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他娘开始让崽崽学十到二十啦！崽他娘从十数到十九，崽崽都乖乖跟着念。崽他娘想，这个十九突然到二十，这个逻辑性和小毛头是讲不清楚的，所以就一直没教二十。

    有一天，崽他娘让崽崽跟着数数，崽他娘说：十七！崽崽就接着说：十八！崽他娘又接：十九！正在崽他娘得意的时候，崽崽笑眯眯地说：十十！原来小毛头的逻辑是这样的！崽他娘大喜，这个可是崽崽自己按照逻辑想出来的哦！所以崽他娘就照着“小小智慧树”里头的说法夸崽崽说：“嘿嘿嘿，你真棒！嘿嘿嘿，你最棒！”

    从一到二十终于学会了。不几天，崽他娘又心思花花地想让崽崽从一一直数到二十。于是崽他娘捏着鼻子问崽崽：“崽毛，你会不会从一数到二十呀？”崽崽玩着玩具，头也不抬地说，会！崽他娘说：“那崽崽数给妈妈听听吧！”崽崽放下手中玩具，飞快地数道：“一，二十！”数完又开始忙自己的了，留下崽他娘一个人直冒汗……

    五阿哥一岁半左右的时候，除了喊称谓，还不会说其他话，妈妈就教他抽象抽象的东西啦。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个大胖子夹在一群人中间，妈妈就指着胖子对他说：“这是胖。”然后在身上比划着，做出一个圆圆的样子，继续解释说：“胖就是很多肉，身体圆圆的。”崽崽看了电视里的胖子一眼，继续低头玩自己的积木。

    过了好几个星期，崽崽喜欢听歌，妈妈就开了电视给他看音乐电视现场演唱。韩红唱着《天路》刚一出来，才露出头和肩，崽崽就高兴得在妈妈手上蹦，指着韩红干脆地评价道：“胖！”

    又过了几个星期，电视里播着一个记录片，背景音乐才一出来，躺在床上和妈妈玩的崽崽就停止了一切动作，竖起一个指头指着电视对妈妈说：“胖，唱。”妈妈一听，果然是《天路》的旋律。崽崽是在告诉妈妈，这首歌就是那个胖胖的人唱的。从此传为美谈。

    我从小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一个人蹲在午后的屋檐下看蚂蚁，拿肥肉把它们一群一群引出来，再用手指蘸了水，画个圈圈把他们围起来，看着团团转的样子，有一种解恨的快乐。门前开满了凤仙花，等不及花籽变黄就把它摘下来，手被毛毛虫蛰了也不哭，拿菜油涂一涂照样站在花丛里跳。月季的颜色真是难看，一派玫瑰临终的悼念。每天都开个不断，眼睛都看厌了。吃西瓜的时候，站在花坛旁边，吐泡泡一样的播种，恨不得明天就能看到西瓜苗，从来都只见西瓜苗才刚匍匐到地上，夏天就要过去了。太阳快下山了就从井里打水上来，拿个勺子往花上浇，再往地上浇一遍，热气就散掉了。把小桌子抬出来，就可以剥螃蟹蘸着酱油吃了。

    晚上的时间很好打发，没有电视，但隔壁有收音机，总是唱着戚雅仙。白娘子天天都去盗仙草，许仙总是大骇不过，听得我急死，怎么也不肯上床。爬到了床上，和祖母睡一床。她的床头永远放着一大杯的清水，用来半夜咳嗽，也总是放着一两只橘子香蕉之类的水果，要在被窝里吃上几口才肯睡觉。早上我是天不亮就起床了的，抢先把煤饼炉子拎出来，用火钳子把隔夜的煤饼夹出来。找邻居去要刨花沫子用来引火，放柴烧旺了，剩下火红的木炭的时候，就把新煤饼放进去，一副熟练的样子。到了下午，把下面快烧没用的煤冰夹出来，放在炉子旁边拿火钳子敲开，挑出里面还没少完，带着火星的黑色小块块，重新放进炉子里。剩下的拢作一堆，放在簸箕里，就可以抱着猫猫坐在旁边。天冷的时候把手放进猫猫肚子下面取暖，拿鼻尖碰猫猫的鼻尖。邻居家买鱼了，我就拿个大铁勺子在旁边站着，剖鱼的时候把鱼肚子里面的东西都拿来，把勺子放到煤炉子上加热，是猫猫最高兴的时候。

