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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于坚的BLOG</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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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BuildDate>Mon, 13 Jul 2009 23:16:34 GMT+8</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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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pyright>Copyright 1996 - 2009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copyright>
        <pubDate>Mon, 13 Jul 2009 15:16:34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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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女娲造天记</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e2nm.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女娲造天记&nbsp;</FONT></STRONG></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

&nbsp;&nbsp;&nbsp;
女娲补天成功之后，总是不满意，天还是有些向西北倾斜，因此太阳、月亮和众星都向西落去，而大地却向东南沉陷，一切江河都往那里淤积，与女娲想象中的大地图样不同，女娲为此郁郁寡欢，一直等待着有机会再次改天换地，这一等就是五千多年。在这五千多年中，人类一直奉行老子的无为思想，道法自然，敬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诗人艺术家也跟着起哄，说什么“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块假我以文章”，山水画，山水诗写得呼天抢地，一塌糊涂，把老天爷跟个太上皇般地供着，连皇帝都隔三差五地就要登坛祭祀，做什么事情认为是在顺天承运。这个漫长的时代令女娲很是寂寞，整日独自依楼远眺，以泪洗面，手帕都用掉了一吨多。现在好啦，女娲时来运转，根据新字1号文件，女娲被任命为造天运动总指挥。<br />

&nbsp;&nbsp;
&nbsp;此次的任务是为人类重造一个天，比补天还要艰巨重大，这是古往今来许多伟大人物的梦想。过去由于技术条件限制，说说而已，现在技术条件已经成熟，可以动手了。委任女娲为这个伟大工程的总指挥，当然是深谋远虑的，有着历史和传统的考虑，自从她补天成功后，人类就一直相信人定胜天，现在，是把老天爷一次搞定，夺取建造世界终极乐园全面胜利的最后一步。<br />

&nbsp;&nbsp;&nbsp;
这个伟大的计划具体说来，就是为地球造一个玻璃顶，用这个玻璃天空将地球全面地罩起来。最近几个时代，地球上不仅人满为患，而且物满为患，大海湖泊改为废品收购站和垃圾场，河流改作下水道，平原用来做了临时仓库，挖平了无数山峰，源源出产的物资还是无地存放。天空的容积本来只有三亿立方米，但是汽车排放的废气却高达四亿立方米。由于博士学位的普及，许多地方首脑丧失了最基本的小学算术能力，比如，一个地方的面积只有100万平方公里，汽车的占地面积却有200万平方公里。因此在许多地方，汽车只能双排甚至三排叠放。底层的汽车已经淤积生锈腐烂，但汽车工业的生产指标远远没有完成。高速公路也有很大的麻烦，公路现在不是一根一根的修，而是一卷一卷地修，修完就毛线团那样堆起来，平均海拔已经超过了喜马拉雅，最高的地方，已经顶着天。摩天大楼虽然已经高达2476层，但离人们希望的伟大高度，还差得远。最严重的问题是，摩天大楼顶到天空的天花板以后，许多摩天大楼只好向下流，行成了许多S形、R形，严重地影响着市容。原有的天空已经过于矮小了，站在世界最高的UFO大楼观光的游客经常被撞到脑袋，旅游当局只好在天空的横梁上刷了巨幅标语：小心碰头！这只是必须重新造天的几个方面，还有更多的理由，由于时间关系，就不一一罗列了。大家一致认为，地球最后的发展机会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就是加高天空，获得更大的空间，才能继续容纳人类日新月异的进步，于是决定再造一个天空。<br />

&nbsp;&nbsp;
这个史无前例的宏伟计划决定交给女娲来实施。女娲走马上任伊始，立即召集全国工程师会议，研究如何建造这个天空。会议在摩天大楼1876层举行，坐电梯得8个小时，虽然路途辛苦，但女娲任劳任怨。她一出现在会场，全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了暴风雨般的掌声。人们已经五千多年没有见到她了，都以为她老人家已经白发三千丈，人在前面走，后面要用重型卡车拉着胡子。她却是一青春靓丽的少女模样，穿着入时，而且是巴黎最近“飘一族”的打扮。画了指甲，上面还画着十个红色的小推土机。头发染成了绛紫色，骨感身材，走的是模特步，还背着一只牛津旅行包，既新派洋气又风尘扑扑，一幅大干快上的样子。最近的时代，社会上流行青春崇拜，所有人都以年轻为荣，新的就是好的，旧就是落后该死该拆。法律已经规定，人类的相貌看起来不得超过21岁，建筑物不得超过二十岁，日用器皿、家具、衣服袜子不得超过三周岁……禁止任何服装设计公司设计23岁以上的服装，女娲曾经悄悄地去市中心百货公司挑选礼服，大吃一惊，没有一件是上年纪的人穿的。升级换代的整容业成了生意火爆的重工业，人们的生活主要是围绕着三件事，挣钱，整容，吃饭。青春万岁已经成为制定一切政策的基础，一切事情都以青春的标准来衡量。许多人已经不知道老人、中年人是什么样子，如果女娲原模原样地走马上任，会被视为魔鬼，吓跑与会者。女娲的秘书为她设计策划了一个新形象，模仿的是十八岁的美丽坚模特辛雅&bull;卡罗丝密。在这个原型的基础上稍微改动了一点，这是秘书的神来之笔，在眉心向右0，000001微毫米的位置加了一颗痣。因为整容术就是再发达，也难以创造无边无际的人类青春形象，只能树立一些典型的青春模式让大家来模仿，如今各式各样的青春美人模式编号已经达到151361种，但是如果每个人都完全按照这些模子整容，全世界看起来就只有十五万人，只是一个县城的水平。细节决定成败，所以，每个人整容的时候，一定要制造一个微小的细节上的差别，例如辛雅&bull;卡罗丝密型，眉心向右偏0，000001微毫米、波曼&bull;丽娃型，眉心向右偏0，000002微毫米、威廉&bull;斯瓦辛格型，胡须139根或140根、或者把嘴唇做得向下倾斜0，000001微毫米……等等。所以当女娲进入会议中心的时候，立即众望所归。主持会议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大家鼓掌欢迎”，掌声已经爆炸了。大家对女娲过去补天的丰功伟绩耳熟能详，小学课文就讲过的，现在她再次荣任总指挥，而且有着最新一代青春形象，大家都很兴奋，认为是新时代的开端。<br />

&nbsp;&nbsp;&nbsp;
工程局立即着手研究造天工程的实施方案。大家认为：这个工程关系到人类面子，一定要搞得壮丽、辉煌、灿烂，用这个工程来象征人们更高更快更强的精神风貌。要让宇宙中路过地球的所有飞行物，一看见这个玻璃巨顶就头晕眼花，手舞足蹈，立即跪下来臣服，献出财宝。建筑材料有两种，一种材料的合金成分较高，可以用五百年。另一种外观夺目抢眼，但是合金成分低，只可以使用四百九十年。大家一致同意使用第二种。在这个问题上女娲发表了不同看法，女娲认为，造天就是造天，这是百年大计，天的起码质量保证就是要结实牢固不能塌下来，好看是次要的，天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要罩在我们头上的，一旦砸了，后果不堪设想。女娲虽然整容为辛雅&bull;卡罗丝密型，眉心向右偏了0000001微毫米，但是她毕竟是过去时代的老人，思想陈旧，老生常谈，跟不上世界的新潮流。她一开口说话，大家就听不懂，只好请研究古文字的男博士后翻译了，才知道她居然还在说着方言，居然不会讲已经流行全球的鸟可利语。大家早就不讲方言了，500年前进行了一场大辩论，全体一致同意放弃方言，继续讲女娲氏部落母语者不得评职称或者开除，女娲语就消亡了。对于女娲的陈腐言论，大家纷纷反对，博士们暗中讥诮，你以为你是谁啊？在公元前1966年，你也就一牛鬼蛇神嘛！女娲见势不妙，担心被批判，就同意用2号合金钢。命人取了样本来看，包装得倒也高档，华丽贵重、流光溢彩，象征隐喻光明灿烂高大宏伟之类的意义，极其准确。就这么定了。根据女娲时代的规矩，做任何事情都要请诗人占卜吉凶。女娲受命伊始就已经申明，她走马上任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凡事要占卜。准了，谁叫她是女娲呢。在古代，诗人就是祭师，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于是请诗人登坛察看天象，诗人穷而不改其志，迫于天下大势整了容，老来红，做了个翩翩少年的模样，只是鼻子开刀九次，已经摇摇欲坠，说话要慢，否则千钧一发的鼻子有可能掉下来。诗人撸起袖子，杀鸡宰羊，又看了鸡骨卦，吃饱喝足。去卫生间的时候没有看见“小心地滑”的牌子，滑了一跤，还是几个博士后扶回来的。强忍着痛楚，宣布占卜的结果，诗人说，卦象显示，造天，大凶，不可。而且月亮大神也说了，它绝不会住在玻璃盒子里面。没有月亮，怎么写诗呢？诗人的发言笑翻了工程局，工程师们直揩眼泪。诗人愁容满面，为了挽回败局，忽然高声吟咏“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女娲听了，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犹豫不决。“得了吧，说那些酸的做什么！”一德高望重的技术员听不下去，打断了诗人。技术员质问，写诗有什么用？五千年都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这一问，大家恍然大悟，居然被蒙了五千年！是啊，诗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能当粮食或者铝合金吗？当场要求查帐，会计师报告，诗人从来没有纳过一分钱的税，都是天下白养着，还用耗费了10000多万吨宣纸。群情激愤，就开始讨论开除或者枪毙的问题。被女娲打住了，还是回到正题吧，诗的事情以后再说。诗人抱头痛哭而去，下台的时候裤子突然掉下一半，工程局哄堂大笑。于是造天大纲通过。<br />

&nbsp;&nbsp;&nbsp;&nbsp;造天的图纸是尤卡唐公司设计的。尤卡唐公司历史悠久，一向“将一切重新来过”的宗旨。对邀请尤卡唐公司承包设计工程局有激烈争论，D派认为，做事应当知先行后，先有图纸，然后照着干。F派主张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看，量体裁衣、因地制宜。但尤卡唐公司是世界最大的玻璃罩设计公司，已经为其它星球设计过三个玻璃罩。他们的设计思想是世界领先的，招标的时候，有的公司设计的是山岳状，有的公司设计了水瓢形，有的公司设计成乌龟壳，尤卡唐公司一鸣惊人，他们拿出的方案是一只透明的大乳房，代表们都被震住了。立即明白了其深刻的含义，这个玻璃罩就是象征着一个新的母亲啊！非常深刻。尤卡唐公司中标。<br />

&nbsp;&nbsp;&nbsp;
大家刚刚睡下，又被广播喊起来，动身了，新的工程开始了。有人抱怨说，“什么时候让我们安生啊，灰尘滚滚的已经这么多年啦，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工地上。”另一个人说，“我刚刚养了一盆兰花，现在又没有时间浇水啦，”。一智者总结道，“人生就是在路上啊，永无止境”。又有人说，“这一次造天，下一次是不是要造地，造天我们还有个地呆着，造地我们又挪到哪里去呢？”。“管它的啦，先走着瞧吧”“起这么早，是不是一人发两瓶矿泉水”……大家唠叨了几句，都干活去了。工地上电焊光闪成一片，巨大的挖掘机低头刨土，大卡车多拉快跑。狂灰弥漫天空，太阳被团团裹住，但没有因此暗无天日，因为已经准备了强大的照明系统，夜晚被照射得比白天还亮。这个照明系统功莫大焉，黑夜的历史从此永远结束。没有夜晚，人类也就不需要睡觉了，休息时间免费供应咖啡，又发明了麦当劳快餐，吃饭都用不着坐下来，站着吃完就继续工作。地球上日夜灯光灿烂，工作进度神速，一天等于二十年。脚手架高得根本看不见上面是谁在干活，得用无线电话联系。因为天和地是连接在一起的，造天的工作先要把天和地分开，所以先在各地同时启用了一亿只千斤顶将天顶起200米，然后再用巨型吊车挂住天空的东西南北四个角往上吊，当天空被徐徐吊离地面3万米的时候，开始安装钢架。安装钢架的时候，女娲在技术员的簇拥下亲自冒雨视察，女娲毕竟是补过天的，有丰富的经验，立即看出一个大问题，必须立即解决，否则伟大的事业就要功亏一匮。问题出在尤卡唐公司的图纸上，这个图纸是根据金星的表面设计的，金星的表面是无边无际的平原和沙砾，海拔完全一样，都是123米，所以尤卡唐公司设计的支撑玻璃罩的钢材尺寸都是12003米。但地球不同，地球的海拔非常复杂，高低凸凹，如果所有钢材都是12003米，那么只有百分之二的地区适用，其它的钢材全部是废品。早就有人报告了此事，说他们那个地区海拔4000米，支撑架只需要8003米就够了，但是无人理睬，要求保质保量地完成指标，按照上面的图纸生产，安装是另一个部门的事情，他们会想办法的。于是这个地区的5000万吨钢架全部报废。幸好造天的全部钢架只生产出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七点二，女娲立即下令停工，重新实地测量各地不同的海拔，钢材也造得长短不一。这个纠正使原来的预算增加了三倍，因为必须征调四十万技术员到各地去测量数据，才知道各种规格的钢材各需要多少。技术员相当辛苦，有的下到火山内部，考察在火热滚滚的岩浆如何支撑钢材。有的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寻找最佳支点。女娲的英明决策挽救了工程，钢架最后终于在各地竖立起来。天和地分开了，分开的时候出了些小麻烦，一些小行星随着宇宙风流进了地球，但立即被保安赶走了。最困难的工作是在钢结构的框架之间安装玻璃，大约需要安装一亿八千万吨玻璃。安装玻璃片的时候，有只乌鸦发现了，乌鸦嘴立即向所有飞鸟传播这个消息，鸟一族不受人类统治，它们拒绝住在一个玻璃笼子下面，决定集体迁移到太空去，于是大群的飞鸟争先恐后穿越钢架逃走，翅膀呼啦啦地不停地响了三年，在穿越钢架的时候被撞掉的羽毛像雪片一样落下，将地球覆盖得茫茫一片，作业人员被呛得死去活来。最后，大部分鸟类都逃掉了，剩下那些老弱病残以及关在笼子和动物园里的，也突然全部死掉，一只都不剩，它们接到了鸟王的自杀命令。女娲非常痛惜，望着天空不吃不喝整整半年。秘书好言相劝，你是领导，不是普通的女流，不要这么矫情嘛。鸟有什么用处，不就是给杜甫李白这些酸文人激发点灵感，写写诗嘛。诗有什么用处，没有就没有了。女娲愀然。鸟类迁居之后，在学校里引起了巨大的骚乱，因为课本还没有根据鸟类绝种之后的世界现状修改，课文和大量图书、长篇小说、诗歌、戏剧、绘画、音乐、舞蹈……都有鸟的形象，这使学生们很是好奇，每天不停地问老师，鸟是什么，我们要见见它本人。老师没有任何一只真鸟可以拿给学生看，学生因此怀疑课文的真实性，认为它们在说谎。这种可怕的思想迅速蔓延，一时间，怀疑主义开始流行，已经危及到伟大的造天工程，这是不是一个谎言呢？天怎么可以造呢？是不是别有用心？好大喜功其实是找个机会中饱私囊？等等，流言蜚语已经弥漫于各个学校，尤其是小学，一年纪的新生刚刚进学校就嚷嚷着“鸟鸟鸟……”。教育部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宣布收回所有涉及到鸟类的教材、图书，重新修改，所有鸟字、带有鸟肖像的图片一律删除。泰戈尔的《飞鸟集》全部销毁，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改名为《火玻璃》。实行了许多措施，耗时十年，才将事情平息了，从此地球上就没有鸟的任何痕迹和记载了。数千年后，考古学家偶然发现了残留的鸟化石，错误地将它们认定为恐龙，这是后话。最后一批玻璃安装上去的时候，风消失了，大海上的波浪渐渐平息，森林不再摇晃，云也蒸发了。风、云、波浪这些东西，过去是产生英雄人物的必备条件，从大地上的风起云勇，英雄感受到大起大落的境界，才有了天地雄心。因此汉武帝歌颂壮士荆柯的诗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壮士一去不复还”流传千古。没有了风云，地球上也就没有了风云人物，这倒是件好事，就没有人再兴风作浪生出“彼可取而代也”的邪念了，消除了颠覆伟大工程的隐患。诸神因为住在天的最高处，被玻璃罩子隔绝在外面，非常着急，拼命敲打着玻璃，要求回来，就是住在贫民窟里也好啊，离开了人类，它们就永远无法显灵了，不存在了。休想吧，好不容易才把你们这些虚无迷信的唯心主义者通通赶走了，一劳永逸，斩草除根。诸神看看玻璃罩子已经固若金汤，长叹一声，八仙过海，向别的星球去了。神仙一走，也给教育部造成大麻烦，又重新修改所有图书，把所有关于神的条目删掉，可是那个代表神的示字旁怎么办呢？教育部意识到，小改不如大改，大改不如废除。于是干脆废除了过去的语言，使用鸟可利语，这个措施非常有效，历史即刻复0。至于人类受生命规律影响的那些根深蒂固的种种陋习，例如尊重老人，则通过老人年轻化、全面整容来终止，这是后话。<br />

&nbsp;&nbsp;&nbsp;
终于，天造好了。巨大的玻璃罩子在人们头上若隐若现，非常壮观，地球犹如一个五星级宾馆的大堂，还安装了8000万盏华灯，月亮在玻璃壳外面瞅见，自愧不如，再也不露面了。空间现在比原来扩大了三倍多。汽车公司信心百倍，发誓将把汽车码到摩天大楼那么高。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女娲被授予一级勋章，走过大红地毯去发表获奖演说，领取奖金奖状等等，繁文缛节，就不一一详述了。一万多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与会，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许多代表觉得呼吸困难，纷纷要求打开窗子透气，服务员说，所有的窗子都开着啊！但怎么还是呼吸不畅呢？这才想起来，摩天大楼窗子外面的天空也是玻璃罩，要透气，就得把那些玻璃打开。代表很愤怒，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尤卡坦公司居然没有设计窗子！尤卡坦公司的代表当场为自己的公司辩护，他们设计的这个玻璃罩适用于海拔一律为123米的地区，在这样的地区，不需要窗子，只要一个通风系统就可以了。而且。人造天空怎么能开窗子呢，真是小儿科，漏雨啊！地球也安装了同样的通风系统，但是由于地球的海拔非常复杂，通风管道大部分被改成了S型，没有完全发生作用。补救的办法是安装空调，在玻璃罩子四周再安装五千万个空调。这是一笔巨大的费用，但是大家觉得呼吸实在是太困难了，许多心脏有毛病的代表已经昏迷不醒，那就安空调吧！于是会议解散，女娲又被任命为空调安装委员会主任。由于呼吸困难是全球性的，所以制造空调的订单完成得很快。无数的空调迅速运往各地，立即安装，呼吸环境才逐渐好转。但是，又出现了新问题，数万空调整天同时开着，造成了巨大的噪音，全球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动机，整天轰鸣不止，搞得人心惶惶，许多人得了失眠症。这还是小问题，最要命的是，空调被等距离地安装，一律是摄氏20度，每一平方公里安装九个。这个公平分配害了大家，由于地球海拔不同，有的地方根本不需要空调，有的地方太冷，有的地方又太热，而空调是全球统一控制的，只有一个开关，这是为了避免各地自行其是。于是大家又开始乱套，争先恐后搬迁到空调条件、温度适合人体的地方去，甚至为此引发了小规模的争端。女娲大怒，把尤卡唐公司的总裁逮捕起来审问，总裁一进审讯室腿就软了，只好供出他的机密，这个玻璃天空必须在一个海拔一律123米的绝对平台上它的功能才可以完美的体现。地球的现状根本不适用于玻璃罩，但是他们公司为巨大的利润驱使，把那个图纸削足适削履地用于地球，才造成了如今的后患。总裁嚎啕大哭，他就要被执行死刑了，为了获得缓期，在绞架就要启动的一刻，他对着女娲的耳朵耳语一番，说出一个办法，女娲沉吟一番，说，也只有这样了，放了他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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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办法立即得到高度肯定，长远计划就是如此打算的，现在可以一步到位了。干吧！会议上群情激昂，大家摩拳擦掌，纷纷请缨。尤卡唐公司总裁的解决方案是，将地球表面处理成一个海拔一致的水泥浇灌的花岗岩平面，重新组织分配一切资源，按照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来设计。将世界的各种功能设施分类集中，重新安排，例如森林集中在西部，海洋集中在南方，中间地带是人类居住中心，西面是工业和农业基地，道路一律修成康庄大道，永不转弯，时速1500公里；石油管网在全球有3万多个出口，每二十英里就设一个加油站、一个医院、一个麦当劳、一个网巴、一个超级市场、一个居民小区、一个垃圾处理站……等等，真是完美的规划，空调一开，全球温度一致，就没有什么南方北方的区别了，也不会有可怕的暴风雪肆虐的冬天了。只有春天，永远百花齐放。<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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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立即开始总动员。许多人想不通，造了个天，他们以为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从此舒服安静地过过小日子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在工地上，动不动打起背包就出发，已经漂泊了很多年，白发苍苍了，力不从心，厌倦，想的是落叶归根。所以很多人都购置了房子，准备装修一番，然后好好睡觉，生儿育女。又要动工了，这个消息使大家心情沮丧，刚刚安定的人心再次被连根拔起，谁都知道，一旦动工，地基就要重新挖开，房子就要拆掉，他们就又得披星戴月了。于是一种消极的情绪在民间蔓延，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口号，“我们要作爱！我们要回家！”女娲及时地召开全体动员大会，她苦口婆心劝告大家，就是目前这样，你们也住不安生了啊，天是造好了，但是空调问题解决不了，也没法住啊！安家也是白安。还得把家具搬开，让工人来铺设管子，女娲说得声泪俱下，再努力一把，天下就太平啦。大家觉得女娲说的是个道理，就不吭气了，磨蹭了一阵，喝了些咖啡，就纷纷卷起铺盖，再次上了工地。这个工程听起来相当庞大，其实很简单，使用炸药、推土机以及载重卡车就可以了，比造天的技术容易多了，无非就是把高的地方拆下来削平，低的地方填高。于是全球开干，地动山摇，狂灰四起，力拔山兮气盖世，敢教日月换新天。大家忙着干活，生死置之度外。女娲坐着小车、飞机到处去巡查，也是满身的灰土。大海被抽干了，用从高山之间挖来的石头填平。海拔8000米的高山被削低到210米，炸下来的碎石被用于填那些海拔210米以下的地区。然后地面用水泥浇灌，又铺上磁砖。工程搞出大约四分之一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出那种伟大气派的规模，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一本中学生作业本、一个阵亡士兵的墓地或者集装箱码头，整齐，清晰，等距，全是直角或者正方形，没有半根曲线，无影灯一开，就像医院一样，干净整齐、卫生，一丝阴影都没有。大地原始的混沌、错误、黑暗、脏乱差……就要永远结束了。女娲叹了一口气，想起老子，他也要结束了，他的错误思想统治了几千年，还不是一堆废纸。女娲摸出望远镜，看看头上那个玻璃罩杰作，忽然怔住了，大家都在埋头干活，没有注意头上发生的事情。那个钢结构的玻璃罩子正在生锈，最近天空一直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大家还以为风在外面捣乱，其实是钢架的开裂之声。女娲一算，根据合同，这个玻璃罩子的使用寿命是五百年。折腾了这么些事情，五百年已经到期了，当时被伟大的前景冲昏了头脑，谁也没考虑五百年以后怎么办，合同上面写着保修期三年，算上这三年玻璃罩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啦。天要塌了！女娲忽然眼前一黑，急得昏了过去，口服三颗速效揪心丸才缓过来。其它人还干得热火朝天，你追我赶，谁也不甘落后。女娲火速乘直升飞机前往尤卡唐公司兴师问罪，一路上，高山已经削成了一个个土堆，高速公路从旁边铺过去。女娲看见一个白胡子老者坐在一个土包上大哭，居然留着胡子，就降落视察，此人却是老子。老子自从骑着青牛出关之后，一直在天地之间漫游，传播道法自然的教义。天被罩起来之后，老子就无法传播他的思想了，没有人听他的了，自然已经被人工改造完毕，还道法什么呢。老子没有按照规定把自己的容貌修改成二十三岁，被大家视为疯子，因为老子多年练丹修身，还会打鹤爪拳，城管局的也不敢收容这个流浪汉。老子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个妖艳女子是谁，女娲只好自报了姓名，老子一听她是女娲，很不高兴，你就是那个补天的女妖怪啊，本事不小啊，看看你干的好事，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哪！女娲也顾不得老子的嘲讽了，赶紧请教太上真人，天要跨了，你看怎么办啊！老子说，拆！赶紧拆！在它垮下之前。女娲听了大惊，拆，把天拆掉？那我们不是白干了吗！老子说，也没有白干，交点学费而已。天道难违，一切都要轮回。你当年补天，结果如何？人工的东西，就是保质期再长，长得过自然而然吗？老子说，你赶快把共工和祝融请回来，他们是拆天高手。说毕，羽化为鹤，长唳而去。正在干活的都听见了，抬头看时，那白鹤已经穿过正在碎裂的玻璃罩子，遁入了苍茫太空。因为地球上鸟类已经绝迹，谁都没有见过长颈鹤，不知道又是什么走掉了，只是有道阴影在人类面部掠过。<br />

&nbsp;&nbsp;&nbsp;
老子一走，女娲忽然感到虚无，身子一冷，三千丈白发一下子就长了出来，原来她的整容保质期也到了。人类就不认识她了，于是女娲被自动免职。人类只盯着地面，根本不管头上发生的事，继续大干快上，那个玻璃罩子在保质期过了十年后才跨下来，算是质量好的了。玻璃罩子一垮，积累了五百年的大雨就瓢泼而下，地球顷刻就被洪水淹了。<br />

