁衍了一辈一辈的生。有一些我从未知道过或记得过的面容，他们也许也从未知道过和记得过我的存在。我们都是先于对方毁灭或后于对方诞生。可是，因为我们有着同一个姓和同一脉血缘，我被规定和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我必须恭谨的向他们朝拜祈求。

    亲戚们忙碌着：摆着供奉的食物，点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的拜求，烧着一些纸钱，他们认为这样这些东西可以通过焚烧的方式转交给他们，并且让他们在另一个时空和世界得到财富。

    我也理所当然的进行着这些仪式，在墓前弯腰拜下去的时候，我感到了我的残忍，与我有血脉至亲的姥爷姥姥也深埋于此，怎能如此坚定感觉，我和他们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关系。这种被确凿的大逆不道的感觉让我恐慌。

    林中的坟冢林立，很多曾经拥有过意识和时间的生命，当他们彻底的失去时，他们所惟一能够留住的也只是这样小小的一席之地。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也会和他们一样。

    许多年后，当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个时候，我依旧是存在的，因为还会有许多人知道，知道并记得。许多年后，当所有脑中有关于我的记忆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我也将消失，杳无音信，无踪无影。你不会找到任何能够知道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就好像我从来都不曾存在过。或者，不是好像，是的确没有存在过。

    很多时候都会在想，许多死去并被忘记，失去轨迹的人，他们是否是真的存在过。当然，也许证明他们的存在并非难事。就像我不知道，不认得，不记得那些人，可是，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血肉是能够明确他们曾经存在惟一有效途径。

    一直都在疯狂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觉自己已经将自己遗失。我们似乎总是要靠着另一些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证明自己的存在。

    一直都是这样的被迫印证的存在，即使已经泪流满面。

二

    清明的第一场雨，在傍晚开始，细细地飘落。

    晚饭后，敌不过春雨的诱惑，出去散步的冲动竟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走出大楼，一股清新凉爽的气息一下子由肺腑弥漫全身。

    不愿撑伞，怕它阻断了对雨夜的全方位感触。雨细细地飘着，若有若无地将清凉洒在我的脸上。街上的灯光就在或黄或白的色彩中增加了一团由水汽形成的光 晕，路面已经湿了，暗暗地，在灯光下却泛着一片青光。大街上行人有些稀落，有一种不同以往的静寂。铺面的小老板们伏在柜台上或依在门口有些慵懒地向外张望，似乎也有兴趣研究我们这一行在雨中散步的怪异。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应景的诗句飞入脑中，心中却将诗人的“细”字品咂，在这样的雨夜，有了一种新的味道。人在宇宙间的生命或者也是渺小的、纤弱的，人的内心需要更多的是一种细微的体验，越是淡淡的、细细的、缓缓的，反而更能让情感在“润”的感觉中停留，这种感觉往往在不经意间，在某一个时节里，伴随着某一种环境、潜入你心灵的夜晚，在你的心中细细地、淡淡地浸润。无声，却长久。

    记得一位朋友告诉我，一到雨天他就会想很多的事情，我想，这就是一种情结，雨的情节，润的情结，还应当是无声的情结。这样的雨夜，带给人的就是一种微妙的、由内向外浸润的感觉，可能是淡淡的思念、淡淡的忧伤，也可能是一种无名的愁绪或灵魂的徘徊。

    这样的雨夜，或者睡个好觉，或者失眠。

三

    4月5日不光只有清明节，也是Kurt Cobain的忌日，15年了，同一个日子，不同的角落，有很多人为此而无眠。

    96年高三分班，有次中午休息我在阅览室里看到我新班的一个同学正在看一本介绍摇滚的杂志，我好奇地问他看的内容，他却反问我：你知道Kurt Cobain吗？你喜欢Nirvana吗？那一刻我确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有东西在闪烁，而我极其的茫然，于是我们聊了很多，关于Kurt Cobain，关于Nirvana，关于摇滚。最后他告诉我去看看Kurt Cobain的遗书，并推荐我去听听Unplugged in New York这张专辑。上课的时候我边上的伙伴和我说：你和那怪人也有话说吗？他在他以前的班里根本不和人说什么话的，你能和他谈些什么啊？我没有理睬我的伙伴，那天回家我觉得很开心，我发现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后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摇滚的事情，不过没开心多久，我的那位同学就退学了，连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留下。

    高三的学业很累，97年考试终于结束。我找来了Bleach和Unplugged in New York听。当时感觉Bleach秉承着Nirvana一贯的风格，而Unplugged in New York却很安静，有种深入内心的安静。之后看了Kurt Cobain 的遗书。对那时年满18岁的我来说，我能明白Kurt Cobain为什么自杀了，在商业与主流文化即将吞噬Nirvana时，Kurt Cobain选择了自杀，“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Kurt Cobain是个真诚而善良的人，他不愿在艺术与商业的矛盾中挣扎，不愿违背自己的理想，不愿惺惺做态的欺骗误导他爱的人们和爱他的人们。他选择以死抗争。Kurt Cobain的死让他永生，就象Nirvana的意思一样，涅盘重生，再而永世流传，他是我的摇滚之神！我知道我为什么崇拜他了。