   刮台风的时候，就穿着凉鞋雨衣去巷子里趟水，站在倒掉的大树面前看新奇。仿佛一切的不高兴都和自己无关。如今想起来，这样的快乐真愿意一直和自己有关。

    后来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她也一如既往的轰轰烈烈。她后来自己回忆说，那是段动荡的年代。在多年前的大夏天，我为着我们家大叔发痴，她为着一个心不在焉的男子天天以泪洗面，次日又必定是鼓足勇气把心再撕裂一次。两人便凑在一起答非所问地诉说着自己的幸与不幸。于是在一日午后，二人顶着大太阳，爬到大禹林山上的庙里去求签。流了一身的汗，出了满头的痱子，求得了两张签。最后她的痴心到底是无疾而终了。

    她是个性情女子，喜欢戴有骷髅头样子的戒指，藏着一大盒子的耳环，耳朵洞洞流着血，也不会放弃美丽的机会。每年她都要拍一套写真，说是老了以后可以看。有一年拍了一套全黑白的，拿回家往她妈妈怀里一扔道：这是我在火车站捡的，你看里面的人好看不好看？只有一回，她爱上了一个性情平和，中规中矩的男子，特意去把黄色的头发染成了黑色，把卷发拉直了，穿了到膝盖以下的印花绸裙子，踏着一双球鞋。在与我分别的时候，硬要我看着她走远，问我看上去是不是一个干净可人的女孩。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干净可人的女孩。

    我听说一个人的爱情，一辈子都是平衡的，如果之前你爱少了，之后必定大爱一次。我想之于她，之前爱得很辛苦，又很跌宕，以后会是平和幸福的吧。

    她终于结婚了，和一个自己爱的人，戒指不贵，房子不大。我想她一定很幸福。

    先来说方子，真是简单。须有带肉的排骨，咸肉，圆笋。咸肉必须要上好的，这样炖出来才鲜美。卖咸肉的老板娘说，在炖之前，把咸肉先蒸熟了，然后再和排骨、圆笋一起下锅，放上水慢慢炖，这样炖出来的咸肉就还是有新鲜的颜色，肉不会变白，而且味道上乘。至于具体做法，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什么作料都不放，排骨先焯一下去血水，然后把这三样东西一起炖就可以了，起锅的时候酌情加盐或者味精，因为有咸肉，一般盐都可以省掉了。于是中午，连家里的小屁孩都围着这锅汤水不肯走开，自己拿着勺子把饭都吃到头顶上去了。

    其实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总是给吃咸肉烧冬瓜，还把冬瓜汁水淘米饭吃，味道就和这个鲜得来差不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幼儿园里最不肯吃饭的一个小孩。每天娘来接我回家，老师就一色一样地告诉她，今天我又剩了饭碗脚。要不就是我娘眼睁睁地看我一顿只吃下去几口饭，一口口数着，眼看吃了快有10口饭，心想差不多了，也不会饿死了，就饶了我，不再让我吃下去了。等我后来完全长大了，娘问我小时候为什么不肯吃饭，我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呀，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吃饭。幸好家里的小白皮没有传得这种习惯，小肚子总是像半个皮球一样像外突着，整天处在肠子肥肥，心思花花的状态，时刻准备着拿点什么东西来满足自己永不知足的胃口。

    可是风水转起来我就来不及了。看着今年流行的这些细节，竟无一例外的铅笔裤和格子，我深深地自责起来，晓得有今朝，就是充当一条靴裤也是好的。如今全然不顾自己的体重和腰身，只觉得这么一条裤子，如果能藏得住十几年，就有出头之日了，竟有那么点熬出头的灰姑娘的意思。