&nbsp;&nbsp;&nbsp;
这个故事是我在一棵大树上听来的，当时我们几个逃出来的人抱着它在滔滔洪流上逃生，有个老妈妈给我们讲了以上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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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写载于&lt;生活&gt;杂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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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e2nm.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11 Jul 2009 00:18:43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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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悼迈克尔· 杰克逊</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wk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b><font STYLE="FonT-siZe: 20px">悼迈克尔·
杰克逊</FONT></B></FONT></STRONG></P>
<p ALIGN="left"><b>&nbsp;</B></P>
<p ALIGN="left">唱歌的骷髅</P>
<p ALIGN="left">搂着火焰的肋骨跳舞</P>
<p ALIGN="left">生命的领导人</P>
<p ALIGN="left">唤醒人类新姿态</P>
<p ALIGN="left">黑天堂 天鹅拒绝了你</P>
<p ALIGN="left">坏蛋们跟着你摇摆啊&nbsp; 摇摆</P>
<p ALIGN="left">解放了被压抑的屁股和喉咙</P>
<p ALIGN="left">它们在身体的岩石上起身</P>
<p ALIGN="left">它们在春天的云朵中升腾</P>
<p ALIGN="left">啊&nbsp; 青春&nbsp;
你不再是涂脂抹粉的脸</P>
<p ALIGN="left">豹子们走出森林&nbsp; 高扬自由之臀</P>
<p ALIGN="left">呵 迈克尔&nbsp; 我的幸运弟弟</P>
<p ALIGN="left">那一年你才二十&nbsp; 已经征服了聋子</P>
<p ALIGN="left">我二十六
&nbsp;一生都快中年了&nbsp;</P>
<p ALIGN="left">还没有摇滚过一秒钟</P>
<p ALIGN="left">有一天忽然在短波里听到你</P>
<p ALIGN="left">用一种地下的嗓子秘密歌唱</P>
<p ALIGN="left">脚上的绳子忽然散了&nbsp;</P>
<p ALIGN="left">机器培养的笨蛋</P>
<p ALIGN="left">居然开始扭动臀部</P>
<p ALIGN="left">尾巴翘到天上</P>
<p ALIGN="left">唉 &nbsp;黑孩子&nbsp;
何必用那些漂白粉</P>
<p ALIGN="left">光明之国的毒品</P>
<p ALIGN="left">你带来美丽的死神</P>
<p ALIGN="left">使我在沉闷的制度中长醉不醒</P>
<p ALIGN="left">你死了吗&nbsp; 我的黑皮肤美酒</P>
<p ALIGN="left">今天我看见黑暗起舞</P>
<p ALIGN="left">哦&nbsp; 重金属的黑暗&nbsp;</P>
<p ALIGN="left">在空掉的世界舞台中央</P>
<p ALIGN="left">跳着舞</P>
<p ALIGN="left">&nbsp;</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nbsp;2009,6</FONT></STRONG></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wk7.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at, 27 Jun 2009 23:36:37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wk7.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钢板上的舞</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s1o.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钢板上的舞</FONT></STRONG></P>
<p>&nbsp;</P>
<p>&nbsp;</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
<p>&nbsp;</P>
<p>
　　有一段时间，我做梦老是梦见钢板。其中一次是梦见我在一块巨大的钢板上跳舞，我并且还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测量它的厚度、宽度、长度。我记得它厚一米二。但是游标卡尺怎么可以测量这么厚的东西，如果有这么大的游标卡尺，那么我肯定是拿不动的，因为游标卡尺都是钢做的。由此可以断定我是在梦中虚构了一场舞蹈。但我有时会在白天，在阳光中的正午，我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回忆这次舞蹈，异常地清晰，比我亲眼目击的还清晰，应该说，我从未跳过舞，我也无法回忆我有生以来所见的任何一场舞蹈，但我可以把我在梦里跳过的舞一丝不走地跳出来。但我同时也立即明白如果我敢在光天化日把我在梦里的动作再重复一遍的话，我会立即被当做一条疯狗打死，或被当做潜在的精神病突然发作的患者送进医院去。我虽然对这个钢板上的舞蹈记得十分清楚，但我永远不能把它呈现出来。我是这个舞的唯一编导者，也是它的唯一的观众。我梦见钢板，也许和我年轻时在工厂当铆工的经历有关，那时经常性的工作之一是用乙炔刀切割钢板，但我从未切割过厚一米二的钢板。那么厚的钢板根本就没有在我的工厂出现过。但我为什么又会梦见跳舞？我在切割钢板的年代，从未跳过舞呀。</P>
<p>
　　我早年的诗歌中有这两句，“怒江像一块深蓝的钢板，白色的姑娘们在上面舞蹈”。也许钢板是通过诗歌潜入了我的无意识深处，在梦里把我变成了怒江上的白色姑娘？但那舞蹈跳得我非常难受，我是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中跳它的。那不是怒江，而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钢板，它不象薄的钢板，脚踩在上面会有弹性，让你感觉到你的力量。这钢板如此坚固，以至我第一跳就感到脚跟生疼，犹如一根缝衣服的针笔直地砸在上面，弱一些的比喻也是蚊子的吸血管戳在玻璃板上，或者什么岩石上的舞蹈，但我脚尖的那个触点比石头死硬，石头建造的监狱甚至还可以锻炼囚犯的手指。这不是在大地之上，钢板不能和大地相比，钢板是有尺寸有固定的面积的（我清楚地记得它就是厚一米二、宽一米二、长一米二。不会比这更大也不会比此更小，它就是我的住所的卫生间那么大的面积，但四周是空的，我的身体可以以钢板为支点，自由地向外舒展，做出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而谁能够测量大地？我知道在大地上跳舞是怎么回事，风会在我周围伴随，而土地会留下我的脚印，我的脚印可以一直铺开到大海开始的地方。大地是兼具死亡和生命这两种状态的，人类一直在描述它，并因此丰富了语言。但钢板却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状态，你甚至不可能用死硬来描述它。在钢板上跳舞，犹如一瓶墨水热烈地倾倒在墨水厂里，或者一滴水珠滴在太阳的外壳上。但奇怪的是我明白这些，却不因此中断跳舞，我象一只蚊子那样摆动着修长的腿，弯曲着柔软的腰，试图说服那无皮肤、无知觉、无心、无真理的表面：为了我优美无比的舞姿把血管露出来让我舔一下吧。我相信我是有史以来最天才优秀的舞蹈家，我的舞是不可思议的，如果我在梦里可以说人话的话，那么我可以说那些动作不是从人类的现成的动作中可以生发出来的动作。但我说的全是梦话，是听惯了现成的话的人们一句也听不懂的。我一边跳舞一边大吼，我吼叫得相当清楚，但没有引起任何一只耳朵的反应，哪怕是一个虫的耳朵。那里根本就没有耳朵这种东西。周围是铁锈的气味，和另一些钢铁的产品。这里的一切如果用名词罗列出来，没有一个词可能会和舞蹈一词发生组合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梦里，我是不可能在这里跳舞的。但我居然穿着芭蕾舞鞋，象真正的芭蕾舞演员哪样踮着脚尖。铁板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感觉到有舞蹈在它身上进行的颤栗。我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舞要在钢板上跳，因为这样的舞是永远不会被知道到的。知道的一切里，都没有钢板上的舞这个词组，也不会被捏造出来。它只能被钢板这样的物质所接纳，而钢板是永远不会知道它的。我有些绝望，真正的绝望，但我发现我不能停下来。可是如果我一旦停下来，我就没有地方可以跳舞，因为离开了这块钢板，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资格跳舞。只有这无标准无意义的钢板，无论我跳得多么自以为是，多么张牙舞爪，多么惨不忍睹，它都不表态，没有知觉。为了抵抗这绝望，我接着就强迫我梦见我来到真正的铺着腥红色地毯的舞台上，万众欢腾，我听见有人说，大家为他鼓掌！我刚一动，头颅立即就象苹果似地掉下来，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满台乱滚。我马上又从这个梦里像一片油脂那样滑下来，身体弥漫着，回到原先了那个梦里，我再次掏钱，向一台铣床买了门票，我穿过铁的周围，象一只牛虻，回到那钢板之上，没有反应也就罢了，至少我还能跳一跳，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舞啊。</P>
<p>&nbsp;</P>
<p>&nbsp;</P>
<p>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s1o.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19 Jun 2009 23:29:38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s1o.html</guid>
        </item>
        <item>
            <title>长句四首</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n96.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nbsp;&nbsp;
<font STYLE="FonT-siZe: 12px">"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市民一样生活"
这句流传已久,我都忘记是在哪里写的了,忽然找到,是在1984年写的一首诗里,那时我还在云南大学读书.迷恋存在主义,也是个未来主义者.写了很多长句子的诗,我尝试运用摇滚乐的某种旋律写诗,说唱风格的.这些诗可以用吉他或鼓来伴奏.但是,从来没有这种机会.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鲍勃,迪伦.多年后,我看到伍德斯托克音乐节的录象带,才知道,我其实已经无师自通感应到那种方式.这个方式在当时没有获得空间,那时候崔健很令我嫉妒,我那时候的诗歌需要的就是他那样的空间.崔健得天独厚,80年代社会精英对西方前卫音乐的崇拜和模仿的是个地下潮流,而时代也需要一个形式来宣泄积蓄的激情.诗歌也那样演唱,没有先例,鲍勃,迪伦那样的现场对这个国家实在是太超前了.我想象的是,在演唱的现场可以脱离原作,自由发挥,就像彝族人演唱梅葛那样只是有一个蓝本,每次的演唱都是可以即兴发挥的.也有点诗歌布鲁斯的味道.但后来我发现,很难这么做,这样的诗歌演唱需要一个相当自由的基础,而这个国家就是在经历了文革这样的非历史的革命后,依然很斯文.雅驯很容易卷土重来的.现在倒是有这样的空间,但时代已经没有激情,也没有听众了.</FONT></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2px">&nbsp;
但是,语言被形式遮蔽着的原始力量也会水落石出.,如果它发生了的话.</FONT></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2px">&nbsp; <font STYLE="FonT-siZe: 12px"><strong>白话诗在语言创造的自由上真是面对一片荒原.唯其自由,其非历史的种种可能.所以对诗人在自我限制上有更高的要求,这个限制是心灵的限制.心灵不是翅膀,而是限制.落足点,怎么写都可以,但要立心.</STRONG></FONT></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2px"><strong>&nbsp;</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我的歌</STRONG>&nbsp;</FONT>&nbsp;&nbsp;&nbsp;</P>
<p>&nbsp;</P>
<p>不锈钢钳子喀嚓一声我坠落在白床单</P>
<p>就像一个黄果子周身是细细的绒毛闪着光</P>
<p>我爷爷祖母从前出生在稻草堆</P>
<p>我是在摩天大楼中生下的一代</P>
<p>我的床单下面是钢丝床是水泥地板下面</P>
<p>是另一层楼另一个婴儿的诞生之所</P>
<p>从第二十层的窗子我首次眺望云下面的世界</P>
<p>世界喧嚣一片彩色的钢铁在天空下发光</P>
<p>无数水泥的白积木多米诺骨牌般挺立</P>
<p>谁的手碰一下就要优美地倒下</P>
<p>人间比两千年前响亮多了宏伟多了一切仍旧自西向东旋转</P>
<p>风摇晃摩天大楼铁鸟的翅膀不动明月从一群星星中跃起</P>
<p>看不见荒原狼群茅草屋没有炮弹黑死病海妖没有上帝</P>
<p>我不悲伤不忧郁不怀念从前我的生命在今天的大地上生长</P>
<p>我乘公交车上班下班我不出卖朋友我热爱健美运动</P>
<p>我不必烧毁日记我不怕半夜有人敲门</P>
<p>快乐时大笑痛苦时独自喝酒愤怒时破口大喊孤独时去跳迪斯科</P>
<p>在钢铁电脑股票计划生育煤气管加油站瓷砖的大自然中</P>
<p>我热爱生活热爱今天热爱这时代熙熙攘攘的人们</P>
<p>在某条大街二单元705室的阳台上我抒情我写下的我的全部诗歌</P>
<p>然后欣赏街景看人间烟火等待着稿费或者退稿</P>
<p>我的诗有美加净牙膏的香味有阅兵式的威武和雄壮</P>
<p>我的诗像车队一样运动像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变化无穷</P>
<p>我的诗有一种梨木家具式的厚重像银行汇价一样诚实</P>
<p>我的诗新鲜纯净如每天黎明从畜牧场运来的牛奶</P>
<p>我像今天下午打着细花阳伞站在水果摊前讨价还价的少女那样写诗</P>
<p>我像一位守大门的退伍士兵扶着老花眼镜看晚报那样写诗</P>
<p>我像一台龙门吊或者一座钢铁厂一艘缓慢的轮船那样写诗</P>
<p>我知道1+1等于2我像一只咕咚咕咚滚过街面的罐头盒那样写诗</P>
<p>我相信穿过高山荆棘战火硝烟死亡鲜血而来的人是诗人</P>
<p>我相信穿过户口册洗澡间八小时大米饭和医院而来的人是诗人</P>
<p>那个在汽车之潮中安详散步的白警察有拿破仑将军的风度</P>
<p>那只淡蓝色的打火机和武松的酒碗一样豪放</P>
<p>我知道走过去请她跳一回舞要有穿过开阔地的勇气</P>
<p>我知道那个晚期癌症患者的微笑是荆轲所能理解的</P>
<p>我歌唱如柳永的词一样柔美如云的妇女们的衣裳</P>
<p>我歌唱围着一只青铜火锅过老年的中国的冬天</P>
<p>我歌唱从四合院十二生肖大白菜二郎腿豆腐中走来的民族</P>
<p>我歌唱从筷子大雄宝殿西皮流水大池旗袍中走来的民族</P>
<p>我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市民一样生活</P>
<p>我把我的诗献给昆明太华寺春天的白玉兰献给我外祖母的棉线</P>
<p>我把我的诗献给一个幼儿园献给它旁边生长了五百年的柏树</P>
<p>我把我的诗献给赵钱孙李张刘朱毛玛利亚史密斯</P>
<p>我为午间新闻为八月十五的月亮为非洲的大象和棕榈树写诗</P>
<p>我的诗随便送给一根快乐地走过夏日街头的粉红色冰棍</P>
<p>我的诗像喷气式飞机飞过五月的天空是蓝色的属于所有眼睛</P>
<p>我的诗像六月的闪雷像新闻联播属于所有从不读诗的耳朵</P>
<p>我可以从一瓶葡萄酒一双布鞋一个哈欠发现阳刚之美或者阴柔之美</P>
<p>从一支铅笔一次感冒一只杯子一件浴衣一个闹钟看出历史看出永恒</P>
<p>我歌唱整体歌唱全部我在所有地方所有年代都发现我的诗歌</P>
<p>我骄傲我的阳台高入云霄又牢牢地深入地层与黑暗的岩浆相连</P>
<p>我骄傲我的阳台可以看得老远老远阳光阴影都一览无遗</P>
<p>我骄傲我是中国人年轻力壮每月四十元工资有一支英雄牌金笔</P>
<p>我骄傲我不是风流才子不是杜甫李白我不是普希金不是惠特曼</P>
<p>我骄傲我是我我叫于坚我其貌不扬生逢其时</P>
<p>我不担心这一切只是多米诺骨牌</P>
<p>我不担心他伸手一碰</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1984年</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作品３３号</FONT></STRONG></P>
<p>&nbsp;</P>
<p>我不属于这个城不属于你们这些虚荣的姑娘和圈子<br />
如果我是一块树皮一块表面难看的岩石那会幸福得多<br />
我接近它们但我不是我知道我粗野但我得面对文明<br />
面对高雅面对选美比赛面对照相机面对写在书上的美学<br />
谢谢大家常常提醒我其貌不扬口齿不清耳朵重听<br />
好像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br />
你们在指责上帝<br />
知道吗我生来如此是他的意思啊<br />
如果让我自己选我当然乐意先上一学期美学课人体课然后<br />
我要长得像阿兰德隆像宋玉但上帝怎么办呢<br />
他根据谁的相片捏泥巴娃娃呢？<br />
从评委的标准看他也是其貌不扬啊<br />
我其实应该对这些低级的看法保持沉默意思是对俗人的轻蔑<br />
但那是汪洋大海啊我永远无法看见一个清净点的岛<br />
我一听见你们嘴巴里的刀子在割上帝的肉心就流血脸就涨红<br />
像公牛看见了红布<br />
但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听着父母的酣声淌着眼泪<br />
我祷告上帝来生把我造就成一个可以演主角的英俊小生<br />
把我照着画报上的做一个吧<br />
鼻梁再高一点嘴唇再薄一点口齿伶俐五官端正什么再长一点<br />
要聪明要华丽要典型要处处讨人喜欢要上镜头要进橱窗<br />
但上帝不出声气我知道再捏一次他还是要把我捏成这一个<br />
没有办法了这辈子丑就丑吧憨就憨吧要剃个大光头吓死你们<br />
我就这么随便长长　要怎么着？　<br />
于是明天我又昂首挺胸像一头公牛那样穿过人群心绷得紧紧<br />
老实说还是有许多人爱着我<br />
那些普通人那些被美学省略的大多数<br />
他们倒是很容易坚持上帝的看法</P>
<p>&nbsp;</P>
<p>１９８４年写　２００２年改</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二十岁</FONT></STRONG></P>
<p>&nbsp;</P>
<p>二十岁是一只脏足球从玻璃窗飞进来又跳到床上弹起来落下去</P>
<p>在白袜子黑枕头通洞的内裤和几本黄色杂志里滚几下就不动了</P>
<p>呼噜呼噜大睡挨着枕头就死掉了没有梦醒过来已是下午三点半</P>
<p>二十岁是一棵年轻的树在阳光中充血向天空喷射着绿叶</P>
<p>是隔着牛仔裤的千千万万次勃起是灵魂出窍的爱是狼嚎</P>
<p>想垮掉想疯掉想砸烂想撕裂想强奸想脱得精光想拥抱着但不想死去</P>
<p>一次次年轻的性交在四月的天空下被迫成为见不得人的手淫</P>
<p>一个个伟大的念头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碰成一颗血淋淋的脑壳</P>
<p>二十岁是满汁液充满肌肉充满爆发有一万次机会的二十岁</P>
<p>我的年轻我的令少女发抖我的使世界失去安全感的好时光</P>
<p>我骂拿破仑杂种拍着上帝的肩头宣布要比和他老婆睡觉</P>
<p>那年代每个二十岁都是一个大王一个将军一个司令一个皇帝</P>
<p>二十岁有一个军团的希特勒有十颗原子弹有十万条枪足以攻打全世界</P>
<p>那时候打就打了杀就杀了干就干了无所顾忌赢了也说不定啊</P>
<p>二十岁世界多大啊多陌生啊多不得了啊路多得你数也数不清了</P>
<p>二十岁没有领土没有官衔没有座次没有存折没有风度没有病历本</P>
<p>敢想不能干能说不得做世界的大餐桌没有二十岁的盘子</P>
<p>大骂这个老态龙钟的国家这个世故的国家这个喜欢当爹的国家</P>
<p>二十岁你是妈妈口袋里的零用钱是几瓶汽水几串烤羊肉</P>
<p>除了勇气你什么都没有穷得只有一张白纸你见了真女人脸就红</P>
<p>你胡思乱想从非洲滑到西伯利亚只是想坚信着总有一天　终于</P>
<p>有一天你发现二十岁的花蛋糕已吃光掉才发现世界变小了</P>
<p>路只有一条只有两条腿是你的腿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换一条已经太迟了</P>
<p>你楞头楞脑稀里胡涂草草率率懵懵懂懂寻寻觅觅就上了路胡说八道一头撞在铁上</P>
<p>你发现这条路是世界上的你最不愿意走的一条最不喜欢的一条</P>
<p>没有办法啊是你自己的脚把你的球踢出去了世界落下去了</P>
<p>二十岁你是一只足球啊谁知道你会踢多远将落在什么地方</P>
<p>踢就踢了落就落了人生不可能老是悬在脚上得落下去落个实处</P>
<p>有些感伤有些茫然二十岁守看铁轨眺望远方火车去了一厢一厢</P>
<p>本来可以干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干二十岁没有什么名堂</P>
<p>只剩下些流行歌曲只剩下些青春诗句只有些麦地玫瑰月光</P>
<p>二十岁啊好时光有一个老伙子在故乡的小楼上忧伤地歌唱　　　</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1983</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邻居</STRONG></FONT></P>
<p>&nbsp;</P>
<p>他们又吵架了瘦男人和胖女人锻工和翻砂工吵架了</P>
<p>冰块辣椒石头镪水刀子大粪从套间里喷出</P>
<p>老远也听得见</P>
<p>一层楼的门砰砰砰砰都关死了</P>
<p>墙隔着一双双耳朵</P>
<p>他们又吵架了十年来那女的总是嚷离婚离婚离婚</P>
<p>十年来邻居们听见他们吵就去关门像天黑要关门那样自然</P>
<p>那女的砸了酱油瓶砸了水杯砸了碗柜砸灯泡砸地板</P>
<p>孩子和鸡站在门背后缩成一团</P>
<p>那男了不出声气邻居从来没听见他哼一声是哑了是死了不知道</P>
<p>邻居叫他排骨可又不懂他怎么还打得动铁</P>
<p>那女人说她一巴掌能拍死他就像在帐子里拍一只蚊子</P>
<p>后来听不见声气了后来窗帘下了灯熄了</P>
<p>后来他们手挽手进城后来买回来一大包东西</P>
<p>于是那些门又开了大家又去淘米洗菜又从他家门前经过……</P>
<p>那女的笑起来可真是美丽呀</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九八四年</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n96.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09 Jun 2009 23:45:22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n96.html</guid>
        </item>
        <item>
            <title>看海</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imz.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ALIGN="left"><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看海</FONT></STRONG></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font STYLE="FonT-siZe: 12px">2004年春天,在澳洲参加悉尼文学节,某个灰色的下午在黄金海岸看见大海.</FONT></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出城才能看到大海　</P>
<p ALIGN="left">越过公路　爬上黑色的悬崖</P>
<p ALIGN="left">最后一排栏杆消失后　世界停电</P>
<p ALIGN="left">大海涌出来　那瞬间我们张口结舌</P>
<p ALIGN="left">被击中　后退了数步</P>
<p ALIGN="left">波涛在苍天底下四处泛滥</P>
<p ALIGN="left">只有它滔滔不绝的份</P>
<p ALIGN="left">语言像原始人那样失踪了</P>
<p ALIGN="left">消除一切分析　小心眼终于彼此沟通</P>
<p ALIGN="left">敬畏　肃穆　恐惧　自卑　感动着</P>
<p ALIGN="left">躺在蔚蓝色天鹅绒的巨榻上</P>
<p ALIGN="left">头发卷曲　白色的浪花就要挣脱鱼群飞去</P>
<p ALIGN="left">那位垂死的老教皇　总是在教导着自由</P>
<p ALIGN="left">大海作为一个教条总是自己粉碎又复原</P>
<p ALIGN="left">并不是苟延残喘</P>
<p ALIGN="left">永恒的老成　不朽的深邃</P>
<p ALIGN="left">开始就是沧桑　</P>
<p ALIGN="left">太阳按时落去　风起自别的星球</P>
<p ALIGN="left">夜晚在白天之后来临</P>
<p ALIGN="left">我们和渔夫们一样担忧着怎么回去</P>
<p ALIGN="left">海留在原地　虚无中喷出黑暗的水流</P>
<p ALIGN="left">波浪用来背叛大海的小花样全部用竭了</P>
<p ALIGN="left">重新被水收编　在无名的意志下团结成</P>
<p ALIGN="left">滔滔帝国　沉重而雄壮的军团</P>
<p ALIGN="left">毫无仁慈地扑向大陆</P>
<p ALIGN="left">与它的冷酷比起来　奥斯威辛也是抒情的</P>
<p ALIGN="left">也不会考虑我们中间有一位诗人</P>
<p ALIGN="left">一位教员　而另一位的父亲在昆士兰卖报纸和水果</P>
<p ALIGN="left">善良清白循规蹈矩的一生　他忠于大海</P>
<p ALIGN="left">前面是白色的嘴唇　</P>
<p ALIGN="left">后面是盲目的水手在推动</P>
<p ALIGN="left">无数的腿向后绷直踮起脚尖飞快地翻滚</P>
<p ALIGN="left">那低沉而愚昧的碰击声听上去</P>
<p ALIGN="left">像是拍中了胖子巨大的腹</P>
<p ALIGN="left">岩石的性质并非坚硬</P>
<p ALIGN="left">当它作为平庸的物质集结成一个</P>
<p ALIGN="left">混沌的岸&nbsp; 而不是鹤立鸡群的雕塑　</P>
<p ALIGN="left">那些瘦子全部粉身碎骨</P>
<p ALIGN="left">其它的退回去　再次集结</P>
<p ALIGN="left">涌向大地母亲的一切</P>
<p ALIGN="left">都是在归顺没有边界的仓库</P>
<p ALIGN="left">在这永不休止的较量中</P>
<p ALIGN="left">肥沃是最后的结果</P>
<p ALIGN="left">但我们必须死去　我们也不会失败</P>
<p ALIGN="left">另一代人　也要关闭工厂和银行</P>
<p ALIGN="left">关闭钢琴和交响乐队　</P>
<p ALIGN="left">面对大海　良久地沉默</P>
<p ALIGN="left">有人在海浪的高山下惊叫</P>
<p ALIGN="left">库克船长！　微不足道的历史</P>
<p ALIGN="left">退却的时候空虚随即来临</P>
<p ALIGN="left">大海只是流泪</P>
<p ALIGN="left">从未有过惊涛拍岸的一幕</P>
<p ALIGN="left">那些贝壳像是月亮的骨头</P>
<p ALIGN="left">破镜重圆的是水</P>
<p ALIGN="left">月光即使附着于海水也是干燥的</P>
<p ALIGN="left">假象就是真实</P>
<p ALIGN="left">一道光芒在南方的额头掠过</P>
<p ALIGN="left">众星排列于上</P>
<p ALIGN="left">伟大呼之欲出</P>
<p ALIGN="left">但我不会因此伟大</P>
<p ALIGN="left">我的脚跟在海水中泡了很久</P>
<p ALIGN="left">已经发咸</P>
<p ALIGN="left">&nbsp;</P>
<p ALIGN="left">2005-3-20</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imz.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31 May 2009 10:04:38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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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苍山之光一秒钟前在群峰之上退去</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eno.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STYLE="TexT-inDenT: 2em"><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9.photo.sina.com.cn/orignal/4889207cx6a76475bbcd8&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9.photo.sina.com.cn/bmiddle/4889207cx6a76475bbcd8&amp;690" /></A></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nbsp;
苍山之光一秒钟前在群峰之上退去</FONT></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nbsp;
苍山之光一秒钟前在群峰之上退去<br />
&nbsp;&nbsp;&nbsp;&nbsp;&nbsp;
同时撤退的　还有拖在大地身上的影子<br />
&nbsp;像是叛乱的马群　尾巴一闪　低着头被赶进了马厩　&nbsp;<br />
&nbsp;　 落日铸造的巨钟　被送进了山峰托起的高炉<br />
&nbsp;&nbsp;&nbsp;&nbsp;
日光伪造的金币铺　一间间倒闭<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先是西敏头发上的　然后是<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烙在我额头上的　然后是<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布施在一群牛身上的　混杂在<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堆干草中的　之后是<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些挂在桉树坚果上的　<br />
&nbsp;&nbsp;&nbsp;
后来　山脚的一些柴垛和后面的乡村出现了<br />
&nbsp;&nbsp;&nbsp;&nbsp;&nbsp;
再后是山包上的电线杆子　再后是森林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半山腰的中和寺　溪水　最后是苍山<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第九峰的积雪　第十二峰的积雪<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世的界　一一亮相　复原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白云回望合　青蔼入看无”<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大理国柔软下来　换成了灰调子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日落之前　它们全是光辉的<br />
&nbsp;&nbsp; 同一种羽毛的鸟　发着统一的光　看不出彼此<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蓦然间　铁幕崩溃　世界分裂　独立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清晰　渐次隐去　石头回到石头之上<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树回到树之中　雪回到雪<br />
&nbsp;&nbsp;
在一切之上　天空森蓝　向更深者&nbsp; 转过身去<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山光忽西落　池月渐东上”<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风从哀牢山的豁口吹来　周围发冷<br />
&nbsp;&nbsp;&nbsp;
鬼魂们来到世界的身后　梳理着冰凉的头发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寒气逼着我们　从樱花树下移开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趱到了　柿子树下　穿上了外衣<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洱海的耳朵垂下去　听着它底下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
黑暗之水中　鱼和波浪渐渐响亮的对话<br />
&nbsp;&nbsp;&nbsp;&nbsp;&nbsp;
有最后的船只从挖色乡出发　船长姓段<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据说洱海的波涛下面有南诏王的寝陵<br />
&nbsp;&nbsp;&nbsp;
从前他在苍山下走过　骑着大象　背着黄金<br />
&nbsp;&nbsp; 穿过大理石的花纹　帝国茶花盛开　美女如云<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在大理州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世界由落日统治　另一只钟<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也栖息在落日底下　在基督教会的钟楼上<br />
&nbsp;&nbsp;&nbsp;
被２４个数字锁定　它在一个世纪前被传教士们<br />
&nbsp;&nbsp; 在十字架上吊起来　已经生锈　象一块陈年的腊肉<br />
&nbsp;&nbsp;&nbsp;&nbsp;&nbsp;
它只能征服几百个教徒的耳朵　在同一时刻<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当时针指着罗马　一只鹰从清碧溪起飞<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另一只在马龙峰落下　同一时刻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世界死去活来　变幻无常　谁能测度<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只秃鹫越过苍茫　落在岩石上的时刻？<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模仿着圆　但钟从未能取代落日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牧师是南诏的后代　他总是在日落时分<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更伟大的时刻中迷失　忘记了敲钟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紫气西来　黄昏已昏　点苍山隐身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黑暗的形容词一群群从洱海中爬上来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蹲在暮色脚下　等着夜之王将它们起用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有人在山谷掌灯　来自高黎贡山的<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长途汽车　刚刚歇在北门　下班<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二十年前我来到大理　被苍山收服<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双廊乡的一个岛上　用洱海洗心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南诏谁人不识君　吕二荣　刘克　朱洪东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李桂根　朵美乡的小文　等等　都是诗人<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们在下关街头喝酒　登高　在斜阳峰上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采梅子　骑山峰　诗人们销声匿迹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苍山依旧　十九峰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月明梅花冷　雪高山头白<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寒流使大理城中的　泥炭炉<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盆盆红得发紫　膝盖暖和　手烫<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有白发一丝　从苍山落下<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像是从时间黑暗的额头　飘下的雪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从前　杜甫有过相同的感受　他说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白发搔更短　浑欲不胜簪</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2000年1月6日星期四<br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eno.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22 May 2009 01:35:11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eno.html</guid>
        </item>
        <item>
            <title>&lt;众神之河&gt;出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8fu.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p>
&nbsp;&nbsp;&nbsp;&nbsp;
<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8.photo.sina.com.cn/orignal/4889207cx695a9c443a67&amp;690"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8.photo.sina.com.cn/bmiddle/4889207cx695a9c443a67&amp;690" />
</A></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本书已经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众神之河</STRONG></FONT></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从澜沧到湄公</P>
<p>
&nbsp;&nbsp;&nbsp;&nbsp;&nbsp;梅里雪山往南，澜沧江开始进入它的中下游地区，大地越来越平缓，依然是群山万壑，但整个形势已经没有那么危急险峻了。海拔降到平均2000米左右。道路有时候沿着河岸的绝壁，离开源头几百公里后，现在我再一次接近了河流。江水更红了，像是从染缸里流出来，旋涡密集，流速飞快，烧开的锅似的，碰都碰不得。河流上各式各样的桥逐渐多起来，但还没有出现船只，很难想象如此荒凉的大河，将来竟然是百舸争流的局面。桥的历史现在可以沿江看出。在上游，许多地方人们一越而过，或者搭根大树。逐渐地，岸与岸之间越来越远，在山势险峻的地方，人们通过溜索来过河。最古老的流索是用藤子编成的，渡河的时候，抓一把山草，抹些香油，然后包住藤索，双手抓紧，悬空溜过。后来改进为钢丝索，上面装了滑轮，人可以坐在钢索套成的秋千上。但依然非常危险，钢丝索的滑翔力很大，从高的一岸向低的一岸飞去时，溜索上的人要注意控制速度，否则就可能撞上岩石。更先进的桥是栈桥，用藤子和木板搭成，人可以走过去。水泥大桥在澜沧江上出现是20世纪的事情。它曾经是一个神话，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它就像外星人一样受到土著们的憧憬，当大卡车从水泥大桥上滚滚而过的时候，横断山脉的封闭时代就结束了。<br />

&nbsp;&nbsp;&nbsp;&nbsp;
喜马拉雅运动在中国西部创造了无数河流，就像巨兽蹼上的掌纹。其中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形同汉字的爪字，自北向南书写。三条大河开始的时候，距离最近，有时仅各隔着一道山岭，彼此几乎都要听得见流动的声音。但到最后，却南辕北辙，各自东西，怒江去了缅甸，长江在横断山脉中转个弯流向东方，爪字中间这一竖是澜沧江，它一直顺着横断山脉的南北走向，最后穿过中南半岛到达大海。横断山脉造就了世界上最复杂的地理单元，彼此隔绝，交通不便，有许多地方要与别处交通，人得飞檐走壁才行，中国诗人李白曾经在一首诗中描写了这种形势。“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和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注：蚕丛及鱼凫，扬雄《蜀王本纪》“蜀王之先，名蚕丛、柏灌、鱼凫、蒲泽、开明。是时，人民椎髻哤（语音杂乱）言，不晓文字，未有礼乐。）“横断”导致了强势文明在这个地区束手无策，无法一化了之。横断山脉形成的天然屏障，有效地保护了各民族独立的生活世界。此地区西有印度，北有中国，都是古代同化力最强大的文明，夹缝中的横断山脉，却保持了各式各样的小型文明单元，“不与秦塞通人烟”。世界上没有哪条河流的两岸像澜沧江流域这样散居着众多的民族、部落、信仰、语言、服饰、风俗、生活方式……“群蛮种类，多不可记”《新唐书&bull;两爨蛮传》据清代的文献，云南地区被记录的各种民族多达140多种。他们信奉万物有灵，大地不仅仅是人的大地，也是神的大地，而这个神不是一个单一的偶像，而是人之外的几乎一切，森林、河流、草木、野兽……都属于一个庞大的神灵系统。有时人们甚至为从大地上获得过分的食物而内疚，有些民族的仪式甚至为此忏悔。知足是各民族的生活真理。各部落合而不同，很少通过武力来争夺地盘。各民族对它民族的信仰、生活方式彼此尊重，天经地义。从来没有出现将它民族的信仰视为异教予以消灭的情况，就是外来宗教进入，也是和睦相处，接纳、宽容，一笑置之。许多时候，与男权主义的世界大趋势不同，这个地区的主宰者是女性。土著们之间有许多天然契约，互相尊重，各得其所。有一个古老的风俗流行在这个地区，就是部落战士如果打到猎物，必要分出几块置于小路，给外族人享用。在古代中国的典籍中，横断山脉地区的各民族被称为西南夷。
“西南夷君长以什数”，
“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各立君长，其人皆椎结，耕田，有邑聚……（以上引自《滇考》）“滇既久不通中国。诸蛮各自为酋长”。
“群蛮种类，多不可记”，“因其故俗，羁縻勿绝”
羁縻的意思是来去任便，彼此不相干涉。横断山中的酋长们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个故事说，当汉朝的使者来到滇池附近，地方领袖竟然问，“汉孰与我大”。澜沧江中游保山地区曾经存在于汉代的哀牢国也许是古代澜沧江各部落中主动臣服于中国的一个，这是传说中的一个小型王国。“自柳承以前，俱分立小王。散居谿谷，未尝通中国”。“柳承死，扈贤栗嗣”。公元４７年，扈贤栗遣兵乘箄（木伐）下汉江，领着六兄弟去攻打一个叫鹿多的地方，几经战役，死伤无数，六兄弟都被杀了。乃惊叹道“我曹入边塞。自古有之，今攻鹿多，辄被天诛，中国其有圣帝乎”，逐率众投降。向当时的汉朝边防长官郑鸿求内属。汉逐将哀牢纳入行政版图，在今天的保山一代设置了永昌郡。这也许是距离汉朝中心洛阳最远的郡县了，当时有民谣唱道：汉德广，开不宾（宾，归顺。指不归顺的蛮荒之地。）度博南，越南津，渡澜沧，为他人。”这是中国典籍中第一次提到澜沧江。直到唐朝开始的时候，横断山中的西南夷才兴起了一个超越一般部落群的王国南诏。<br />

&nbsp;&nbsp;&nbsp;
南诏发迹于澜沧江中游的苍山洱海地区。大理一带的地势属于横断山脉的尾声，从青藏高原裹胁着众河流滚滚呈梯型逐级而下的大地，来到大理地区的时候，地势进一步大规模下降，平缓开阔，山矮了，峡谷浅了，丘陵、坝子（小平原）和湖泊越来越多，形势不再那么险峻。自梅里雪山之后，横断山脉中群山风起云涌，但大多平庸，忽然出现了点苍山，一脱俗气，气象万千，令人震撼。明朝大诗人杨慎被朝廷流放后，多年在各地奔波，见过的奇山异水太多了，已经厌倦。忽然，“一望点苍，不觉爽然飞越，……然后知向者未见山水，而见自今始”（明&bull;杨慎《游点苍山记》）点苍山是横断山脉的一支，云岭山脉南端的主峰，由十九座山峰自北而南组成，长约50公里，这些山峰海拔一般均在3500米以上，最高的马龙峰海拔为4122米。蜿蜒五十公里的群峰向着东方面对洱海跪下，像是一群灰色的大象。大地在苍山脚下辽阔地展开，洱海如一枚蓝色的半月形耳朵镶嵌在中间。洱海是澜沧江的另一个源头，澜沧江——湄公河流域的第一个大湖，它的水源来自湖北面的弥苴河、罗莳河、永安河、南面的波罗河以及西面点苍山的十八条溪。湖水经西洱河向西南流入漾濞江，再转南注入澜沧江。洱海南北长约四十公里，东西平均宽八公里左右，湖水面积约
246平方公里，蓄水量约
29.5亿立方米。洱海地区气候温和，年平均气温15.7&#8451;，最高气温为34&#8451;，最低气温为－2.3&#8451;。苍山每两座山峰之间都有一条溪水从岩石中出来，流进洱海，溪流共十八条，它们穿过苍山与洱海边之间的带状平原，那平原令人激动，古老的村庄、田园阡陌，白鹭炊烟，一派天堂景象。这片土地有个传说，远古某个秋天，牧童在洱海边的沼泽地里找野稻吃，忽然飞来一仙鹤，化为金童玉女，对牧童说，此乃福择仙地，人栖之可大发。牧童担心沼泽地会陷下去，两个童子说，“开沟导水，良田自现。收岛种之，可得佳食。沧海桑田。神农勤开。鹤拓佳境，功荫万代。”言毕长鸣西去。牧童于是引人入泽，伐荆棘，红柳，水桑，开沟疏暗泽，农耕牛犁，以稻舂米而食。这个传说是明初张继白在《叶榆稗史》中记载的，不说远古，就是这个故事被记下来也有近六百多年了，当我来到苍山下的田园中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是那仙鹤方才离去，一切照着他们说的刚刚完成。<br />

&nbsp;&nbsp;&nbsp;&nbsp;
这样的地方迟早要诞生伟大文明。公元8世纪的时候，澜沧江湄公河流域最强大的古代王国之一——南诏出现了。南诏的开国君主叫细奴逻，这是一个方言的译音。细奴逻祖先世代居住在哀牢，后来避难来到大理的巍山地区。《南诏野史》说，唐太宗在位的时候，星象师观测星象，曰：西南有王者起。太宗就命令使者去云南搜寻，发现了细奴逻，他于是逃到巍山。这个细奴逻天生异人。传说观音菩萨已经显身见过他，命他为王。当时云南首领是张乐进求，听说观音命细奴逻为国王，将信将疑，心里不舒服，就请来九大酋长祭天卦卜，卜其吉者而王之，细奴逻也到场。祭毕将卜，忽然有一只五色的布谷鸟飞来，落到细奴逻的左肩上，大家都呆了。这只鸟在细奴逻肩膀上停了十八天才飞走。于是众酋长不再占卜，顿首请细奴逻为王。张乐进求也主动相让。但细奴逻不受，再三，细奴逻说，“如我当王，剑入此石”，剑逐入石三寸。乃受众立为王，是为蒙舍诏。诏就是南诏话“王”的意思。当时，大理地区有六个诏，蒙舍诏的地盘在其它五诏的南面，所以称南诏。南诏在国中建立孔庙，开始使用汉字，在昆明建城，将佛教从中原引进。皮罗阁是南诏功勋最著的国王，公元七三九年，在唐朝的帮助下，皮罗阁收服了北面的五诏，建立南诏国，被封为云南王。他慧眼识珠，把都城迁到苍山洱海之间的平原上。八世纪中叶的时候，南诏国盛极一时，“其西，缅、暹罗、大秦（波斯）、其南，交趾（今越南一带）、八百、真腊（在今柬埔寨）、占城（今越南）、老挝诸国皆“岁进奇珍”。成为澜沧江——湄公河流域最强大的王国。<br />

&nbsp;&nbsp;
南诏尚武，与唐帝国的关系并不稳定，时而依附唐朝，时而依附澜沧江上游的吐蕃，时而反叛。公元748年，一番瓜葛之后，南诏再次反唐，唐王朝在天宝十年（公元751年）派剑南节度史鲜于仲通领兵八万征剿南诏，全军覆没。754年，再派将军李宓带着20万大军攻打南诏，再次全军覆没，“弃之死地，只轮无返”。这次与南诏的战争削弱了唐朝的实力，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天宝战争削弱了唐朝，是导致唐灭亡的起因之一。南诏存在了近二百年。然后被大理国取代，大理国更为辉煌，存在了317年，与宋王朝同始终。野史说，公元九六五年，宋统一中国，宋大将王全斌灭掉后蜀国，欲乘胜攻击云南，宋太祖“鉴于唐祸基于南诏”，对着地图一挥玉斧（镇纸），指着大渡河以西说，“此外非吾有也”。大理国因此“不通中国”三百多年。<br />