    记得大学读书那会儿，听过Simle FM做的有关Kurt Cobain的专门回顾，那时有的听友不明白为什么Kurt Cobain会在主播和那么多人眼里成为大师，他们“声嘶力竭的咆哮，狂放不羁的台风”更是让众多人在瞠目结舌后大惊失色的仓皇而逃，当时感觉那一句“这是摇滚”却给了那些时时因缺氧窒息而脸色苍白惶恐的站在摇滚大门外的小人一个讪笑的理由，同时也成为大学时代那些怀抱吉他却在弹着棉花的人形影单吊时的喃喃自语。这不是摇滚，这是朋克的灵魂天真而不做作的表达，是真性情的自然流露，他们在震耳欲聋的哭声中安静着，像个无邪的天使，他们的眼睛在幼稚纯真的微笑。

    以前的鼠一直不提倡我狂热地去爱一个人，现在的平也不停告诫我不要把低音放到别人无法忍受的音量，可我还是深爱着我的摇滚。无论是工作还是恋爱，我都不会在乎别人对摇滚的误解和歧视，我依然听着我的所爱，我想那是因为Kurt Cobain，他让我知道了人要真实，他让我知道摇滚的精神。我会时常的听Nirvana的歌，虽然不象小时候那样几乎只听Nirvana，但每次听到Kurt Cobain的歌声时总是能让我得到力量。Kurt Cobain虽然已死但他的精神不死，在21世纪Nirvana的唱片依然在发行，爱他的人们不会因为时间的迁移而忘却他。

    让我们保留内心一点点思念，就像对生活还存有那么一点点希冀。晚安，Kurt。

 Nirvana——Something in the way

沉默

    不想说太多的话，也不想把心情表露得毫无掩示，只想一个人默默地品尝沉静默然。也许，喜欢过于表达的人也是一种悲哀，有时候独自体会，不用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不管是好还是坏。因为，心情是自己的，快乐却是别人的，忧伤是惨淡的表白，幸福却是寻求中的渴望。

    想喋喋不休地诉说着思念和关怀，再多的语言也只是浅薄的表达，每个人的脑海中思考的东西都不同，何必用自己的伤感去影响他人。送一个亲切的微笑，送上温情就足够，声音的速度比感情传递要快捷地多，只是我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声音，于是，感情亦表露无遗……

    真的只想独自沉默在夜中，却发现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失落，心中却无法平静如水，掀起的波浪足以把自己淹没在欲念的大海中。如此，也好，任沉默侵袭着神经，任波涛吞咽了悲哀。

疯狂

    十指也有不安分的时候，缺少了理智的控制，它便成了疯狂的开始。我想着用手指敲击温暖轻柔的思恋，却在不经意之中撕开深埋的伤口，如尖尖的指甲掐入肉中，疼痛的感觉变得麻木，只有失去理智的疯狂。

    想在左冲右突中寻找逃离的出口，却被泪水迷住了双眼，失去了寻找的方向。谁来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点？应该做的和不应该做的，为何在此时变得迷惘？忽然之间有种放声狂呼的冲动，渲泄了疯狂，直到精疲力竭才停止，昏昏睡去在这个晚上……

    毁灭的世界也是一种幸福吧，因为你曾经说过，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依然会微笑着，微笑着！可是，如果那一天来临，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不是你，而是在远方独守着你的我……

寂寞

    很怕独自写上这个词语，寂寞代表了孤独，代表了守候。我时常在寂寞的夜里，想念着天那一方寂寞的你，同一份寂寞苦守着两颗同样的心。也许甘于寂寞是你我的一种幸福，但在说幸福的时候，我们总是笑得很无奈，很凄凉……

    虽然在心中默笑着自己寂寞的心，却依然看着属于我们的花好月圆，过后才明白，这一天并不只属于我。同样的等待，同样的守候，同样的寂寞，同样的天涯，同样的男人……

    属于我的厮守在哪里？不禁在心中问自己，因为我时常想起。我站在远处，默默地观望着，观望着……

    寂寞依然缠绕在心头，更深，更紧！

痴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痴迷上了那份依赖你的感觉，总想着静静地依偎在你宽阔的怀中，享受那份宁静。每当此时，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放松，放松地卸掉所有的面具，只把一个男人最柔弱的一面放在你面前。这样的痴迷象上了毒瘾一样万劫不复，我知道自己深陷了下去，无法再逃脱这样的沉沦！

    直到有一天，你把脸深深地埋在我怀中，告诉我你也痴迷上了这样的依赖。我不禁默默地流泪了，再坚强的男人也有最软弱的一面，只是平时难以表露。你说过，男人天生要坚强。

    我更加痴迷上了呵护着你的心的小心翼翼，如呵护一个千年寻见的宝贝，用心地、在心上，生怕不小心伤害了这份贴近。漂泊的小舟静静地靠岸，停泊在港湾，心一片宁静……

温暖

    寻找到温暖的感觉，就象一个冷得发颤的人找到温暖火炉的感觉，饥渴地想抱坐着取暖，关上所有寒冷的门窗。落在身上的冰雪，立刻融化成带着淡淡暖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那是欣喜的泪水啊！

    温暖就象你给我披上的一件衣裳，我不再寒冷；还象我悄悄地为你泡开的香茶，透着淡淡地香，笑意在你的脸上荡漾；温暖还有着心贴着心的亲切，雨中的你就是我头顶上遮风挡雨的伞……用爱来释义的温暖也许还意味着许多许多，说不清，也道不明，我们只能用心默默体会……