    虽是这么琢磨着，但手头却都是中规中矩的衣裳，所有的裤子都是长到底的，从不见七分和九分。本国女子的身材，用张爱玲的话来说，坐着也像是站着。能把裤子穿得长腿翘屁股的，恐怕多数要从小到美国去吃几顿牛排汉堡才能长得出来，七分和九分就更见功力了。其实里头还有一层原因，娘自我从小就做下规矩，不得穿把屁股包得紧紧的裤子，她对此的解释是：这和没穿裤子是一样的。我倒不是因为怕被别人间接观摩了没穿裤子，纯粹是对自己的间接裸露信心不足。更夸张的是有一次，在一个同事的撺掇和鼓励下，在ONLY买了一条无肩带的黑白小圆点花苞连衣裙来，现场穿了感觉很蓬擦擦。回到家兴冲冲抖出来给大叔看。此人弹睛落眼地看了几秒钟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行不行，肩都露出来了！”又让我撅起屁股，一看更是了不得，叫得像个救火队长：“你看，只要弯弯腿，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我替自己解释说：“难得要出席一些吃酒啊，和你去酒吧婚礼的场合，要用来撑场面的呀！”怎么说都没有用，差点没坐到他膝盖上去软磨硬泡。大叔最后不得了了，跑到电话旁边说：“给你妈妈打电话，如果妈妈同意你穿，我就同意你穿。”我一下子就泄了气。如果被娘知道我有这么一件衣服要穿出去，她会夜夜惊梦。此计得逞后，大叔便趁机威逼我把裙子去换掉。

    第二天，我垂头丧气得跑去换衣服，看来看去，只好换了两件白T恤，连店员都忍不住说：“明明穿着那条裙子很好的嘛！”我不好意思告诉她我家男人不喜欢我露肩露大腿，兼有露半个屁股的可能性。回家再把两件白T恤扔给大叔看，他只看了一眼就眉开眼笑：“对了对了，穿这个就很好嘛，干净清爽的样子。”从此我便告别了我的短裙和小热裤时代，实在忍不住，就在短裙下面穿条打底膝裤，算是间接过瘾。不然按照大叔的逻辑，二人走在大马路上，会被路人疑心老男人诱拐青春美少女。我的可怜的青春，就这样和裙子的长度背道而驰了。

    回家几天后，我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包括说给大叔听。他也木头木脑的样子。这也可以理解。我记他的年龄，向来是我自己的岁数加上多少岁，从来没有直接从脑子里想出来过。他记我的年龄也是如此。因此大家都呆头呆脑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我随口和娘说起这件事。被我娘用大叫了一声，很奇怪地把我上下大量说：“哎呀，你记错了呀！少算了1岁呀！”我听着好象自己偷偷多了一年时间似的，竟是乐的。

    虽然大叔早就告诉我，出了车站就能看见海，我还是被震住了。深蓝色一直延伸到天边，让人疑心脚下的是船板。我自小在水边长大，小桥流水的那种，看了让人想坐下来喝茶。第一次看到深蓝色的海，却直想撞头。走过一个地下通道，就到了栏杆边上，呆呆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没吃早饭。不熟悉当地，就近找了一家肯德鸡，胡乱吃了一通后，就跑去海边的汽车站牌看站名。原来这个地方是第一海滨浴场，再往前有个叫鲁迅公园的地方，过了公园，就是第二海滨浴场。青岛我只能停留大半个白天，下午天黑前必须要赶到烟台。我的心很凶，决定两个浴场都要去。

   天色还早，第一浴场人迹并不多，有人在遛狗。我曾经被狗追过，所以不敢贸然下海滩。在一个延伸出海面很长的一个地方（那是个景点，顶端有个大亭子），我向兜售贝壳的小贩买了十块钱的贝壳，并学他的东北口音说话，他一个劲儿地问我是北方的哪里人，我非常得意。空气里塞满了鱼腥味道，我并不在意。