&nbsp;&nbsp;&nbsp;
当我来到大理的时候，南诏大理国早已灰飞烟灭，洱海之旁依然屹立着苍山，天地之间，继续弥漫着伟大气象，似乎在等待着另一个王者。但大理古城已经看不出昔日国都的痕迹，元朝以后，大理逐渐隐匿，趋于低调，收起了指点江山的野心，老老实实地过着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一年一度的三月街、火把节、鱼潭会、绕三灵等节日如期举行，这是澜沧江上游最盛大的节日了。从前，每当节日，在大地各处安居乐业的居民倾巢而出，从四川盆地、从印度那边、从湄公河畔的琅勃拉邦，从西藏、从西双版纳，甚至还有吉普赛人，“三月十六，王见诸部酋、异邦使者于五华楼。始赐以酒席佳肴，奏以《奉圣乐》、《锦江春》等诏乐、段氏名曲。亦有异域之音，来自天竺、波斯。中有罗摩人，亦称吉普色人之女。不分男女老少常至叶榆（大理古名），以唱乞巫卜为生”“喜浪游”“三月移居大理、蒙化、永昌、亦有西走天竺祭祖者，秋凉始归，所唱之曲有梵曲、龟兹曲、善诸异域语，精通汉话”（见《大理古佚书抄》之明&bull;李浩《三迤随笔》）人们带着土产，织物、美女、宝刀、良马、玉石、皮货、茶叶、药材……翻越高山，渡过河流，集聚到苍山下平原缓坡上，换上新衣服，祭祀诸神、交易买卖，跣足踏歌，舞态婆娑，吹木叶、葫芦笙，“日夜作歌，无老少之忌”。打情骂俏、饮酒吃肉……入夜围着火堆跳舞，“巫者裸身舞于火塘，踩刀而足不伤”。累了倒头就睡在大地上。“日间群游各觅伴侣，入夜双栖双宿，苟且之事。河蛮之俗，合欢会夜，男女萍水共宿，多一夕之会而孕育，当事者一夜鸳鸯，故不知子属于谁”。“
未成家男女可欢乐通宵，而父母、官府不管。”（《大理古佚书抄》之明&bull;李浩《三迤随笔》）盛会往往连续十天半月。就是到了今天，这些活动的规模和热烈也不减当年，只是已经相当局限，浪漫式威，以经济活动为主了。世界时兴国境和护照，外国来的人就少见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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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理古城是十四世纪以后逐步建造的旧物，看不见国王妃子、大象武士，但依然古色古香。小街小巷，少有汽车，房屋受到汉式四合院的影响，雕粱画栋，四季为鲜花簇拥。南诏大理国时代，大理是都城，据说用了二十八年才建造起来，模仿着长安，周长十六里，围着高大的砖墙，城里有王宫，王宫内有二十四院，全为奇花树阴抱拢。城里有三街六市、钟楼、鼓楼，王宫前面是五华楼，“楼高五层，雕龙画凤，楼前有校场，可供六万将士操兵演阵。秋立社火，万人踏歌楼前，诏王诸妃与民同乐踏歌”。（以上见《大理古佚书抄》）这些已经了无痕迹，从前家家信佛如今变成了户户养花。大理当年被称为妙香佛国，佛教具有压倒一切的优势，国王们都信仰佛教，有文献说，南诏时候，每代国王都要大修佛寺佛塔，“劝民每家供奉佛像一堂”，“家知户到，借以敬佛为首务”。在崇圣寺里面，供着一万多尊佛像。大理国时代，国王段思平“年年建寺，铸佛万尊”。元代作家郭松年在关于大理的游记中说“此邦之人，西去天竺为近，其俗多尚浮屠法，家无贫富皆有佛堂，手不释数珠，一岁之间，斋戒几半”。大理国曾经登位的的22位皇帝中，有9位出家为僧。国王们除了信佛，还热爱养花，国王段智兴即位后干的一件大事是下令所属三十七部遍寻各种奇花异草来献。“取而养于王宫”。那时候，大理国的各藩司、土府，风行养花，王宫、衙门、寻常巷闾，终年芳菲，有一品兰花香极，称为“麝兰”。大理古代佚书记载的野史，争权夺利、著书立说的事情很少，大多是神仙、妖怪、佛爷、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就是经汉族文人筛选雅正，读起来依然山野气十足。其中多处说到花，兹录二三。其一，《三迤随笔》的作者李浩酷好养花，他的部署知道他喜养诸花及幽兰，每入山，得到好花芝兰，“皆由驿站带至余家”。二十余年，得兰花百余种。洪武二十九年冬，得一丛兰花五十余苗，奇香无比。再：“至大理国段素兴时，茶花已增至八十品”。又：“火焚大理总兵府，劫后，达果移茶花一千余株，兰花千株于无为寺翠华楼前。”又：母将生功，梦一天神赐兰一株。悟而兰执手中，馨香四溢，后生功。功天性好兰，后主管大理。养兰二百余品，四季菲芳。常携高夫人游南中诸地。游于石门，溪边小道闻兰香，寻而得巨兰一丛，叶宽一指，每束七叶，高三尺余，花由根出，色白如乳，绿心素净无瑕，花奇香。高夫人叹曰：“一代君王得此奇花，当下马取之”。（见《叶榆稗史》）帝王们的丰功伟业，宫殿楼宇已经找不到丝毫痕迹，文革之后，庙宇佛寺也所剩无几，但最基本的东西已经流传下来，比如温柔敦厚、宽容谦和、浪漫天真……已经成为风俗，成为世道人心，比如养花种草，已经成为与吃饭同等重要的事情。昔日的妙香佛国，如今是座花城。城中的“显贵”不再是国王、大臣、高僧，而是花匠。其中的佼佼者，被民间封为兰花大王、茶花大王……备受崇敬，他们像国王一样，香车宝马，暗中领导着大理的审美风气，主导着经济生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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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诗人范成大说，大理“宫室、楼观、语言、书数以及冠冕丧葬之礼、干戈战阵之法，虽不能尽善尽美，其规模服色动作，略本于汉，自今观之，犹有故国遗风焉”。《桂海虞衡志》）大理地方，深受汉文明的影响，但毕竟隔着千山万水，某些东西是无法被彻底“德化”的。大理有位国王叫段素兴，恐怕在中国帝王中绝无仅有，完全是国王中的另类，蛮子。野史传说，这位国王的立国方针是“君之志，将把京城建成花花世界”。“朕让南中大理国土如锦绣，家花野花四季鲜，流水曲觞醉美人，拥香抱玉翠竹间”。即位才三天，听说当时大理国的东京昆明多美女，就把国事交给别人，跑到昆明去了，修了行宫。酷爱素馨花，昆明没有，就派一万多士兵从大理运来，人工开掘两条河，在河堤种满素馨。每次出游，数百美女伴随。春天，美女们头上插着白色的素馨花，骑着白马。夏天，头上插着玫瑰。“游龙舟于昆海，击水为戏。与美女识水者，赤身共游。曰：鱼龙戏水。夜夜笙歌。”国王才当了三年，就给废了，根本不以为然，说是“当皇帝有多希奇，听大臣奏事耳朵如麻……观我的花，行我的乐”“只要拥花抱玉，为帝哪有女中一主乐上乐，何必为帝忧天下，焉及美人窝中共唱竹枝词”。（见《大理古代佚书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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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发迹于洱海以南的巍山地区，前蒙舍诏距大理州的行政中心61公里。公元741年，南诏王皮逻阁迁都大理太和城。巍山如今是大理白族自治州的一个县。沧海桑田，云南省的大部分地方已经高楼林立，高速公路、铁路以及航线密集，从五星级宾馆的窗口，依然可以看见群峰之上的古代积雪，但已经调零，另一代人大约只可以通过古代的诗歌来想象了。生活的最高标准向美国欧洲看齐，风景稍有姿色，旋即被旅游当局想象为阿尔卑斯或者日内瓦之类的地区，立即被星级酒店占领。从前南诏王打猎的山野里如今出现了高尔夫球场。而这一切的肇始者巍山却沉默在光明之外。大理南郊，水泥高速公路忽然变成了颠簸不平的便道，其实这是国家二级公路，因为多年使用、缺乏保养已经看不出来了，许多地段被卷土重来的泥石流吞噬。我很惊讶，十年前我就来过巍山，那时候，这样的公路遍布云南，这样的公路曾经带给人们走向新世界的生机，但如今，它们似乎已经成为现代化的最大障碍了。我的经验是，这样的道路必然通往人们的故乡。果然如此，巍山距离巍峨显赫新潮洋派的大理州行政中心下关不过四十多公里，越过一片丘陵，古老的田野突然扑面而来，一直涌向远方的蓝色山峦，并继续向着山坡蔓延。与古代曾经有过的田野比起来，这田野算不上辽阔，但已经绝无仅有，这是大地上幸存下来的少数最后的辽阔了，不可思议，现代化的铁梳子居然漏过了此地。建筑物导致的窒息一扫而光，起风了，空气中飘来玉米的气味，心旷神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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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巍山坝子与大理隔开来的丘陵就像一条时间隧道，隧道尽头，前蒙舍诏散布在一个狭长的平原谷地之间，这是险峻高昂的喜马拉雅山脉南延的终端以及山势缓和的无量山脉的开始之处，距离澜沧江只有数十公里，另一条大河——红河在这里起源，穿过云南进入越南，最后流入北部湾，在大海上与湄公河相汇。公路在宽约五公里的坝子中间笔直穿过，两边是丰满碧绿的田野，田野之间是红河，此地称为瓜江。田野一望无边，矮的是水稻，高的是玉米，南瓜似乎刚刚从地里一个个滚出来，肥胖而结实，水牛站在雾气弥漫的田埂沉思；牧童出现了，背着篾帽，披着蓑衣。他后面屹立着唐代或者清代留下来的石塔。田野之间散落着由泥巴、稻草、碎石以及木料斗拱、窗棂、回廊、灰瓦结构起来的村庄，鸡鸣犬吠，小桥流水，庙宇庄严。土主庙、寺院、道观、清真寺、教堂在这里还保存着近三百多个，其中有７８个供奉着原始的地方神——本主。宋代或明朝诗人耳熟能详的世界，已经被写成了不朽的陈词滥调，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多出来的东西是灰扑扑的汽车，拖拉机，它们正忙着运输各种土产，马车夫哼着歌子在大道上马车昂然奔驰，汽车司机并不因为自己的车子速度快而理直气壮，赶马车的说不定就是熟人。水泥建筑物也有，但是不多。古老得发霉，巍山似乎已经在土地上生了根，或者它并非人工建造，而是被祖先们种植出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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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县城，依然要经过建于1389年的城门——拱辰楼。朱红色城墙高8.5米，中间是椭圆顶的门洞，大门一关，固若金汤，似乎还在严阵以待着骑马挥剑的敌人来袭。城楼上只是多出了一块匾，繁体字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雄魁六诏”，暗示着这个古城往日的光荣。世界后退了，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街道没有向汽车投降，继续着古代的传统，人是街道上的王者，街道只是如奴仆般垂首拱立于两侧，没有世界大街普遍流行的那种珠光宝气、骄横霸道。平民的街道，就是兜里一分钱没有，也不会自惭形秽。这个城总是有一种星期日的氛围人们可以在街心像春天微风里的落花那样缓缓踱步，不必担心有什么在后面催你让路。还得了，那就是没有礼貌！有人提着一只刚刚从咸菜铺打满的酱油瓶子转进了小巷深处。理发店、冥器铺、棺材铺、裁缝铺、药铺、马店、补鞋店、中医堂、杂货店、米铺……这些在外面已经基本绝迹的店铺依然在营业，店主昏昏欲睡，绝不主动招徕客人。有的铺子坚持只营业到中午，卖的就是那一锅，就是长年累月门庭若市也是那一锅，决不多卖，下午打牌。街道就像一个个连续的院落，居民坐在自家的门前的石头上与对门的邻居聊天，说到好玩处，一条街都笑起来。这种聊天已经持续了数代人。少年时代沉默寡言，蹲在石头狮子旁写作业，老了开始唠叨，说什么都是经验之谈。人生如流水，每家门口用来当坐垫并震宅的石块被臀部磨得发亮，成为宝石之一种。偶尔可以听到马蹄声由远而近，踩碎了月光或者日光。某家的白发苍苍的祖母坐在阴暗的老宅里打盹，对着街道的门开出一条缝，留给家猫摸出去偷条鱼或什么杂碎又溜回来。朴素，没有什么伤害眼睛的亮点。举城弥漫着花香鸟语，居民要么在正在往布片上绣花，要么在纳鞋底，要么在做买卖，要么在聊天打麻将，要么在讨论培养兰花的心得，要么在根据祖传秘方卤制某种美食。炊烟此起彼伏。人们判断一家的主妇是否称职，是依据她腌制的腐乳味道的厚薄。偶然朝小巷里的某个门洞大开的小院一瞥，深处全是兰花、文竹、奇石，蝴蝶翩翩，狗盘着腿做梦。随便进入一家，中堂必然摆着供桌，供奉着神灵祖先的牌位，敬惜字纸。窗明几净，文房四宝是必备的日常家什。中学生也与别处不同，坐在家门口，腿上摆着一本书，读着。书香气极为浓重，毛笔字到处都是，门上，梁上，布告，悼念死者的对联，庆祝婚姻的喜字，春天残留下来的押着韵的诗联……到处是中国外省十九世纪生活之场景，冬烘先生摆个桌子在街头，专门为不识字的农民写信，用的是毛笔和信签。一家铺子专门卖秤，做工精细，度量准确。在外地的超级市场，年轻顾客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土木结构，画栋雕梁的房屋已经褪色歪斜甚至腐朽但大部分继续结实。另一家是马店，专供马锅头们歇脚，虽然许多地方都通了公路，但马帮依然在偏僻地方运输，交通警察还没有趋炎附势到不准马匹进城。世界似乎睡着了，一个漫长的白日梦，居然没有在革命运动如火如荼的二十世纪醒来。居然可以碰见某人站在路边闻花。某个大院被改成了餐馆，人们坐在花坛水井和老枇杷树之间，品尝巍山秘方烹制的美味佳肴，食客忽然大笑，鸟粪从天而降，落在一盘椒盐荷苞豆里。这种饱满肥大的豆子只有巍山的土壤才能生长，一位巍山文人解释道，这就是云南的“生物多样性”。“我是文人，不是文化人”，这位前中学校长补充道。这顿饭包括：墩猪脚、炒鸡棕、干巴菌、三角臭豆腐、腊腌猪脸、某种美味的树皮、几种野花炒的小菜以及包谷酒。另一家是棺材铺，令流行火葬的唯物主义者害怕的黑色木棺在房间深处一具具对着街道垒起来，发出幽暗的光芒，似乎鬼魂们已经提前入住。这也许就是被作家鲁迅严厉批判的过的那种所谓“末庄”，现在就更是名副其实地末着了。看不见世界越来越普遍的那种风风火火的人物，这个小城仿佛集体退休了。但如果细察，会发现人们也在辛勤工作，劳动、工作是一种天职，颐养生命的方式而不是仅仅为了赚钱显阔而不得不疲于奔命的乏味活动。机关单位作坊铺面正常运转，日用品供应充足，最充足的是粮食、蔬菜。生活的内在哲学是知足常乐，随遇而安，适可而止。人们做什么都有一种玩的态度，玩而不丧志，巍山的“志”不是如今风行世界的“斗志”。玩，在古代汉语中，玩字从玉，从元，元就是开始。玉石乃石中之石，玩就是在对玉石的研摩、体会中感悟生命的本真大道，达到一种对功利主义的生活世界的超越，达到雅致。玩物丧志是玩的过度，那是黩。巍山保持的是玩而有志，这种玩是“君子玩物，衣以文繍”（《晏子春秋外篇》）是“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易经》）人生就是要好玩，玩出味道，感觉，因为是玩而不是一个什么生活方式的唯一正确的追求，所以巍山尊重各式各样的生活方式，只要你玩得有趣就行。（趣的原始意思是疾走。引申为意趣、志趣，兴趣。暗示着人生的意义是活的流动的，而不是绝对正确，惟我独尊的死道理。在该城，各种生活兴趣都得到尊重，没有人因为开着轿车而牛B哄哄，没有人敢跟在老人后面狂按喇叭。知书所以识礼。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发财成了大户人家的也决不会显山露水，朱门酒肉臭，但是暗藏在小巷深处，门面只是不起眼的铺子，做些寻常生意，后面才是庭院深深几许，“坐中多是豪英，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十年前我来过此地，曾在一家已经开了三十年的理发店里剃头，十年后我再进这家理发店，唯一的变化只是墙壁粉刷了一下，剃的还是十年前农民们最喜欢的发型。重返巍山我些担忧，在理直气壮、意气风发、摧枯拉朽的现代化运动面前，有什么能够剩下来呢？居然守住了旧！以不变应万变，这偏执是基于什么呢？有人解释是由于政府没有投入大量的资金，但这个理由不充分。积极进取是当代教育的宗旨，积极份子遍布这个国家，积极已经改变了世界。当年南诏六部，何以只剩下蒙舍诏的一座消极主义的孤城？巍山暗藏着基于历史和经验的生活哲学，一切体现出来的似乎是荷尔德林式的理想：“充满劳绩，但诗意地栖居”。有些渴望前进变化的后生跑掉了，大多数人继续留在故乡，此地有一种永久的魅力吸引着他们，电视节目和教科书从来不对此提供任何解释。人们一方面日复一日感受着故乡的诗意、悠闲、舒适、消极但是养人。一方面在观念上日益自卑，落后于时代是居民们内心深处抹不去的一道阴影。某位居民对我说，在我们巍山这个地方，过小日子倒是好，但是不利于进取。可是他显然也决不想离开巍山到外面去加入积极进取的世界潮流，他既说不清楚过小日子的巍山好在何处，也说不清楚那种无休无止的“进取”又好在哪里？他说，外面太烦了。他像个哲学家那样一语道破了新世界的谜底——“烦”。对于他，巍山世界与积极进取的新世界之间是个无法调和的矛盾，二者必择其一。要么留在巍山过日子，要么到外面“进取”。外面总是处于他关于世界乌托邦的最完美的想象中，但每次出去，总是与他的生活经验抵牾。满足了虚荣，但身体不适，心不安“太烦了，搞不清楚”他说。巍山是个所谓“只会过小日子”的地方，“只会过小日子”为二十世纪以来的正确世界观所鄙夷。人生不是为了过小日子，把每个日子都过得平安无事，波澜不惊，津津有味，具有存在感而不是某种崇高的价值体系的隐喻、象征，这是庸俗。高尚有为正确的生活方式是改造世界，不断进取。但改造了世界来干什么呢？世界语焉不详。进步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有的地方需要进步，有的地方，进步只是勉为其难。如果人们在保守中感受到人生的快乐幸福，为什么不能容忍呢？没有什么力量挡地住现代化的钢铁履带，旧世界的一切与它的强大比起来，只是都是螳臂而已。人们只是指望它偶尔高抬贵手，放过那些更迷信经验、传统的地方。巍山的矛盾不是一个地方性的矛盾，而是一个世界矛盾。记得三十多年前，我阅读俄国作家冈察洛夫的长篇小说《奥勃洛摩夫》，里面讲了一个终老故乡的邋遢鬼奥勃洛摩夫的故事。奥勃洛摩夫不思进取，耽于“过小日子”。他的朋友希托尔兹和少女奥尔迦作为新世界的代表，决心把奥勃洛摩夫从“消沉”、“懒散”和“萎靡”中拯救出来，催促奥勃洛摩夫到“别处”去，投入时代的洪流。但奥尔迦们最终失败了，奥勃洛摩夫与一个厨娘终老于落后故乡。列宁非常感慨：“俄国经历了三次革命，但仍然存在着许多奥勃洛摩夫”。在评论家们笔下，奥勃洛摩夫是个反面人物，“多余的人”。相对于二十世纪的俄国革命，这个人确实多余，不仅多余，到斯大林时代，已经成为革命的对象。但冈察洛夫作品中暗藏着更深刻的东西，这种东西今天有点水落石出，多余的人只是拒绝跟着时代盲目前进，他热爱生活，热爱每个日子，相信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生活经验。奥勃洛摩夫不仅仅意味着俄罗斯农奴制度衰亡之必然，这部小说更有力的东西是对俄罗斯那种古老的生活力量的肯定，也许作者是不自觉的。他一昧地要贬抑奥勃洛摩夫，但生活本身的力量已经被作者有力的现实主义表现唤醒了。时过境迁，“生活在别处”在当代世界思想界已经有点声名狼籍，人们已经厌倦了“在路上”，生活再次大规模地卷土重来。奥勃洛摩夫其实是巍山的居民，我担心的是，当人们意识“过小日子”乃是存在的基础的时候，这个基础已经被完全摧毁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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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社会依据“过小日子”的理想设计了这个城市，巍山古城始建于明朝洪武
23年，就是1390年。据说模仿的是明朝的昆明城。这个小城包括：二十五条宽不过五米的街道和十八条最窄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以及自然延伸的部分，家家户户鸡犬之声相闻。城邦有东、西、南、北四道城门、菜市场、马店、茶馆、铺面……以及文庙（精神与文化生活的最高场所，其地位相当于教堂）书院（知识分子讲学的高级场所）、尊经阁（相当于图书馆）、玉皇阁、东岳宫、玄珠观、圆觉寺、云隐寺……等各种适应精神需要的寺院道观，寺院道观其实不仅仅只是供奉神灵的圣殿，也是音乐厅、剧院、茶馆和养老院。城中还有中医坐堂的诊所、这些医生熟知左邻右舍的身体状况，他就是本城的一位大爷，老伯、父亲……以及能够与诸神秘密沟通的地方代表。绝不令人望而生畏，什么病症都可以对症下药。疾病并不存在，大夫擅长的不是西医那种将病人作为一个身体犯了错误的病理对象来分析治疗，所谓治病救人。大夫的秘方不是高人一等的“比你更为神圣”的上帝式拯救，而是道法自然的调养，将容易偏执一端的生命调整回中庸状态，重返有无相生的阴阳之道。大夫并非高深的专业，而是生命经验的积累，其潜在的基础是，“久病成医”，号脉抓药其实是与患者的一种关于养生之道的讨论。不朽的经典《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等等不是专业知识的教科书，而是每个知识分子的必修书目，其基本思想来自哲学和诗歌。在这种医堂里，药乃是乐，而不是摧毁细菌的可怕武器。环绕并培养着这些的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走马转角楼……巍山深受中国文化中的道家思想影响，它是那种为过日子，为人们生下来，生长、繁殖、养生、齐物……最后终老故乡、无疾而终而建造的城市。人们建造它是因为迷信“开始就是结束”。它不是为了“更Ｘ“的世界运动而建造的，它不是未来的一个过渡、一个驿站、一个旅馆，一个出发点，一个奥林匹克运动上赛跑运动用的助跑器，它是世界的终点，人生的窝。它是被作为与世无争的故乡、地久天长的老家来建造的。这城市不仅适合生殖繁衍，养老送终，更重要的是在漫长的人生中使居民能够顺天承命地颐养天年。与其他文明将生命视为原罪、孽债，以某种“更正确健康”的标准来解放、拯救生命于“苦海”不同。在巍山世界，生命和大地被先验地视为好。“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之初，性本善，对于生命，世界的方向不是“比你较为神圣”的拯救，而是颐养。居民暗中被想象为投胎天堂中的人士，没有什么来世的天堂了，巍山就是天堂，死亡也不能令我们离开。在这个城市你不需要钟表，手表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手镯之类的饰件，人们不是根据格林威治的世界钟生活，而是日落而出，日落而息。人们表达时间的方式是：太阳下山啦，该吃饭啦！花落啦，秋天了吧！柿子熟的时候你来我家吧。桃花开的时候她就出嫁了。他在冬至的第二天走了。死亡是一个最长的季节。为什么棺材铺公然在闹市营业，人们意识到死亡是存在的一个方面，死亡并不可怕，那只是人生的归宿、轮回，不是必须千方百计逃避对付的地狱。人生不是为了怕死而生，人们把死亡叫做回老家。那些用上等木材做成的长盒是一个古老的家。当人们为死者殓棺的时候，要在里面放上枕头、棉被、衣服、鞋子和金银细软，死亡只是进入家的另一个房间。死者从不离去，他们永远与活着的人住在一起。对死去先人的尊重，使先人上升到神明的地位，普通的死者庇护着自己的后代，德高望重、功勋显著者则庇护整个族群。前者如一个家庭的祖父祖母，后者如南诏国王。造神运动其实非常日常，已经成为一种礼仪，任何死者都会进入灵魂世界，保佑或者警戒生者。安身立命，巍山不仅安身，还要立命，立命，就是将生命负责到底。巍山将托儿所、学校、寺院、剧院、音乐厅、沙龙、酒巴、作坊、单位、医院、卧室、餐厅、市场、法院、园林……等等以及环绕着它的大地混为一潭，这些功能之间不是界限分明，分科别类，惟利是图，斤斤计较，漠不关心，而是营造了一种颐养、温室、安全、守护着、亲和、好玩、友爱、界限模糊，道通为一。以人情、仁爱而不是契约为基础，彼此关心尊重照顾着的大家庭氛围。落地即为尘，何必骨肉亲。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死亡、诞生、婚姻、就业、身体舒适与不适……等种种人生大事小事都被视为“易”，而不是正确或者错误。易是变化，也是好。房屋用大地上的泥巴、草叶、树干建造，这也是道法自然，意识到易的不可抗拒。在巍山，做人比做事更重要，事功再伟大，做人没有修养，也是孤家寡人。巍山城里的各种设施功能不同，但都是一个巨大的家的一部分，坐堂号脉的中医会与刚刚路过的老伯伯打个招呼，吃啦？吃啦！做棺材的伙计会去卖秤杆的大爷家借磨刀的石头。某人病危，前去看望的不只是亲朋好友，也包括街坊邻居。婚礼，赴宴的人几乎去了城中的一半居民。人们亲如一家，但并不影响彼此把帐目算个清楚，尊卑有序，修敬无阶，并不反对个人奋斗、发家致富，尊重不同的价值观，富也可，贫也得，颜回这样的穷人在陋巷过日子不会自惭形秽，却由于人品和文品而倍受尊敬。富甲一方而知书识礼也受人尊重，但一切取舍都要有道，仁义礼智信。儿童可以在街道上渡过无拘无束的童年。青年人没有“奋斗创业”的焦虑，对经验、历史的尊重使人们只需要对生活技艺继承以及精致。遗产不仅来自家族，也来自时间和各行各业。没有谁会在孤独中死去，人们彼此光照、关心、也许有时候存着小心眼，但最后没有谁寂寞而终。不需要养老院，老人在普遍的敬意中无疾而终。也没有疯人院，精神出轨者被视为自然，易之一种，疯人们依然有生活在大家庭中的权力，疯子鼓盆而歌，当街而过，坐在茶铺深处出神入化，人们只当是庄子再世。在世界的很多地方，精神病人被当做罪犯逮捕，送往精神病院，在古代社会中，巍山从未出现过精神病院这种设施。如果精神空虚，寺院就在你家隔壁，你可以直接面对神灵。但大多数时候，神灵的教化是通过诗歌和艺术的方式暗藏在人生的种种细节中。这个神不是高高在上的某个孤家寡人，而是普遍的文明。原始的万物有灵被升华为文化，以文明照亮人生，照亮万事万物，文明的光芒寓于人生的万事万物。一张雕满花朵的黄花梨木大床，使你意识到睡眠与大地的联系，似乎是睡在大地上，安稳塌实；不同形式的椅子，使你意识到尊卑有序；而一盆兰花，又使你日日清心，从它的朴素学习做人的高尚纯洁，明白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圣人，修敬无阶；一块印着特殊符号的瓦当，使你感知到先人的智慧，一扇雕着马鹿梅花的门，使你进入家的时候有登堂入室的自豪和珍重，一个悬挂在中堂的先人书写的仁字，使你牢记文明的终极价值；一块澜沧江中的奇石，随便地搁在桌上，使你日日潜移默化，养成坚韧不拔的品格；八月十五的月光，将亲人们团聚在一起，彼此相爱；六月二十四的火把，使人回到文明之前的黑暗里，感受生命的原始激情；就是一个青花瓷碗，也要做得花团锦簇，似乎米饭是盛在花朵中，令人内心怀着感激，不敢浪费；一个建水黑陶花瓶，上面用苍劲的毛笔字刻出家训，家训就没有那么枯燥了，不再是脱离于生活的教条；许多典雅至极的卷轴暗藏在居民们的箱匣里，当澜沧江上游的喇嘛寺在特定的时间将珍藏的佛像铺开在灿烂的山岗向信众展示的时候，巍山的居民却将那些传了三代的墨宝时不时翻出来徐徐展开在后生眼前，对文明的敬畏油然而生。就是一个刮土豆泥的刮子，也要做成一条鱼，暗示着“有余”（就是今天所谓的“可持续发展”。）……日常器皿，楼台亭阁，风花雪月都是精神的寓所，通过艺术的方式，缓慢地雅驯着人生。城市是一座整体的艺术品，不是展览馆中的孤悬在墙壁上的欣赏对象，而就是你日日使用的碗碟、柜子、拉手……等一切家什，从童年到晚年，人一生都被雅的氛围熏陶着，寓教于乐，寓教于人生。本雅明在回忆他童年时代的柏林时写道：“贫困在这里没有位置，即便是死亡也难以在此落脚。由于在这儿没有地方可供以死亡，因此这种公寓的居民都死在疗养院里。而那些家具在第一代继承者的手里就被卖给了旧货商。在这里人们没有把死亡预先计划进去，所以，这些房间在白天看起来非常舒适易人，但到了夜晚却成了噩梦的场所……事实上它们是噩梦的栖息地”。（本雅明《驼背小人》上海文艺出版社９１页）在巍山，人们在辛勤劳作的同时，也通过日复一日地对花鸟奇石，诗书画乐、松竹梅兰……的赏玩，来缓和人生的乖戾、无聊，文明的僵化、凝滞。养是生活的内在哲学。雅是美学的最高标准，也是生活的风度。文人在这个城邦中有着最高地位，他们是雅的创造者、继承者和普及者。本城人民最骄傲的是，自明朝以来出过进士20多位，举人200多个，清乾隆年间，该城被皇帝御封为"文献名邦"。城里最高的建筑物是建造于明朝某个春天的观景楼——星拱楼。星拱楼建造在古城中央，楼底四面是门洞，通着四条街道。楼有三层，登斯楼也，令人产生古代诗人的那种冲动，想要即兴赋诗一首，不必了，名句已经被写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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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有代谢&nbsp; 往来成古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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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留胜迹&nbsp; 我辈独登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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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鱼梁浅&nbsp; 天寒梦泽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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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公碑尚在&nbsp;&nbsp;读罢泪沾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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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然<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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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瓦片像波浪一样起伏，落日从西面的山岗上投来古代的光芒，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平等地分布于每一户的屋顶。晴朗的黄昏，整个城邦都沉浸在光芒带来的喜悦中，鸟群翱翔，纷纷从天堂落下。这是一个过去的天堂，一个梦境，令我想起的是苏轼的诗句，“故国神游”。这是一个希腊式的城邦，我不是指建筑风格而是说这个城市奇迹般继续着的古代生活的氛围和基础。如果许多地方正在日益成为某种“次欧洲”的话，那么巍山还坚持着希腊。入夜，拱辰楼前的小广场上，彝族青年男女手拉手开始打歌，领舞的男子一边吹芦笙一边跳舞，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自己的祖先，他特意披着磨腻了的羊皮褂子。一种来自荒野，跳了数千年的舞蹈，不在于舞姿的优美，而在于群舞的力量，跳到疯狂的时候，黑暗不寒而栗，后退三步。<br />

&nbsp;
&nbsp;过去，巍山的集市是在街道上展开，使这个城市每隔三四天就要进入一次狂欢节。集市不只是买卖贸易，最重要的是交流娱乐。在这集市上，你可以遇到彝族史诗中的某个女性，她“用通海城里买来的剪子，蒙自城里织的丝线，建水城里做的棉纸，剪花又绣花，马樱花开鲜又美，姑娘绣花沾露水，蝴蝶采花不酿蜜，姑娘剪蝶能作媒。街头摆起大花摊，四方人群围不散，哪怕是个老头子，也要偏头来看看”。赶集日，各民族的劳动者将大地上的各种物产带到城里，也包括自己创造的各种作品，陶器、编织品、衣服、刺绣……大家暗暗比较着，谁的大米颗粒最饱满，谁的南瓜最圆，谁的茄子最紫，谁的菜油最香，谁的刺绣最漂亮，谁纳的布鞋最结实，谁的山歌唱的最好听，谁的篾器编得最耐用……瞟美女睹帅哥就更寻常了，山区来的彝族汉子普遍地英俊，被太阳晒成古铜，纯种的阳刚男子，每个都会生下一个幼儿园。就是大嫂们摆摊子卖个小吃，碗碟佐料酱油瓶醋罐子也要摆得别出心裁，味道之妙的暗中较劲就不用说了。剃头铺的门口坐着一溜人等着剃头，摸着脑袋出来的后生总是引来一顿大笑，憨了！剃憨了！有些人卖了货，就在杂货店买些土纸白酒，然后去小酒店里喝上一盅。小酒店，总是蔓延到街道上，他们坐在街边，一边看街道上的万花筒般不断变化的博览会，一边品头论足。马匹驮着干柴在街心穿过，磨刀师傅在人群中吆喝着，小伙子掀开姑娘们的裙子，转身就跑，满街大笑。兴奋，活跃、喜悦、欢乐、嘈杂但并不放肆。老人是街道上的王者，大家拱手相让。入夜，全城在城门前面打歌，黎明时候，街面上总是躺着些酩酊大醉的土著。作为过小日子的基地，菜市场通常被视为家庭主妇的庸俗去处，在现代化“越来越”的地方，菜市场总是光线阴暗，甚至有些鬼鬼祟祟，城管局的眼中钉，脏乱差的滋生地。城市设计者很少认真地为妇女和母亲们设计过菜市场，总是敷衍了事，他们设计了那么多气派堂皇的行政大楼，却没有设计过一座象样的菜市场，这就是中国生活的隐秘所在。在本雅明的童年时代，柏林的菜市场被建造得就像歌剧院。近年，巍山持续了无数年代的狂欢节般的露天集市被取消了（巍山其实也一直在遵照文件慢吞吞地自我改造。）但人们还是建造了宽阔明亮的菜市场。这建筑物随波逐流式的粗糙简陋，但与别处不同，大方、光明、坦荡也被建造出来了，实用、舒服，图纸千篇一律，但施工者热爱菜市场，同一份图纸，细节完全不同。在巍山城里，我看到了澜沧江——湄公河流域第一个最鲜活光明灿烂鲜艳的菜市场，很快我就发现，这样的菜市场将沿着澜沧江一湄公河一个接一个地摆开，从西双版纳，到万象、暹莉、蒲苷、曼谷直到湄公河的出海口……一条热爱生活的河流，它的菜市场光明磊落，美丽大方。巍山早晨的菜市场，就像大海退潮后的海滩，蔬菜们在闪烁跳跃，男子和妇女在其间翩翩起舞。屠夫在跳苞丁之舞，猪的各个部位他已经烂熟于心，他不是在肢解猪体，而是在猪的形而上中游刃，将暗藏在它们黑暗身体中的诗意释放出来。充满对自己营生的自信和热爱，完全没有大城市将这一行视为下里巴人的而产生的自卑感。鱼贩子的大盆总是沸腾着，就像一个小型的集市。到了九点钟，整个菜市场进入了高潮，贸易并不重要，玩才是最重要的，养才是最重要的。吆喝的声音就像唱歌，妇女们站着闲聊，鱼在水池里闷不住了，一跃而起。菜摊上那些苦瓜、毛豆、鸡棕、大辣椒、大葱、茄子、小瓜、韭菜、土豆、南瓜、姜、鲤鱼、黑山羊的后腿、莲花白、冬瓜、茭白、慈姑、红萝卜、番茄、大蒜、豆腐、莴笋……毛刺刺的、水灵灵的、活泼泼的、脆邦邦的、湿漉漉的，刚刚离开大地，带着星星点点的泥巴，还挣扎着哭着喊着要回去呢。色彩分明纯粹，没有由于使用化学药剂催命地拔苗助长而色衰质次，咬一口，本来的味道，童年袭来，想起遥远的某日，外祖母提箩里来自伊甸园的瓜果。<br />

&nbsp;&nbsp;&nbsp;
古老的节日——火把节依然在中国农历的六月二十五日举行，这节日来自原始时代对火的崇拜与感激。彝族的创世史诗《尼苏夺吉》唱道“火啊，你使我们生存！用石刀使劲地磨擦石头，火焰就出来了，用白色的艾草引出火焰啊，把火种留在人间！……摆上供品，烧起香烛，向创世的神灵献饭！”印度古诗也唱道：“由火尝味的祖先啊！请降临。请各就各位，请食用摆在草垫上的祭品，然后赐予我们财富和英雄子孙！”澜沧江——湄公河的文明，隐秘或明确，总是与恒河文明有着某种联系。“就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而言，神性意味着完美和绝对，印度宗教承认神性的不同阶段和不同程度”（《剑桥东南亚史》）这种联系更深刻的东西恐怕还不是宗教，而是比宗教更遥远的对火的崇拜。在南诏，火的崇拜被演绎出另一个故事：“南诏皮罗阁“赂剑南节度王昱，求合六诏为一。朝命许之，使人谕五诏：‘六月二十四日，祭祖不到者罪。’建松明大楼，敬祖于上。至期五诏至，惟宁北妃止夫行，夫不听。妃以铁镯穿夫手而别。二十五日，五诏登楼祭祖，享胙食生。至晚醉，阁（皮罗阁）独下楼，焚钱发火，兵围。火起，五诏死。报焚钱失火烧死，请各妃收骨。各妃至，难辨，惟宁北妃因铁镯得夫骨。至今，滇人以为火节。王灭五诏，取各诏宫人。妃美，遣兵取之。妃曰：‘誓不二夫。’即自死。”在大理，火把节是悲剧，是对先王的纪念。火的祭祀赞美的是一位女性，她的坚贞忠诚。巍山的火把节比大理的晚一天，巍山的火把是喜剧的象征，庆祝南诏统一六诏的胜利。火把节依然保持着古代的热烈，节日到来前几天，人们已经在忙着准备火把，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火把是用劈裂的小松树支起来，上面挂着彩纸扎成的小神龛，挂上火把梨等祭品，象征着消除灾难，吉祥丰收，对诸神的感激。到六月二十五日的黄昏，家家户户烹羊炖牛，打酒上菜，先敬奉诸神、祖先，然后开怀畅饮。火把已经一支支沿着街道、小巷在各家门前支好，酒酣耳热之际，忽然间，某家率先点燃了自家门前的火把，浓烟闯起，邻居路人一齐欢呼。火焰燎得别家心慌慌的，也赶紧点了自家的火把。渐渐地，一只只火把在各处燃烧起来。各机关单位也跟着民众迷信，扎的火把又高又大，比个财大气粗。但总是没有普通人家的火把自然朴素。黑夜降临，火把一只只熊熊燃烧，浓烟滚滚，整个巍山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祭坛。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大家准备了晒干的松子粉，朝火把一洒，就闯出一丛丛火星。年轻人胆子大，取把火，凑向心仪的人儿脚边，一把松粉泼上去，火把一燎，那人的脚下就爆出一片火花，惊叫、慎怪着、大笑、逃开。那边空地上，打歌已经开始，各民族男女，不管是否相识，手一拉就是兄弟姐妹，一起跟着跳舞，歌声飞扬，拍子越来越快，很快就进入了迷狂。那舞蹈仿佛是大麻、酒精，一加入就如痴如狂，退不出来。在往昔，这是男女们滥情的好时机，相慕者悄悄地捏捏手心，一起往野地去了。就是在今天，一夜风流也没有被完全禁住。时间迅速后退，回到原始时代的荒野上，人们像是第一次获得火焰，内心充满着对温暖和光明以及它们带来的浪漫的感激。<br />

&nbsp;&nbsp;&nbsp;
巍山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它开始悄悄地保护自己，县政府修理了道路，突出了几条街道，保护了一些老宅，将新的小区限制老城外面，使居民意识到故乡的某种价值，失落多年的自豪感正在巍山缓慢地复苏。骨子里的与世无争依然没有动摇，迷信的依然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并没有装模作样，涂脂抹粉，伤筋动骨来取媚旅游者，令旅游者感到迷惘，他们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被当地曲意奉承，奉若神明。而在巍山，他们发现宾馆依然是老派的政府招待所或者居民家多出的几个客饭，朴素安静，住在里面仅仅是使你塌实地睡觉，而不是增加旅客的“五星级”优越感。物以希为贵，云南世界，本来处处巍山，但越来越寥若晨星了。人们将巍山当作古董，这个古董可是太大了点，它不仅仅是一群老房子，老街道，而是从离开大理行政区下关进入巍山坝子的那一刻开始，与众不同的一个“小世界”，那田野、河流、青山、老牛、石桥、乌鸦、村庄、庙宇、鸡狗鸭鹅、鱼塘、蓑衣、渔夫、老农、炊烟、白酒、咸菜、泥泞的道路以及原汁的南瓜、火把节……无不是古董。这个古董在虎视耽耽的经济利益，发展前进的时代趋势面前非常脆弱，巍山必须有更高的智慧才能保护它自己，当我离开巍山的时候，听说高速公路就要动工了，那玩意可是具有摧枯拉朽的魔力。听天由命吧，巍山。<br />