    我懂得温暖对冬天的意义，也懂得失去温暖的世界是如何的惨淡，所以，只想珍惜着温暖的源泉，走在，有温暖作终点的路上……

四月天

    三月走了，四月来了。我在三月里不停的用自己新的生活来冲刷着过去的记忆，那些过往的忧伤，总会在我失眠的夜晚袭来。我希望我生命中的四月是明媚的，不再要什么忧伤了。

    人总有长大的时候，也总会有苍老的时候，喜欢在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坐在小屋里安静的写着文字，在别人的空间里溜达，看着别人的快乐和忧伤。每次看到那些未成年的孩子把自己写的大悲特悲，就会轻轻一笑，然后飘过。接着就会去想那些孩子的青春竟然和自己有着类似的一面，30岁的自己真的和18岁的自己不一样了，至少可以安静的面对那些平静的忧伤。

    谁说岁月无痕，只是不愿提起那些伤痕累累的记忆罢了。我想如果可以在梦中永远的沉睡，那么我的世界就不会那么可悲吧。

    一月之初，心爱的短信回复，仅有两字“汪汪”，正中下怀。果然，你是我的爱，是我的暖，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四月天！

王菲——我爱你

一

    桃花与烧卖，本来没有必然联系，然而因为南汇的春天同时盛产桃花与烧卖，正好为这两样东西找到了联结点。

    自从三灶添了野生动物园，政府又把看桃花变成一大旅游项目——桃花节，南汇好像才开始有名，早几年问问同龄的小姑娘，没几个知道南汇的。当旅游变成一种工业的时候，即便理论上零污染，实际上总会造成破坏。几年前只要进入南汇境内，不用特意跑到桃花节的所在，就随处可见桃花，现在方圆十里之内能够找出棵桃树来实属不易。大兴土木在如今是种时髦，房地产开发又是最赚钱的时候，填平大片农田，也不会遭到太大阻力。所以现而今，你若要看桃花，都要雇人借车或者做个把钟头左右的公车，跑到新场镇或者惠南镇，挤破众人好奇的头去凑那个“桃花节”的热闹了。

    桃花在我眼里，是何种东西？真的从来没想过。至少决不会错认吧，以前就分不清红梅、梨花和杏花的区别。桃花不一样，那种形态自出生以来就刻在眼前：复瓣的重瓣的，桃红或桃白；密密麻麻的花蕊，脆生生的黄，顶尖一点红色。那么，至桃花之外，就是其他花喽，我也懒得分辨啦。桃树的形态，于它的低矮所至，多半苍老。那般伸着手、探着天，渴望拥抱的枝桠，在还光秃秃的时候，你大概无法想象它果实累累的季节。这是出产水蜜桃的桃树，每朵桃花都是矜贵的。一朵桃花到了七八月间，就出落成一颗水灵灵的水蜜桃。所以我们这班顽劣的小孩，即使是纯观赏性的桃花也是不大敢摧折的（有时候，手会情不自禁地发痒，呵呵）。我承认小时候踏青扫墓，肯定对不起过种油菜花的伯伯，但绝对没有被桃花上的蜜蜂“追杀”过。

    等到七八月间，桃花结成的水蜜桃就可上市。我知道一般人都喜欢个头大、长得好看的桃子，其实当中鱼目混珠的也不少。呵呵，据我所知，黄桃长得就很好看，味道实在不咋样，反正我是不吃的。真正的水蜜桃，皮非常的薄，一碰就破，一掐就流出水来，极难保存。所以如果挑担、装车、路远，一不小心，它的卖相就变得非常糟糕，不识货的人肯定不愿意买了。我基本上不管买，只管吃（笑，难怪越来越肥……）。你想呀，那颗晶莹剔透的水蜜桃子，放在光线下，一眼就能看到它纤细的肌理。首先是它的香味，我觉得桃子香招揽顾客跟桃花漂亮引诱蜜蜂采蜜是一种非常相似的原理，它也是香味最接近蜜糖的一种水果。用嘴巴撕开表皮，咬一口，有甜蜜的汁液流过，肉是滑嫩嫩的，味道香得醉人。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沾过桃毛的手乱碰的话，一定痒死你。水蜜桃也有个子特别大的，如果直接开车到新场去买的话，还是可以捧回许多美美的半斤一个的大桃子的。

    哦，我忘了，现在还是春天，我们只能赏赏桃花，桃花可以是最最俗艳最最大众的东西，但桃花自有它的神秘与奔放，留待每年络绎不绝、面若桃花的赏花人去评说。

    说了那么多废话，我留的篇幅有点对不起烧卖了。

    烧卖，实际上没有哪一点硬要跟桃花相提并论的，除了“春天”。南汇的烧卖，或者说下沙（南汇的一个小镇，以前我只觉得是个地名，后来游鸿明同志的大力推广，让我觉得这个名字也诗情画意起来。）烧卖，只有春天才有。虽然上海别处也有烧卖，只是那种糯米中加了肉糜的做法，是勾不起南汇人食欲的。下沙烧卖以新鲜春笋为原料，佐以冻肉，肉冻蒸熟之后，即为热汤，烫口才更好吃。春雨过后，笋的嫩头和鲜头纷纷冒出来，剁碎了和肉拌在一起，包在烧卖里，馅儿多得几乎从口子上冒出来。下沙烧卖的卖点在于，笋的鲜美、嫩滑和有嚼劲，依我看笋里的肉馅才是点缀。

二

    3月28日20点30分，我准时出现在单位办公室内，没有开灯。透过面朝大街的窗户，看到一辆公车缓缓驶过，车身上“地球一小时”的广告格外显眼，而此刻，是我们第一次去响应国际性的环保活动，而熄灯一小时。

    前段时间上网发现，“地球一小时”行动在国内招来诸多争议：有人指责此次行动仅是一种表面文章，是在作秀；有人埋怨活动会带来很多不便，如果改在白天，8个小时都不会介意……