    等我坐上公车去往第二浴场，我真的喜欢青岛。路都不宽，大约通的过两辆公车，上下还有坡度，一边是山，一边是海。走完山的时候，就出现了房子。窄街道，厚砖房子，殖民痕迹斑驳的样子。

    我以为鲁迅公园是个大大的平地公园，等汽车快路过的时候，才发现是红石礁。等我看到第二浴场的时候，我心里膨胀起来。那一天的那一时，正好是退潮的时候，延伸在海滩外面的，是大片大片褐色的海涂，一想起有可能在那里找到小鱼小虾贝壳之类的东西，心里就被一种偷来似的喜悦占据了。真想脱了鞋下去。

（未完）

    大约是四五年前，也应该是晓得人事的年纪了，现在回想起来，有时候竟会惊出一声冷汗，但再细想，却是总不后悔。那时在原来的单位工作了两年多，被抽调到另一政府部门帮忙一年。新单位尽是一些从各个单位抽调过来的年轻人，相处得倒也融洽。某日，由大领导带着这帮小喽罗与电信搞联欢。其实就是吃饭喝酒。吃饭我喜欢的，喝酒就要看场合了。偏生我最不喜欢被人劝酒，倒不是因为我酒精过敏的缘故，而是此事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电信派出了一帮年轻人，每桌两三个，男女都是搭好了的，被安排在我们的每一桌，一看架势就是来拼酒的。偏偏我们这一桌都是暗自说好了不喝酒，所以都远离了领导桌，省得被人灌，也省得敬人酒。即便如此，席间还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酒杯与唾沫交杂。我没有敬人酒的习惯，只管埋头管自己大嚼。嚼着嚼着，一个看似对方的领导人物，领着三两个年轻人劝酒来了。出于礼貌，人人都站起来，出于习惯，我端的是果汁。一同端果汁的还有一个中年的女同事。对方当即不悦，要求换上满满一杯葡萄酒。我的原则是凡事先敬人一丈，便如实说自己酒精过敏喝不得，而且长年的胃病。对方却道：我肝不好还不是照样喝，小姑娘你不要骗人。此时我还能忍，总以为对方是个见过世面的中年男子，必定是圆滑无比，不然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我端着果汁再三说明，对方却始终不肯让步。身边那位果汁女同事自然也不肯喝酒，我却知道她自有她的底气。果汁女出生富贵，嫁得一个生意男，家财万贯，得罪了大人，大不了回家做回少奶奶，因此她笃定地做在一边，对方自然就拎着我这个小姑娘不放了。一时间大家都僵持不下。酒不知道被哪个人端了过来，硬塞到了我手里，对方说的话也已越来越升级，倘若我不喝，这场酒席就散不了了。一来二去，僵持了有十多分钟。顿时我就光火了。我一介小职员，又不仰人鼻息拿薪水，喝不喝酒是我的喜欢。此人极不讨人喜欢，如此这般不会为人着想的男人，必定不会是个好男人吧。既然给人台阶，不肯下，我的固执脾气就上来了。

    我强忍一肚子的怒气，掀桌子发飚之类的事情我才不干。我不再推辞了，干脆拿起一杯酒，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就喝了下去。喝的时候，此人眉笑眼开道：我就说嘛，你说不会喝，那是骗人的。我鼓着腮帮子，酒却并未咽下去。他话音才落，我就拿起桌上的一只空碗，当着他的面，如数把嘴巴里的酒全都吐回了碗里，管自己坐下了继续吃菜。此人顿时脸都发青，大家都呆住了。不知道多久，有同事打圆场敬了此人一杯，此人一边喝一边话有所指地说：喝酒还是要有酒品，酒品见人品啊。我当作没听见，我不和这种人还嘴，果真是酒品见人品，却不知道究竟是谁丢了人品呢。