&nbsp;&nbsp;&nbs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8fu.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07 May 2009 23:08:41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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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三首</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3qp.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nbsp;贝多芬纪年<br /></FONT></STRONG>&nbsp;<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晴　西南风三级<br />
最高温度二十一度<br />
贝多芬诞生于一张床上<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一只肥皂盒掉在地下<br />
有一双脚走进拖鞋<br />
莫扎特说<br />
留心这个贝多芬<br />
他将要轰动世界<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您好&#58661;晚安&#58661;”<br />
“您好&#58661;上哪去？&#58660;”<br />
贝多芬第三次失恋<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拿破仑回到欧洲<br />
教皇为皇帝加冕<br />
贝多芬患感冒<br />
体温三十九度<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市政府公告<br />
尚义街今日修下水道<br />
禁止一切车辆通行<br />
贝多芬创作第九交响乐<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某地一职员病休在家<br />
某地一剧院客满<br />
贝多芬双耳全聋<br />
十八世纪某月某日<br />
好天气　供应烤面包<br />
一个男子和他老婆上床睡觉<br />
路德维希&bull;凡&bull;贝多芬逝世</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关于玫瑰</FONT></STRONG></P>
<p>&nbsp;</P>
<p>苍蝇出现在四月发生的地方<br />
我要把“玫瑰”和“候鸟”这两个词奉献给它<br />
它们同时成为四月的意象&nbsp; 形状不同的生物<br />
来自北方 来自花园 来自垃圾场&nbsp; 但意味着四月<br />
是一个已经存在于时间和空间中的月份&nbsp; 生动的意象<br />
它不是诗歌的四月&nbsp; 不是花瓶的四月 不是敌人的四月<br />
它是大地的四月&nbsp; 玫瑰成全了花园&nbsp; 候鸟打开了天空<br />
而苍蝇使房间成为翅膀可以活动的区域<br />
它们各干各的事 四月趋于完整<br />
我还要向苍蝇奉献的是<br />
“开放”和“啼鸣” “芬芳”和“清脆”<br />
我同样要向玫瑰奉献“细菌”&nbsp;<br />
向候鸟奉献“污秽”以及“叮扰”“嗡嗡”<br />
世界的神秘通道&nbsp; 只在于 你是否能够穿过黑暗抵达四月<br />
苍蝇有苍蝇的黑暗&nbsp; 玫瑰有玫瑰的黑暗&nbsp;
候鸟有候鸟的黑暗<br />
在这个光明的月份<br />
在进入这个已经被记载于抒情诗的月份之前<br />
一只苍蝇不知道它能否进入“苍蝇”<br />
一朵玫瑰不知道它能否进入“玫瑰”<br />
一只候鸟不知道它能否进入“候鸟”<br />
并非所有的事物都能像历史上的四月那样进入四月<br />
在我索居的城市&nbsp; 四月未能在四月如期抵达<br />
它未能穿越玻璃的黑暗&nbsp; 铁的黑暗&nbsp; 工厂的黑暗<br />
未能穿过革命者仇视旧世界的黑暗<br />
在一个没有苍蝇的四月怀念着同样没有出现的玫瑰<br />
这就是世界的黑暗&nbsp;&nbsp;&nbsp;
四月没有穿越的黑暗</P>
<p>&nbsp;</P>
<p>1994年1月8日</P>
<p><br />
<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独白<br /></FONT></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
<p>每当秋天&nbsp;&nbsp; 庄稼在月光下成熟<br />
就是灵魂陷落的时刻&nbsp;&nbsp; 注定如此<br />
三十而立&nbsp; 仍然不能幸免<br />
固若金汤的城池&nbsp; 又一次被攻破<br />
叛徒们踩着庄稼&nbsp; 在劫难逃的心灵<br />
无处可躲&nbsp; 倒是一身轻松<br />
从前除了自己&nbsp; 还要养活一个上帝<br />
在个人心灵的历史上&nbsp; 白旗无人理睬<br />
自己看着自己&nbsp; 赤身裸体的小丑<br />
一次次从时间之镜上滑下<br />
过去的一切都那么清楚&nbsp; 令人恶心<br />
再也抓不住什么&nbsp; 因为两手握满果实<br />
当初一切都是从真实出发&nbsp; 信誓旦旦<br />
却像伪君子一样&nbsp; 变得风度翩翩<br />
也许早就应该像石头一样沉默<br />
在一条河流中得到安息&nbsp; 然而不<br />
心就是如此下贱&nbsp; 渴望高贵<br />
渴望不朽&nbsp; 渴望面对大海<br />
自己从此就宽阔而浑厚<br />
注定要陷落&nbsp; 永远的戏子<br />
你不上台&nbsp; 别人就将你扮演<br />
为又一次欺骗而哭泣&nbsp; 很想忏悔<br />
没有教堂的世纪&nbsp; 天空里没有光<br />
即使在大地上跪一千年<br />
也不会再成为种子&nbsp; 厚颜无耻<br />
仍然要挺着胸膛做人&nbsp; 光明磊落<br />
只是那虫子永远不死&nbsp; 它总是在咬<br />
直到你踌躇满志的生活&nbsp; 再次被击穿<br />
那就是秋天&nbsp; 谷子在月光下成熟<br />
注定要陷落的是灵魂<br />
月光如水&nbsp; 照耀美丽的原野<br />
照耀你心灵上那黑漆漆的时间之镜<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
<p>1988年12月<br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3qp.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7 Apr 2009 23:46:35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d3qp.html</gu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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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分行</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vsf.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分行</FONT></STRONG></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

&nbsp;
&nbsp;　分行，作者一声命令，汹涌澎湃转瞬即逝的语言之川突然被一脚刹住，停下来，那几行出列，犹如群众队伍前面的敢死队员，立刻光辉夺目，与众不同了。为的是不朽，不被遗忘。当然，也有哗众取宠之嫌。<br />

&nbsp;&nbsp;&nbsp;&nbsp;
一般来说，诗歌就是分行排列的文字。古诗四言、五言、七言、长短句都是分行排列。古代，说诗的时候，是说分行，五言、七言、古风、长短句等等。诗是什么，没有定论，诗言志，是说这些特殊的分行存在的语词的内容。唯一可以把握的，就是分行。这是诗的基本存在方式。取消了分行，关于诗歌，我们就将陷入本质主义的深渊，诗是什么？诗言志，诗缘情，是说诗要表达什么。小说、戏剧、散文都可以言志抒情，不独诗。这就扯不清了。分行，我们立即可以定下来，那是一首诗，至少这些文字有朝这个方面努力的企图。<br />

　　七言排列或者五言排列，那就是诗。至于这些分行排列的文字给人什么感受，它的语词组合的效果、韵律、词汇，朴素、华丽、空灵、恢弘，雅致或者粗俗，这是另一回事。各时代对此的感受不同。在此时代崇尚浮华伤感，措词严谨，在彼时代尊崇朴素中正、韵律奔放自由。但诗是分行出现的，文字一分行排列，给我们的感觉就是那是一首诗。古代诗如此。现代诗也是。汉语诗是，外国诗也是。不分行排列的，就是它的内容是诗性的，我们也总是首先不把它作为诗来看待。<br />

　　押韵、词牌都是为了分行。为了区别不分行的诗。<br />
　　诗词格律的产生，是为了正声，在分行出现之前，语言乱遭遭堆在一起的，鸟语、方言，诗被鸟语遮蔽着，分行使诗鹤立鸡群，是文明的一大升华。书同文，使各地区的鸟语沟通。分行，确立了诗的独立地位。先分行，是不是诗意的，再说。在古代，仅仅分行是不够的，必须建立格律，更精致的分行，因为古代汉语有一个正声的任务。五音使人耳聋，押韵的出现，是为了正声。“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不仅仅是正风俗，厚人伦，“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巷闾，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己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朱熹《诗集传序言》）分行，而且“协之声律”，就是为了“其言粹然”。<br />

　　“其言粹然”
，有点像1949年后推行普通话。普通话当然与诗教不同，但“其言粹然”是一致的。“协之声律”，“其言粹然”使得诗成为语言的最高形式，成为汉语的标准、典范。而语言就是存在之家，诗作为语言的最高典范，当然也就是这个“家”的家规、伦理道德秩序的象征，天地神人四位一体之神的代表。“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从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以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所以《诗》之为诗教矣”。分行，到后来，在中国发展为一种话语权力，知识分子进取功名的工具，就是因为“诗教”，西方是政教合一，中国则是政治家首先要学会诗教，要会分行押韵，先要是个文人。政文合一后来科举考试要考填词做赋，就是这么来的。<br />

　　对李白这样的诗人来说，格律化令他窒息，他意识到危险，格律将使诗的自由分行被束缚起来。他是自由分行的大师。<br />
《蜀道难》：<br />
“噫吁嚱，危乎高哉！<br />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br />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br />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br />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br />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br />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br />
　　屈原、李白、都是古代少数有自由灵魂的诗人。他们是最明白诗人何为的诗人。<br />
　　从诗经开始，分行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br />
　　诗歌的分行史，往往是在文明的格律化与自由分行之间运动。从诗经的四言，到汉诗的七言、唐诗、宋词，元曲……宋元，自由分行的冲动就消失了，格律成为诗歌的绞索。直到白话诗，诗才重新自由分行。<br />

在文明历史上，重新分行总是出现在伟大时代的开端。自由分行是语言的一种解放运动。<br />
　　诗是什么，像胡塞尔启示的那样，将这个我们数千年来一直企图定义而总是悬而未决、语焉不详的东西就继续让它悬搁着吧。存而不论。未来数千年，如果语言继续存在的话，这一点将继续争论下去。我们先来分行。<br />

　　分行，是诗歌最表象的、一望而知的东西，诗的物质外壳。<br />
　　一旦分行，我们就知道这些文字要“与众不同”，“诗意”一把了，已经约定俗成。<br />
　　那些不分行的文字，那些文字的群众，我们叫做散文，但散文里面未必没有我们感觉到的那种所谓诗　的东西。<br />
　　但是，激发我们将这些文字首先用“某种诗的东西”来要求的是那些分行的文字。在“某种诗的东西”这一点上，我们对分行文字比散文有着更直接的敏感和要求。<br />

　　我们容许散文毫无诗意，比如说明书、文件、社论等等。但如果这些文字已经分行，而毫无诗意，我们会大失所望，那就是搞怪，文字游戏。<br />

　　诗这个词，总是被诗意和分行所裹缠。诗意是广义的，可能性存在于一切文体。诗就是被分行的文字，也许它毫无诗意。诗就是那些分行排列而不是集群混杂的语词。这是一个定义。诗是那种我们感觉到所谓诗意的东西，这个东西不见得是语词，一种状态、一个行为可以是具有诗意的。<br />

　　历史上某些曾经被认为具有“诗意”的分行，今天未必具有“诗意”，我们依然承认它是诗，仅仅因为它“分行”。例如：“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诗经《天保》）今天阅读，也许不知所云，但在当时，它确实是可以招魂的九鼎之言。<br />

　（不知所云，是因为它的分行已经陈旧，需要重新分行。诗意已经被时间遮蔽了。时间会敞开诗意，也会遮蔽诗意。）<br />
　　分行确实不意味着就有诗意，但分行，就意味着这些语词有明确地要召唤诗意出场的倾向。分行，就像巫师做法事时的道具、动作、声音。最终，灵魂是否被招魂到场，另当别论。但我们承认这是一场巫事。<br />

　　分行，就像京剧中的脸谱，一旦你把脸画成那样，就是你还没有唱，大家已经将你视为演员了。现在，你的一切行为都是演戏，你可以杀人，可以放火，这是演戏。<br />

　　脸谱、分行，其实就是划一条线，划界，语词的分行排列、生旦净丑的脸谱这边，是诗、是戏剧，别当真。<br />
　　文章为天地立心。分行，是为了立心。先要分行，然后才谈得上立心。心很复杂，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之心，有“众生之心，犹如大地，五谷五果从大地生，……以是因缘，三界唯心，心名为地”。《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之心，有安心之心，有心灰之心，有“哀莫大于心死”（庄子）之心，有心曲之心。“若善男子，于彼善友，不起恶念，即能究竟成正觉，心花发明”（圆觉经）之心。有解心释神，莫然无魂”（庄子）之心，有心思之心，“有空留锦字表心素”（李白）之心，有虔诚之心，“吾心为秤，不能为人作轻重”（诸葛亮）的公正之心，有“虚其心，实其腹”（老子）之心，心术心算心计之心，有可以心契，非可言宣”（唐张彦远）之心，有心寄之心，有心许之心，有心酸之心、有心灯、心树、心斋、心茧之心；本心之心、心灵之心、开心之心、违心之心、昧心之心、恶心之心、随心之心、慧心之心、童心之心、心醉之心、心旌之心、心仪之心……各时代的心声、心旌、心仪的是什么，这不一定，此心生彼心灭。超越生死的心是大道，道心。<br />

　　文章为天地立心，诗意就是心立，心是什么，自古以来，说的都是心的各种状态，这些状态通过分行的文字表现，也通过不分行文字表现。<br />

　　作为写作，分行就是从世界中出来，文明黑暗的世界。文，怎么文都可以，重要的是立心。但是，文明向着雅驯流去，文明的源头被遗忘，为什么要分行，每一代诗人都要重新问这个问题。朱熹问道“‘《诗》何为而作也？’予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也，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也，则言之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族而不能己焉，此《诗》之所作也”。诗是思的文字记录。思是什么，就是心的田地。心灵的大地。（这个思不是思考的思，思考是认识论的，思却是本体论的。思是存在于世界中，感悟。思考是认识，解释世界。）诗之所作，还不够，还要正声，不能只是“自然之音响节族而不能己焉”，于是要“去其重复，正其纷乱”以至于雅驯。<br />

　　当雅驯已经完成时，诗人感到窒息，就要重新分行，仅仅是“自然之音响”的分行，就是革命，白话诗就是如此。但是，白话诗出现的背景与原始时代的黑暗荒野上的“安静”不同，白话诗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古典诗词支撑着的雅驯传统。千年雅驯的结果，使汉语被音乐化了。汉语就是不谱曲也具有音乐性，阴平、阳平、上声、去声、轻声就是五个音调，就像古代音乐的五音的五种调式：宫、商、角、徵、羽。明朝释真空说：平声平道莫低昂，上声高呼猛烈强，去声分明哀远道，入声短促收藏《玉钥匙歌诀》如果夸张发音，那就是歌唱。方言本来声调更为丰富，例如现代粤语分为九声“阴平”、“阴上”、“阴去”、“阳平”、“阳上”、“阳去”、“阴入”、“中入”和“阳入”就像宫商角羽。在诗教的影响下，汉语一直在调整雅驯它的音乐性。这为分行奠定了一个音乐基础。从格律回到分行并不是回到“自然之音响”，而是回到雅驯后的音乐汉语。<br />

　　现代白话诗取消了格律。因为分行的排列方式可以取代固定的韵脚。汉语原始的、内在的韵律音乐性获得到了解放。五声就是乐谱，现代诗摆脱　了格律的束缚，丰富了诗的韵律。现代诗更吻合诗人个人的语感、生命律动。格律化的末路是使分行成了依样画葫芦的填写游戏，取消了韵律的个人风格。<br />

　　格律式的分行也遮蔽了诗意本身，格律取代了诗意，只要符合格律，那就是诗。相当于，只要分行，那就是诗。只要押韵，我们就将这些文字作为诗来反应。<br />

&nbsp;&nbsp;
分行，诗与非诗的区别，其实只是这样分行而没有那样分行。<br />
&nbsp;&nbsp;
分行，是一种解脱，从语言历史、秩序、约定俗成中解脱，只要一分行，怎么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了。菜谱、学术论文、社论一旦分行排列，就使人误入“这是诗”的陷阱。<br />

　　分行其实不仅仅是个形式问题。诗一旦诉诸文字，它就要分行。分行是语言的一种解放，这几行脱离了语言的汪洋大海，脱离了一般的语境和逻辑关系，忽然间充满魅力，出神入化，神籁自韵、神采弈然了。<br />

分行是诗最基本的、开始的自由。分行就是自由。然后，诗向着雅正发展，四言、五言、七言、长短句、七律、七绝、五律、五绝、词……是诗分行之后的雅正。雅正到了极端，就是雅驯，诗就要重新回到分行。诗经是民间的分行、屈原是独行特立的分行、李白是一次分行，苏轼是一次分行，白话诗是另一次分行，分行是获得自由、开始。分行也是从分行的雅驯、规范中的一次次解放。<br />

　　“雅正”是诗的极致，雅驯则是束缚、暴力。一旦“大雅久不作”（李白），诗就要重新分行。<br />
　　分行排列的语词，意味着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日常语言，不再是口语或者书面语。分行与日常语言划清了界线。至于它是什么，可以争论。我们不会对没有分行的日常语言发生怀疑、争论，好奇。分行使我们关注语言。分行有一种祛除遮蔽的直接效果。<br />

　　诗可以视为语言的去蔽过程，语词从陈词滥调的汪洋大海中颖脱而出。分行就是去蔽的动作。至于去敝的程度，去敝还是祛魅，那是另一个问题。<br />

&nbsp;&nbsp;　西方现代艺术在二十世纪意识到这个，杜尚是个分行的大师。一个小便池，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小便池。但放进博物馆那就完全不同了，它立即成为惊世骇俗的艺术。博物馆是一个界限，它暗示摆在里面的就是作品。其实小便池并没有任何实质改变。是什么使得观众将这个小便池视为作品，区别于世界上沙漠般密集的小便池呢？分行。博物馆就是一种分行。杜尚与那些学院里靠技巧和艺术理论混的家伙开了个玩笑，他嘲讽了博物馆。他的小便池祛除了博物馆对“生活就是艺术”“世间一切皆诗”这一真理的遮蔽。安迪·沃霍尔将杜尚的这一套继续发挥，他进一步直接解构了艺术与日常生活的贵族关系，可口可乐筒、电影明星梦露这些俗不可耐的日常生活符号被升华到艺术的层次，而艺术的狭窄空间也被解放了。这是一次分行。波普要玩的就是生活就是艺术，但是如果没有划界这个动作，生活就是艺术就体现不出来。西方的博物馆这根线，没有古代中国划得好，博物馆的实质是教堂的延伸部分，不说教，但依然是观念，教育而不是教化。杜尚对博物馆的解构不自然，也是从观念到观念，要解释才可以接受，杜尚养活了一大群批评家。<br />

　　中国早就玩这一套了，磁盘上的青花、粉彩、景泰蓝、花瓶、花盆、园林、画舫、……那都是划界，一个普通的实用的盘子，描上青花，它还是盘子，还是可以用来盛菜，但它也是一个作品。一艘普通的船，开个画框式的窗子，自然景色就成了作品。船还是船，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去杭州的时候，乘画舫游西湖，他说没看见画舫里的画挂在哪里。嘿嘿。<br />

&nbsp;&nbsp;
分行就是艺术。人为就是艺术。生活就是艺术，生活是人为的，生活不是自然，生活是道发自然。人本身就是一个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br />
　　诗意是先验的，诗是诗意的敞开。诗意如何敞开，分行，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分行方式，诗意的敞开并非一劳永逸，诗意总是在分行中被敞开，又在雅驯中被遮蔽。<br />

　　中国没有准宗教，李泽厚说只有半宗教。半宗教的东西就是诗教。诗意的敞开，就是教化的开始，而教化总是走向雅驯。于是，重新分行。<br />

　　　只有人可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小便池是一种分行，塞尚、齐白石、巴尔蒂斯、莫扎特都是分行。但是，孰高孰低，这里有一个分行与他者的关系。你在乎他者，他人就是地狱，分行就有高低。你不在乎他者，分行就你自己的游戏，日记本，怎么都行。小便池是杜尚的游戏，杜尚不在乎他者。这个游戏之所以轰动西方，进入艺术史，是因为通过杜尚，西方首次意识到生活就是艺术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惊世骇俗的观念。对不起，再次把小便池放进博物馆，没戏了。行为艺术的依据就在这里，只可以搞一次，行为艺术必须绝对自我，自恋，非历史化。行为艺术是空间艺术，它每一次都必须横空出世，占领新的观念空间，行为艺术必须斩断与时间和历史的联系。但是，空间是有限的，行为艺术必然山穷水尽。杜尚开辟了后现代的游戏时代，但也就是到他为止，知道了杜尚，安迪·沃霍之流玩可口可乐的波普化，其实相当乏味。波普，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这个词，其实中国玩得太大了，1976年毛泽东逝世，整个国家的广场和主要建筑物都用黑布和白纱裹起来。包裹德国国会大厦那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与盘子上描青花一样，黑布包裹广场的时候，那不是一个展览，而是真正的悲哀，悲哀并没有被游戏化。而小便池放在博物馆里，它只能思考、解释，游戏，而不能小便了。中国的伟大是，直接把这个小便池做成作品，而不必送去什么博物馆。有一天翻清宫画册，看到光绪皇帝的景泰蓝马桶，那真是做得美到平庸的地步，而皇帝先生也天天拿它便溺。看看卫生间里的白瓷马桶，模仿西方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是实用，各式各样的实用被严格分类，马桶就是马桶，量杯就是量杯，其它什么也不是。前天去一朋友的古玩店里转，看见一红色小桶，清末民间的作品，当年很普遍，腰上箍着两道铜环，打制得很美，问是什么家什，马桶。不用了，还可以留着养眼。<br />

　　艺术不在乎他者，玩不长。一招鲜。这个世界毕竟是个他者的世界，他人不仅仅是地狱，也是历史、经验、时间，终极价值、普遍性。对于诗人和艺术家，他者是先验的。是被抛入世界所必须接受的前提、存在。有些自恋者，一方面，他的分行仅仅是自我的野怪黑乱，另一方面，又渴求他者的承认。他者不承认，就通过理论、解释、甚至于行政手段。中国20世纪60年代的诗歌其实相当自我，所谓“中国特色”，完全无视他者的存在，依靠行政力量维持。自我可以玩，但是只限于自我，自我而野心勃勃，企图以自我意志统治世界，那就是只有独裁、纳粹，希特勒就是个自恋狂。<br />

　　1993年我在北京与牟森搞贫困戏剧，贫困戏剧玩的就是从“三一律”回到分行。拒绝传统的话剧表演，将日常生活通过舞台划界，一旦上了台，你无论做什么，都是演戏。在《与艾滋有关》这一场中，我、吴文光，舞蹈演员金星、作家贺奕等人其实只是应牟森的要求在舞台上做了一顿饭。上了这个台，无论做什么都是戏，所以牟森训练演员只是训练他们放松，戏剧就是解放。放松什么？放松他们生命的深度，让生命越过舞台、面具。不需要再表演了，也不需要再戴一个面具了，上了台，就是分行，就是越界，就是到了那一边，就是表演。直接做就是了，怎么做都是戏。舞台是一个解放区，不是在上面表演，而是不表演。<br />

　　人不是小便池那样的符号。人是一个有生命的舞台，一个天生的面具，文明已经赋予人舞台的意识，表演不仅仅在舞台上，“人生如戏”，中国早就知道。戏剧的力量在于将人从那种无所不在的表演中解放出来。人生就是戏剧，专业的戏剧被解构了。贫困戏剧其实就是杜尚一路。中国文化的奥秘，就在于将人生戏剧化，艺术化。这个戏的正道，是仁者人也。用仁来教化人生，通过人生如戏。<br />

　　演出时，观众也可以走进舞台，舞台是开放的。这是要将人生如戏，具体化，现场化，但没有观众敢于走上来，他们还是害怕人生与戏剧之间那个界线。舞台、博物馆还是有着巨大的威慑力。一旦要上台，马上想到一招一式、唱腔、做派。就像写诗，拿起笔来就分行需要很大的勇气，人们被分行的雅驯史所震慑。<br />

现代主义是一种文明的解放力量。这个力量的契机就是回到分行，现代主义不是二十世纪的事情，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现代主义。李白是唐诗的现代主义。现代主义不是一种“我们时代的主义”，简单说，它就是回到分行。<br />

　　分行就是划界限，所有语言都是一个现实，分行将某些语词从语言中分行出来，这些语词就不同凡响了。汪洋一片的汉语，拎出几行来，就光芒四射，说着玩的？就是这么简单。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弱水三千，取一瓢饮。你那几行读者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就来玩解释、理论，玩“你不懂”，这是二流。这个时代确实不懂，但这个不懂不是那个不懂。不懂李贺、阿什伯里是一种不懂，不懂李白、王维、弗罗斯特也是一种不懂。前者是知识的不懂，可以学习嘛，后者是根本不懂，只有由它不懂啦。<br />

&nbsp;&nbsp;&nbsp;
分行之后又如何呢？基于自我的分行可以忽略不计。<br />
　　分行的结果是使天才重新得到承认。<br />
　　分行，这要看是谁分的行，如何分行。李白的分行显然与张三不同。<br />
　　读者再次参与进来，他们将心比心，越过韵律、熟语、意象等造成的审美藩篱，根据个人的人生经验、感受、阅读史、知识水平判断诗的好坏，而不必顾及雅驯的模式。其实雅驯已经成了平庸诗人的掩体，任何一个庸才，只要掌握了诗词格律那一套知识，就可以混成个骚人。　<br />

　　每个读者都是一个孔子，都有删诗的权利。但伟大的孔子是一个他者，他代表着文明的最高核准权。他代表“周”。诗三百，不是孔子的自我意志，而是他者的意志，是历史、经验、智慧、时间的意志。<br />

　　自我只是一个分行的冲动，分行的结果是文。文就是诗，就是先验的诗意被照亮。文明，现在听起来很深奥，在开始的时代，无非就是野蛮人在自己身上纹身以震慑野兽。<br />

　　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所以要把握中的尺度。<br />
　　在数码相机没有到来的时代，照相机非常昂贵，谁有钱买照相机谁就是摄影家。现在每个人都有一部照相机，分行吧，兄弟。<br />
　　分行不是诗的开始，而是结束。孔子也是一位诗人，诗三百也是一种分行，为什么是这三百不是那三百呢，孔子既是史，也是野。<br />
　　分行肯定会导致鱼龙混杂，因为谁都可以分行，不必诗人。而诗的伟大就在于它在每个时代总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场。翻翻唐人选唐诗，李白杜甫排在后100名。诗是文明的开始，也由文明来不断澄明、选择。诗是由长时段的文明选择，不是由短时段的时代选择。一般来说，时代是看不见它自己的诗的。不必担心鱼龙混杂，诗不害怕时间，杜甫早就说了，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br />

　　天地无德，文明最终选择哪几行来塑造民族性，诗教，这不是我们可以判断的事情。评奖、写教材什么的其实都是时代中的事情，但很有用，诗人也要有个饭碗嘛。<br />

　　诗人要有一个先验的基础，然后分行。先验是黑暗的，这是天才、历史、传统、智慧、时间、经验在个人生命中的黑暗地带。当你分行的时候，这些就被照亮了。<br />

　　黑暗深度决定光的亮度。伟大的诗人是那些生命最黑暗的人，因此光辉灿烂。<br />
　　当然有专业诗人，当我说专业的时候，那意思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诗是少数通灵者的事业，决不是只要掌握了诗歌知识就可以混的饭碗。李白是一位分行的大师，什么古风，就是抡着金箍棒分行。这个行是李白分的，那就是大雅。<br />

　　分行，是一个动作。排列语词的动作。把诗这个字视为动词还是名词，是诗人和诗人之间的分行。<br />
&nbsp;&nbsp;&nbsp;
分行是个照妖镜。别贴什么先锋派、后现代、象征主义、垮掉、托什么马斯的标签，就是朝那浩如烟海的汉语踩一脚刹车，看看你分出的这几行，有没有感觉，有没有立起心来。没有，再狡辩也是白搭。一个悖论，读者只是读者，读者不是先锋、后X、象征派、垮掉……读者没有垮掉。读者不必知道这些。西方诗歌的策略是，拒绝读者，这有西方个人主义的悠久传统。但中国是一个他者的社会，诗承担着宗教、为天地立心的使命，抛弃这一使命的结果是，诗被关进象牙塔。在西方，象牙塔是一个沙龙。在中国，象牙塔是一个监狱。在西方，无论诗如何拒绝他者，诗人不会被抛弃，因为这是社会游戏的一项。我不懂你的作品，但我尊重你的游戏，中国不是，诗歌不能蛊惑人心，读者也不尊重诗人。诗在中国，不是游戏，与三教九流不同，　　</P>
<p>&nbsp;&nbsp;&nbsp;
诗是诗教。<br />
　　拒绝隐喻就是回到分行。<br />
　　隐喻就是他者，他者也是一种暴力，文胜质则史，史一旦成为雅驯，成为“存天理，灭人欲”，一旦只是玩平平仄仄平，尾韵、颔联、额联，就必须回到分行。新诗重新回到分行，看起来完全是非诗。太容易了，是的，就是这么如此简单。<br />

　　分行使诗重获自由。<br />
　　但是，自由不是诗，获得自由并不意味着好诗诞生，分行没有那么容易，分行就像一直都在押韵游戏中滥竽充数，忽然，真正吹簧管的那人来了。雅驯闪开，重新分行，天才颖脱而出。<br />

　　分行是回到神话，神话是空间性的、平行的，直接就是。后现代、杜尚、波普都是一种神话方式。神话的危险是切断与时间、历史、他者的联系。但神话确实是文明的一个动力，有时候我们需要神话，当时代雅驯过度，“文胜质则史”。有时候我们需要隐喻，当时代野怪黑乱过度，“质胜文则野”。<br />

　　神话就是直接赋予语词予“它就是它”的力量。直接就是。<br />
　　隐喻则是一种解释。隐喻是历史的，垂直性的。历史就是他者。<br />
　　言此意彼，先有一个意义的转移，这个转移就是解释，好的隐喻利用神话的直接就是，将意义的转移、换位，看起来像是直接分行。<br />
　　分行，使诗从语词空转的压韵修辞炼字游戏回到兴、观、群、怨，回到比兴……这些诗歌最原始的神话功能，重新焕发招魂的魅力，获得诗最原始的巫性力量。<br />

　　诗经、屈原是开天辟地的分行。李白、杜甫、苏轼、新诗是雅驯后的分行。白话诗或许是最后的分行？我不知道，只有天知道。<br />
　　分行不是诗的开始，而是诗的结束。开始就是结束。<br />
　　说这些有个前提，就是，诗是先验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世间一切皆诗，诗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诗先于语言、分行、人的存在而存在。<br />

　　诗是无，我们只是将无“分行”为有而已。<br />
　　分行吧，就在你自己的时代，自己的现场。但要记住，君子三畏，第一畏是天命。</P>
<p>2008年9月13日星期六开始<br />
至2008年12月26日星期五<br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vsf.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09 Apr 2009 22:31:59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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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随笔三个</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r78.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诸神的使者泰戈尔<br /></STRONG></FONT>&nbsp;&nbsp;</P>
<p>&nbsp;&nbsp;&nbsp;
１９７５年，文革的急风暴雨缓和了些。人们的胆子又大了一点。有一天，我骑着破单车经过我家附近的华山西路，在照相馆门口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两本小书，吞吞吐吐地表示要卖。我要书来看，他递给我还捏着另一半，担心我不买书，却要告发。那时候,告发、告密、出卖非常普遍，是一种国家鼓励的光荣行为。什么事情都可以告密，例如你为什么最近几天总是在窗子前张望，就有人去密告。我说，先看看嘛，我又不认识你!这个理由使他放了心，才放开手。因为多年禁书，我已经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任它什么文字我瞟一眼就知道了。那时读书是地下活动，朋友秘密借一本禁书给你，禁书是什么？就是《红楼梦》、《复活》《浮士德》《志摩的诗》……我靠！里面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外面却包着写上《物理》两字的牛皮纸书壳。你得在两三天内秘密读完，赶紧还给他。我有过五天读完四卷本的《约翰
&bull;克利斯朵夫》记录，还包括摘录格言一本以及吃饭睡觉上班。我飞快翻看，绿色封面,是一个叫泰戈尔的人写的，《飞鸟集》.我不知道谁是泰戈尔。书页里面已经画了许多红杠，立即读了一段，“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读得我血肉横飞！在当时那样的汉语环境中，读到这样的诗句真是令人血肉横飞，黄金在纸上舞蹈！以如闻天籁之类来形容太软弱了。附近的汉语是什么，一张批判我父亲的大字报，“揪出国民党特务某某某”。我父亲在南京中央大学读书的时候，组织过一个文学社团：骆驼社。那就是特务。定价１角５分的书，他要卖三元人民币，翻了２０倍！而我一月的工资才１５元，我买下了平生第一本最贵的书.我将书揣到怀里骑上单车就跑，怕被人抓起来，那书上全是反动言论！自己看完，立即给朋友秘密传阅，大家都喜欢得要命，就决定复印，买蜡纸、刻蜡版、用老式的油墨滚筒油印机，秘密印了十二本。我相当幸运，当我２１岁的时候，泰戈尔来了，他是最适合这个年纪阅读的诗人。他充满神性地歌颂了自然，万物有灵，那正是云南高原给我的心灵经验。云南是一片原始淳朴的土地，各民族的部落中住着众神，河流高山森林百兽都是神的化身，就是文革时代高音喇叭的喧嚣也不能将它们驱除，它们已经来到在我年轻的心中，直到我读到泰戈尔的诗，它们才在我的心灵中出场显身。泰戈尔是诸神的使者。</P>
<p><br />
<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初生牛犊要怕虎</FONT></STRONG></P>
<p>&nbsp;&nbsp;&nbsp;</P>
<p>&nbsp;&nbsp;
&nbsp;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因为牛犊初生，懵懂咙咚完全还没有看清楚老虎是怎么回事情，怕是由于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不是因为它不怕，而是它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怕。这时候，你无论如何警告它老虎是会吃人的，它都不懂。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其实不是勇气，而是无知。文革时期，初生牛犊要怕虎成为为推翻传统中国文化和生活世界的壮胆口号，无知者无畏受到社会舆论的肯定和鼓励，至今依然对我国影响深远。风靡一时的东西往往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社会上的盲目追新。在中国这种一直有着守旧传统的社会里面，初生牛犊不怕虎作为为社会生活注入新鲜生命活力的一种激情当然重要，但如果它成为一贯的传统，只是依靠无知无畏来保持活力，社会生活就会越来越流于肤浅，丧失根基。这种弊端在今日中国已经危及到文明的质量。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面说，中国今天已经成为一个少年中国。问题是，牛犊们因为无知而不怕的老虎，并不是纸老虎，老虎是社会生活.历史、经验、权威的象征，老虎是植根于传统世界中的，它不是一朝一夕的纸老虎，而是历尽沧桑的巨虎，牛犊也许在无知中得逞一时，但总是无法长久，因为牛犊的方式是偶然的，激情的、另类的，而老虎基于缓慢的经验世界。六十年代的新迷信是新生事物必定战胜旧事物，历史证明并不见得，可以看到，当年许多牛犊们创造的新生事物已经消失了，而旧事物岿然不动。例如大地。例如阶级斗争的口号已经声名狼籍，和谐社会的理念则来自中国传统。初生牛犊要怕虎，在开始的时候也许无法让它们知道虎的厉害，但稍有知，就必须把老虎认真看待了，这可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所有牛犊，如果要成为真正的牛，它就必须对虎有所敬畏，学习、研究、继承，最终它们必须成为老虎世界的一部分。古人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大人之言，不可不畏，所谓牛比者是什么，就是老虎啊。</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望子成人不成龙</STRONG></FONT></P>
<p>　　　　　　　　　</P>
<p>&nbsp;&nbsp;&nbsp;
现在的家长普遍望子成龙，这个龙在今天的意思是指望子女在充满残酷竞争的社会里能够成功。而能够成功的总是少数，因此普遍的学校、家长在用少数人的成功模式去教育所有的孩子。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子女将来种地、当工人、擦皮鞋、为宾馆送外买等等。但最终大多数子女必然成为普通人而不是成功人士，他们的教育令他们终身自卑、郁郁寡欢，为没有成为“龙”而自怨自艾。有一天，我与熟人吃饭，家长们这个要送儿子去英国读书，那个要女儿考艺术学院。问到我，我说我只想把我女儿培养成一个正常的女子，将来贤惠温柔，孝敬父母，有小伙子喜欢她，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当教授或者工人我倒无所谓，能自食其力就好。一句话，我可不指望她到哈佛去到延安去。话一落，大家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我说了鲁迅那样的话，这个孩子将来是要死的。在我看来，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比成为龙更重要，古代中国的教育是望子成人的教育。人者，仁也。仁爱之心、良知、礼貌是教育的首要内容。而今日的教育受到西方工具理性的影响，把成功作为教育的第一标准，今日教育于是产生了大批的无心之人，望子成龙的父母始料未及的是，那些“龙”将来也许真的成功，但他们可能连普通人最正常的孝敬之心都没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是，西方无数的孤寡老人把子女培养成“龙”之后。龙们幡然而去，抛下父老乡亲于养老院里孤独度日。成功是个人的奋斗，不是教育的目标，教育的基本责任是把受教育者培养成自食其力者并具有普遍的人性，如此，就是学生将来不成龙，就是作为一介草民生活在世界上，他也不会感到自卑。</P>
<p><br />
&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r78.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29 Mar 2009 00:00:06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r78.html</guid>
        </item>
        <item>
            <title>回应姚合</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mem.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两首：<br />
其一<br />
比利时根特大学有个专门翻译汉语文学的刊物叫做《文火》，已经出版了十多年。曾经为我出版了一弗莱芒语的诗集《元创造》。最近。编辑来信邀请我就中国诗人姚合的一首诗用我自己的诗做出回应。姚合是谁，我没有印象。这是姚合的诗：</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nbsp;&nbsp;&nbsp;
寄李干　　　　</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姚合</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寻常自怪诗无味</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虽被人吟不喜闻</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见说与君同一格</STRONG></FONT></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数篇到火却休焚</STRONG></FONT></P>
<p>&nbsp;</P>
<p>
&nbsp;&nbsp;看了以后，就想起旧作《事件：写作》，或许诗的形式完全不同，但所见略同吧。</P>
<p>
　有一资料显示：姚合（779—846），陕州硖石人（今河南三门峡市），唐玄宗时宰相姚崇之孙，元和进士，授武功主簿。官秘书少监。世称姚武功，其诗派也称“武功体”。其诗多写个人日常生活和自然景色，喜为五律，刻意求工，颇类贾岛，故“贾姚”并称。</P>
<p>&nbsp;</P>
<p>其二</P>
<p>也是旧作。</P>
<p>&nbsp;</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事件：写作》<br /></STRONG></FONT>&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