    反对“地球一小时”行动也好，支持也罢，通过各种媒介的大肆“鼓动”，还是有许多人以自身的行动参与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应对气候变化和节能减排运动掀起了。这种行动留给人们的是对可持续发展的敬重，我不禁要如此认为：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作秀又有何妨呢？

    很多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扮演着作秀的角色，而这些作秀都在慢慢地被社会接受甚至赞同。在今天，我们很需要这样的作秀。不管它的过程如何，其意义是深远的，结果是好的，是正面的，是积极的。

    “地球一小时”行动，即使是一种全民性的作秀，只要没有恶意，只要播撒的是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只要其真正促成了一部分人参与环保，参与应对气候变化和节能减排，只要在熄灯的一小时里能找回一些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只要能够在黑暗中一起为地球做一件小事，以实际行动关注环保、关注气候变化，其又何错之有呢？

    事实上，应对气候变化和节能减排需要靠国家的政策，靠个人的意识、觉悟和行动，这种有现实意义的作秀，也起到了其应有的催化作用。

三

    不仅仅是警察，几乎每个成年人，甚至未成年学生，都有很多应酬，只因为这是个娱乐时代、关系时代、人情时代！所以，这酒文化发达的中国，酒杯就成了使用率、曝光率非常高的道具。可是，小小的酒杯实在是太沉重了，它里边不仅仅包含着亲情、友情、师生情、战友情，更包含着升官发财、入党提干、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老婆上岗等等重大事项能否有保障。当然，酒杯里不能仅装着你的白酒、红酒、啤酒，不仅溢满笑容、谢意、恭维，要有真金白银，要有等价交换，要有……潜规则，对，就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们单位两个同事与朋友喝酒。觥筹交错、酣畅淋漓、人人尽兴后，众人商量换个地方进行下一个节目：唱歌+洗浴。俩同事倒是还记得不能酒后驾车，但坐上了酒后朋友驾驶的车辆。行驶不远，一头扎进了一辆大货车的后屁股下，司机当场殒命，坐在副驾驶的同事半边脸都塌陷了，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抢救观察；坐在驾驶座后边的同事血气胸，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这两位同事，都与我同龄，一个孩子2岁，一个孩子尚不满周岁，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结发妻。这事还不知道如何处理呢，但两点可以肯定了：一是对于个人身体和家人心灵的摧残；二是医药费用肯定需要自己承担。一点不能肯定的是：工作是否能够保住。

    小小酒杯，承载了太多的希望、理想、感情、投机，当然有破碎伤人的可能。酒，挺好，如果饮者不能自制，那么，别喝的好。我一直一直如此告诫平：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即使没有五条禁令，除非你不爱惜你自己和你的我。

李健——风吹麦浪

一

    我楼下有家玻璃商店，我每天都从它门前经过。它的经营范围广、种类齐全，每天都见到店伙计骑着带托斗的机动三轮车，小心翼翼而又精神抖擞的把玻璃送到千家万户。一块块玻璃，天蓝色、咖啡色、湖水绿、雪青——镂花错彩，上光镀膜，阳光中，它们五彩缤纷，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

    我家中也充满了玻璃。玻璃窗，玻璃拉门，玻璃茶几，玻璃器皿。连阳台我也用玻璃给封起来了。有时想听听风声，或者想把楼下马路上繁忙的人流看得清些，我就把窗户打开，但也只能打开一会儿，太久了是不行的，因为灰尘会乘机飘进来。愤怒的时候，我甚至想一拳砸在玻璃上，去体验一下那瞬间的刻骨铭心的感觉。但现在我已经很少愤怒了，我已经过了年少气盛的年龄，更多时候，我心中充满意味深长的沉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熟吧。如果成熟不是意味着衰老，那就用不着惘然了。

    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接待室的柜台是由加厚玻璃做成，并由防盗钢管加固。我坐在里面，与外界的接触只能通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来完成。《西厢记》里写过一种美丽的距离是，“隔花阴人远天涯近”，我似乎从没感受过这种爱情唯心主义的心理距离。我与外界虽然只隔着一道玻璃，却存在着一种客气周全、彬彬有礼的提防。当然，在特定的情况下，这种提防是万分必要的。

    玻璃在我们的生存空间中比比皆是的存在着，它接近于无的透明度使它甚至成为空间不易觉察的一部分。很多人径直前行，稍不留神，就会一头撞上，这样事物就体现出了正负相反的两面性，玻璃的负面作用给人带来了伤害，于是，很多玻璃门上只得醒目的贴上“小心玻璃”的字样。

    玻璃从高处落下，哗啦一声，它的悲剧就注定了。这种孤注一掷的声音总能在我内心深处引起一丝悸动。但玻璃毕竟只是玻璃，它并不能给我们带来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德上的崇高感。我们顶多只能稍稍感到震动或者惋惜。

    玻璃，尖利的词，生活脆弱而冰冷的本质。它充满了我们的世界，令我们的生存如履薄冰。现在，我们很少产生热情奔放的理想主义的冲动了，生活把我们驯练得只有冷静的理性和准确的判断。我们不断的向世界索取，然后小心加以维护，提防着生活中处处潜伏着的破碎性。

二

    天空很低，轻描淡写的停着丝丝缕缕的云彩，鸟儿的翅膀纸船般悠悠滑过。天空下就是车站。巨幅的广告牌，红的绿的色彩，女人的微笑格外生动。车站电台的播音员操着普通话，一遍遍重复着某某车次就要出发，某某车次就要到达。