　　至今我总也不明白，为什么总要把段落里的几个字，尤其是动词，挖掉几个，然后让人填。我总是填错，因为总是与文章最初的出处和作者的原文对不上号，所以我错了，被扣了分。长大了以后才知道，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段落里的人生，不必太去认真，那不过是我无法猜到原作者的心思而已。例如他写的是跑，而我却用奔。在他的文章里，那是标准答案，在我的人生里，却未必是真理。

　　可怕的是真有那些小朋友，阅读理解真能做成满分，像是名人肚子里的一条小名虫，我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把阅读理解做得那么透彻，好象当时就躲在桌子的一角，看着别人把文章一挥而就似的。我很害怕以后我的小孩也成了这样一类人，不所谓好坏，只不过是做阅读理解而已，却好象长着一颗别人的心。

　　我想起有一年大约是高一，做一次语文单元考。卷子上的阅读理解没有注明出处，我却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三毛的一篇小小短文。我忘了那回我是否因此而做得好一些，却记得考完了我一脸兴奋地拉住学习委员道，你知道吗？刚才那篇阅读理解是三毛的文章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人看书不算少。她却神情很迷茫，说，是这样的吗？就这样，我把阅读理解早已阅读并理解了一遍。

　　我不知道现在的课堂上，是否还有阅读理解这类东西。既然是理解，那么应该是阅读者的理解吧，而非是原作者的理解。因此很难就此来判断这类题目的对错。很抱歉，你猜错了原作者的意图，所以很抱歉，我不得不扣你分数。想起来简直要让人得抑郁症。后来我想了一下，也许这个题型也有好处，至少能让人预先练习猜一猜别人的心思，大概在人前幕后，官场职场大有用处吧。

    我家养的男人（之所以这回不称大叔，是为了表示双方平等），是百姓的幺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中的一棵宝树，十个手指从来没有碰过人间烟火，更别说肥皂泡泡了。于是我就只得从千金小姐，一下成了灶下婢。

    好在灶下婢不需要读培训课程，信手拈来便也能做得几只菜。但家养的老爷不仅懒，且挑食，所以做菜先要提前请示一番。例如买回几条排骨，打电话问：是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排骨？或者咖喱土豆炖排骨？此人便在电话那头沉吟一番，道：还是吃花椒排骨吧。花椒排骨我是娘家这边的吃法，想来吃这人良心发现，顺着我的脾胃。这也简单，把排骨洗净后用水汆一下去生，然后擦上一点盐和花椒粒，放上一点料酒，上锅蒸就行了。这实在只能将就一顿两顿，因为这家养的男人从小吃辣吃惯了的。于是我就把公公放在柜子里的油辣红泡椒端出来，把肉丝、笋、黑木耳切成丝，加上蒜和泡椒一起成了鱼香肉丝。懒人头一次吃，就把整一盘的汤水都舔了个干净，实在是对我莫大的赞美。这还不算，大约到了晚上11点左右光景，二人便开始面面相觑了，我所说的通常都比较大众，例如我好想吃肯德基啊，真想有一盆酸菜鱼啊；我家老爷就不一样的，档次很高的，一开口就是，要是有现烤的牛小排就好了，牛腓力也行，要六分熟的，一刀下去有一汪水的那种。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怂恿他，去啊去啊，现在就去，打包回来也行。这个懒货一听要出门，就说算了算了，忍一忍睡觉了。他能忍我不能忍，馋虫被勾出来了后，我就只好打开冰箱门去找速冻饺子，或者去下肉丝面，再吃好一点，就是去做意大利面。先头一回做，番茄酱放太多了，第二回做的时候特意把黑椒酱多放一点，里面还有番茄丁、洋葱丁、牛肉丁，再用牛奶来调味，味道就很象样了。只是麻烦，深更半夜的，我也不愿意大费周章。

    至于那个懒货，只做过一回奇怪的皮蛋瘦肉汤，味道居然还过得去，我简直感动得要为他打洗脚水。至于懒得实在让人恼火的时候，我娘就会跳出来对我说：没娶你之前，他已经懒了，你也是知道的，好在他并未骗你说他不懒，难道还不够庆幸的吗？我娘真是会说话，这至少真的要比嫁人后，才发现所嫁懒人好很多吧。