生命中最黑暗的事件&nbsp; “写”永远不会抵达<br />
所谓写作&nbsp; 就是逃跑的马拉松<br />
在语言的地牢里&nbsp; 挖一条永不会进入地表的通道<br />
它的方向是趋向所谓深处的&nbsp; 它的目的地却在表面&nbsp;<br />
在舌头那里&nbsp; 一动就是说出的地点<br />
从最明亮的地方开始&nbsp; 一页白纸<br />
一支钢笔和一只手对笔的把握&nbsp; 这就是写作<br />
古老而不朽的活计&nbsp; 执笔就意味着受苦&nbsp;
受难受罪&nbsp;<br />
逝者如斯&nbsp; 总有人前仆后继&nbsp;
条条大路通罗马&nbsp;<br />
写作却通向一块石头&nbsp; 推上去又滚下来&nbsp;<br />
这手艺使西绪弗斯英名千古&nbsp; 你干同样的活&nbsp;<br />
上帝却不提供同样的礼遇&nbsp; 你只有自作自受<br />
写作&nbsp; 这是一个时代最辉煌的事件&nbsp;<br />
词的死亡与复活&nbsp; 坦途或陷阱<br />
伟大的细节在于&nbsp; 一个词从遮蔽中出来&nbsp;<br />
原形毕露&nbsp; 抵达了命中注定的方格<br />
写作是被迫的活动&nbsp; 逃跑即是抵达<br />
纳粹式的统治&nbsp; 强迫你像一只蜜蜂那样讲话&nbsp;<br />
强迫你长刺&nbsp; 采粉 构巢&nbsp;
并于三月五日酿蜜&nbsp;<br />
在法定的次序中使用隐喻&nbsp; 安排主语和状语<br />
强迫你拿起笔就形象思维&nbsp; 并顾虑到有人即将阅读&nbsp;<br />
肥胖的沼泽&nbsp; 没有器官的强奸<br />
这个暴君并不是第三帝国&nbsp;
它不是石头墙壁&nbsp;&nbsp;<br />
不是铁丝网&nbsp; 不是毒气室&nbsp;
它在你写满字迹的地方&nbsp;<br />
在你稿纸的空白之处&nbsp; 它在你的逃亡与困守之中<br />
在你的妥协&nbsp; 投降&nbsp; 懒惰&nbsp;
苟活&nbsp; 心平气和或歇斯底里之中<br />
光辉熠熠&nbsp; 黑暗无边&nbsp;
无休无止&nbsp; 无遮无挡<br />
写作者&nbsp; 永远被排除在写作之外&nbsp;
他无法与他笔下的那些交手&nbsp;<br />
词并非棋盘上的木头&nbsp; 手挪动一下&nbsp;
战局就会改观&nbsp;<br />
握笔的手却无法造物&nbsp; 你写下的并非你触及的<br />
它强迫你为一束花命名时也暗示一位妇女&nbsp;<br />
当你说秃鹰&nbsp; 人家却以为你赞美权力&nbsp;
被谋杀却无法指认凶手&nbsp;<br />
在绝望的秋天发出的长信&nbsp; 被收件人误读为社论<br />
说什么我来了&nbsp; 我看见&nbsp;
我说出&nbsp; 不被语词在途中谋杀&nbsp; 就算幸运了<br />
伏案一生&nbsp; 我一直在我的手迹之外&nbsp;<br />
在我的钢笔和墨水之外&nbsp; 在我的舌头之外&nbsp;<br />
我的一切词组&nbsp; 造句&nbsp; 章法&nbsp;
象征&nbsp; 暗喻&nbsp; 雄辩&nbsp;
我的得意之笔<br />
无不是垃圾&nbsp; 陷阱&nbsp; 猎枪&nbsp;
圈套&nbsp; 海绵或油脂<br />
在我们一整代人喧嚣的印刷品中 写作是惟一的哑巴<br />
哦，神啊，让我写，让我的舌头获救！<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1989年-1994年6月<br /></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作品66号</STRONG></FONT></P>
<p>&nbsp;</P>
<p>&nbsp;</P>
<p><br />
你不回信&nbsp; 你沉默如秋天</P>
<p>高蓝深远没有一片白云</P>
<p>你不回信我望着邮筒望着那片春天的树叶</P>
<p>我猜想有人把信藏起来了</P>
<p>有一天那人会突然还给我</P>
<p>你不回信我的想象力默默成熟了</P>
<p>成熟如这秋天这美丽的季节</P>
<p>我在辽阔的天空中画了许多画</P>
<p>有彩色的有黑白的有你的微笑你的长发</P>
<p>你不回信世界就变得神秘了</P>
<p>世界可以有所期待期待着最美丽的</P>
<p>我害怕有一天天空上飘过一片白云</P>
<p>一封信遮住了阳光遮住了辽阔的天空</P>
<p>秋天就阴沉下去了</P>
<p>&nbsp;<br />
1985<br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mem.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16 Mar 2009 22:20:40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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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彼岸</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f13.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关于&lt;彼岸&gt;的一回汉语词性讨论</STRONG></FONT></STRONG></FONT></P>
<p>&nbsp;&nbsp;</P>
<p>&nbsp;&nbsp;
20世纪90年代初期,80年代如火如荼的先锋派文化运动萧条下来,出国成为时髦,许多诗人纷纷离开祖国,我继续写作,1992年我完成了长诗&lt;0档案&gt;,1993年春天,我揣这这部长诗来到北京,在北京参加了朋友牟森的戏剧车间.牟森是我的长诗&lt;0档案&gt;的最早几个读者之一.非常喜欢.这部长诗写诗的没几个喜欢,倒是诗歌圈子以外的人对它评价极高,我深受鼓舞.牟森的剧团的成员有一群考北京电影学院未被录取的的青年以及纪录片作者蒋樾,舞蹈演员金星、尚义街6号主人吴文光、小说家贺奕等等。牟森是当时中国地下先锋戏剧的领袖.我们一贫如洗,热爱戏剧.牟森为我打开了戏剧之门,我居然答应在他的戏剧里登台演出!我们先后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教室和宽街一个胡同里的中国少儿剧院排练。从春天到冬天。排练现场是一个玩场,很多人都在那里混，晚上有时候吃饭的人多到20个.开始时咋呼着买单的人到最后脸都白了.纯洁、热情，高谈阔论，创造力日夜汹涌。西方策展人还没有登陆。牟森深受阿尔托和格罗托夫斯基残酷戏剧的影响，我们按照那些方法排练，牟森自由发挥，也汲取京剧的因素.我们先后演出了《彼岸》《与爱滋有关》。《0档案》也被排成诗剧，在冬天排练了一个月，只有三个演员，就是吴文光夫妇和蒋樾。开始的时候，牟森请了个专业的，有个动作是在舞台烧电焊，这个演员一定要牟森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否则他无法“演绎”角色。我靠！立即开排了。震撼、刺激，渺小的血肉个人与铁的搏斗，舞台看起来就像我青年时代工作过的铆焊车间。我的诗被李晓山用一种朗诵社论的普通话朗诵。牟森是个戏剧天才，他创造了新戏剧，他的舞台充满张力,有强烈的空间感和现场感,至今国内无人超越.那时候行为艺术还没有人搞，牟森应该算是始作俑者。《0档案》即将演出，北京地下文化圈奔走相告，忽然接到命令，有要人在这个胡同里去世，胡同里三个月不准活动。牟森没有钱等三个月，就算了。《0档案》的首演是在法国。然后风靡欧洲，牟森在波兰获“接触”戏剧奖。它从来没有在国内演出过。</P>
<p>&nbsp;&nbsp;
我在夏天的时候每天看牟森排练，他在排演高行健的《彼岸》，我觉得高的剧本所表达的观念太陈旧，牟森于是建议我写个剧本，与高的&lt;彼岸&gt;平行演出，于是我用了三天的时间写出了这个东西。六月的一个晚上，《彼岸》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一个排练室演出。结束后，大家抱头痛哭,喝酒唱歌.张颐武看了&lt;彼岸&gt;,评论说是中国话剧的死亡之夜.如今回想起来，那应当是七十年代以来中国悲壮的地下文化运动的尾声。那时我们意识不到这一点。随后，拜金主义就全面席卷这个国家。像今日798那样的情况，在当年是完全不可想象的。</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词性讨论关于&lt;彼岸&gt;的一回汉语</STRONG></FONT></P>
<p>&nbsp;</P>
<p>&nbsp;</P>
<p>我们站在这儿干什么?</P>
<p>我们要到彼岸去。</P>
<p>彼岸是什么?</P>
<p>彼岸?哦,它是一个词,一出戏的名称.</P>
<p>哪一出戏?</P>
<p>&lt;彼岸&gt;。我们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这个戏。</P>
<p>一个名词。</P>
<p>怎么写</P>
<p>两个汉字，十六划，撇撇竖，撇横勾，竖横撇捺，竖折竖竖，横撇横横竖。bi bi bi bi----an an an an
----彼岸！</P>
<p>不！我们在演出一个独幕诗剧----《彼岸》。</P>
<p>&nbsp;</P>
<p>&nbsp;</P>
<p>我们是在演出吗？</P>
<p>是的，正在演出，已经开始了两分钟。</P>
<p>演出什么？</P>
<p>《彼岸》。</P>
<p>《彼岸》？我怎么看不见？是这个地方吗？我们的脚底板下？我们的周围？我们的脑袋、身体、手、脚、所在的这个空间？</P>
<p>是的，正是这儿。</P>
<p>是这个大剧场吗？是这片灯光照耀的中央吗？是支撑我们身体的这个点吗？</P>
<p>是的，是这儿，它在这儿。</P>
<p>这些人是来干嘛的？</P>
<p>他们是来看《彼岸》的。</P>
<p>我们是在演出《彼岸》吗？</P>
<p>我们难道不正在彼岸中吗？</P>
<p>是的，我们在一场戏中。</P>
<p>
这场戏能把彼岸演出来吗？能通过我们这几个人，这个大舞台，这片地毯，这些灯，这些动作、台灯，我们创造的这个现场，把彼岸演出来吗？</P>
<p>是的。我们演出《彼岸》。</P>
<p>彼岸是什么？</P>
<p>一种更美好、更理想的生活。</P>
<p>是我们在《彼岸》中演出的这种生活吗？</P>
<p>不,这是戏剧。</P>
<p>戏剧中的生活不是生活吗？</P>
<p>不是生活，是戏剧。</P>
<p>那么彼岸在哪儿？彼岸的生活在哪儿？在戏台下面的观众中吗？在剧院之外的世界上吗？</P>
<p>不，那不是彼岸，那是另一种生活！</P>
<p>什么生活？</P>
<p>
没有彼岸的生活！庸俗！无聊！没有爱，充满仇恨、奸诈、空虚，没有人管我们，没有人保护我们，没有人需要我们，没有人重视我们，危机四伏，没有安全感，怀才不遇，两袖清风，守株待兔，可是谁曾见过一只兔子，见过吗？兔子？我要把这种生活高贵地践踏在脚下，一滩烂泥！不屑一顾！真正的生活是另外一种，它在遥远的彼岸！</P>
<p>
那么演这出戏干什么呢？既然演出的不是彼岸？我们何必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彼岸是没法演的。它是一个神圣的名词，我们可以谈论它，但无法扮演它。</P>
<p>这出戏是讨论彼岸？</P>
<p>是的，研究、讨论、分析、追问----彼岸。</P>
<p>是小组学习？开会？谈心？思想汇报？观众跑掉怎么办？</P>
<p>他们不会跑！他们喜欢彼岸！他们热爱彼岸！他们相信彼岸！他们相信总有一天，没有彼岸他们怎么活！老天！</P>
<p>它能动吗？</P>
<p>什么能动？</P>
<p>彼岸，它会动吗？</P>
<p>它不动，它是名词，它安静地躺在远方......</P>
<p>它怎么趟来着？四脚朝天？仰卧？手放在胸前？</P>
<p>不，它没有姿式</P>
<p>它在睡觉吗？还是在做梦？</P>
<p>不，它不睡觉，它在等待。</P>
<p>等待什么？等待谁？</P>
<p>
等待谁？这还用得着问吗？这不是众所周知吗？你的父母、老师、朋友、同志、大娘、大爷没告诉过你吗？你问一问每一个看〈彼岸〉的人，他们谁会不知道？</P>
<p>它是我们每一个人吗？</P>
<p>是的，它等待着没，等待着你，等待着我们，等待着他。</P>
<p>什么是等待？</P>
<p>等待是一个动词。</P>
<p>动词？它怎么动？</P>
<p>等待怎么动？我倒没想过，也许是一种不动的动。</P>
<p>不动的动是什么动？像古代的美人，倚在栏杆，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丑陋？</P>
<p>不，它悬浮着，像一个岛，对，一个岛。</P>
<p>一个岛？什么岛？它有岩石吗？有泥巴吗？有距离吗？有空间吗？海拔多少？气温？风向？能托着你的身体吗？</P>
<p>它是一种沉思。沉思的岛。</P>
<p>沉思是什么？能看见吗？</P>
<p>看不见，世俗的眼睛是看不到它的。</P>
<p>那么闭上眼睛，有感觉吗？</P>
<p>没感觉。</P>
<p>它是干的吗？</P>
<p>它不是干的。</P>
<p>它是潮湿的吗？</P>
<p>它不潮湿。</P>
<p>它柔软吗？</P>
<p>不，没这种感觉。</P>
<p>它是坚硬的吗？</P>
<p>不，它不是坚硬的。</P>
<p>摸摸看，这是什么</P>
<p>
一个巨大的表面，实体，坚硬的，上面还有一层柔软的东西，无边无际，没有弹性，紧紧地吸附住我的身体，使我飘不起来......是什么?</P>
<p>舞台.</P>
<p>是彼岸吗?</P>
<p>不是彼岸,是〈彼岸〉。一场戏。</P>
<p>&nbsp;</P>
<p>&nbsp;</P>
<p>彼岸是什么?</P>
<p>一个名词。神圣的名词。</P>
<p>能听到它吗?</P>
<p>听到?没听过。没想到要听?</P>
<p>没想过!没尝试过!</P>
<p>那么试着听雨......</P>
<p>
啊，一种遥远遥远的钟声......一只蜂鸟在安第斯山中飞行的声音......在月光下走过村庄与地平线的脚步声......金色的、朦胧的、天国的蜘蛛织成的光芒......等等，你们会听见吗？</P>
<p>听还不会吗？当然会听！会听！会听！</P>
<p>用什么听？</P>
<p>用形容词？用丰富的想象力！用心！用思想！用诗！</P>
<p>不！用耳朵！你们有耳朵吗？</P>
<p>有耳朵。</P>
<p>是聋子吗？</P>
<p>不，听力正常。</P>
<p>耳朵是什么造的？</P>
<p>肌肉。神经。耳膜。耳屎。</P>
<p>好！就用这个肉的，有神经、有耳膜、有耳屎的耳朵来听。</P>
<p>听出来了吗？</P>
<p>
好象有些响动在耳朵这个方向大约三米远处圆形当中软体中的液状粘合物挤压上升伴随着气泡的小爆炸收缩......噗释放了进入空处软软的下垂无阻无挡耷拉下来......</P>
<p>是岩浆在大时代的火山中奔突的声音吗？</P>
<p>要我实说吗？那可不太中听？</P>
<p>是的，你听见什么说什么？</P>
<p>我听见的是吐痰的声音！</P>
<p>听见了吗？你......</P>
<p>听见了，正前方 坚硬与坚硬 坚硬与肥硕 瘫软堆积 凝固 蠕动互相抚摸熨烫溶解与浸泡......</P>
<p>是一个红磨坊撞碎在一群非洲河马中的响声吗？</P>
<p>不，我听见的是......老实讲，是一个臀部压在沙发上的声音。</P>
<p>听到了吗？</P>
<p>听到了。</P>
<p>是什么？</P>
<p>在耳膜上，在周围，说不出来是什么。</P>
<p>是彼岸吗！</P>
<p>不是彼岸，是现场！是现场在响。</P>
<p>&nbsp;</P>
<p>&nbsp;</P>
<p>它既听不到又摸不到，它是活的吗？</P>
<p>什么活的？</P>
<p>彼岸。</P>
<p>它当然是活的！</P>
<p>一个活着的、有生命的名词？</P>
<p>它的所指是活的，是有生命的，对，它是活的。</P>
<p>它们能说出来吗？</P>
<p>当然！它是一个有花的地方，彼岸有花！</P>
<p>
什么花？玫瑰？丁香？月季？美人蕉？仙人掌？是有叶瓣的花吗？是有花蕊和茎的花吗？是有生殖器和细胞的花吗？是能够在五月的早晨采下来送给姑娘们的花吗？</P>
<p>不，它不是具体的哪一朵花，它是一片蔚蓝蔚蓝的......蔚蓝蔚蓝的什么？</P>
<p>大海。正午一片宁静，黄昏充满金色，海鸥衔着落日，渔夫在织着渔网，是海南岛附近的大海吗？黄海？东海？印度洋？孟加拉湾？</P>
<p>它看不见。</P>
<p>它在哪儿？</P>
<p>它在遥远的蔚蓝的一线后面、大地的尽头，太阳和船只的后面，大海的那一边......</P>
<p>
是美利坚吗？是那个有自由女神与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国家吗？是一张护照？一个绿卡？是美元？高速公路？可口可乐？麦当劳？同性恋？爱滋病？曼哈顿的黑人？白宫？摩天大楼？约翰和玛丽？史泰龙？伊莎贝拉？</P>
<p>不，那是殖民地的彼岸。我们的彼岸更辉煌，更崇高，更神圣！</P>
<p>它在哪儿？</P>
<p>
在山冈的那边，天边外，越过群山之外的群山、后面的后面，在远处的远处......一条小河，一间小木屋、蘑菇、大森林、满地的花，童话里的小矮人......羊群、猎狗......牧人......仙女、神子、荷马的手杖......</P>
<p>
山那边？是延安吗？是有一座塔和一些黄土包包的县吗？白羊肚毛巾？陕西汉子？是毛泽东和江青当年牵着马散步的地方吗？高粱？窝窝头？窑洞？“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一张车票？坐三天汽车？在下午七点到达？</P>
<p>不，不是！它在我们心中，它是我们心中的最神圣的！</P>
<p>什么？</P>
<p>名词。对，一个神圣的名词。</P>
<p>它是活的吗？</P>
<p>它不是活物。</P>
<p>它是死的吗？</P>
<p>它不是尸体。</P>
<p>它不死不活吗？它在哪儿？</P>
<p>在我的舌头上，不，在我心里！</P>
<p>彼岸在你心里？</P>
<p>是的，在我的心里。</P>
<p>是这儿吗？这儿，布和纽扣的后面，皮肤和骨头的后面，肌肉和心包的中间，是在这个正在呼吸的血肉之躯中吗？</P>
<p>不，它不在这儿！</P>
<p>心不在这儿，心在别处。</P>
<p>
不是这颗心！是哪一颗心？是一颗姑娘的心吗？它将在八点钟到来，姗姗来迟，洒满玫瑰或法国香水的气味？鲜红鲜红地张开着，砰砰地跳动着。每分钟88次？</P>
<p>不，不是这颗心，是一颗看不见的心。心中的心。</P>
<p>我们是在演盲人摸象吗？看不见，摸不着，是一出盲人的戏吗？</P>
<p>不，我们不是盲人。我们不是正在演出《彼岸》吗？</P>
<p>怎么演来着？</P>
<p>照着剧本演。照着台词演，作者怎么写我们怎么演。</P>
<p>剧本写的是彼岸？</P>
<p>是《彼岸》。</P>
<p>这个彼岸是及物的吗？和空间发生关系吗？</P>
<p>是的，它及物，它存在于空间当中。</P>
<p>什么物？什么空间？</P>
<p>舞台啊，道具啊，演员啊，我们不是一大群活人吗？</P>
<p>我们是彼岸吗？</P>
<p>我们不是彼岸，我们演《彼岸》。</P>
<p>我们是假的，我们在虚构，我们在制造幻觉？</P>
<p>不，这是一种象征，一种比喻，一种形容！</P>
<p>括号《彼岸》是没有括号的彼岸的象征？比喻？形容？括号内的《彼岸》是一个形容词？</P>
<p>对，一个形容词。它只能被象征！只能被形容！</P>
<p>对！象征！隐喻！</P>
<p>拟人法！仿佛......就像......一样......好似......什么一样......它暗示一种不在场的东西！</P>
<p>它表现一种不在这里的东西！</P>
<p>你们是说你们演的《彼岸》是暗示另一个彼岸？</P>
<p>对了！对了！</P>
<p>那么话剧《彼岸》暗示的彼岸是什么？</P>
<p>一种可望不可及的东西！</P>
<p>一种言近旨远的东西！</P>
<p>一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东西！</P>
<p>它像一片天空之上的天空，永恒的天空。</P>
<p>它好似一种希望之一的希望，永恒的希望。</P>
<p>它好像一块宝石中的宝石，它的光是不可见的！</P>
<p>它是十字架上的十字架，是上帝之上的上帝！</P>
<p>啊！啊！对，这个词终于说出来了，一个形容词！</P>
<p>形容什么？象征什么？比喻什么？</P>
<p>形容彼岸，象征彼岸，比喻彼岸。</P>
<p>一个词形容另一个词，一个象征象征另一个词？</P>
<p>是的，非常准确！</P>
<p>那么何必演呢？我们说彼岸就像彼岸一样，不就得了，说！彼岸就像彼岸！彼岸好比彼岸！彼岸仿佛彼岸！</P>
<p>在彼岸了吗？</P>
<p>不在彼岸。</P>
<p>彼岸在哪儿？刚才？现在，此时此地，在哪儿，彼岸？</P>
<p>在喉咙上，在舌尖这儿，在发音器官里。</P>
<p>是bi an 两个音节，不是彼岸！</P>
<p>它既然不及物，也不在空间中，那么它在时间中吗？</P>
<p>彼岸当然在时间中。</P>
<p>是过去时吗？</P>
<p>
是的，它是过去时，我们在历史中感受过它，它是希腊的时间、荷马和维吉尔的时间，柏拉图和萨福的时间，充满永恒的诗意与古典的光芒的时间，充满伟大的灵魂与倒影的时间！</P>
<p>这些永恒的历史就是你的彼岸？</P>
<p>是的，我的彼岸！</P>
<p>
那么，那些在过去时中的永恒者的彼岸是什么呢？在他们的时间之前的时间中的彼岸是什么呢？荷马之前的荷马是谁呢？希腊之前的希腊是谁呢？难道荷马生而在世，也有另一个死去的荷马作为他的彼岸存在于过去时中？难道在希腊之前有另一个希腊给希腊以彼岸的光芒？难道荷马在他活着的不是一个现在时的荷马吗？难道那伟大的史诗不是描写荷马活着的时间中的现场吗？你的彼岸是一种死亡的英雄业迹，与你自己无关吗？</P>
<p>哦，不！它当然与我有关，只是它尚未到来，但是总有一天，它会到来的！</P>
<p>它尚未到来？</P>
<p>那么它是未来时吗？</P>
<p>是的，它尚未到来。</P>
<p>它是未来的，它什么时候到来呢？1997？2000？</P>
<p>我不知道，可我相信，总有一天！</P>
<p>那么，你为什么不奔它去呢？呆在这儿干嘛呢？</P>
<p>我们目前在演戏。</P>
<p>演完戏呢？戏演完之后呢？</P>
<p>我得等待。因为它是明天。</P>
<p>你在等待它，它也在等待你。你们撞得到一起吗？一个要寻找，另一个才能等待。</P>
<p>也许我能去寻找？</P>
<p>怎么找？从哪儿出发？</P>
<p>我说不上来。</P>
<p>这是什么地方？</P>
<p>剧院。</P>
<p>他们是谁？</P>
<p>观众，看《彼岸》的观众。</P>
<p>那是什么？</P>
<p>剧院中的通道。</P>
<p>通道尽头呢？</P>
<p>墙壁上的门。</P>
<p>门之外呢？</P>
<p>路，一条大路。</P>
<p>路之外呢？</P>
<p>墙和另一些房间。</P>
<p>墙之外呢？</P>
<p>另一条路。</P>
<p>路之外呢？</P>
<p>另一些墙。</P>
<p>墙之外呢？</P>
<p>另一些房间。</P>
<p>之外呢？</P>
<p>另一些墙。</P>
<p>这一切是彼岸吗？</P>
<p>不是！</P>
<p>
我们能出了这个剧院，穿过那些墙上的门，上路，穿过另一些墙和门，走过另一些路，不管有多少墙，多少路，不管步行，骑自行车，乘汽车，乘飞机，走到彼岸去吗？</P>
<p>我不知道，我没走过，我不知道该往哪边去。</P>
<p>那么是不是不去彼岸了！逃跑？放弃？自杀？或者没有彼岸？</P>
<p>你，肯定有彼岸，只是我说不出来，我无法用语言来说出它，我保持沉默。</P>
<p>那么《彼岸》还演不演？</P>
<p>演啊！</P>
<p>是一台哑剧吗？</P>
<p>不，是一出话剧，诗剧。</P>
<p>那么沉默着怎么演？</P>
<p>那好吧，我们继续演，照着台词演。</P>
<p>彼岸是什么？它是一个名词吗？</P>
<p>不，它不是一个名词，它没实体，没有所指。</P>
<p>它是一个形容词吗？</P>
<p>不，它不是一个形容词，它形容的一切都不是它自身。</P>
<p>那么彼岸是什么？</P>
<p>我说不出来。</P>
<p>说不出来，能动出来吗？</P>
<p>动？</P>
<p>对，动！要到彼岸，要从此到彼不是得动吗？</P>
<p>是得动。</P>
<p>谁动？彼岸？还是你？</P>
<p>也许是我。彼岸是不动的，它不会动，它没有动的器官。也许，得我动！</P>
<p>你动？动什么？</P>
<p>动手！动头！动脚！动身体！</P>
<p>彼岸是动？你是说彼岸是一个动词？</P>
<p>是的，彼岸是一个动词。</P>
<p>这符合汉语法吗？彼岸----动词？</P>
<p>是的，在汉语中彼岸永远是一个名词，但是为什么不能把它作为动词呢？创造一个动词！要到彼岸，不是先得动吗！</P>
<p>动了就活了！动了就有感觉了！动了就有生命了！</P>
<p>对！彼岸是动词，得动！我动！我彼岸！我动！</P>
<p>那就动吧！</P>
<p>对，动吧，先动了再说！</P>
<p>对，动了再说，先动，然后说！</P>
<p>怎么动？</P>
<p>像一条蚯蚓那样蠕动；像一头豹子那样活跃；像一只蝴蝶那样翻动；像一片大海那样波动......</P>
<p>动了吗？</P>
<p>没动，我不是蚯蚓！</P>
<p>动了吗？</P>
<p>没动，我不是豹子！</P>
<p>动了吗？</P>
<p>没动，我不是蝴蝶！</P>
<p>动了吗？</P>
<p>没动，我不是一片大海！</P>
<p>怎么动！</P>
<p>自己像自己那样动。</P>
<p>用什么动？</P>
<p>用手！用脚！用身体！四手四脚！全身上下！</P>
<p>动了么？</P>
<p>啊，我不会动，我身上没有动词！</P>
<p>好吧，我给你一个动词，起来！</P>
<p>能动么？</P>
<p>啊，我无法动，我妈没教过我！</P>
<p>好吧，教给你一个动词！滚！</P>
<p>会动么？</P>
<p>我会说不会动！我好多年没动过了！</P>
<p>那么闭上嘴，把手伸出来，让手来说话吧！</P>
<p>你能动吗？</P>
<p>我还能动一点，我还能爬！</P>
<p>你能动吗？</P>
<p>能动！</P>
<p>能动吗？</P>
<p>能动！</P>
<p>演了半天《彼岸》，就这么简单吗？就是一个动吗？</P>
<p>对，很简单，动！瞧，都动了，每个人都动了；</P>
<p>走、跑、飞、跳、干、立、看、踢、跃、跨、奔......</P>
<p>够了吗？动词够吗？</P>
<p>不够！不够！动词不够！动词太少！</P>
<p>少得可怜！</P>
<p>动词！动词！我们要动词！</P>
<p>谁？你说是谁？</P>
<p>什么在动？</P>
<p>身体！手！脚！</P>
<p>谁给你们动词！</P>
<p>手！脚！哦，不，是身体！身体给我们动词！</P>
<p>对！身体！身体！身体</P>
<p>哪一个身体！</P>
<p>
我的身体！这一个身体，这一个长着我的头发、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声带、手和脚的身体、可我有点害怕，我害怕别人笑我！我害怕动得不对，动错了，我害怕观众嘲笑我！笑我傻！</P>
<p>正确的动是什么！动给我看看！</P>
<p>我动不出来！动就是动！</P>
<p>错误的动是什么！动给我看看！</P>
<p>我动不出来！动就是动！</P>
<p>丑陋的动是什么？笨的动是什么？动给我看看！</P>
<p>我动不出来！动就是动！</P>
<p>哦，我害怕，我不好意思！观众在笑我！他们笑我动！</P>
<p>他们在动么？</P>
<p>他们没动，他们旁观！他们在看热闹！</P>
<p>
他们不动，他们凭什么笑你，不动的知道动是什么吗？哦，我不怕，我动！我什么都不怕！对，我不怕丑，不怕笨！不怕笑！不怕错！我动！动就不丑，动就不笨！动就不害怕！动就是动！动不丑！不笨，不错！动是生命！动是自由！动是解放！动是美！动啊！动啊！</P>
<p>在哪儿动？</P>
<p>在我们在的地方。</P>
<p>哪儿？</P>
<p>这个舞台上！这出戏中！这个周围！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上！让生命充满动词！让人生充满动词！动啊！动啊！动啊！</P>
<p>&nbsp;</P>
<p>&nbsp;</P>
<p>动了么？</P>
<p>动了。</P>
<p>那么现在说吧。</P>
<p>说什么？</P>
<p>把动说出来，动是什么？</P>
<p>是一千种，一万种动的形状，只和身体有关，我说不出来！我想知道动是什么！我想把动告诉别人！</P>
<p>对，把我们心中的感激与欢乐告诉所有人！</P>
<p>把我们身体的解放告诉所有人，让每一个人都动起来！</P>
<p>让我们为动命名！</P>
<p>命名吧！为神圣的动命名！</P>
<p>命名吧！为这个给我们身体自由的动命名！</P>
<p>命名吧！为这个让我们重获生命的动命名！</P>
<p>命名吧！命名！</P>
<p>好吧---让我们命名----彼岸！</P>
<p>彼----岸！</P>
<p>彼岸？</P>
<p>一个名词？一串音节？两个汉字？十六划？</P>
<p>撇撇竖，撇横勾，竖横撇捺，竖折竖竖？横撇横横竖----bi an 彼----岸！</P>
<p>这就是动？</P>
<p>动被说出来了？彼岸？</P>
<p>是的，彼岸！</P>
<p>它能动吗？</P>
<p>它不动，它是一个名词。</P>
<p>&nbsp;</P>
<p>1993年6月&nbsp;</P>
<p>&nbsp;</P>
<p>
[后记]这个诗剧的灵感来自导演牟森的戏剧车间。1993年6月，我在北京电影学院表导楼第二排练室观看牟森的形体训练课，那些从传统的舞蹈角度来看也许是“最难看”“最丑陋”的动作，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人的形体中能显现如此众多、如此强烈的、无以命名是动作。牟森正准备将高行健先生的《彼岸》作为学生培训结业的汇报演出。在牟森、我、吴文光多次讨论后，我们发现这个演出可以朝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式滚动。我们决定进行一次实验，让另一个与高行健剧本主旨和形式完全不同的剧本与高行健的剧本硬接在一起，删繁就简，平行演出。我于是在北京一个招待所的五楼，流着大汗，写出了《关于〈彼岸〉的一回汉语词性讨论》。</P>
<p>&nbsp;</P>
<p>&nbsp; 说它是剧本相当勉强。它没有角色，没有&nbsp;
场景。它甚至认为，导演从任何角度对它进行理解都是正确的。它惟一的规定性，就是必须和强烈的身体动作结合在一起。这些动作完全是形而下的。毫无意义的，它们自然在与剧本的碰撞中产生作用。为理解台词而设计动作只会导致这个剧的失败。导演可以完全即兴地在剧本的间隔处，随意编造加入日常人生场景，如：谋杀、欺骗、争斗、强暴或更具体些；攀登一座高山的过程；渡过一条大河的过程；一个小组阅读文件的过程；一次郊游的过程；搓制一条绳子的过程；搬动一块石头的过程；或将另一剧本中导演认为合适的某几场硬接进去，当然要征得原作者的同意。总之，这个剧本只是一次滚动的出发点，它只在一个现场中才会完全显现，因此，永远是一次性的。</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f13.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ue, 24 Feb 2009 23:13:57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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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众神之河 ——从澜沧到湄公</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a4e.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a HREF="http://blog.photo.sina.com.cn/showpic.html#url=http://static13.photo.sina.com.cn/orignal/4889207cx62ad2e41e0ec" TARGET="_blank"><img SRC="http://static13.photo.sina.com.cn/bmiddle/4889207cx62ad2e41e0ec" /></A></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众神之河</FONT></STRONG></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从澜沧到湄公</P>
<p>&nbsp;</P>
<p>&nbsp;</P>
<p>
&nbsp;&nbsp;&nbsp;&nbs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源头</STRONG></FONT>
现在，也许是我这一生走得最慢的时候，那条大河，澜沧江——湄公河的源头已经不远了，还有十几米吧，我想我应该欢呼着雀跃过去，电视里的探险队抵达目标时都是这样的嘛。但我跑不动，这里不是山顶，海拔4875米，呼吸困难，只可以小步小步气喘吁吁慢慢地挪。就像遥远的婴孩时代，后面有一只大手扶着。其实后面什么也没有，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亘古的荒原，沉默得令人绝望，有些干燥，九月，高蓝的天空上挂着刺眼的太阳，无数溪流在戈壁滩上闪闪发光。这源头不过是扎那日根山一处山包中部的一片小沼泽，长年细细地渗着水，像一只腐烂的眼。<br />

&nbsp;&nbsp;&nbsp;
令我惊奇的不是这源头，而是在它的旁边，建着一个红色的小寺庙，叫做嘎萨寺。当时我没有多想其意义。许多日子过后，回想起来，在一条大河的源头，立着一个寺庙，这情况在世界上也许是独一无二。而且，这是澜沧江－湄公河的第一座神寺。那时我还不知道，世界上没有第二条河流，会像澜沧江－湄公河这样，沿水而下，屹立着无数的庙宇了。<br />

&nbsp;&nbsp;&nbsp;
在我们知道的时间之前的时间中，某一次，造物主或者别的什么神灵，把地球上今天喜马拉雅这个部位抓了一把，大地就像一块桌布那样耸起来，黑暗的内部被撕开，地质运动像一场革命那样爆发，火山喷涌，岩浆溢出，板块错位，地幔剧烈沉降或者上升，峡谷深切，巨石、泥土、洪流、携带着未来的高山、平原、峡谷、河流、森林、温泉、坝子、洞穴、滚滚而下，一直滚到大海中，苍茫大地面目全非。说是一次，其实那是在无数时间中无数次运动的结果，那时间漫长到任何人类的历史都只是弹指一挥。可是当我从青藏高原的案发现场出发，沿着澜沧江—湄公河流域旅行的时候，我依然可以看到那惊心动魄的巨大运动的最后一瞬，似乎巨大的拉扯撕裂刚刚结束，创造大地的造物主刚刚拔腿离去，还听得见它的脚步声在天空下咚咚回响；无数的碎裂、堆积、垮塌、平铺、抬升、压制、填充、空转、搓捏、喷射、嚎叫、尖利、跌扑、漫溢、散落、突出、最阴森黑暗的、最光明灿烂的、阻隔压抑郁闷煎熬的、无边无际坦荡雄阔的……刚刚凝固，世界现场方才尘埃落定。<br />

&nbsp;&nbsp;
&nbsp;在地质学上，这个运动叫做喜马拉雅运动。喜马拉雅运动是新生代地壳运动的总称，因为这个运动形成了喜马拉雅山而得名，这一运动对亚洲地理环境产生了重大影响，科学界认为，在上新世末期，更新世初期，在印度板块的强大推挤下，中国和印度之间的古地中海消失，青藏高原整体强烈上升，隆起为世界最高的高原，产生了无数新的峡谷、河流，形成了我们今天所见的地貌格局。<br />

&nbsp;&nbsp;&nbsp;
山河各得其所，天空了无痕迹，大地被完成了。大地是什么意思呢，没有意思，就是这样，你第一次看到的这样，老子说，天地无德。2006年的秋天，我在澜沧江大峡谷中漫游，河流在高原的底部沉闷地响着，很难看见它，它只是在刀背一样笔直切下的褐色山脊的裂缝里偶尔闪一下鳞光。忽然，一块巨石如囚徒越狱般地脱离了山体，一跃，向着峡谷滚去，带起一溜黄灰，滚了很久。以为会听见石块砸进河水的声音，却像流星划过宇宙那般哑然了。在遥远的童年时代，朦胧中我经常感觉到遥远群山后面有流动者的声音传来，来自西方的风中似乎藏着滚滚车马。那时候我不知道群山深处藏着一条河流。而现在，这河流就在我脚下的地缝里，我们的越野车停在碎石辚辚的公路上，我们将前往这河流的源头。<br />

&nbsp;&nbsp;&nbsp;&nbsp;
当我在地图上查找澜沧江源头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在纸上看出它的源头，在它的开始之地，青海省的杂多县境内，这河流像掌纹一样呈现于高原，无数的细线。我们习惯为事物确定它的核心、主流、中央、开始。我查阅了科学界的报告，发现直到现在，关于澜沧江的源头一直是个悬案。在地理学界，世界著名的大河源头的确定一直被视为重大的地理发现。19世纪60年代到20世纪末，包括法国国家地理学会、美国国家地理学会和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在内的国际著名机构资助和支持了十几支探险队进入澜沧江-湄公河河源区，寻找源头。1866年，六个法国人出发去寻找澜沧江——湄公河源头，他们跨越了近四千公里的旅程。最后被无数的水源和恶劣的气候弄得晕头转向，千头万绪，根本找不到源头。1997年，已进入古稀之年英国著名探险家米歇尔&bull;佩塞尔(Michel.
Peissel)出版了《最后一片荒蛮之地》，在书中他自称在58岁的时候找到了澜沧江源头。他宣布澜沧江——湄公河发源于海拔
4975米的鲁布萨山口，以注册世界探险纪录闻名的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接受了佩塞尔的说法，但佩塞尔对他找到的源头的精确位置的地理坐标却语焉不详，而地图上也找不到“鲁布萨山口”。在过去的130多年里，至少有12起人前往寻找澜沧江——湄公河的源头，各种资料上记载的关于源头的所在有十几种，而以不同源头为起点的河流长度也有多种，估测的长度从4,000公里到最长4,880公里不等。<br />