    就象医院里充满了诞生和死亡、衰败和新生、恶化和痊愈，车站也是世俗人间最繁忙的地方，这里重复演绎着生活的轮回与交替、重逢与分别、归来与出发。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行李，那么多长长短短的故事时刻都在波澜不惊的展开。于是有的人远去，有的人留了下来，一条路如一条蔓延在岁月深处的绿藤结出了两个远方。一颗心是一处驿站，在心与心之间，是一种古老的命运的流转。尼采说，到头来，一个人所能经验的只是自己。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所作的努力，只是完成自己。因此，才有那么多人远去，去寻找自我。人们在天地间行走，从出生到死去，从站起到倒下，从开始到结束，一个人出生了，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死了，一个人又出生了——就这样，人类的生命生生不息，在天地间浩浩荡荡的前赴后继着，悲欢离合的戏剧一幕幕上演着。

    我曾有过一次夭折的行动。那是2003年，临近春节的时候，我曾不顾许多人的反对突然冲动的作出了一个轻率的决定，就是离开衣食无忧的家园到北方的某个城市去“闯荡”。记得我前往车站的途中正是黄昏，夕阳红红的，正从西边的天空缓缓坠落，而东边的天空中，一轮明月却已经升起，此时日月交替的天空就象一个车站，也存在着事物的出发与抵达。当我来到车站时，夕阳已经消失，夜色眼看着就要降临了。候车室里人声嘈杂，那种嘈杂声形成了一种车站特有的氛围，在那儿充满了一种命运的未知和幽渺。突然一股茫然的情绪从心中浮起，仿佛别人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而我却是任性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在车站入口处剪过票，我随人流涌向我乘坐的那辆火车，我竟产生了一种绝望的心情，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传来母亲苍老的声音，那一刻，我远去的意志一下子崩溃了，眼看我就快要踏上车厢的门了，但我停了下来。火车鸣叫着远去，我呆呆站着，目送火车义无反顾的向前驰去。火车开走后，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火车把很多东西都载走了。我只听见自己那种不安份的心跳一声紧递一声的响着。过了一会儿，我拉着行李箱缓缓返回，庆幸中夹杂着深深的失落——

    后来，我把这次临时退却的理由归结于黄昏，我想，如果是黎明，朝阳初升，在一种复活与新生的时刻，我也会和许多事物一起拥有一个未知的开始，也许我就不会在火车已经剪票后返回了，我就会义无反顾的来到那个城市，那样，我的生活就会发生一种根本性的转变，我从此将会开始了另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

    今天，我又经过车站，我凝视着那么多的背影消失于梦想的天空之中，我还有点遗憾自己却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三

    开车回到单位，天已经很晚了。春寒料峭，天地间浮生出氤氲的凉意。我那颗挣扎于现实的重压之下，时感无助的心也随之平静，象粒卵石，叮咚投入清潭深处。我获得了一种短暂的类似于慰藉的喜悦。我把车窗打开，风一阵阵的刮了进来，带来了浓郁的这个城市的气息，仿佛是整座城市挤进了车中。

    半圆的月亮悬挂在天空，宇宙间弥漫着朦胧的清辉，车在路上疾驰，路两旁的隔音板象两堵绿色的墙壁向车后迅速辙退，速度弥补了桥段之间的缝隙。速度也给视线带来了错觉，它让人觉得鳞次的高楼和车子背向而驰。但远处的楼房却静止不动，在月色里灰得沉实，久久不肯从视野里消失。这种发现让我明白，越是遥远的事物越具有更多的永恒的性质。比如这身边的与视野尽头的高楼。再比如那些灯火，它们在大地的边缘闪烁，象一颗星，遥远得近乎虚幻，以至于它成了某种精神的召示。

    由此，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禀赋卓异的人甘愿舍近求远，为追求遥远的事物，而甘愿舍弃身边的荣华富贵。

    因为遥远的事物中包含着更深远的幸福的实质。

四

    很遗憾，没能如愿在北京的蜂巢看到孟京辉的“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回到上海，却意外地收获了那头珍贵的“犀牛”。

    这是个充满荷尔蒙味道的戏剧。马路喜欢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黄昏里闻到了湿湿的气味，当然，爱情本来也是不讲理由的。一开始坐在半空中床上的那段独白，让我想起大学的上铺，适合一个男生眼睛直勾勾的告诉你喜欢一个人的来龙去脉。床，冰箱，暗藏着欲望的床头柜还有三两个不靠谱不着调无所事事的哥们儿，俨然回到了十年前的大学时光。所以我更加觉得这部戏应该属于大学，男生宿舍的每个角落都有袜子、汗、以及受到压抑无处发泄的雄性味道。那个时候恋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如果没有恋爱，你很可能会无所事事；恋爱也是唯一值得你全身心投入的事情，因为除了他或她，你几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大学的日子。

    可惜马路不是个学生，他是个犀牛饲养员。所以尽管马路满口都是爱情，尽管马路在众人解构爱情的背景里拼命把爱情神圣化，但依然失去了为了爱情去爱的纯粹理由。马路的爱情，终于开始于冲动，结束于偏执，我看到一个人完全靠爱情生活，靠梦境生活，然而却在在所有人面前无数次的同时高喊“我只是个普通人！”和“我和他们不一样！”的马路，爱情对他，似乎更像是为了要证明些什么，坚持些什么。我说不清，但总觉得这样的爱情有些功利的味道。