    当初与大叔对上眼后，铁路交通不甚发达，大铁鸟又舍不得坐，因此二人的神游功夫十分了得。偏偏又都是不喜欢一天到晚腻电话的人，通常一个电话就4、5天过去了，一个人间芳菲，一个山寺桃花。为着一来一去十几二十个小时，只匆匆见了几次面，吃不得几顿饭，算起来也就大约总共十几天的照面时间，提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始你来我往了。在手都没有拉热的时候，我便一个人拖着一只航空大皮箱，上了飞机。飞机上紧张得很，晕机也晕得厉害，南航的空姐一直微笑着要我在鸡肉饭和猪肉饭之间选一种，我却丁点没有吃的心思，连旁边机位的一个哥哥大嚼着鸡肉，我都不忍看下去，只好张大嘴巴趴在小桌子上，好让耳朵舒服一些。出了机场便看到大叔在外头等着，两人不敢过多亲热，拉手都不敢，因为有旁人一起来接机。

    那一晚的心情不知为何，如今已经很难记起了。却是很是记得到了武汉便连夜去吃了一顿火锅。为着调料只有芝麻酱，我很难下咽，可见挑剔的样子，当时就可见一斑了。好在大叔也不介意，想来他必定是比我更挑剔，不然很难解释单身多年。第二天我居然就去杂志社报到了，一个月后便开始每个月出差10天的生活，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到家里要多个小孩出来。

    为着聚少离多，两人出门便养成了非要拉手的习惯。有一回大叔和我回浙江，一起去街上，正好路过舅舅工作的地方，便顺路去看了舅舅。出来的时候，大叔拉着我的手，大骇道：刚才我们也是这个样子的么？我点点头。大叔快要跳起来了，说：那不是都让舅舅看光光了？我不以为然。此人却一直痛心疾首，据说老大不小的拉着手，很是让人尴尬的样子。

    说是这么说，到了出门的时候，两个手就好象不听大脑指挥一样又碰头了。有时候大叔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还拈着根烟，看我过来了，便把烟刁到嘴上去，一手拎东西，一手拎我，同时眯着眼睛两个鼻孔喷着烟，像一条牛魔王。其实也是因为我走路喜欢神游的缘故，常常走得东倒西歪，让人后怕。在初到武汉不过两三天，我便在一处小径拐了脚踝，肿得像馒头，走路要靠拐杖，那年的圣诞节，便歪在沙发上看了一晚的电视。直到今日，每次下班路过那个地方，大叔总不忘导游一样的说一句：这是某某人拐脚处。

    但于二人来说，最让人不解的，恐怕是初次拉着手走路，两手的汗快要滴下来了。结了婚以后大叔对我交代说，那天手汗实在太多了，只好借口停下来买烟的时候，背着我狠狠地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我听了便在沙发上笑得打滚。其实我那时巴不得大叔找借口放开我的手，这样也好让我在裙子上偷偷擦掉手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手，这样的汗，后来却再也没有过。回想起来，凭空有一种做小学生的心情。的确让人汗颜。