&nbsp;&nbsp;&nbsp;
1999年6月，有两只中国科学考察队先后出发：一支为中科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关志华教授带队的德祥澜沧江考察队，中国德祥澜沧江考察队测定的澜沧江源头数据却为东经94度41分44秒、北纬33度42分31秒，在海拔5，224米的拉赛贡玛的功德木扎山上。另一支是中科院遥感所的刘少创的澜沧江考察队，这个考察队其实就是他和几个带路的当地牧民，三次考察后，他确定澜沧江的源头在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吉富山，海拔5,200米，地理坐标是东经94度40分52秒，北纬33度45分48秒。如从这里算起，澜沧江（湄公河）的长度是4,909公里。刘少创的考察是科学界对澜沧江源头考察的迄今为止的最后数据。　<br />

&nbsp;&nbsp;&nbsp;
我抵达的这个源头位于扎那日根山海拔4875米处的一块岩石旁。２００６年的９月１８日中午12点左右，我来到这里，看到未来的大河就从这石头下泪水般地冒出来．我踉跄几步跪了下去，我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心甘情愿地下跪过。泉水在我的两膝下汩汩而出，那不只是出水的地方，也是诸神所出的地方，是我的母亲、祖先和我的生命所出的地方，一个世界的源头啊！<br />

&nbsp;&nbsp;&nbsp;&nbsp;
在科学界看来，这里也许算不上是澜沧江的源头，因为它并不是河源地区众多水源最长最远的那一个。可在当地人看来，这就是源头。科学的家的源头是科学家的源头，当地人的源头是当地人的源头。当地人确定的源头比科学家早很多年，在科学还没有出世的黑暗时代，这源头就已经存在了。这个源头是万物有灵的产物，这是黑暗时代的光，给人类启示，人类通过它意识到生，它是大地母亲的一个胎盘。神是什么，就是那种能够生的东西，许多生的迹象隐匿了，但水源敞开着。神灵在此栖居，这就够了，人们立了一座寺庙，并没有像科学界那样大惊小怪，所有的神迹它们都要侍俸。出水的岩石上靠着一块石片，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笨拙的字“澜沧江源头，青海省旅游局探险队立”。油漆都还没有干透，队员们刚刚发现这里，大喜过望，一个旅游资源！开着吉普车一溜烟跑回单位报告去了。源头，当地人立的是一个神庙，后来者立的是一个单位标志以及随后的开发计划，这是古代和现代的区别。<br />

&nbsp;&nbsp;&nbsp;
澜沧江源头有多股，西边的两股是扎那曲和扎阿曲，从扎那日根山一带流出，这两源与东边的日阿东拉山流出的布当曲在杂多附近汇合成一股，叫做扎曲。藏族人把河流的源头叫做扎曲，澜沧江的源头是扎曲，长江、黄河的源头也是扎曲。扎曲的意思就是“从山岩中流出的水”。各源头相距几十公里。从此源到彼源就是开车也得走上一天。源头当然不止这些，许多是地图上看不见的，没有名字，只是有水冒出来。<br />

&nbsp;&nbsp;&nbsp;
科普电影给人造成的印象是，大河源头都藏在杳无人迹的地区。地老天荒或者冰封雪冻，普通人是永远去不到的，去到的那就是英雄豪杰，仁人志士。所以当我站在澜沧江的一个源头旁的时候，真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也在路上折腾了十多天，但到达这大河的源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辛，是吃了些苦，可还没有辛苦到可以撰写丰功伟绩的地步。我在两年前就已经到过湄公河的出海口，当我乘着一艘越南快艇顺着湄公河驶向南中国海的时候，曾经回首遥望远方，云深地阔，心中茫然，也许我是永远也到不了这大河的开始之地吧。可现在，就那么不起眼的一块石头下冒出的水，人家说这就是那大河源头。很难相信，就这么一点点哭泣般的细流，到后来会成为那样的涛涛滚滚的大河。而且眼前这场面与我期待的是多么不同，当我们走向源头的时候，后面跟着一群来看热闹的藏族人，大人少年，呼前涌后。他们搭了帐篷住在那个小寺庙旁边，正在为嘎萨寺刻嘛呢石。嘛呢石，就是刻了佛教经文的各种石头。有人摸了摸我穿着的彩条毛衣，回头看，却是一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正咧嘴笑呢，贾赛洛翻译说，这位是村党支部书记，这些为自己转世前来刻玛尼石的藏族人，就是他领队的。不过，此地的居民也就这七八个人而已，世界的尽头再没有别人了，陌生人的到来那就是节日。很我费力地捧起一些水，水很浅，捧得太过就要搅动泥沙，喝了一口，很凉。<br />

&nbsp;&nbsp;&nbsp;
三天前，我和几个旅伴到了青海省的扎多县，这是澜沧江源头地区的行政中心。从玉树县出发到扎多县，里程是１７６公里。在距离玉树３６公里的一个路口右转，就进入了荒原。道路基本是柏油路，但有些路段已经被啃成洗衣板了。河流中游群峰耸立的景象消失了，大地平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台面，可可西里大戈壁已经不远。高山无影无踪，只剩下些光秃的头，骑着马就可以奔上去。有时候大地裂开巨缝，汽车就得驶到地层下，再爬上来。这是世界上最壮丽的道路之一，景象荒凉动人，看不见一棵树，白云低垂在地平线上，偶尔有个头在山包的边缘一晃，那是旱獭的脑袋，它们在地上啃了无数的洞。乌鸦停在天空，一动不动。牦牛部落远远地站着，看看什么也没有发生，又继续埋头吃草。大地像一位苍老的父亲，宽厚而沧桑。世界美到完全丧失了意义，我明确地感受到何谓伟大。美是平庸的东西，伟大其实是平庸的累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你也不要说话，任何赞美都相当弱智。伟大其实是枯燥的，为了这伟大的荒凉，你不远万里而来，但只是几分钟，已经厌倦。偶尔会经过一些帐篷，没有电，居民们用太阳能发电机取电。夜晚来临时，道路两边时不时出现一丛丛幽蓝的光块，里面藏着一台台孤独的电视机。当我们晚上十二点左右到达扎多的时候，县城已经停电，就像古代的村庄，灯光细微，偶尔有手电筒在黑暗深处一晃。<br />

&nbsp;&nbsp;&nbsp;
扎多县只有一条街道，街道两边是铺面、住房，之后就是荒野。一条弱智的水泥大街，看起来有点敷衍了事，只为着象征现代化已经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是否实用倒在其次。风一吹，大街似乎就飘起来，旗开得胜的总是那些外地做买卖的人带来的塑料袋，一个比一个飞得高。全城通电才两个月，供电是定时间的，到晚上１0点就停电了。大街两边有新开张的小店和旅馆，都关着门。一个人骑着摩托从荒凉的远处驰来，敦实的藏族汉子，毫无戒心地笑着，他是杂多县的旅游局长，五十多岁，名叫贾赛洛，过去是县冷冻厂的经理，去年才被任命为县旅游局长。局长先生其实是个光杆司令，上任一年了，并没有办公室和经费，从来没有念过一份文件。外面来了人，他就陪着走走，当个向导。他将带着我们去莫云乡，澜沧江的一些源头属于这个乡管理。打过招呼，老贾从摩托车后坐卸下一个大包，里面装着他老伴做好的羊排、糌巴粉和酒。<br />

&nbsp;&nbsp;&nbsp;
从扎多到莫云得走半天，土路，有的地方路已经断了，汽车得自己开路，爬上爬下，说过沟就要过沟，说涉水就要涉水，除了越野车和摩托，一般的车是没法开的。没有加油站，我们装在车里的一桶汽油漏了，整个车厢全是汽油味，熏得人人欲呕。老贾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舌头就没有停过。车行一个多小时后，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历史，都是些小人物在大时代里逆来顺受的遭遇。他说话从不忘记在场，刚刚说到他父亲如何被抓起来，忽然指着车窗外，那里有个牦牛，你们地方有没有啊？正说着他和一姑娘的往事，忽然建议，左方这条路可以去到扎青乡，考察队的都去的。插话长达十分钟，接下去讲到扎青乡的乡长是谁，他儿子在喇嘛寺出家。他家隔壁住着央宗，是个美人啊，我的一袋青稞粉还放在她家呢。“是不是去一趟？”他真地认为我们可以立即打转方向盘到数十公里外的扎青去。话题向西偏移了几十公里，接着又回来了，继续说他父亲，他如何成了孤儿，如何挨饿，“要不要吃块羊排”？拉开大袋子，搜出一块，腰间解下一把藏刀，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割下肥硕的一陀，往嘴里一塞。继续讲后来如何参加工作，如何结婚，没有一句抱怨，他有一种把地狱说得跟天堂般美好有趣的本事。每经过一个垭口，山包上就会出现一个玛尼堆，上面缠着彩色的经幡。他总是要取下毡帽，露出白发苍苍的头，垂下，默念几句经文。如果停车的话，他就要跪到地上顶礼膜拜。一路走，一路介绍着外面的荒原，凹下去的这一大片是格萨尔王的头发，那边是他的眼睛，这个山包是他的老婆，这一群疙瘩是他的大便，这边是他的帐篷，这里是他女儿的庄园，这是他的四个传令兵……他说的就是大地，他说扎那日根山是格萨尔王的守护神，是这个地区的众山之王。他指向大地的手势非常肯定，决不会搞错的样子。是母亲告诉我的，老贾说。科学考察队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些，他们好像集体虚构着一个源头无人区的神话。跟着老贾走这一路，我才知道在当地人民眼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荒凉之地，伟大的格萨尔王及其子民已经在这片大地上住了无数年代，对于人民来说，这源头地区的每一块土地都是神性的，都是被命名了的，都是诸神住着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传说、遗迹、传奇。是了，如此荒芜、严寒、生存艰难的地方，如果居民们没有诸神的陪伴，如何能够传宗接代。<br />

&nbsp;&nbsp;&nbsp;
从地图上看，莫云已经是可可西里大戈壁的边缘地区。莫云乡是澜沧江源头地区的最后一个居民点，行政的末梢，但大地上的居民点并没有到此为止，在那些没有行政人员驻扎的广大区域，人民依然像古代那样逐水而居。老贾告诉我，莫云是藏语，莫是一种红里带黑的颜色，云是地方的意思，就是褐色的地方。这里冬天不会下雪。汽车进入了戈壁滩，到处是溪流和卵石，一片高地上出现了几排灰砖砌的小平房，那就是莫云乡政府。一下车，就看见平房外面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帆布的大帐篷。我不由自住低头就钻进去，里面的场面把我震住了。一位裹着红色袈裟的大喇嘛高坐在中间的蒲团上，正闭目捻珠，两边各坐着一位僧人。这光景就像是一个活着大雄宝殿。活佛一动不动，面有笑容，如微放的莲花。两位弟子见我如此唐突地闯进来，只是笑了笑。我若有所悟，一言没发，退了出来。后来知道，他们是从果洛县来的，正乘着一辆大卡车在高原上漫游说法。天色已晚，我去忙着弄自己晚上睡觉的窝，次日六点起来，外面还是星光灿烂，活佛已经走了，留下一片空地，被残月照着。<br />

&nbsp;&nbsp;&nbsp;
从莫云乡到澜沧江源头还有三十多公里。我们以为源头也就是溪流一股，顺着走就到了。到了大地上一看，才发现现场同时有无数的溪水流着，根本不知道哪条是源头。乡政府的老春答应带我们去，他是个结实的小个子，身上一大股羊骚味。我们昨夜就住在他家，吃酸奶和老贾带来的羊排和糌巴粉。在高原上，酸奶像水一样，人们很乐意你吃他们的酸奶。酸奶做得好不好，标志这家的生活质量。屋子里燃着火炉，暖融融的。老春他儿子是个驼背，很英俊的小伙子，长得像个意大利人，表情高傲，默默地把自己盖的羊毛毡子递给我，只是微笑，牙齿雪白，我们不能说话，语言不通。杨柯把他的面霜送给老春的两个女儿，她们一晚上闹来闹去，把面霜抠出来，在彼此的脸上抹花脸。次日吃过早饭，老春就带我们去澜沧江的源头，他说，那里有一个国家立的碑，在莫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里，我跟着考察队的去过，我们本地人的源头是在另一边。我这才知道，当地人的澜沧江源头与国家考察队确立的并不是一个。老春已经带着几起人去过那里，这是他的任务，没有任务他是不会随便去的，那里离他的生活范围太远了。这几年天气热，雪化得多，那个源头好像已经干了，不出水了，老春在车子走到一半路的时候，偶然说起，这是个重大消息。我们楞住了。老春安慰说，不会干的就不是源头，那就是雪水，他说出了一个真理。大地面目全非，老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只知道大概的方向，我们在荒原上绕来绕去，看上去是一马平川，但是寸步难行，到处是坑坑洼洼、沼泽、碎石、裂缝、洞子、溪流，车子经常搁浅，一直走到天黑，已经到了水源所在的大概地点，但是没有水流过来，就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标志着水源的石碑，这烟头般的小石片已经被大地藏起来了。只好放弃，回去的时候完全迷路，在夜地里转了很久，才摸回原路。老春说，明天去我们本地人的那个源头，那里还有水。老春不跟我们去，他说这个源头很好找，当地人都知道，经常要在那边念经的。<br />

&nbsp;&nbsp;&nbsp;
天空蔚蓝，强巴的脸黑暗如夜，这是被高原的阳光给烤的。两颗眼睛像宝石一样藏在帽檐下，雪亮。黎明时我们遇到了他，他正在荒原上游荡，站在纵横交错的溪流之间扔石子，试图击中点什么。诺大的荒原，如果建为城市的话，也许可以住几十万人。空阔、透明，几公里开外有任何动静，立即就能看见。我们已经迷路，原地打转，不断地沦陷，要去的方位是大体知道的，可就是走不出戈壁滩，过路的藏羚羊集体停下，翘起脖子，惊讶地望向我们，只一瞬，像是被谁戳了一下似的，又旋风般地驰向荒原深处，使我深感内疚。已经多次，但我还是不能确定我是否真地看到过它们。强巴就像是藏羚羊派来搭救我们的神灵，他远远站在河滩上举起双臂挥舞着，司机扎西鼓足勇气猛踩油门横越流水，将它们一道道砍成两扇，终于挣扎到了他身边。少年上了我们的越野车，带来了大地的湿气。他显然不是第一回为外来的车子带路，他握着弹弓，老练地指引着路线，在这原始之地，他就是道路。他的路线是步行的路线，是用脚的，汽车跟起来相当困难，有的地方车子倾斜到几乎就要失去平衡翻将过去，它已经成了摇摆舞明星。我其实不知道强巴的名字，他没有问我的名字，我也没问他的名字。我过去看过《农奴》这个电影，觉得藏族人都叫强巴，就把他叫做强巴。<br />

地图上标出扎那日根海拔5550米，就想象那是一群积雪的雄伟高峰。其实只是平坦大地上的一个个敦实饱满的山包，像是女性的身体的凸起部分。大地，高处是没有峰的。低处是平原大海，中间部分才群峰对峙，犬牙交错，这是我从澜沧江的源头到湄公河出海口走了一路后得出的印象。山包顶部残留着一块块积雪，很多正在融化，雪水顺着山体裂隙淙淙而下，流到平地上，千条万道，方向不一，有的向东，有的往西，蹦蹦滚滚，忙忙碌碌，各自埋头运着什么，令人眼花缭乱。越野车跳上一片高地，不能再走，我们得步行了。下了车，强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包，喏了一声。就看见了红色的嘎玛寺，然后看见寺庙右边光秃的山包上湿着一片，莹莹闪光，有一股水刚刚淌进世界。<br />

&nbsp;&nbsp;&nbsp;&nbsp;
四年前，我开始澜沧江—湄公河的旅行，我的梦想是抵达这条大河的源头。旅行不断地开始，又不断地中断，那些发誓和你一起抵达终点的人失踪了。当你到达的时候，只是独自一人，与我同时抵达的伙伴，来自另一些信誓旦旦的人群，同样的只剩了他一个。出发地的群众消失了，抵达终点的都是孤独的人。当时肯定有某种力量鼓舞我出发，这种旅行并非易事，是要拿命抵在现场的。我已经说不出我是怎么走的这一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没有任何理由，完全莫名其妙，内心有些空虚。等我慢慢地像忽然老掉般挪到源头的时候，强巴已经蹲在那里，看见我跪下去磕头，他并没有惊讶。贾赛洛对国家探险队确立的源头不以为然，这个才是源头，那个是国家的。扎纳日根是领导众神的，嘎沙寺是祭祀这个神山的，这个水源才是澜沧江的正源，这是老贾和他的乡亲们的道理。<br />

&nbsp;&nbsp;&nbsp;
大河的源头绝不是单一的，就像文明的起源一样，你无法说一个文明的起源只与某个地区某种生活方式有关，简单的文明可能如此，但作为一种伟大的文明，它的起源是复杂的。<br />

&nbsp;&nbsp;
河源唯长，是科学家的观念，而对于人民来说，源头并非只是唯长，哪里有水出来，哪里就是一个源头。就是河源唯长也无法一锤定音，大地活着，大地不是钢卷尺上的各种僵死刻度，河源会变化消失，会从别的地点再生。人民并不遵循河源唯长的原则，民间的源头与生命和神灵有关。我在澜沧江上游地区漫游的时候，在大地上听到居民们谈起源头，我听说的澜沧江源头至少有五处，有一个源头被认为来自查加日玛，藏语的意思是“多彩的山”。而老贾告诉我，还有一个源头是五世达赖认定的，书上写的有，五世达赖当年步行去北京回来的路上经过扎多，途中休息，指出一处水源。达赖是神在世间的代表，他说那是源头那就是源头。<br />

&nbsp;&nbsp;
嘎玛寺非常耀眼，混沌灰暗贫瘠荒芜的大地，没有丝毫文明迹象，突然间出现了这个建筑，仿佛一穿红袍的神从天而降。寺庙是新修复的，但历史悠久，建立于依然在世的人们之前的时间中。知道其历史的人已经杳然，传说只是道听途说。但这个寺院供奉着一个水源，这个水源是澜沧江的母亲之一，这一点确凿无疑。<br />

&nbsp;&nbsp;&nbsp;
嘎玛寺是石头垒建起来的。喜马拉雅山脉到处散落着石头，在这个地区，山是神圣的、水是神圣的、石头是神圣的……也许宗教就起源于人类对大地上石头的挪动。也许在遥远时间中的某一次，某人第一次挪动了大地上摆着的石头，把它们堆砌起来，原始世界就被改变了，“高于周围的世界”——这种东西被创造出来，这是崇高的起源。这些被挪动的石头忽然就与众不同了，不再是普通的石头了，它们高了，从石头中出来了。也许最初只是高起来，成为一个实用的火塘，给人热力和光芒，人因此可以烹烤食物，黑暗得以照亮，生命得以延续、丰富。而同时，这些垒起来的石头也形成了坛——宗教的基础。意大利考古学家G&bull;杜齐在《西藏考古》一书中也说到大地上那些被神秘地移动过的石头。直到今天，当我在高原上漫游，还经常可以看见无名者用石头垒起来的坛，只是一堆石头垒叠起来，没有任何文字，没有用途，被雨雪阳光洗涮之后，比周围的石头更白。除了无名的石头堆，澜沧江源头地区还有无数佛教徒用石头垒起来的嘛尼堆，信徒们穿越大地的时候，经常在他们感觉神灵会出没的地点垒一个嘛尼堆，大大小小的刻着经文的石头堆垒在山垭口、村庄、寺庙外面、河岸、山谷……有个传说是关于嘛尼堆的，在世界创史的时代，在白色的冰川带筑了一个石堆，创世的嘛尼堆。<br />

&nbsp;&nbsp;&nbsp;
嘎玛寺里面的陈设色彩艳丽，供奉着我没见过的神像。贾赛洛告诉我，这是一个噶举派（白教）的寺院。噶举派是藏传佛教的教派之一，是在十一二世纪藏传佛教后弘期发展起来的，属于新译密咒派。创立者先后有两人：一位是穹布朗觉巴(990-
1140),一是玛巴罗咱瓦(1012-1197)。噶举派的经典主要是《四大语旨教授》，祖师与弟子通过口头相承，几百年血脉不断，遂被称为语传。<br />

&nbsp;&nbsp;&nbsp;
寺院外面的空地上，几组用绳子拉起来彩色的风马旗搭成一个塔形的圆，地面上摆着无数刻了经文的圆石。经文刻得很美，像是花纹，涂成红色，就像一张张笑开了的面具。荒凉无人，亘古的大地上摆着无数石头，忽然间，这一群出现了花纹，与众不同了，得道成仙了，高于荒天大野，荒于是退隐，此地有神灵驻守，这就是文明。如果不是刻石头的人们就在旁边，我会以为这是来自黑暗宇宙的秘符。藏民们自己带着粮食和工具，走很远的路来到嘎玛寺，搭了帐篷住在寺院旁边，蓬头垢面，吃简单的食物，长期不洗澡，每天找来石头，用凿子在上面刻下经文，已经刻了很多，密密麻麻的一片。完全无用的劳动。他们每年都来一段时间，平时在家务农。没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都是自觉自愿，这是一个功德，这工作可以转世，得到善果。他们刻得非常认真，越刻越好，自己并不在意好坏，没有刻得好刻得坏这种是非，没有这种标准，只要刻，那就是好，只是用心去刻，那就是善。这真是一个雕刻的好地方，石头垂手可得，乌鸦走近来又离开，饮用水摆在大地上，随便取用。安静，遥远，地老天荒，只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已经成为石雕大师，刻得美奂美仑，自己并不知道。<br />

&nbsp;&nbsp;&nbsp;
石头、寺院、经幡、刻石头的匠人，组成了一个坛城，安静地守护着那微弱的水源，并不在乎其将来的在高原下面的滔滔滚滚。这是一个永不张扬的圣地。<br />

&nbsp;&nbsp;&nbsp; 觉悟者自会觉悟。</P>
<p>2004-2009 (全文20万字,这是第一部分)</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a4e.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11 Feb 2009 23:39:38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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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item>
            <title>从垮掉到疲脱</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672.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从垮掉到疲脱</FONT></STRONG></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从美国诗歌和《后垮掉派诗选》的出版说起</P>
<p>
&nbsp;&nbsp;&nbsp;&nbsp;&nbsp;</P>
<p>&nbsp;&nbsp;<br />
&nbsp;&nbsp; 1984年，“垮掉的一代” 的精神领袖爱伦
&bull;金斯堡由中国作家协会的人陪同，来到昆明，在云南大学外语系的一间教室做了一场演讲，听众里面少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没有嚎叫。我的住所距离他演讲的教室只有几十米，我没有听到嚎叫，根本不知道这位诗人就在我隔壁。而当时我正在写诗，已经读过爱伦
&bull;金斯堡的作品，深为震撼。<br />
“我看见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挨着饿歇斯底里浑身赤裸”<br />
“在骷髅般的窗玻璃上发表猥亵的颂诗”<br />
“他们套着短裤蜷缩在没有剃须的房间，焚烧纸币于废纸篓中隔墙倾听恐怖之声”<br />
“他们一连交谈七十个小时从公园到床上到酒吧到贝尔维医院到博物馆到布鲁克林大桥”<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嚎叫》<br />
&nbsp;&nbsp;&nbsp;
这简直就是在写我自己的日常生活。“运用日常的街谈巷议，当时希比派的口头语，不做作，很自然，没有一点好像隔一层的生活或隔一层的人的企图。”（引自张子清《对垮掉派诗歌的随想和反思》一文，博比&bull;路易斯&bull;霍金斯（Bobbie
Louise
Hawkins）语）那时候位于昆明尚义街6号吴文光家的由云南大学一些文学青年组成的文学沙龙正在狂热时期，我们留着长发，跳迪斯科，酗酒……处于“主动疯狂”（金斯堡语）的边缘，在这个大多数人都穿灰色中山装的城市看起来就像疯子或逃犯。讨论诗歌在深夜步行穿过整个昆明，经常数十个小时，在黎明的硝烟中散去。有个夜晚，我们穿着短裤在大街上走，“站住！”几个大学生被押进了派出所。文革延续过来的精神压抑和恐怖依然严峻，写作是危险的、地下的，我们总是担心着有一天他们来敲门。我没有挨饿，但一贫如洗。我们讨论诗歌的时候，渴了，喝冷水管里的水，我的门后面挂着个军用水壶，里面总是灌着一壶冷水。金斯堡的诗歌有强烈的现场感，我视他为我们的诗人。对于我，垮掉的一代是个光辉的名字，我觉得命名的就是我这一代人，我们自以为是。<br />

&nbsp;&nbsp;&nbsp;
他使我想起惠特曼，我在70年代阅读了《草叶集》，这是我早期诗歌启蒙的几本重要诗集之一。云南人楚图南翻译的这本《草叶集》，非常有力地表现了美国精神的辽阔和野性。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能够超越楚图南的译本，这样的诗歌不是凭着知识就可以翻译的，翻译者自己得有强大的生命力。惠特曼歌颂了大地、爱情、身体、生殖……有一种健康的浪漫主义激情，一种深刻的狂飙。从创造社开始，中国新诗一直为种种浪漫主义主导，在文革时期，浪漫主义更是成为主流意识形态，走向了假大空。我写诗之初，就对浪漫主义保持着警惕。惠特曼令我心仪，我阅读过的新诗从未如此灿烂深沉地歌唱过大地。那时候我还在昆明北郊一家工厂当铆工，惠特曼陪伴我渡过许多秘密时光，我不能大声地阅读它们，我只能偷偷地阅读，这是一本禁书，里面歌颂了大草原、大海、生殖器和性，他甚至歌颂手淫，还了得！当时我正值青春期，我的生命内在的涌流与这些诗歌一拍即合。我感觉到惠特曼的诗歌中有一种声音的洪流，他是一个站在大地上的赤裸的安泰，一根伟大的阳具。惠特曼的诗歌有一种万物有灵的立场，这正与我的云南高原生活经验相通。<br />

&nbsp;&nbsp;</P>
<p>&nbsp;&nbsp;
“攀登高山，我自己小心地爬上，拉着细瘦的小枝，<br />
　　行走过长满青草，树叶轻拂着的小径<br />
　　那里鹌鹑在麦田与树林之间鸣叫<br />
　　那里蝙蝠在七月的黄昏中飞翔，那里巨大的金甲虫在黑夜中降落，<br />
　　那里溪水从老树根涌出流到草地上去” 《草叶集》<br />
&nbsp;&nbsp;&nbsp;</P>
<p>&nbsp;&nbsp;&nbsp;
这完全是我的云南世界。青年时代，我经常独自在昆明附近的高山荒野中漫游，有时候与野兽对视良久。云南是中国最原始的高原之一，大地上有一种唐朝以前的氛围，唐诗在云南阅读就像是同时代人的诗歌。“诗成泣鬼神”，鬼神并不是遥远的神话，就是我的世界中看不见的存在者。人和自然很亲近，古代的部落继续迷信万物有灵。文明在此地尚未腐烂。我时常感受到“大块假我以文章”。在惠特曼到来之前，王维是我最热爱的诗人，《辋川集》被我翻得稀烂。惠特曼带来了另一种光，汉语在他的诗歌成为辽阔的、自由的、狂野的、激情澎湃、无拘无束。我内心充满了写诗的强烈冲动。</P>
<p>&nbsp;</P>
<p>《南高原》</P>
<p>太阳在高山之巅<br />
摇着一片金子的树叶<br />
怒江滚开一卷深蓝色的钢板<br />
白色的姑娘们在江上舞蹈<br />
天空绷弯大弓<br />
把鹰一只只射进森林<br />
云在峡谷中散步<br />
林妖跑来跑去拾着草地上的红果<br />
阳光飞舞着一群群蓝吉列刀片<br />
刮亮一块块石头 一株株树干<br />
发情的土地蜂涌向天空<br />
蜂涌向阳光和水<br />
长满金子的土地啊<br />
长满糖和盐巴的土地啊<br />
长满神话和公主的土地啊<br />
风一辈子都穿着绿色筒裙<br />
绣满水果白鹭蝴蝶和金黄的蜜蜂<br />
月光下的大地披着美丽的麂皮<br />
南高原的爱情栖息在民歌中<br />
年轻的哲学来自大自然深处<br />
永恒之美在时间中涅槃　　<br />
南高原 南高原<br />
在你的土地上<br />
诗人或画师都已死去或者发疯<br />
南高原 南高原<br />
多情的母兽 人类诞生之地<br />
生命之弦日夜奏鸣<br />
南高原 南高原<br />
那一天我在你的红土中睡去<br />
醒来时我已长出绿叶……<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1983年<br />
《作品57号》</P>
<p>我和那些雄伟的山峰一起生活过许多年头<br />
那些山峰之外是鹰的领空<br />
它们使我和鹰更加接近<br />
有一回我爬上岩石垒垒的山顶<br />
发现故乡只是一缕细细的炊烟<br />
无数高山在奥蓝的天底下汹涌<br />
面对千山万谷&nbsp; 我一声大叫<br />
想听自己的回音&nbsp; 但它被风吹灭<br />
风吹过我&nbsp; 吹过千千万万山岗<br />
太阳失色&nbsp; 鹰翻落&nbsp; 山不动<br />
我颤抖着贴紧发青的岩石<br />
就像一根被风刮弯的白草<br />
后来黑夜降临<br />
群峰像一群伟大的教父<br />
使我沉默&nbsp; 沿着一条月光<br />
我走下高山<br />
我知道一条河流最深的所在<br />
我知道一座高山最险峻的地方<br />
我知道沉默的力量<br />
那些山峰造就了我<br />
那些青铜器般的山峰<br />
使我永远对高处怀着一种<br />
初恋的激情<br />
使我永远喜欢默默地攀登<br />
喜欢大气磅礴的风景<br />
在没有山岗的地方<br />
我也俯视着世界<br />
　　　　　　　１９８４年</P>
<p>&nbsp;&nbsp;&nbsp;
惠特曼是大地的歌唱者。金斯堡是文明的批判者。他们的诗歌中都有一种光明的声音，心灵的自由，对生活的热爱，激越的情感，雄性的力量。他们是诗歌中的英雄，而那时代我周围的诗歌太苍白了。<br />

在惠特曼这里，摆脱了欧洲大陆的新英格兰是一种复活之光，美国大陆充满着自由、解放和创造的辽阔可能。西方文化中的理性主义的束缚在莽荒的大地上虚弱了，美国不需要尼采，这土地上本没有上帝，惠特曼复活了欧洲文化中已经被基督教消灭的泛神论，大地辽阔，自然原始，民风淳朴，文明还没有完成雅驯，那些从旧大陆流放来的劳改犯和没有被燕尾服改造成功的野蛮人可以放手创造自己的新文化，新上帝。牛仔裤是劳动者的时装。美国诗歌从惠特曼到金斯堡一直使学院派的欧洲很不舒服，欧洲暗中嫉妒生机勃勃的青年美国。比较十九、二十世纪以降同时代的美国诗歌和欧洲诗歌，美国诗歌就像唐朝，大师辈出，杰作如云，欧洲诗歌则像明清，呈日薄西山、穷转恶算的趋势，天才寥若晨星。欧洲的图书馆太密集，太壁垒森严了。波德莱尔、兰波、马拉美们的反抗与惠特曼们比起来，总是显得做作。惠特曼横空出世，他诗歌中的非理性很自然，来自对大地、生命的喜悦惊奇而不是对图书馆的绝望。欧洲诗歌在二十世纪前期和中期有些复苏，我怀疑是得了美国诗歌的福泽。美国诗歌有点道法自然的味道，无论是惠特曼、狄金森，还是佛罗斯特、梭罗、毕肖普……垮掉派的加里&bull;斯奈德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似乎就是魏晋诗人。美国诗歌使我感到亲切，从惠特曼、金斯堡们的以我观物，有篇无句；到佛罗斯特、艾略特们的以物观物，以及庞德、阿什伯里的点石成金。也许是道发自然在中国是一种悠久的传统，在美国则是一种新兴的经验。美国文化是在古老的西方文化重返荒原的途中诞生的。为学日损为美国知识分子刻骨铭心，他们抛弃了欧洲那些古老的图书馆，直接面对荒野、生命。垮掉派的诗人凯鲁雅克在一书中说，他曾经在美国卡德卡德国家公园的孤独峰独坐63天，觉悟到色即是空。大块假我以文章（李白），从原始的大地、人生、日常生活而不是偶像、知识、政治正确觉悟文明之真谛，道法自然，乃是中国文化的伟大传统，可惜今天已经被抛弃。今年10月，我参加帕米尔文学院的一个活动，与几位美国诗人一同去黄山，站在山峰，面对雄奇险峻的千山万壑，我忽然想起凯鲁雅克的小说，一回头看到一石头上刻着几个字，说是一清代英雄为了磨砺自己的雄心大志，曾经在这石头上面对黄山数年。<br />

&nbsp;&nbsp;&nbsp; 爱伦
&bull;金斯堡继续了惠特曼。每一代人对文明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光明或者黑暗，赞美或者反抗，如果惠特曼的美国是一种光明的话，在爱伦
&bull;金斯堡这里，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现代化的美国则令人失望，梦想中的新世界并没有到来，理性主义借助经济力量更加强大，令人窒息。五六十年代的美国在爱伦
&bull;金斯堡这一代人那里，完全是个黑暗王国。现代化没有灵魂，这是一个拜物教全面胜利的世界。生命感到绝望，渴望自由，愤怒出诗人。<br />
“他们徘徊在夜半的铁路调车场不知去往何方，前行，依然摆不脱忧伤”<br />
他们在货车厢里点燃香烟吵闹着穿过雪地驰往始祖夜色中孤寂的农场”<br />
“ 疯狂的浪子和天使压着点子敲击，鲜为人知，但仍要留下死后来生可能想说的话，<br />
脱胎换骨站起在爵士乐的奇装异服里在乐队号角的阴影下，<br />
并吹奏出在美国袒露着心灵求爱所遭受的苦难，<br />
吹出萨克管中以利以利拉马拉马萨巴各大尼的哭喊，<br />
这哀鸣捣碎了城市直至最后一台收音机，<br />
从他们自己身上剜出的这块人生诗歌的绝对心脏足以吃上一千年。”<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嚎叫》<br />
&nbsp;&nbsp;
令人颤抖。这是混合着鲜血、精液、大麻、酒精、灵魂出窍的生命之歌。<br />
&nbsp;&nbsp; 永远的诗，对于那些自由的灵魂。<br />
&nbsp;&nbsp;
他们知道诗歌的真谛。这些美国人知道“文章为天地立心”。他们为美国立了心。也为全世界的被黑暗包围的自由心灵召魂。<br />
&nbsp;&nbsp;&nbsp;
1983年我写了《二十岁》，这首诗无法发表。十多年后我直接收进了诗集，其实我这时期大多数诗歌都没有发表。那时候我写了不少摇滚式的长句子的诗，这是其中一首。</P>
<p>&nbsp;</P>
<p>《二十岁》<br /></P>
<p>二十岁是一只脏足球从玻璃窗飞进来又跳到床上弹起来落下去<br />
在白袜子黑枕头通洞的内裤和几本黄色杂志里滚几下就不动了<br />
呼噜呼噜大睡挨着枕头就死掉了没有梦醒过来已是下午三点半<br />
二十岁是一棵非常年轻的树在阳光中充血向天空喷射着绿叶<br />
是隔着牛仔裤的千千万万次勃起是灵魂出窍的爱是狼嚎<br />
想垮掉想疯掉想砸烂想撕裂想强奸想脱得精光想拥抱着但不想死去<br />
一次次年轻的性交在四月的天空下被迫成为见不得人的手淫<br />
一个个伟大的念头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碰成一颗血淋淋的脑壳<br />
二十岁是满汁液充满肌肉充满爆发有一万次机会的二十岁<br />
我的年轻我的令少女发抖我的使世界失去安全感的好时光<br />
我骂拿破仑杂种拍着上帝的肩头宣布要和他老婆睡觉比他创造的还精彩<br />
那年代每个二十岁都是一个大王一个将军一个司令一个皇帝<br />
二十岁有一个军团的希特勒有十颗原子弹有十万条枪足以攻打全世界<br />
那时候打就打了杀就杀了干就干了无所顾忌赢了也说不定啊<br />
二十岁世界多大啊多陌生啊多不得了啊路多得你数也数不清了<br />
二十岁没有领土没有官衔没有座次没有存折病历本没有风度<br />
敢想不能干能说不得做世界的大餐桌没有二十岁的盘子<br />
大骂这个老态龙钟的国家这个世故的国家这个喜欢当爹的国家<br />
二十岁你是妈妈口袋里的零用钱是几瓶汽水几串烤羊肉<br />
除了勇气你什么都没有穷得只有一张白纸你见了真女人脸就红<br />
你胡思乱想从非洲滑到西伯利亚只是想坚信着总有一天　终于<br />
有一天你发现二十岁那块蛋糕已吃光掉你才发现世界变小了<br />
路只有一条只有两条腿是你的腿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br />
换一条已经太迟了<br />
你楞头楞脑稀里胡涂草草率率懵懵懂懂寻寻觅觅就上了路<br />
胡说八道瞎撞一头撞在铁上<br />
你发现这条路是世界上的你最不愿意走的一条最不喜欢的一条<br />
没有办法啊是你自己的脚把你的球踢出去了世界落下去了<br />
二十岁你是一只足球啊谁知道你会踢多远将落在什么地方<br />
踢就踢了落就落了人生不可能老是悬在脚上得落下去落个实处<br />
有些遗憾有些茫然二十岁守看铁轨眺望远方火车去了一厢一厢<br />
本来可以干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干二十岁没有什么名堂<br />
只剩下些流行歌曲只剩下些青春诗句只有些麦地玫瑰月光<br />
二十岁啊好时光有一个老伙子在故乡的小楼上忧伤地歌唱　　　<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1983</P>
<p>&nbsp;&nbsp;&nbsp;</P>
<p>&nbsp;&nbsp;
美国诗歌在惠特曼之后，有一个复辟时期，庞德、艾略特们重返学院派的传统，他们对惠特曼是一种修正，对伊丽莎白时代的传统有所回归，恰到好处。这是我作为局外人的看法，对于置身美国现场的爱伦
&bull;金斯堡们就不同了。惠特曼赞美新英格兰大地上新生的美国生命，更远的声音来自朗费罗。（我小学四年纪时就在一同学哥哥处翻阅了郎费罗的《海华沙之歌》，我当然看不懂。这只是我与美国诗歌的一个机缘。）到了爱伦
&bull;金斯堡，则是嚎叫。爱伦
&bull;金斯堡的嚎叫是针对制度和工业文明，而从原始大地和生生不息的日常世界获取力量，他继承了惠特曼。惠特曼诗歌中的金属般的声音洪流在金斯堡这里成为声嘶力竭的锤子般的敲打和嚎叫。<br />