    他碰到了持同样想法的明明。于是表面的爱情终于发展成一场相互反抗的捆绑，为了爱情以外的什么。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如此的文字太小资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是尽管杂着些零散和琐碎，当把它们读出来，一个个音节回响出异样的韵律，当声音消散，空气中却还留有痕迹，一种恍惚的遥远的美感，象冬日下午的阳光。

    现实生活中如果真的有马路和明明，肯定也生活的很痛苦。轰轰烈烈的爱情会让人很累。因为，生活如白开水般的平淡，谁能承受每天高烧100度呢。

    不过，对理想的坚持，对爱情的不妥协，才是生命的张力所在，也是每个庸碌平凡的人心中不灭的梦想。

    我喜欢的是那一幕，明明和马路在酒醉的那一夜“奔跑”，对面有昏黄的投影，两个人自由自在，表情疲惫而满足，让我看到情欲与爱情的味道。尽管只有一刹那。

段奕宏版——《给你的诗》 出自“恋爱的犀牛”

一

    周末加班结束，路过五角场，突然想起在北京时无意间发现平脱了线的毛衣，于是转道去了百联，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式样。正在SC柜台挑着，面前晃过两个人，特别的眼熟，男的好像是隔壁办公室的小领导，而搂着的那位小姐是……，OMG,OMG！难道是楼下局办的秘书？！据我所知，两人应该都有各自的家室。居然让我中了头彩，一个部门的，碰到多尴尬，一下子买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匆忙夺门而出。

    本想避免再次碰到，所以选择了地面绕道而出，真的没想到，见鬼似地又碰到了，还正面交锋。熟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看到我，竟然慌张地还紧贴在一起，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真巧啊，一起买东西啊。”当时我肯定笑得极不自然。“没，哦，我们出来是替局长买礼物，任务，任务……”还是女的聪明，先开口。这时男的凑上来，“XX，昨天你上报的增加经费的事，局长和我说了，应该没问题。”我马上接口，“那就麻烦主任您了，我会记住的。你们继续，我先走了。”说完，飞似得快步而去。

二

    有些词很难听，让人乍听去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成见，比如偷情。但我们的理智最好不要被情绪绑架，不能头脑一热就不问是非，统统一刀切，给所有偷情都贴上道德败坏的标签。我并不想为偷情翻案，只是借这个话题唠唠嗑，和朋友们一起来看看什么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具体对待，什么叫一分为二地看问题。世界万物皆道理，偷情也不例外。

    去年我偶然在书上看到一副对联，写的很有意思，马上就记住了这对佳联。上联：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下联：论迹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完人。这幅对联非常生动地刻画了世界需要辩证看待的哲理，你不能总站在一个死板固定的角度分析问题，不然就会偏执一理，而做不到客观公允。今天我们就用辩证的观点来考察一下偷情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偷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不但连物品金钱是偷的对象，连人心感情也一样，谁叫人是一种感情丰富内心复杂的高级动物呢？呵呵。偷情就是因为那情值得去仰慕去追求，不然也没兴趣做这败坏名誉提心吊胆的事。贾小姐之所以愿意把老父亲贵重的奇香偷出来送给情人，就是因为一颗心全拴在韩寿身上，为了感情，把闺门女的羞耻心和脸面暂收起，和情人且歌且舞。如果我们承认恩格斯那句“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是正确的，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说，如果两个人有感情，做什么都是道德的，呵呵。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赞成这种说法，不过我们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棍子都打死。

    人心是一个无底的洞，人心是一阵善变的风，人心可能瞬息万变，谁也难保证自己一辈子一次也没动过感情的邪念，哪怕只有一刹那的功夫？看到一位风度翩翩的帅哥或者一位风姿卓越的美女，或者朝夕相处中很心仪某个人，突然在某时候有一些很荒唐的想法，那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我们抛却偷情这种涩重的称呼，改称感情走私，就会发现，一辈子一次也没有感情走私的想法或念头的人恐怕是很罕见的。这其实很正常，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件偶然的事情或一次意外的邂逅就可能改变一个人原本波澜不惊的感情生活，这种事原本不在我们的设计规划内，但是当它来了以后，你又不可能做到完全理智和冷静。人是很复杂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呢？心猿意马是一种很复杂很常见的感情。严格说来，偷情偷情，只要感情动了邪念，尤其两人都心有灵犀的话，就已经算是偷情了，至于最后偷没偷到床上并不影响这件事的定性。如果真要这样定义，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好人了。所以，我们还不能这样讲，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完人。现在我们讲偷情只论行为犯，不论思想犯。有贼心又做下贼事的固然荒唐，可有贼心没贼胆的就算是好人吗？我们讥笑别人的时候有没有一些掩耳盗铃的感觉和五十步笑百步的虚伪呢？我觉得确实有点。

    但是论迹又怎样呢？一个真正实施偷情行为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本身感情并没出现什么问题，偷情完全是自身思想出了问题，这就是大家常常先入为主感觉的那种风流形象。还有一种就是自身感情已经很成问题，当事人在感情生活得不到正常维持的情况下另觅真爱，不过只要没和前一任彻底分手，严格地说，这也算偷情。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无疑是要受谴责的，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无疑很令人同情，因此我们不能一听到偷情立即给人家戴上道德败坏的高帽子，要具体分析具体对待。因此，如果论心的话，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好鸟；论迹的话，也要分清具体情况，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都一锅炖。