　　那一年快小学毕业，留言册上被无数男生写上了“最喜欢的球星：巴斯滕”。此人是那一年的不知道世界还是欧洲足球先生（请第一次原谅我的业余），那也是几年后，我在大表哥家中翻足球杂志才知道的。那年，为了能与周围男生有话题，不至于让自己显得无知和落伍，我竟然在做完家庭作业后，翻开少年百科全书，进行足球扫盲，硬生生地把各个足球规则都背了下来，顺便还背了什么德国双熊，什么什么三驾马车（又要再原谅一次）。周末又跑去大表哥家乖乖陪他看甲Ａ，几番下来，竟也能看得懂了，一时间又要乐得屁颠了。到了高考那年,正好是98年世界杯决赛。晚上居然紧张兴奋得无法入睡，只好半夜一两点种起来看球赛，快天亮再睡下。看的什么一无所知，只晓得我娘对劳尔十分入迷，还说出一句让人十分着迷的理论，她在比较了劳尔和小贝以后，对我说：“劳尔的帅是脸长得帅，小贝的脸倒不怎么样，他是整体感觉帅。”我深以为是。即便是在开场唱国歌，镜头对着一排脸，我爹埋怨球员都长着歪七歪八脸的时候，我娘也是处世不惊地点拨道：“别担心，等踢起来都会变帅的。”那一年，貌似克林斯曼还没有出来拿教鞭，但德国队终究因为老帅哥多多，赢得了我娘的欢心。最令我惊奇的是，爹和娘居然一看到葡萄牙队就激动不已，指着一个大鼻子狂喊“菲戈！菲戈！”并为之倾倒。八百年没看足球的他们居然知道这么个人物，据说是有赖于早些年菲戈曾经来过中国，在那个外国球员甚少来中国的年代，菲戈便作为一个当时审美标准的帅哥被父母辈的人物记住了。

   幸好大叔并非球迷，使我遥控器大权不得旁落。他在电视机面前没有决定权，一则是他实在让着我，二则也大概是因为看电视的口味比较相近。我曾瞟见过他蹲在电视机面前看球赛，一副专心无比却不十分激动的样子，大概也和性子有关。我是如果看到进球都要举起两个手扭屁股的人，他却是输球连大腿都不会拍一下，这样的人，恐怕即便是球迷，也不会有球迷的样子。所以当我看到他居然在看球，尤其是国内球赛时，二话不说便换台，此人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如同他不能容忍我看科幻片，他觉得幼稚，我觉得他缺乏想象力，最终我也只得依了他，找两个人都能接受的看，说白了就是我爱看，他又不反对的看。

   最身处其中的，便是家中快周岁的小儿。连路都还不会走，便要人扶着踢球，脚尖，内脚掌，外脚背，竟有招式可循。我看了十分悲哀，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以后若和12个人一同出镜，露脸的机会少了好多，至于和外国小帅哥飙脸蛋，那就想都别想了——就目前国家队的状况来说，在国际舞台露个脸的机会约等于零。多可惜啊，白白浪费了爹娘的先天条件。

    这几日除了照看毛毛，就是抱着电视机流眼泪。只要一提到学校，不管是中学，小学还是幼儿园，心就尖了起来。自己有了小孩以后，那一份心就无法释怀了。我不愿意再重复和提及那些让我流泪的故事了，每经历一次那种知晓，我便忍不住跑进房间去看熟睡在床上的毛毛，呼吸均匀，面颊光滑，四肢健全，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我的孩子。前几天，我还在为他只长了三粒小牙齿而苦恼，我整天担心他的牙床形状，生怕他今后长成了地包天的齿型。那些在废墟中露了一只只积满尘土的小胳膊，他们或许连牙齿都没长齐，还来不及经历痛苦而神秘的换牙，成长便永远定格了。

    那样的镜头，大叔是不忍心看的，早早的逃离了电视机，居然在桌边看起了八百年不看的小说。每天大叔都跟我说要去四川。我倒吸一口气对他说，你个子大，饭量又大，还毛手毛脚的，去了只会添乱和占口粮。大叔有个习惯，一旦体力消耗大了，他就非得用几倍的饭量来补足。家中的碗筷在大叔手中，没有不发出乒乒乓乓声音的。这样的人入川，简直又是另一场灾难。倒是我在大约两年前去过成都，都江堰和青城山，在山上住过一晚，想来那里半山的村落，也已是不在了吧。每每看到电视里的场景，又是一番心酸。

    朋友中，有猫猫在成都，一个穿旗袍的满族女子，前段时间在博中留了言的。不知道她的状况。QQ中毒无法连线，手机联络方式也在一次换手机的过程中遗失了。倘若猫猫有看到，请留言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