&nbsp;&nbsp;&nbsp; 惠特曼是赞美，爱伦
&bull;金斯堡是反抗。我青年时代热爱金斯堡，并不关心他反抗的是什么，令我着迷的是嚎叫，声音。我感觉到金斯堡的诗歌有一个巨大的场，在他的诗歌中，语词并不重要，语词、音节所唤起的场是决定性的。垮掉的一代与摇滚音乐是兄弟，金斯堡的朋友鲍勃&bull;迪伦将垮掉派诗歌的声音发挥到极至。我后来看到伍德司托克音乐节的场面，我明白那就是金斯堡诗歌的场，说什么并不重要，人们听到的只是嚎叫。爱伦
&bull;金斯堡的卓越是，就是在没有这个现场的地方，那些文字也保持了这个气场。我从来没有到过垮掉的一代诗歌朗诵的现场，但我一直感受到那种气氛。我的生命需要嚎叫，从某种以坚硬强悍僵硬死板支撑的水泥物中垮掉，这是我那一代人的姿态，垮是一种力量，垮就是反抗，就是拒绝。<br />

&nbsp;&nbsp;&nbsp;
西方诗歌，在反抗语言暴力的时候总是回到原始的声音。声音是语言的源头，先言后语，回到声音可以突破语言意义的桎梏。对此，法国诗人博纳富瓦有着深刻的洞见：“不是让人去区分那些字母的那个声音，而就是声音本身，独立于一切意义的那个声音绝对的那个声音，因此就是真实本身，在我们一切分析的源头即被领会”“这就是我们西方诗人的斗争，它是可能的，因为在语词里有声音，但也正是弱点所在：这种斗争把我们的作品奉献给属于瞬间的诗歌，常常极为短暂，而在这些瞬间中，对声音的倾听战胜了空谈的主张，换一种说法，这些主张迫使诗人的工作指向一个永恒的开始。”（博纳富瓦《首届中坤国际诗歌奖受奖词》树才译）在拼音语言中，声音和意义貌合神离，回到声音确实可以摆脱所指的历史束缚。但个人化的声音也容易失去他者，完全成为鸟语式独白。在这方面汉语诗人没有这种焦虑，汉字保证诗人的作品可以勒于金石，千秋万岁。汉语的危险是陷于所指的泥潭而不能自拔，这也是我强调拒绝隐喻的用心所在。汉语与拼音文字不同，它被汉字这种神秘的载体将声音、所指、书写统一起来，汉字无法完全声音化。声音化对汉语恰恰是另一种危险。中国当代诗歌的近期的声音化趋势已经使当代诗歌的诗歌走向浅薄、广告化。汉语最终无法完全摆脱所指，汉语的声音狂欢容易走向标语口号化，为他者完全吞噬。作为一种对语词暴力的反抗，西方诗歌向声音的后退也许可以使它回到萨满教时代，重新成为巫语，获得招魂的力量。<br />

&nbsp;&nbsp;&nbsp;
在黄山期间，同行者有安妮&bull;沃尔德曼，她年轻时与爱伦
&bull;金斯堡过从甚密，后来与金斯堡共同创办了杰克&bull;凯鲁雅克精神诗学学校。她特别告诉我，她不是爱伦
&bull;金斯堡的学生，她的诗也收进了《后垮掉派诗选》。她回忆金斯堡：“朗诵《嚎叫》过后，吸引了无数疯狂的人来到他身边，但其实他一直清醒冷静。有时候他感觉不好，就会拿一个印度小键琴，只有五种音阶的，慢慢弹他在印度听到学到的旋律，我在旁边听了也很平静。”某个夜晚她在黄山的夜空下朗诵她的诗歌，穿着黑色长髦，犹如女妖，在黑夜与昏暗灯光的边缘念念有词、在意义的指引下扭动身体，又似乎是在摆脱意义的控制；有时候是被撕扯般地尖叫，有时候仿佛念诵经文，声音的魅力被强烈地表演出来。我想起不久前我在云南一村庄听彝族巫师（毕摩）做法事时的场景。两者的声音对我都没有意义，但我确实感觉到某种东西被召唤到场。但为了反抗语言的所指暴力而诉诸声音的解脱也很虚无，因为很容易失去与文明的联系。分在西方文化中可谓根深蒂固。汉语的理性化不仅是诉诸所指，而是通过字、书写将形音义合为一体，你可以向声音、意义、书写的任何一个边界后退，但无法退出汉字，汉字保证了文明的底线，汉字在文明和野蛮的黑暗之间设立了一个基本的边。这是最根本的形而上。<br />

&nbsp;&nbsp;&nbsp; 据张子清教授解释，将爱伦
&bull;金斯堡们的“Beat”翻译为“垮掉”并不确切，他们并不是垮掉，而是“疲脱”。董乐山先生生前曾经提议将Beat译为“疲脱”，“疲脱”与“Beat”音相近，而脱所含有的“洒脱、解脱、超脱”更接近”Beatiude”的宗教含意，而疲，也传达了原来所指的由于失意、困顿的生活处境所造成的精神沉重状态，并没有颓废的意思。我们接受的“垮掉”与“疲脱”，也许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他们在高架桥下对上苍袒露真情”《嚎叫》，在八十年代，昆明根本没有高架桥以及摩天大楼，现代化为我们热烈的憧憬和向往。令我们惨叫的是封闭的社会，是对现代化、对普世价值、对生活常识、对世界潮流采取排斥消灭态度的主流意识形态。对于中国知识分子来说，现代化在八十年代意味着自由、解放和光明的未来。我们憧憬的东西是令爱伦
&bull;金斯堡们绝望呕吐嚎叫的东西。这就是真正的诗歌，使它诞生的具体语境消失了，读者依然能够在完全不同的语境中复活它们。感动我的那种真正的愤怒、激情、真诚、悲伤和酣畅淋漓、无所顾忌的自由发泄，是喷泻而出的语言活力、生殖力。爱伦
&bull;金斯堡们的诗歌中有一种真正的愤怒，但没有杀气、暴力。愤怒，嚎叫，却是菩萨心肠，慈悲心，善良、大爱，这是必然要失败的诗歌，甘于失败的诗歌。最后胜利的其实是那些攻击他们的学院派知识分子，知识就是力量，这是世界的铁轮子。<br />

&nbsp;&nbsp;
《后垮掉派诗选》我读了两遍，我很难进入这些诗歌，它们给我的印象是，爱伦
&bull;金斯堡们已经成为一种知识，那个伟大的充满创造力和生命感的场消失了，诗歌成为一种生活态度，生活类型，知识分子装模作样的卓尔不群（没有贬义，因为我自己也差不多了。）嚎叫销声匿迹，诗人们重新回到释义上来，解释着爱伦
&bull;金斯堡没有展开的那些所指，垮掉的一代成为精致的碎片。后现代意味着妥协，对工业文明的无奈。这是些失败的诗人的无望的抵抗。个别诗人，例如安妮&bull;沃尔德曼，也许还坚持着声音，她的诗歌中对声音的强调可谓杰出，她重复强化某些音节，但并不单调。“我看过一个墨西哥印第安女巫萨宾娜做的仪式。那种声音很有力量。但在我成为一个母亲之前，我都觉得我没有力量发出那样的声音。”她说。但她很孤独，没有爱伦
&bull;金斯堡时代那样的场域，她的朗诵就像孤独的行为艺术。在北京，她在几十位据说是中国最有思想的知识分子面前朗诵她的诗歌，人们坐在一个巨大的会场里，那是宣读学术论文的会场，她站在讲台后面，面对麦克风，朗诵她的作品《给虚空上妆》，她试图嚎叫，但是会场太冷静了，西服笔挺的代表们为自己终于可以穿着西装冠冕堂皇坐在国家会议大厅而暗暗自豪。<br />
</P>
<p>“总有人硬要你忘记虚空<br />
你将它全部穿上<br />
你涂画指甲/你披上丝巾<br />
所有装饰虚空的时间/无论你是谁<br />
我都叫你虚空”<br />
&nbsp;&nbsp;&nbsp;
披着黑色长髦的安妮&bull;沃尔德曼在麦克风后面干嚎着，看起来就像一位高贵的小丑，她在为虚空上妆。<br />
二十多年过去了，工业文明、现代化已经日益成为我们无法逃避的生活现实。我青年时代的安静古老的大地如今尘土飞扬，生活戏剧性地也轮到我们“在高架铁轨下对上苍袒露真情”了。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疲脱”。<br />

&nbsp;&nbsp; 1997年，我写下了长诗《哀滇池》</P>
<p>&nbsp;</P>
<p>“我沉思过死亡　我估计过它可能出现的方向<br />
我以为它仅仅是假惺惺地　在悲剧的第四幕姗姗来迟　<br />
我以为它不过像通常那样　被记录于某个凶杀案的现场　<br />
我以为　它不过是　从时间的餐桌上　<br />
依照着上帝的顺序　一个个掉下来的空罐头盒　<br />
谁曾料到　此公　竟从永恒的卧室中到来？<br />
不是从那些短命的事物　不是从那些有毒的恶之花中<br />
不是从那些众所周知的暴行&nbsp; 死亡啊　<br />
在我们所依靠着的　在我们背后　<br />
在接纳着一切的那里下手　死神<br />
不再是希特勒的图腾&nbsp; 也不是殖民者的指南针<br />
它是色盲&nbsp; 它看不见 它听不见&nbsp;
无是无非&nbsp;
麻木不仁&nbsp;&nbsp;<br />
它分不清红与黑&nbsp; 分不清左派右派&nbsp;
男人女人&nbsp; 英语汉语&nbsp;<br />
它分不出日尔曼人犹太人&nbsp; 分不出滇池与塑料薄膜　<br />
分不出血液与石油船&nbsp; 肝脏与码头&nbsp;
它是一切的&nbsp;<br />
一切&nbsp; 毒药&nbsp; 杀手&nbsp;
它是全人类的集中营　<br />
它没有地址　没有党籍&nbsp; 在任何国家都找不到<br />
它的巢穴&nbsp; 它不是一颗原子弹就可以结束的战争<br />
不是一打针水&nbsp; 就可以消灭的细菌<br />
它被随便地印刷在一份食品的配方上　<br />
它翘着腿坐在洗澡间里&nbsp; 它是运往非洲的盐巴<br />
它是今夜加利福尼亚的中国餐馆里&nbsp; 一只食欲正常的胃<br />
它要我们在脱去拖鞋时死去　在漱口时倒地身亡<br />
它已经越过战壕　越过绞架　哼着口哨来到厨房<br />
进入花园&nbsp; 对着枕头露出了假牙　它潜伏在生活的小处　<br />
一切细节之中　杯子　茶叶筒　潜伏在秋天的肚脐眼上<br />
它化妆成我们的新娘&nbsp; 打扮成湖泊&nbsp; 山岗<br />
我们不信任政治&nbsp; 在婚姻中图谋不轨&nbsp; 对医院半信半疑<br />
但对风和春天&nbsp; 对水和植物&nbsp;&nbsp;
对大自然&nbsp; 对卧室和后院<br />
对故乡滇池&nbsp; 依旧深信不疑　<br />
世界竟然如此荒诞<br />
我们活着　滇池死去！<br />
永恒　竟然像一个死刑犯那样<br />
从永恒者的队列中跌下　<br />
坠落到该死的那一群中间<br />
哦　千年的湖泊之王！<br />
大地上　一具享年最长的尸体啊<br />
那蔚蓝色的翻滚着花朵的皮肤　<br />
那降生着元素的透明的胎盘<br />
那万物的宫殿　那神明的礼拜堂！</P>
<p>&nbsp;&nbsp;</P>
<p>&nbsp;&nbsp;
对“垮掉”（Beat）这个词由来的含义，凯鲁亚克作了这样的解释：“1954年……我去到我的老教堂，……我跪下，一个人在教堂里，在教堂伟大的寂静里…我突然认识到，垮掉意思是至福（beatitude）！至福！（引自《对垮掉派诗歌的随想和反思》张子清）<br />

&nbsp;<br />
“一切的东西包含<br />
&nbsp; 它们自我结束的种子。<br />
&nbsp; 一切种子包含<br />
&nbsp;它们自我毁灭的东西。”</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斯图尔特&bull;珀科夫&nbsp; (张子清译)</P>
<p>&nbsp;</P>
<p>&nbsp;</P>
<p>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一日星期一<br />
在昆明冬天的阳光中</P>
<p><br />
&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672.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Fri, 30 Jan 2009 22:41:14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672.html</guid>
        </item>
        <item>
            <title>０８年诗选</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1zj.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夜歌</STRONG></FONT></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4px">风或是姑娘们<br />
在黑夜里唱歌<br />
看不出谁是谁啦<br />
圆圆的&nbsp; 潮湿<br />
丰满 　修长　<br />
树林也跟着晃荡<br />
看不出是桃树还是李树啦<br />
它们唱的是另一只歌<br />
刷刷 沙沙 嚓嚓　呵呵<br />
海浪涌到了大地上</FONT></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4px" SIZE="3">２００８</FONT></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西南联大<br /></STRONG></FONT>&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

&nbsp;　　　　　　　　为纪念昆明“西南联合大学”诞生七十年而作<br />
&nbsp;&nbsp;&nbsp;&nbsp;&nbsp;</P>
<p><br />
有时候我揣测战争 这魔鬼或许还有另外一面<br />
它输送难民 也转移那些伟大人物<br />
他们多年在坛上昏昏欲睡&nbsp; 著作等身<br />
1938年某日 敌人来了<br />
这些猛兽被迫重返荒野&nbsp; 茫然四顾&nbsp; 长啸<br />
顶着炸弹和云&nbsp; 同胞的尸体就在三米开外<br />
看一眼幸存于硝烟中的丁香花&nbsp; 啜口苦茶<br />
斯文由于精致而脆弱&nbsp; 诗偏向南方&nbsp;<br />
哲学之穴越发深奥&nbsp;&nbsp; 那位教授在跑向防空洞时<br />
想起庄子的盆&nbsp; 与战壕中的士兵同样清秀<br />
有时候他们不惜&nbsp; 流出鲜血&nbsp; 暗淡在<br />
高原的红壤中&nbsp; 没有想象的那么红</P>
<p>&nbsp;</P>
<p>２００８<br /></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死亡入口</STRONG></FONT></P>
<p>&nbsp;</P>
<p>我们在一本书中用红笔<br />
划下各种长线 短线&nbsp;<br />
以示心领神会 抓住了要点<br />
我们阅读&nbsp; 将某页折起一角<br />
在黑暗的海洋上斩获纯光一道<br />
作为心灵得救的标志 为的是<br />
彻底永远地忘却这些箴言<br />
没有那么神秘&nbsp; 那么 遥远<br />
那么不可预测&nbsp;<br />
传说中的死亡入口&nbsp;<br />
就在这</P>
<p>2008&nbsp;</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网</FONT></STRONG></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

有一天母亲在窗户下借着光织毛线<br />
老蜘蛛也在它的田里呆着&nbsp; 一辆黑坦克<br />
蹲在造孽的广场上&nbsp; 搁着浅　突然间　<br />
密不透风的盔甲上&nbsp; 溢出来一根丝&nbsp;<br />
像是某种妥协&nbsp; 羞涩地摇晃着白旗&nbsp;<br />
要与大地重新和谈　左右试探着 越来越长<br />
直到&nbsp; 够着一个彼岸&nbsp;
将宇宙中&nbsp; 毫不相干的&nbsp;<br />
星球&nbsp; 系起来了&nbsp; 这边&nbsp;
是我家窗台&nbsp; 花盆里&nbsp;<br />
住了三十年的茉莉 正香呢&nbsp; 那一半　铸铁厂的<br />
后院&nbsp; 瞧它&nbsp; 突出来一截竹竿&nbsp;
谁的青梅竹马&nbsp;<br />
由于一场雨而被耽搁　很多年 都不知道谁在作案　<br />
每回　只是看见&nbsp; 一座灰蒙蒙的迷宫　<br />
在我们出生之前　早已挂在那里　候着谁　<br />
为世界的矛和盾搭桥　匠人名声可不好　谣传说　<br />
那些梭子含有剧毒&nbsp; 令我惊奇&nbsp;
即便是今天&nbsp; 道不行　<br />
孔子们乘桴游于海外&nbsp; 大陆上&nbsp; 也还有些结局　不仅仅<br />
终止于 拆&nbsp; 善果&nbsp;
由声名狼迹之辈继续&nbsp; 只是挂在<br />
无人问津的死角&nbsp; 爱谁谁吧&nbsp;
水都没沾一滴&nbsp; 已经<br />
渔翁得利&nbsp; 被绊住的小蚊子　张开四肢&nbsp; 头颅<br />
像耶苏那样歪朝一旁&nbsp; 受难之一种　或者&nbsp; 吊桥上<br />
看风景的游客　谁的水墨飘在落日里&nbsp; 一件江南暮晚<br />
的绣品　一架曲终人散的竖琴　谁说这不是丝绸之路的起点？　<br />
确定为屠杀也讲得通&nbsp; 奥斯威辛的铁丝&nbsp;
就是如此编结&nbsp;<br />
穿针引线做女红&nbsp; 架桥铺路忙交通　造十字架的也是它&nbsp;
兼<br />
风干尸体&nbsp; 侩子手是否还虚拟大麻叶？　楼下是一间网巴　<br />
那些格子都设计成20英寸　每格框着小人一个　经纬纵横&nbsp;<br />
松紧　也许模仿了八卦阵 古典的美&nbsp; 逾越者死&nbsp; 曙光中<br />
有张密纹唱片挂在橡树与梧桐之间&nbsp; 含露歌唱&nbsp; 而诗歌说<br />
生活——网&nbsp; 这点鸟意思　是古生代节肢动物想出来的&nbsp;
还是<br />
诗人？ 很难考证&nbsp; 世界暗藏着无数同感&nbsp;
不仅在智者之间&nbsp;&nbsp;<br />
就残忍和聪明来说&nbsp; 这一招可不弱&nbsp;
皇帝和民主党候选人算尽&nbsp;</P>
<p>机关&nbsp; 不过尔尔&nbsp;
缝缝补补&nbsp; 世界的幕后有八只手　谁知道&nbsp;<br />
什么是水是祸水　什么湖是茶壶&nbsp; 纹就是文&nbsp;
思即丝&nbsp; 缘源于盐<br />
福先要服&nbsp; “推而往 引而来者 综也”&nbsp;
母曰&nbsp; 她八十岁&nbsp;
党员&nbsp;<br />
失去了敌人&nbsp; 靠着藤椅&nbsp;
即将仁慈而终&nbsp; 在位者清楚时&nbsp; 旁观的<br />
迷失&nbsp; 在体内是黏液&nbsp;
一出世就是绳子　上帝造它来　可不是为了<br />
在园子里养只昆虫　这边斩草除根&nbsp; 那儿藕断丝连&nbsp;
千头万绪&nbsp; 总有<br />
关系在经营着后路&nbsp; 千丝万缕　扑朔迷离&nbsp;
炼钢炉与玫瑰园　<br />
广场与卧室&nbsp; 火焰与纸&nbsp;
保守与激进　幻觉或现实&nbsp; 360度&nbsp;<br />
纺织娘东拉西扯&nbsp; 避免着正方型或直角&nbsp; 致力于通过漏洞<br />
登堂入室&nbsp; 因格格不入而丝丝入扣&nbsp;
如胶似漆而睚眦必报&nbsp;<br />
就是重如原子弹者&nbsp; 也被那一根&nbsp;
系着&nbsp; 瞧&nbsp;
投掸英雄&nbsp;<br />
巨大的光荣&nbsp; 国会和人民在眺望&nbsp;
他嘴唇发紫&nbsp; 目标偏了<br />
半毫米&nbsp; 永远辜负了一丝不苟&nbsp; 广岛的菊花在废墟旁盛开<br />
童年夏日　我破坏过多少网&nbsp;
经常一头撞上去　灰尘糊了一脸&nbsp;<br />
人家早已遁迹草莽&nbsp; 它才不会住在自己的工具里　<br />
发什么呆呢&nbsp; 母亲说&nbsp;
毛线用完啦去买些来&nbsp; 要黑的&nbsp;<br />
接着红的那片织下去 才好看呢&nbsp;</P>
<p>2008.4月-8月1日</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口哨</STRONG></FONT></P>
<p>&nbsp;</P>
<p>有时候 我也想夹着那种公文包<br />
黑牛皮的 模仿着手工&nbsp;<br />
黄铜拉链暗暗发光&nbsp; 犹如敌人<br />
的一个指头在黑暗表面发报<br />
再穿一身西装&nbsp; 当然要系上领带<br />
这索子勒住了脖子所以<br />
呼吸要调整一下<br />
然后在头发上打些腊<br />
喝一杯咖啡 就向着<br />
一家证券公司的玻璃大门走去<br />
但是我有点小小的修改<br />
俺要吹着一只口哨&nbsp;</P>
<p>&nbsp;</P>
<p>２００８</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孔雀神</STRONG></FONT></P>
<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
<p>旧饭店 去年夏天有人在那里谈过巴黎货&nbsp;<br />
然后小跑去洗手&nbsp; 向刚刚锁住的电梯苦笑<br />
有只孔雀开业时被制成标本&nbsp;<br />
放置在华灯初上的大堂&nbsp; 用于象征&nbsp;<br />
伟大的生意从此开屏般地&nbsp; 蒸蒸日上&nbsp;<br />
欣欣向荣&nbsp; 然后停电&nbsp;
冷场&nbsp;<br />
从财务的天空垮下来&nbsp; 会计室贴着封条&nbsp;<br />
现金自尽&nbsp;&nbsp;
窗帘面子扫地&nbsp;&nbsp; 豪华人去楼空<br />
灰蒙蒙的桌面凝固着一片杯盘狼籍<br />
逃走时带走了旗帜&nbsp; 它被抛弃在垃圾堆里<br />
阴郁 孤独&nbsp; 古怪&nbsp; 令人担心<br />
热带雨林的女王&nbsp; 土人赞美她<br />
吉祥 善良&nbsp; 高贵&nbsp; 美丽<br />
长着一千只纸眼睛&nbsp; 另一位观世音<br />
在她的光照下&nbsp; 祖母们纺出了锦缎<br />
水泥废墟&nbsp; 像是一座无神论者的祭坛<br />
它站在哪里&nbsp; 唯一的死者&nbsp; 隐喻失踪<br />
轻了 仿佛就要起飞&nbsp; 回到原始生命<br />
我想象自己是一个年轻的傣族人<br />
将那些幽蓝的羽毛插在头发中<br />
宝石般的绿脸&nbsp; 眼球边有一圈青铜<br />
尖喙张开&nbsp; 嘶嘶喷出火焰<br />
竖起傲慢不逊的尾巴&nbsp; 向虚无求偶<br />
起舞弄清影&nbsp; 何似在人间<br />
这模样要么是妖怪&nbsp; 要么是神<br />
我都喜欢</P>
<p><br />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三<br /></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胖子</STRONG></FONT></P>
<p>&nbsp;</P>
<p>场合 哥们围桌而座&nbsp; 鱼端上来&nbsp;
被春天烹制得喜气洋洋&nbsp;<br />
光在天空盯着我们&nbsp; 装着光明正大的屌样&nbsp;<br />
父亲站在云端为君子兰浇水&nbsp; 每人点一样菜&nbsp;
都是至爱&nbsp;<br />
老母亲培养的口味&nbsp; 只献给朋友们&nbsp;
喝点酒&nbsp; 会喝的要喝<br />
不会喝也要喝&nbsp; 白族妹妹笑着说&nbsp;
我干了&nbsp; 你们随意<br />
还有什么隐私值得保留？&nbsp; 那就是小气了&nbsp;
梁山泊的畅所欲言&nbsp;<br />
骂NO：1&nbsp; 赞美小兰&nbsp;
赞美大麻叶子&nbsp; 骂办公楼最里面那一间&nbsp;<br />
骂红桃A 　或B&nbsp; 赞美梦露和切&nbsp;
骂下水道和它的设计师<br />
这是我们的故乡&nbsp; 他们&nbsp;
谁都不愿意呆一辈子&nbsp;<br />
留下个叫做丰功伟业的烂摊子&nbsp; 拍拍屁股走了<br />
一只狗在桌子底下等着我们烂醉&nbsp; 眼神深邃如巫师<br />
给L发个短信吧&nbsp; 大家都想念他&nbsp;
树叶子又绿了&nbsp; 路漫漫<br />
微醺&nbsp; 说出了致命的一句&nbsp;
其实没有什么会因此垮掉&nbsp; 但总是在<br />
酒醒时沮丧 后怕&nbsp; 历史经验表明&nbsp;
肝胆相照的小团伙里必然有<br />
什么还没露馅儿&nbsp; 将要告密的小人是谁啊&nbsp;
身高都在一米七上下<br />
栋梁&nbsp; 无事之秋&nbsp;
这一生也就是频频点头而已&nbsp; 又一次为君敬烟&nbsp;<br />
添饭&nbsp; 舌根脓肿不能发言&nbsp;
洗耳恭听&nbsp; 牢记要点&nbsp;
抢着买单&nbsp;<br />
这胖子接到一个电话&nbsp; 去洗手间了&nbsp;
隔墙太薄&nbsp; 听见胰子沫在响</P>
<p>&nbsp;</P>
<p>２００８,1</P>
<p>&nbsp;</P>
<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明月之门</FONT></STRONG></P>
<p><br />
诗人贾梅士离开了葡萄牙<br />
传说他漂流到澳门半岛　<br />
住在石洞里　有时在海水里游泳<br />
有时爬在岩石上写诗&nbsp; 同时管理公墓谋生　<br />
他的职业翻译成汉语&nbsp; 可以是<br />
守墓人 墓地看守或者守灵者<br />
译者姚风把它翻译成<br />
死亡事物管理员　流浪汉喜欢喝点白酒<br />
夜饮东坡醒复醉&nbsp; 归来仿佛三更<br />
万物鼻息已雷鸣&nbsp; 跌跌撞撞<br />
穿过月亮的银胡子回他的洞<br />
习惯性地找钥匙&nbsp; 踢大门&nbsp;<br />
以为回到了故乡里斯本<br />
后来他敲敲大海睡了&nbsp;<br />
三百年前葡萄牙人占领澳门<br />
三百年后总督带着家眷原路撤退<br />
葡萄牙人走了&nbsp; 中国旗升起　<br />
大海还是那个苍茫&nbsp; 诗人贾梅士<br />
没有遗体&nbsp; 只有几百行诗&nbsp;<br />
独自留在明月之门里<br />
继续管理他的事物<br /></P>
<p>&nbsp;</P>
<p>2005&nbsp;</P>
<p><br />
&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1zj.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14 Jan 2009 22:25:20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c1zj.html</guid>
        </item>
        <item>
            <title>棕皮手记</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wra.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棕皮手记</STRONG></FONT></P>
<p>&nbsp;&nbsp;&nbsp;
&#9650;与几个老同学一起吃饭，这种时候越来越少，过去，你可以参加１００个人的饭局，而现在，饭局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所谓席终人散，并非在一顿饭后，其实过去的许多宴席从来没有散过，只是暂停而已。现在才真的是散了，某某去世了，某某去了外国，某某不知所终，某某出了车祸，而某某成了小人（将你家的情况，酒桌上的肝胆相照时的肺腑之言，电话里的密谈、私人信件都公布了，告密者找到了冠冕堂皇的正义感，大义灭亲了。）……有太多的人你不想再见面了。而过去大家在一起亲如兄弟，觉得将来会一道搂肩搭脖地走进坟墓里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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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聚在一起，就像亲戚一样，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从小”那可不一定只是六、七岁，到你五十岁的时候，二十岁时候在一起喝酒的哥们那就叫小朋友。大伙回忆着过去，过去是永远回忆不尽的。同一细节，反复回忆，每次感受都不一样，细节套着细节，总是有细节还隐藏着，总是有从前难以启齿的细节现在可以说了。难怪Ａ当年上楼的时候总是要在楼梯口坐一阵，说是什么气痛，大家都以为他有这个毛病，其实是为了能够看到Ｑ姑娘一眼。Ｑ太太顿时泪如雨下，我也想嫁给你啊，你怎么从来不说呢！<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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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共同回忆的联系，我们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昔日的某一点，在那一点上，一切都尚未开始、但一切材料都已到位，无数的可能性令你急切地要生活，要发展，要搭建、要探究。而人生朦胧的前景是多么美丽啊，与每个有希望之人的关系都是一张白纸。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错综复杂，无法涂改。在某一个时刻，大家重新简单起来，仿佛回到了开始，就要唱上一曲青春之歌了，但很快时间就到了，打住，解散，而遥远的年代大家是可以不解散的。遥远的年代我们来到黑暗的大街上，一大排地在星星下走，直到人一个个回到孤独，独自一个，这是没办法的，人是一个一个生下的，不是一把一把地生出来的。各人抹抹嘴，走去推出自己那辆灰头灰脑的自行车来，后轮在坎坷不平的人行道上颠簸着，又一辆辆哐当一声跳到街道上，哥们纷纷跨上去，向南的向南，往北的往北，怀着温暖满足的心。顺路的并排行车，手搭在彼此在肩上，继续交谈，把刚才没有说透的话题再讨论一遍。有时候话说不完，已到了一家的门口，又绕路再走几条街，才分手，那个时代城市里没有人，只有我们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响亮地说话。<br />

　　而现在，饭局结束，大家纷纷去开自己的汽车，或者叫上出租汽车绝尘而去。只有我独自去推出我的老自行车，一个人蹬车回家。街道是灿烂的，那么多的灯，消灭黑暗的壮丽运动如火如荼。黑暗过去是一个象征，现在很具体了，就是夜晚，让夜晚如同白昼，人们崇拜这个。有一段路因为要拆迁，只有一盏灯亮着，我看见一个东西，像是一棵树，我没有朝树那方面去想，我已经丧失了一切事物都来自自然的想象力，看见移动的东西，我想到的是汽车；看到不动的东西，我想到的是水泥。某种像树的东西，塑料或者玻璃伪装的。但到了近处细看，这闪闪发光的东西，居然是一棵正在开白花的梨树，像个小偷，黑暗大街上的最后一棵树，它身上的光来自远处国家巨额投资的亮化工程。我这才想起来，喏，这是春天。<br />

　　&#9650;如果我在１９２３年说在１９２３年的春天，整个德国只有卡夫卡先生一个人在写作。德国的庸人一定会全体跳起来反对我，或者对我不屑一顾。确实是，上帝给了每个人与卡夫卡同样的机会，而且也没有谁放过了这个机会，写啊写。但如果在２００６年的春天我说１９２３德国只有卡夫卡先生一个人在写作，所有的庸人都会赞成我的意见，我的见解被认为是相当深刻的。<br />

而如果我断言，在今天的中国，写作的人不超过１０个，大家要么跳起来反对我，要么对我不屑一顾。<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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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我在春天沿着一条大道走去，树上的花开着，去年我就见过这些花，但已经完全忘记了。再次看见它们，又吃一惊。这种花开口很大，喇叭般的，颜色猩红，像是喇叭涂了浓浓的口红，站在夜总会的门口。树后面是楼房，铁皮制造的广告牌，被风吹得嘎嘎响，某种就要发生的断裂清晰可闻，我怀着侥幸之心在下面走，每次都是这样，但那些广告牌最终还是没有在我路过的时候砸下来。但有人很不幸，被砸倒了。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事情，我只有逆来顺受。这些树是谁种的，为什么是这样的树而不是梅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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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nbsp; 塞满黑毛的鼻孔。不知道是谁住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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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nbsp; 羚羊挂角。&nbsp;
严羽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是什么意思，一直都语焉不详。最近看到《易经》里面说：“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羚羊触藩，赢其角。”是说，小人把什么都豁出去。君子则善于隐匿。羚羊触到藩篱，无非挂住个角，全身依然隐匿。只是个痕迹而已。<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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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是说诗歌是冰山的一角，语言只是一个角而已，言近而旨远，语言只是痕迹，真正的深意，是无迹可求的，只可以意会的。但是。没有这个被挂住的角，这语言之痕，水中月，镜中花也是黑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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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每个人都有赶时尚的时候，尤其是青年，不赶赶时尚那简直就不正常。但如果一辈子都在赶时尚，这一辈子就等于叫人牵着鼻子走了，也是白活。时尚装成要叫你日子越过越好的样子，其实只是盯着你的钱包。没有什么了不起，年轻时候谁不花几个冤枉钱。只是别把时尚当真，整成个老来俏，老害怕，自己还不知道。平常要过的日子一分钟也时尚不得，比如装修，天天要住的家，如果赶时尚，时尚过去么你就惨了，是不是又敲掉重新来？我认得个刚刚结婚的，我跟他说，墙要刷成你小时候就习惯的那种石灰白，不听，跟着时尚装修公司的设计师刷成果绿色，住了两个月，耐不住啦，成天鬼火绿。重新整回祖祖辈辈的俗套。时尚可以赶赶，以好玩为限，要通过赶时尚来证明自己酷的往往当着傻A还得意洋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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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滇池。与我童年时代可以喝的那个比起来，这一个很脏。脏这个词用于滇池我很痛心，怎么可以把脏用于太阳、春天、大地、天空、高山？我曾经写下的赞美滇池的白话诗都已经成了古典作品，像文言文一样令青年们读不懂了。作为反面的教材，人类为了所谓“进步”而牺牲大地所付出的惨痛代价，也许可以引起反思，昆明人今天耗费巨额资金、痛哭流涕地要回到过去的滇池去，回到最落后的滇池去，他们终于发现在大地上，越进步离死亡越近。原生态已经成为一个很难企及的神话，原生态就是不进步。大地之死是没有代价可以偿还的，死了就死了，别指望什么“复活”，基督教的“复活”谎言给了世界毁灭大地的勇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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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我依然在早晨六点就起床工作，这是青年时代在工厂养成的习惯，我记得那时候一到早晨７点，工厂的喇叭就播出一串嘹亮的军队的起床号，催促工人起床，于是单身宿舍的楼道就活跃起来，传来牙膏和尿液的气味，许多人埋头刷牙，指望着把自己的牙齿刷得比昨天更白。当工人们走在工厂大道的时候，太阳已经圆圆地升起来了，通向车间的路是一条金光大道，那时候我才十七岁，记忆里世界充满光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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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离开工厂多年，起床的时候，周围的世界还在黑暗的边上睡觉。我像是在别人梦里漫游的幽灵，狱头似地坐立不安，拿起电话又放下，站在窗口看看天色。脑袋里却是空的，不知道要写什么。如果我依然是那个车间的工人，事情就不同了，班长拿出今天要干的活计的蓝色图纸，分发给大家，无论如何你都得干活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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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你得自己给自己一份图纸，自己给自己吹号，否则你就只有停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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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　光明的２００５年过去了。黑暗的２００６年来到了。我说的黑暗是指，未来是不知道的，不清楚的，不确定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未来的黑暗就像新年的聚会上大家彼此不离口的关于新年的各种许愿一样黑暗得看不见五指。<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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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我的意思是，未来，２００６年，是一个需要每个人自己用自己生命的光去照亮起来的。善良的含义，但我根本来不及解释，我已经被黑暗逮捕了。理由仅仅是我在光明到来的时候，使用了黑暗这个词，而没有说那些吉利的话。<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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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黑暗根本不相信人们在使用某个说法的时候有着最善良的动机，人们使用某个“黑暗的”词的时候并非就是不怀好意，内心阴暗，心怀叵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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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在使用一个词的不动产，因为它总是在某个方面，例如贬义上使用，而它的大部分最善良的含义，最原始的含义，却一直呆在黑暗中。<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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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每个词都是被人们怀着善意创造的，只是那善意历史悠久，已经被我们遗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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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　维特根斯坦说，意义即使用。这句话特别适合汉语的状况，一个词经常没有确切无疑的所指，词典上的释义规定其实是死的。词要在使用的时候才活起来，词的意义在使用时才出场。汉语的不确定性，使每个词都变化莫测，只有它出现在上下文的场中你才大约知道它的所指，但这也是不确定的。语境决定词的意义，而语境不只是上下文，也是读者的构成。汉语的疆域如此辽阔，在北方所指明确的东西，在南方可能完全相反。看上去都是那个词，那句话，对人心的影响、含义完全不同，也许不是能指的不同，只是所指程度的不动。例如，革命，在某些地区，那就是杀头，而在南方，革命党，听起来，则柔软得多，只是与男性、性感之类有关，这是我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南方作家的小说得到的印象。就像在纽约说起美国西部的牛仔已经很浪漫。艰苦惊险的劳动已经淡化，只有健壮男子绷紧的臀部。<br />