    偷情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感情现象，社会对这种现象往往是不论实际情况一概打入死坑，这种做法并不能阻止事情出现，看来我们对偷情的定义和处理并不是理智科学的，实际上带有极大的情绪性。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你不能往细处想，如果认真分析了，就会发现世界的真面目其实和我们想象的大相径庭，眼睛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相，即便象偷情这样一顶在世人眼中根深蒂固的屎帽子，认真想想，也不一定就像我们通常理解的那样。用心感受世界，用心思考世界，用心剖析世界，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而那才是世界的真面目。

Whitney Houston——Saving All My Love For You

红绳

    回到宿舍休息，或是沐浴的时候，能看到他脚踝处系着的一条红绳。交股的缠绕，穿过一颗紫色的有着细小花朵的珠子。暧昧的、富含着不明的寓意。

    应该有相似的一条，在远方，缠带着，作为印记，烙刻着情感的隐秘，牵念着彼此，相应，相惜。

    听见在并非刻意的低声通话中，玩笑似的欺瞒着说：因为太短，脚踝太粗，所以带在了手上。是任谁都能识破的谎言，却不顾虑对方是否相信，仍在嘴角有自娱，得逞的笑容。已算是应该成熟的年纪，依然不时的袒露着性情的顽劣。

    不顾忌，不闪避。

琉璃

    掌心摩挲着的一小块的琉璃。被塑成两朵相依偎着的百合，内里有可见的，清晰到模糊，渐次的蓝晕。就像灯光下他的面容，明暗的层次，索然寡淡的样子。

    某人见了欢喜，便与了他，心念，睹物思人，岂不更好。

母子

    在永定门到天坛的人行道上，偶遇似即将远行的母子。衣着简单的女人，一手拽着行李，一手牵着五六岁左右尚在懵懂的孩子。红色的行李箱上叠堆着的一大包的零食，牵其手的母亲，就是小家伙的全部世界，简单的，没有奢求，快乐的，没有挂记，没有丝毫为旅程的忧虑。 注视着这对母子的远去，直至背影消逝。

    曾经，也这样被母亲牵领着，在一次次穿梭日与夜的旅程中，却没有眼前孩子的快乐与坚定，对前行没有期盼，不断的累积着对离别的憎恶和恐惧。待到成年后，觉得没有根系，脚下的土地并不坚实，一直与所栖身的城市保持着情感上的疏离，不再付出，亦无索取。

    希望小家伙能一直快乐，不会再有另一个我。

残断

    正对着永定门的桥，被废弃的残断着。组成桥梁的石料，断面标记着出厂的年份，1965，8、1965，10 ，四十余年后重见天日，曝露出被嵌入的往昔。被拆除，会偶尔有人怀念，但十年后，便不再有人记起。

    哪怕初始是何等的激情，经历的是何等值得铭记的岁月。

    一切的一切，注定着，注定的，被其后的时代所湮没，至多，留给后人有限的想象和猜测。四十年前，四十年后，都是人一生光阴的大半。可以是一代，也可以是几代。

    前，我未降生，后，无需等上四十年，也许明天我便已不在，不及这桥所延续下的时间。只能是在这一刻，有我，看着只属于这一刻的残断，在这一刻。

无锋

    也许是北京的空气太过干燥了，一回到上海就感觉到有润泽的水汽在天地间充斥着。天空依旧灰蒙，风中一如既往的夹杂略有刺鼻的尾气。

    行李一直放在卧室的地板上，保持着刚到家时的样子，一半规矩的，一半散乱的，不想整理。想尽可能的存留下一场旅途的印记，不想让其湮没于时光，不想让一场微小的改变就此远去。旅途的结局并不能带来欣喜，会回想起童年的颠沛，还有可能面临离别，何况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平静，回到改变前的过去。

    要的也许只是改变的状态，就是那厢.的木板上不知何处凸起的尖刺，给抚摸的手不设防的吃痛和惊悸，咒骂、抱怨，却只能归罪于自己。

    反复的听着Northern Skies，感受着音色中那阵阵的撞击，房间中回荡，无所阻拦，直指心底。看着半开的箱子，有自己，但不作声，房间也就没有半点的声息。是的，嘈杂、安静，都是自己，回荡、叠加也都是自己。

    似乎无论如何，生活，只是顺应着时间的前行，过去、现下、未来，好像一直不知如何才是自己所需，没有目的。

    却又觉得不是这样。不，不是这样，想起了，想起来了……是被迫选择的太多，被规范了太多，被强加了太多，顺着既定的一切前行，抛掉了青涩的理想，忘了目的，模糊了自己。

    剃须时，轻压，便泌渗红色来，镜中的嗤笑、流血的唇角、咸腥的味道。手指沾着，画于镜子上，一抹红色，清晰。水汽蔓爬上镜子，模糊了映像，模糊了人形，只有笑声和那抹红色才清晰。想要清晰，正是想要那种清晰，宁因寒冷浸渗的内心凄彻，也不愿温热使得自己头脑混浊，也就注定让一种锋利面对自己。

    拭去血迹，拨打着早已默记下的号码，接通的一刻，感觉面颊的潮湿，也许有流泪，也许只是从大敞的窗子被吹进的春雨。

    就如那些辨不清来处的风，同样的任凭着，不同的只是滴落或是流淌着，轻拂着，自然的就像是在呼吸，却让人在沉静下来揣度的一刻，感受着肆意。

    我是类似与人类常说的妖精的生灵。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用生灵这两个字，我不确定我们种族的存在是不是因为生命。

    白天，我们躲在地底深处，阳光和火会在瞬间让我们消散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夜晚是我们出没的时候，我们不惧怕灯光和霓虹，它们的亮是冷的，并不具有真实的温度。我们一般化身俊俏的男子，锦衣夜行，寻找那些晚归的人，那些醉酒的人，那些沉迷与黑夜中的人，吞噬他们心中关于永恒的记忆，使他们变得麻木而缺少奋不顾身的勇气，只为了自保而营营役役。

    我在族人之中，应该算是年轻的。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但我生来就知道我所应该做的，并没有什么理由。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是因为我还保留有最初的记忆。在我发现自己存在的那一天，我格外想知道阳光的样子，虽然清楚那是我所不能触碰的，还是有一种渴望驱使我，无法抗拒。

    于是我故意忘记黑夜降临的时间，从地底深处升往地面。泥土越来越暖，我把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去试探。我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感觉，干燥而丝缕分明，几乎在瞬间灼热起来。我本能地缩回手，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圆的空洞。

    阳光初始的温度，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类似与我吞噬的记忆里常有的感动。然而随之而来的灼热我无法负担。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初始的热，才是阳光对一切呈现的样子，而后来的咄咄逼人，是因为他认出了我的种族，吝于给予。

    后来我发现，我的族人身上都是有空洞的，被阳光灼伤的温度。也许这是新生时大家都有的试探吧。而当我问起这空洞的来源，他们总是木然迷茫的表情，良久才说，忘记了。我们是这样矛盾的种族，天性里有对阳光的热爱，而终被抗拒，无法亲近，在疏离之中把这种热爱遗忘了。阳光是我们永远不敢也无法达到而被遗忘的追逐，藏在身体上空洞的深处。

    所以当眼前的男子拥抱我时，我那样贪恋而惊恐不安。他的体温是真实的热，像阳光照在我手背上初始的温度。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看见他记忆里有关永恒的部分居然是个男子，和我幻化出的形象一模一样的男子。然而这记忆是灰色的，或许那男子已然死去。这是我应该从他身上得到的部分，但我没有去掠夺。我把它们在他的脑海里完好地保留，以换取那些令的贪恋的温度。

    他总是大量地喝酒，在午夜醉倒在街角。我在这时候到他身边，让他给我我想要的温度。我闻着他身上酒精的气息，有强烈的满足感，像是享受，又像是一种折磨。我在他身上的酒精气息变淡的时候离去，这样，他只会把我当作幻影，而不会有所挽留。我知道我不能对任何的挽留有所免疫，因为贪恋太多，早把免疫瓦解得支离破碎。

    渐渐地，我可以看见他的记忆多出了内容。是关于我的，我赤着身体，走在潮湿的石板路上，笑容暧昧不明。这记忆混乱而破碎，夹杂在另一个和我一样面容的男子灰色的记忆中，看起来迷茫而诡异。

    我已经被一个人归入了关于永恒的记忆，即使这记忆是破碎的。这是我原本该吞噬的东西，而现在我在该被我吞噬的东西里面。我不敢去揣测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会是灭亡吧。

    我无比地接近灭亡，我很清楚，但贪恋多，恐惧就少。

    终于，他对我说话了，不是凌乱不清的只字片语，是有意义的讲述。

    他说，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幻觉。

    那是将近天明的时候，他身上酒精的气息已经淡去。我正准备离开，被这一句话顶死，再也无法有任何行动。

    他低下头，吻我。轻柔得如同花瓣的吻，带着阳光的温度。也许，可以这样，让我融化在这温度里，成为他永远的梦境，在虚空之中，接受他的热。

    太阳升起来了，我觉得浑身开始灼烧，但是并没有疼痛。终于，我不再有空洞。

   （旧作，新做改动）

后记：

    来到北京的第二日，依旧是的晴天。昨晚平问我明儿一个人想去哪里，我没搭话，只一个劲儿地腻着，心里却早已想好了要往的地儿。

    一大早把车子给他去上班，我坐5号线很方便的来到了目的地，出地铁口，便看见一座古朴典雅的寺庙建筑——雍和宫，和它的主人一样，低调、沉稳又夹杂着一些没落。我见过许多佛教寺院，而藏传佛教却是第一次。微微有些兴奋。“雍和宫是很有佛性的地方，礼佛时心里想着你的愿望，如果够虔诚，愿望就容易实现”。那么多人许愿，我不太奢望佛能顾的上我。祈福，只是一个了却心愿，放逐心灵的方式。

    2009年就这样到来，与我，没有波澜。然而无论怎样，都决定做一件事情，来到这个我的爱人出生地的寺庙，烧香祈福，为自己，为他。

    与那些香客不同，我并非对每一个佛像都礼拜。每个殿的门口都有很大的鼎，专供香客烧香，我也仅在此烧香。而我也不同于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他们是看，看建筑，看佛像，看唐卡。更多的时候，我在念，念心中的愿望，说给视线之上的，万物之外，以及身躯之内的佛听。

    也许有人会说我很宿命，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何？不过我信佛看似是不经意的事，却有明确的指向，心中有份信仰，可以让我内心平和、宁静。原来的我，身上有太多的刺了，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后来都慢慢看开了。

    行走在寺庙之间，听着寺庙檐角的风铃，有风吹过，风铃泠泠作响，声音单调却清脆，感觉那是来自天上云端的声音，坐下细品，且听风吟，即使身处人流，也有清静之感。

    钟楼里钟声敲起，响彻整个雍和宫。此时，双手合十，心中唯有期翼：家人健康，爱人平安，共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