&nbsp;&nbsp;&nbsp;
要警惕词的陷阱，我们经常争论某些问题，常常忘记了语境不同，对同一个词的使用，程度是很不一样的，由此发生的意思最终也许就南辕北辙。<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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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词由于人们所处的环境不同而所指不同，这也是诗的空间感得以发生的因素。写作总是此地自以为是。而在彼地被阅读的时候，原来的所指要么夸张了，要么模糊了，要么牛头不对马嘴。本来很简单的东西，被过度阐释。而复杂的东西，又说得像白开水那样。<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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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朴素简单的词，将他们引向深渊，写作有时候就像制造陷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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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在汉语中，能指是有限的。五千年来都是那二百多个音。有无相生，能指是有，所指是无。拼音文字则无限地扩张能指，声音喧嚣，能指的失控最后导致的是无意义生活的痛苦。<br />

&nbsp;&nbsp; &#9650;
写作是对所指的拆除和重建。写作是黑暗的，它面对的是无。<br />
&nbsp;&nbsp; &#9650;
图象与文字。图象更直接，更接近能指。一个图象就是一个事实，也许并非事实，但给人的感觉非常具体明确。而文字描写的永远不是事实，文字本身就是虚构。<br />

&nbsp; &#9650; 细节构成时间。<br />
&nbsp; &#9650;长镜头具有存在感，慢，就是在场。而特写则把世界切下来，特别的观察，特写是残忍的。<br />
&nbsp;
&#9650;博客就像黑暗森林中的小路，你走过的时候旁边黑暗的树林里有各种各样的文明世界生产的野兽看着你，他们各自怀抱着自己的偏见、知识、标准。或者扑上来，或者保持沉默，或者拥抱你。博客意味着你自己是你自己作品的主编。<br />

&nbsp; &#9650; 寻求认可的写作，是奴性的写作。<br />
&nbsp;
&#9650;许多人的写作不过是自我辩护。他要求世界承认他是对的，疲于奔命。&nbsp;<br />
&nbsp; &#9650;文学史是正确的。因此写作当然是错误的。<br />
&nbsp;
&#9650;汉字起源于人们对所见世界的记录。这种记录不是照相，而是表现要点。中国人一开始就看到各事物的边，边就是要点，是此事物与彼事物的界限或联系，盘根错节，人们把边记录下来，这就是线条。中国式的表现主义由此开始。书法所以是中国艺术的精粹，因为书法是边的最高表现。而西方到二十世纪才看到边，塞尚、马蒂斯、毕加索们看到了边，发生了现代艺术的革命。<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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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中国人看见世界的时候，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接受了它。随遇而安是开始，逆来顺受是后来。道都是一个，就是道法自然。<br />
&nbsp;&nbsp;
西方人问了个为什么，他们开始思考。思考，就是把世界对象化。这在圣经里面有很多例子，例如出埃及记。离开、出走，流浪、在路上……充满着西方历史。而中国五千年来，只是要安居乐业，大块假我以文章，大地就是故乡，就是天府，别来烦我。但人家就是要烦你，因为人家的地面不好在啊。像摩西那样分开大地带领人们全体逃亡的事情中国没有，摩西的故事暗藏的意思是，大地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他们虚构了上帝和天堂。<br />

&nbsp;&nbsp;&nbsp; &#9650;
中国的道和上帝是不同的。道，法的是自然，是其所是者。道有大地、身体和经验的依托。“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上帝是理念、数学、几何。<br />

&nbsp;&nbsp;
&#9650;中国人思想而不喜欢思考。不喜欢拷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是西方问题。<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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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由相和心组成，相，就是看，观察。用心来看世界，“恍兮惚兮，其中有象”。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想，就是翼思。我理解就是飞翔的思，神游八荒，心竞水流，思而不考，是一种对世界的感受。<br />

思，容也。思这个字里面有田，田就是大地，思是对大地的容。天地无德，所以有容乃大。容就是盛。将大地理解为容、盛。这是中国思想的核心。<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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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就是考核、核查、考查、检验。根据什么来考呢，你得虚构一个答案。这与顺应自然不同，一个是顺，一个是考。顺，理也，就是梳理头发，头发已经存在，已经是容，已经是盛，你只是梳得更体贴而已。顺，不是现在的理发，理发是根据美学来对头发重新布局。考，就是“为什么呢”世界本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虚构，思考。虚构答案，本来的世界如果不顺，与答案不符合，就连根拔掉，重新布局。这就是革命。<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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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有个屈原曾经问过“为什么”，但屈原从来没有成为正宗。屈原那样的追问与“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符，属于乖戾之类。屈原是个另类，浪漫主义也是另类，浪漫主义可以搞事，但不能生活。中国文化骨子里存在主义的。浪漫主义是药，不是粮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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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容也。无论思想还是思考，都有个思管着，思，由田和心组成，田就是大地。这意思是无论想或者考，都要有一块地。有地才能容，才能盛。有这个地你才能有心，有思想、去思考。思，管着思想、思考，是中国思想最伟大的、比世界思想略胜一筹的东西。<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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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bull;庞蒂曾经区别“我思考”和“我感知”，翻译者把“我思考”译为“我思”，我加了个“考”。“我思考”就是“从一切状况中抽离出来”完全交还给它（思考）自身，而“我感知”，却必定是肉身化的和绝不能无视肉身的事实的。（见《当代法国哲学》文森特&bull;德贡布），我理解，“我感知”就是汉语的“思想”。我思，就是汉语的“思考”。梅洛&bull;庞蒂如果知道中国的“思”这个字，他会惊讶汉语的简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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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克尔凯廓尔说，上帝就是行动。这是将基督教存在主义化了。基督教骨子里是浪漫主义的。近代西方哲学，慢慢将西方思想向存在这边挪。存在先于本质，人要回到身体、回到世界的各种规定性之前去存在，他才可以自由。庄子说“吾丧我”，我就是规定性，就是本质。我青年时代热中于自我表现，到后来才知道，真正的自我其实是在“吾丧我”。“自我”并不存在，是根据知识虚构的一套说法。“吾丧我”才是大自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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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　有人在报纸上登了征婚启事，找淑女，端正、贤惠云云。并称自己有90平米住房，三室两厅。一女由200公里外之州县，驱车四小时赶至其家，敲门而入，各屋巡视目测毕，一言不发即欲离去。男子不解，问之，女遂答曰：“没有80平米嘛！”扬长而去。</P>
<p>&nbsp; &#9650;
某在酒巴高谈阔论，又来一客，介绍是美籍华人，坐定上茶，谈兴更浓，从中国文化之弊病，五千年只看见吃人，讲到马尔库塞。施特劳斯、昆明的交通问题。客只听不语，离开后，才告曰，他不懂汉语，在大家面前不好意思说。</P>
<p>&nbsp;
&#9650;　一女子满脸缠着绷带站在桥上，下面是铁道线。我过去一直觉得铁路的深处暗藏什么，现在在人类的脸上暴露了，那就是绷带。<br />
&nbsp;&#9650; 如果你思想，你就永远不会安全。</P>
<p>&nbsp;&#9650; 常识经常像绊脚石一样默默呆在进步的康庄大道上。</P>
<p>&nbsp;&#9650; 美容是妇女们的意识形态。</P>
<p>&nbsp;&#9650;&nbsp; 春天，白云挺着肥嫩的胸飞过
，一条大道在白杨树下飘扬着。</P>
<p>&nbsp;&#9650;&nbsp; 一古玩老板总结，古玩市场的眼睛：一只玉眼
两只金眼、三只银眼、四只铜眼（只看是否值钱）一千狗眼，无数瞎眼。<br />
&nbsp;&#9650;&nbsp;
参加一个诗歌会议，诗人们也学着政府官员开会的模式，每个诗人面前放一块牌子，写上诗人的名字，并且按照诗人在各单位的官职大小来排列，例如主席、副主席，中央来的诗人在最前排，地方上的诗人就没有牌子了，随便坐。我看见那些诗人的名字有好多都是笔名：例如，夏之花、天涯孤客、夜的白、沦落人、叶之露。韵味深长。<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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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笔名也是一样，小型抒情诗密集，“白露青衫”。<br />
&nbsp; 有什么写作比写自己的笔名更重要，更精练，更有美学和世界观上的代表性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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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的风”是八十岁的老者，而“月光柳”刚四十岁，用餐的时候，路上遇一水坑，“忧郁的风”过不去，“月光柳”蹲下，背起“忧郁的风”哗啦一声就渡了过去。</P>
<p>&nbsp;&nbsp; &#9650;&nbsp;
大学校长调动工作，我以为是回去继续教书。结果是调去当局长。在今日中国看来。校长和局长都是一样的，级别是一样的。所以把物价局局长调去当校长没有人会持异议。把周树人调去当卫生局局长也是顺理成章的。<br />

&nbsp;&nbsp; &#9650;&nbsp;
死亡在我们中间，又在我们之外。据说周朝的时候，如果活着的人要祭祀先人，朝廷就可以派别人去扮演此人的祖先来与他对话。所谓人生如戏，人生就是死亡，就是对历史的重演。在死亡之中，是说我们的生命只是重演历史。在死亡以外，是说历史是由今天活着的人们在上演的。过去和未来是不存在的，它们都表演于今天、现在。<br />

&nbsp;说文说，鬼，就是人所归。回家。人是自然中的，人者仁也，人离开自然，成为文明中的人，仁人志士，就是从野蛮中出来，离开了家。而成为鬼是回家。<br />

　 文学、艺术其实就是朝廷派去扮演死者的那些巫师演出的戏剧。文人其实是出家人，诗教嘛。<br />
&nbsp; &#9650;古代中国的文人，与今天所谓知识分子不同，文人不是一般的知识分子，所谓文化人。<br />
&nbsp;&nbsp;&nbsp;
文的意思是：交错刻画以成为花纹。文人就是能够去蔽，为天地立心的人。心就是文，心是被自然遮蔽在黑暗里的，心只有通过文才呈现出来，才留下痕迹。文是心灵的痕迹。为天地立心，就是文。文是动词，是一个去蔽的行为过程。<br />

&nbsp;&nbsp;&nbsp;
但文也成为名词，成为标准。知识分子把文作为一种主义来遵循，因此反而成为遮蔽者。<br />
文是不知道的，文明，什么明起来，在文的过程中是不知道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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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文明不同，文化是以文明为基础的一些规范，文化在于把已经亮起来的东西作为标准去化非标准的，用历史去征服非历史。<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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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是把文明作为、主义、知识去推广的、改造世界的人。<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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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是知道的。文人是不知道的，文人只是刻画出痕迹、纹路，他并不知道将要亮起来的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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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自然高于现实。自然是永恒的基础。现实是自然的表象，现实总是变动不居的。自然不是２０世纪拿来的所谓“客观世界”一词的涵义。自然本身即有所谓客观世界的那些，也包括诱发感觉、情绪、精神、观念、主义的那一切。自然而然是诗歌的最高境界。二流诗歌总是要么是客观倾向的所谓自然主义、现实主义。要么是主观倾向的，所谓浪漫主义、表现主义。席勒区分感伤的诗歌和朴素的诗歌，我过去认为我属于朴素的诗歌，这是不够的，最高的诗歌是自然之诗。诗歌是人的作为，它模仿的是自然开天辟地时候的无所不为，最高的诗歌没有任何主义，它像“天地无德”这句话所说的那样，是没有任何观念的，它只是为天地立心，因为诗歌是人的作为，而人与自然的区别在于，人是有心的。如果没有心，诗歌就像自然那样，乃是黑暗之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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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诗要到心。到语言是不够的，诗本来就是从语言开始的，只是说话是不够的，要立心。真理、主义、知识，同样是黑暗。因为天地无德，心并不是既定不变的某种观念、意识形态。心是永恒的。意识形态是过眼云烟。<br />

&nbsp;&nbsp;&nbsp;
&#9650;毋宁说心是一个容器。“天地无德”，就是无倾向，无是非，无立场，因此可以包容万物。心在诗人，是“感通”，在读者，是感动。心不是真理，不是意思、意识形态。<br />

&nbsp;&nbsp; &#9650;我的诗歌其实不是口语，绝不是。而是自然、朴素。<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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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我在某县吃饭的时候，听人家说，一个人的真本事，不在于你有钱可以在这个县买到茶叶。而在于你可以免费“拿到”茶叶，拿到“内部供应”的茶叶是一大本事。拿到科长一级的茶叶是一本事，拿到县委书记一级的茶叶是最大的本事。而县委书记一级的茶叶，是你在市场上绝对买不到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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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伟大的作品激发的是读者的个性。而它自己是没有个性的。<br />
&nbsp;&nbsp;
&#9650;大地拥抱一切，不会令它们紧张，那可不是在飞机上系个保险带。</P>
<p>&nbsp;&nbsp; &#9650;
澳门有个贾梅士公园。贾梅士是葡萄牙诗人，据说到过澳门，后来在大海上船翻人殁。但诗没有沉下大海，鱼虾不吃这东西。与其他人相比，例如海军陆战队队员、探险家、海盗、渔夫等，没有谁可以比一个诗人更深入永久地进入一个地方。葡萄牙人占领澳门后，来过澳门的各种大人物多如牛毛，但澳门只记住了一个贾梅士，他是否真的到过澳门都不确定，只是谣言而已，就一直被纪念着，就是殖民者，引以为自豪的也是他祖国的诗人。</P>
<p>&nbsp;&nbsp; &#9650;
人们总是在说民主，当民主社会到来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他们那时候的写作恐怕又要借助对专制时代的回忆了。民主没有历史。人类的文明史是专制的历史。诗歌、文学都是那种历史的滋生物。因此民主时代的到来，也意味着文学的消失，这并非危言耸听。<br />

&nbsp; &#9650;&nbsp;
极左时代的意识形态今天已经只是局部的，而且已经在人民中声名狼籍。谁都承认民主是好东西，民主在暗中其实早已胜利了。民主从来没有在“胜利”这个意义上被讨论过，思考过。<br />

&nbsp; &#9650;&nbsp;
可怕的不是过去时代僵化的意识形态，而是全民欢呼的充满活力的全球化。在中国，这种活力是通过制度来推进的。得到大众的完全拥护。如果大众对文革那一套心怀不满的话，人民却深情拥护现代化，并且怀疑者必成为人民公敌。<br />

&nbsp; &#9650; 　逆来顺受，
给你最黑暗的非人性的你必须接受，例如文革。给你最光明、最人性的你也必须接受。如果有人愿意选择一种非现代化的、非西方的落后的不卫生的生活方式，例如继续当自耕农，流浪汉、继续“脏乱差”，那也是不行的，光明、幸福、文明的生活也是一种强力推行的制度。<br />

&nbsp; &#9650;&nbsp;
玩古玩的人喜欢拣漏。但普遍拣的都是小漏。一流的藏家拣的是大漏。什么是大漏，就是一个时代的审美倾向还在拘泥于某种教条、观念、主义的时候，你超越之，看见一个时代普遍的审美价值看不见的东西。现在，青花瓷的价值举世都知道了，拣漏如骆驼过针眼。但许多大漏就在古玩店里摆着，便宜得惊人。<br />

大漏其实是相当便宜的。大漏何其多！文革使中国人已经在文化上而不是识字上接近于文盲。</P>
<p>&nbsp;&nbsp; &#9650;&nbsp;
我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要么在大地上行走。这两天被朋友约出去吃了两顿饭，就听到几个故事，真是耸人听闻，也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吧。<br />

&nbsp;&nbsp;&nbsp;
有个朋友的老母亲住在一个单位大院里，老房子里住着几户人。白天大家去上班，老母亲那日也恰巧出门访问亲戚去了。下午大家回来，个个目瞪口呆。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推成了一堆土。朋友闻讯赶到，怎么也想不起母亲家有些什么东西，想了半天，想起家里有个很贵重的东西，一架钢琴。钢琴总不至于也开过去推掉吧，根本找不到了，像是做梦一样。<br />

&nbsp;&nbsp;&nbsp;&nbsp;&#9650;“诗关别材”。在二十世纪的历史中，文化已经抛弃了传统的“另眼”，而取代以一切以意识形态衡量。意识形态，过去是左右中西、后来是现代化，今天是货币。<br />

“另眼”是看出“诗关别材”的眼。这个眼已经相当罕见了。<br />
&nbsp;
&#9650;我曾经觉得自己应当像曹雪芹、卡夫卡那样写作。他们是我知道的最纯粹的那类作家。但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我不能。卡夫卡们的写作有一种安全感。他写作上的斗争是他自己与自己的心灵、语言的斗争，变化、焦虑、恐惧都离不开他的稿子。<br />

&nbsp;&nbsp;
最深的写作必须有一种写作上的基本的安全感，这个世界在着，苍天白日，只是等着你写出来，决不打扰你。而在今天，你必须对付的事情不仅仅是写作上的事情，你不能像卡夫卡那样只是写，然后拿到布拉格的咖啡店去念，焦虑的是手稿烧掉还是发表，卡夫卡的写作直接面对写作，纯粹的写作。就像一只乌鸦面对自己的黑暗。<br />

&nbsp;&nbsp;&nbsp;
而我无法直接面对写作，我永远没有乌鸦先生那种对自己天生的黑暗的安全感。这种不安全不是国家、社会、时代的，不是写什么上的不安全，也不是生计的问题。其实在今天的中国，作家什么都可以写，混碗饭也是可以的。这是写作本身的不安全，一只乌鸦对自己的天然之黑的不安全，总是担心着这黑暗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光明的世界洗去。<br />

&nbsp;&nbsp;&nbsp;
我总觉得我的写作铺就像隔壁的棉花匠的铺子就要因为流行使用工业发明的“太空棉”被而被迫关门。一切随时可能天翻地覆。<br />
&nbsp;&nbsp;
&#9650;卡夫卡的写作多么安全啊，那种安全感来自父亲总是父亲，故乡总是故乡，咖啡馆总是咖啡馆，棉花总是棉花、春天总是春天，读者总是读者，他们在老咖啡馆里等着你的稿子。一切天长地久，一切都可以为他的写作呈堂供证。卡夫卡的父亲是一个多么古老而强大的父亲啊！这使得卡夫卡对父亲的攻击具有力量。而我的尴尬是，所有的父亲都比我更时髦，我无法有一个顽固保守古老的岩石般坚硬的父亲来攻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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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0;我的一个朋友在欧洲的一个小镇开餐馆，他告诉我，许多客人一辈子都只在这个馆子用餐，而且坐固定的位子，点固定的菜。他接手之后，合同规定必须依照前任的菜谱原封不动，任何细微的改动都有可能遭到怀疑。这在今天中国被视为迂腐、保守。<br />

&nbsp;&nbsp;
&#9650;写作永远没有安全感，作者永远处于“三年大变样”“一天等于二十年”的不安中，你就像一个永远不能定向打洞的鼹鼠，你总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揪住尾巴连根拔出。你的写作只是一场马拉松式的说谎，你总是在说谎，你的作品刚刚出版，世界已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情了，经验已经断裂，大地上哪里还有什么“静静的顿河”和哥萨克！你甚至找不到卡夫卡父亲那样顽固保守的旧父亲，满世界都是的“观念已经更新”的老来红。世界在无休无止地返老还童.你的写作总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据随时被摧毁。日异月新，已经不仅仅是大地的日异月新，故乡的日异月新，而是人性的日异月新，读者们世界观的日异月新。今天，谁还看卡夫卡呢，我从前以为卡夫卡是一个经典，现在发现那只是一种时髦。卡夫卡只有一代读者，而那一代读者与新一代读者之间恍若隔世。我相信今天的读者已经不像我青年时代的读者那样知道谁是卡夫卡。卡夫卡就像过时的老房子一样从如火如荼的当代文化中被拆掉了。就是唐诗宋词也面临被彻底拆除的命运，它们已经成为虚构，谁还知道“浅草池塘处处蛙”是什么东西？唐诗宋词之所以幸存是因为它们已经置根于汉语最深处，大多数时候，也就是一堆“虚词”而已。<br />

&nbsp;&nbsp;&nbsp;
芝麻开花节节高，总把新桃换旧符，“更Ｘ的”，“维新”……这种传统对那些企图为恒久的世界写作的作家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还不是最后的考验，作家不仅总是在他&nbsp;
的写作完成之际其表达的经验就已经过时，甚至写作这件事写作本身都已经落后过时，不过几十年，存在了几千年的手工艺人——木匠、棉花匠、鞋匠、铜匠、铁匠……一一消失，谁能保证产生自文明之初的写作匠们能地久天长？<br />

&nbsp;&nbsp;
&#9650;写作的本质是为世界守成而不是创新。说法要新，但是基于世界之成。世界的成不断地被摧毁、更新，写作就没有根基，就没有安全感。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我们时代的写作与卡夫卡们的写作的分水岭。<br />

&nbsp;&nbsp;
&#9650;不会再有古典写作的那种安全感了，我这个时代的作者都是丧家之犬，将永远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之中。<br />
&nbsp;&nbsp;
我过去不明白何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现在感同身受。<br />
&nbsp;&nbsp;
&#9650;人们厌倦了生活的泛意识形态化。通过各种段子来解构僵硬的意识形态，过去几年其实已经成为汉语的普遍话语方式。你在任何地方，人们都在讲“段子”，段子就是解构，人民中间的段子其实已经解构了一切，性、道德、英雄主义、人道主义、假大空，无不被纷纷解构。<br />

解构就是拆除。解构没有立场，一切都不能幸免。<br />
&nbsp;&nbsp;&nbsp;
人民用文革的方式幽默地报复了文革。<br />
&nbsp;&nbsp;&nbsp;
而今天，我发现人们已经厌倦了解构。人们更实际了，说什么都没用，人们现在以货币来重估一切价值。这种解构具有致命的力量，因为它的后现代基础是再次回到了虚无主义的“天地无德”。而比“天地无德”更致命的是，这种“虚无”并不尊重虚无，而是以货币的有来解构一切，不只是传统或者当代的价值体系，就是一切经验都已经被虚无化。而只要能在货币上立即兑现，任何非经验的非历史的事情都可以立即被虚构出来，并成为现实。<br />

&nbsp;&nbsp;&nbsp;
&#9650;真正的绘画是表现性的。绘画表现的不是世界的像而是世界的边。这个边只是暗示着“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达&bull;芬奇们其实不是画家而是科学家。中国文化很早就意识到的表现性，汉字就是边，从世界大地万物的“边”而来，边就是线条，所以汉字后来成为书法。艺术表现的是边，边是各事物之间的边界，发生关系的地方，最富于变化的地方。<br />

&nbsp;&nbsp;
&#9650;边是万事万物之形的边界。形，在形而上与形而下之间。越过了就是“下”或者“上”就不是形。形就是边，<br />
&nbsp;&nbsp;
&#9650;西方只是到了二十世纪才逐步走到表现上来，印象派发现的就是边。<br />
&nbsp;&nbsp; &#9650;太极图就是边的伟大表现。<br />
&nbsp;&nbsp; &#9650;阴阳变化就是边与边的关系<br />
&nbsp;&nbsp;
&#9650;数码相机的出现使已经颠覆了传统的相机。它彻底工具化了。它再不能与手工的绘画、写作相提并论。数码照相机可以不用头脑，你可以在一分钟内按多次快门，完全不必构图。产品出来后，你依据流行的美学原则选优汰劣就可以了。挑选照片比拍摄更重要，这个工作可以不由作者来完成，可以聘请行家。但写作不行，如果没有个人经验的积累，感觉、天份、拿起笔来你什么也写不出来。我相信数码相机拍摄的照片中的杰作，是在那些被淘汰的图象中。<br />

&nbsp;&nbsp;
&#9650;网络时代的到来，诗歌的发表已经浩如烟海，令人厌倦。读到好诗相当不容易，大海捞针。而且由于一个世纪以来维新的影响，无休无止的青年运动，青春崇拜，写作上追求先锋、追求标新立异已经成了常识。但空间是有限的，新是会被穷尽的，孔子曰，君子行不由径。李白说，“大雅久不作”。这是汉语写作的不朽动力。每一代诗人总是因为感受“大雅不作”“正声微茫”才激发起写作的激情，因为汉语写作主要不是文字游戏，而是为天地立心。“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br />
</P>
<p>&nbsp;</P>
<p>2005-2007</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wra.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Mon, 29 Dec 2008 01:09:59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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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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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三首</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u6h.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塑料袋</FONT></STRONG></P>
<p>　　　　　　　　　<br />
一只塑料袋从天空里降下来<br />
像是末日的先兆　把我吓了一跳<br />
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光明的街区<br />
一向住的是老鹰　月亮　星星<br />
云朵　仙女　喷泉和诗歌的水晶鞋<br />
它的出生地是一家化工单位<br />
流水线上　没有命的卵子　父亲<br />
是一只玻璃试管　高温下成形<br />
并不要求有多少能耐　不指望<br />
攀什么高枝　售价两毛钱　提拎<br />
一公斤左右的物品　不会通洞<br />
就够了　不是坠着谁的手　鼓囊囊地<br />
垂向超级市场的出口　而是轻飘飘的<br />
像是避孕成功　从春色无边的天空<br />
淫荡地落下来　世事难料　工厂<br />
一直按照最优秀的方案生产它<br />
质量监督　车间层层把关　却没有<br />
统统成为性能合格的　袋子<br />
至少有一个孽种　成功地<br />
越狱　变成了工程师做梦也<br />
想不到的那种轻　它不是天使<br />
我也不能叫它羽毛　但它确实有<br />
轻若鸿毛的工夫　瞧　<br />
还没有落到地面　透明耀眼的<br />
小妖精　又装满了好风　飞起来了<br />
比那些被孩子们　渴望着天天向上的心<br />
牢牢栓住的风筝　还要高些<br />
甚至比自己会飞的生灵们<br />
还呆得长久　因为被设计成<br />
不会死的　只要风力一合适<br />
它就直上青云</P>
<p>&nbsp;2002<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4</P>
<p>&nbsp;</P>
<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迷信</STRONG></FONT></P>
<p>&nbsp;</P>
<p>此人迷信着　这个与生俱来的世界<br />
此人不知道别的世界　他只能迷信<br />
一年复一年的春天　迷信天生的湖泊<br />
信任着河流和鱼　信任着船只和骏马<br />
此人迷信着这个天空　这些棉布　<br />
这个郊区的牲口迷信着　他周围的<br />
这些人　此人信赖着胎盘　信赖着　回到<br />
杨草果树下的家乡　灯光下就坐着<br />
织毛线的妈妈和妹妹　信赖山冈上的岩石<br />
信赖街道　信赖　那些在阴暗厨房里烹调<br />
快餐的外地人　迷信女人的戒指　迷信<br />
邮电局和车站　此人信着　“何处<br />
春江无月明”　信着　“江南可采莲”<br />
信着　“谢公宿处今尚在　渌水荡漾<br />
清猿啼”　此人相信　“人生在世不称意<br />
明朝散发弄扁舟”　此人必须　迷信<br />
任何一场雨　迷信钟表　迷信秤砣　<br />
迷信１００％的羊毛　迷信碗　迷信药品<br />
迷信超级市场的货架　迷信包裹着它的农业<br />
和塑料袋　迷信邻居家里的菜刀是安全的<br />
迷信报纸迷信蔬菜和家具　迷信会计师和牙膏<br />
他可以怀疑上帝的性能力　怀疑那两个自称为<br />
尧和舜的人　疑神疑鬼　怀疑牛顿和爱因斯坦<br />
怀疑希特勒的真伪　他可以怀疑司马迁的书简<br />
怀疑１９６６年的中国　每一个大人和儿童<br />
都曾经是告密者　怀疑月光牛郎对那个织布女的<br />
忠诚　怀疑汉武帝的执照　怀疑孔子的高谈阔论<br />
但他必须信任　每一只水果　信任稻米　信任<br />
明天８点钟　日头会照常爬起来　他必须信任<br />
盐巴　信任床　信任空气　信任光　信任水<br />
他必须信任李白和高梁酒的不朽　信任他们的<br />
经验　喝下一斗去　就可以写出一百零一篇<br />
好诗　即使３月１５日的新闻报道　酒鬼李白<br />
已经被工业酒精勾兑的水　毒死了<br />
这个执迷不悟者　还是要毫不犹豫地把下一盅<br />
喝掉<br />
　　　　　　　　　2002年3月28日</P>
<p><br />
2002&nbsp;3</P>
<p><br />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P>
<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福利国家的诗人</STRONG></FONT></P>
<p>&nbsp;</P>
<p>月亮像红色的手印<br />
在天空的右下角<br />
为夜晚的质量画押<br />
汽车疾驶　我隐隐地看出<br />
这个正在渡假的国家<br />
与高尔夫球场类似<br />
草已修平　设备完工<br />
议会在争论怎么修改天空<br />
普遍提高人民的性欲<br />
摩托车手戴着黑色的头盔<br />
斜贴着发光的高速公路<br />
像是外星人的传令兵　飞驰而去<br />
这国家的诗人比金斯堡有教养<br />
缓慢　优雅　斯文　住在<br />
岛上　窗子上挂着闪电的肖像<br />
不动　沉思　苹果树下散落着<br />
一摞稿纸　作为环保的组成部分　<br />
经常在公园和酒吧里朗诵诗歌<br />
听众多为妇女　残疾人士<br />
早熟的儿童和退休的配偶<br />
当那个杂种在旧金山的停车场<br />
大麻中毒　肛门松弛　<br />
胳臂护住流血的脸　嚎叫<br />
躲避着警棍　被当局指控<br />
的时候　蓝色的波罗的海诗人<br />
在故乡的红木澡盆里　<br />
中风　老诗人最好的诗写于国外<br />
那是二十世纪的六十年代<br />
有一瞬　国家的清洁度终于<br />
令这个好公民作呕<br />
脸色苍白　植物神经紊乱<br />
就参加旅行团<br />
去了不讲卫生的捷克<br />
那边　床单洗不干净<br />
马桶整夜漏水　闹钟停止在<br />
某个春天的午夜　他睡不着<br />
忽然发现诗神正在缺口的杯子里<br />
朝他挤眉弄眼　马上就地动笔<br />
他裤带松散　头发卷曲　脚发臭<br />
就像一个来自禁欲国家的招妓者<br />
被性解放搞得失魂散魄　担心着<br />
不速之客破门而入　担心着举而不坚<br />
这组诗<br />
如今安全地躺在他的全集里<br />
３１２－３１９页<br />
四十年过去了<br />
还在等待着颁奖</P>
<p><br />
２００２、８<br /></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u6h.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Sun, 21 Dec 2008 02:04:50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u6h.html</guid>
        </item>
        <item>
            <title>便条集</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osa.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STYLE="FONT-SIZE: 16px"><strong>便条集</STRONG></FONT></P>
<p>&nbsp;</P>
<p>258</P>
<p>&nbsp;</P>
<p>不知几万里也<br />
这是您的大地<br />
２０米&times;４８米<br />
占地９６０平米<br />
这是您的小区<br />
２３米&times;５１米<br />
占地１１７、３平米<br />
这是您的套间<br />
６、５米&times;４、２米<br />
占地２７、３平米<br />
这是您的客厅<br />
５、６米&times;３、４米<br />
占地１９平米<br />
这是您的卧室<br />
２、１米&times;１、８米<br />
占地３、８平米<br />
测量员以为还可以退一步<br />
结果撞到了墙壁<br />
这是您的厨房<br />
１、６米&times;１、１米<br />
占地１、７６平米<br />
这是您的卫生间<br />
１、４米&times;１、８米<br />
占地２、８平米<br />
这是您的床位<br />
１、６米&times;０、５米&times;２<br />
占地１、６平米<br />
这是太太和您<br />
本人<br />
０、２&times;０、３米<br />
占地０、０６平米<br />
先生，这是……测量员停顿了一下<br />
您的盒子。</P>
<p>&nbsp;</P>
<p>２５９</P>
<p>&nbsp;</P>
<p>风来的时候<br />
风铃就响了<br />
我听见了<br />
就停下来<br />
转过头去<br />
它似乎知道我有耳朵似的<br />
电视机里的人物停不下来<br />
他们什么也听不见<br />
那关于死亡的故事<br />
依然在按部就班地上演</P>
<p>&nbsp;</P>
<p>２６０</P>
<p>&nbsp;</P>
<p>就是停下来那么一下<br />
迟到　被扣除当月的奖金<br />
她避开了必定要准时<br />
在瓷器口大街烤鸭店门口</P>
<p>发生的<br />
车祸<br />
她只是迟到了两分钟<br />
就由死者变成了<br />
围观的人群中<br />
张大了嘴巴<br />
打听故事结局的<br />
女士</P>
<p>&nbsp;</P>
<p>２６１</P>
<p><br />
都知道最想搞的是什么<br />
都知道应该如何搞才快乐<br />
都知道应该在何处打洞<br />
都知道必须在什么位置<br />
安插雷管　都知道　只有<br />
爆炸了那座监狱　彼此才会<br />
血肉横飞　灵魂出窍　心满意足<br />
但还是要从送巧克力开始<br />
还是要找些话讲讲<br />
还是要谈谈　小时候的事<br />
谈谈音乐　朦胧诗和<br />
“那些忧郁的下午”<br />
我们一动不动　坐在火山口上<br />
努力做到志同道合　观点一致<br />
其实　我们都知道我们最想干的是什么<br />
发热　胀大　干燥　张开　湿润　痒<br />
我们控制不住血液的走向<br />
我们只想立刻脱光　我们已经无法忍受　<br />
我们痛恨扯谎　我们都快要疯了<br />
但我们还是学着那部傻Ｂ电影<br />
假惺惺地说　再见　明天晚上８点<br />
在歌剧院门口　我会拿着一枝<br />
红玫瑰</P>
<p><br />
２６２</P>
<p>一只青色的蚂蚱<br />
停在秋天的后腿上<br />
那不是什么后腿　那是<br />
老桉树　在风暴中被折断的一截<br />
旁边是掉下来的瓜　树叶和蝴蝶的残骸<br />
前面是蜂巢　它正爬向那里去<br />
它不知道那里有刺</P>
<p>&nbsp;</P>
<p>２６３</P>
<p>群猫之眼　被闪电的光芒击中<br />
像钻石那样亮起来<br />
但它们只是停在钻石的边缘<br />
并不象钻石那样<br />
一旦从黑暗中颖脱而出<br />
就直奔王冠</P>
<p>&nbsp;</P>
<p>２６４</P>
<p>夏天的午后<br />
一肥而强壮的男子<br />
在大床上裸体睡觉<br />
他不知道后来风撩开了窗帘<br />
它就再也没有复原了<br />
整个房间被暴露<br />
外面又下了点雨<br />
又出来太阳<br />
一位妇人洗完了澡<br />
一些什物被晾在黄色的阳台上</P>
<p>顺便　她朝着邻居的窗子张望</P>
<p>把梦骑在胯下<br />
他去大草原的下半身走了一遭<br />
那里湿漉漉的　桃色的云<br />
每一朵都是母的　醒来的时候<br />
他发现自己像雄起的种马一样躺在<br />
金黄的草地上　情意绵绵<br />
他发现世界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br />
潮湿　新鲜　可口<br />
美丽的女人就在附近<br />
并且钟情于他<br />
他永远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搞的</P>
<p>&nbsp;</P>
<p>２６５</P>
<p>我总是以爱祖国的方式<br />
去爱　我习惯于大步前进<br />
目光炯炯　高举着一切<br />
在祖国的下面　都是些小东西<br />
啊　那朵花是那么小<br />
我的爱太大了<br />
我刚刚用出世的手<br />
捏住它　就断了<br />
“你的爱太了不起<br />
我不配呢！”<br />
我刚刚对一个小女人<br />
说出爱这个字<br />
她就像小老鼠一样<br />
躲起来了</P>
<p>&nbsp;</P>
<p>２６６</P>
<p>伤害　不是来自时代<br />
它的巨手从来捉不住我<br />
不是来自那些令我成为诗人的<br />
铁墙　不是那些纸做的绞刑架<br />
不是来自贴在老宅大门上的标语<br />
侮辱我父亲　也侮辱我的青春<br />
不是来自家属被送往流放地的早晨<br />
灰色的秋天　乌云为少年流泪<br />
不是来自我在小瓦房里<br />
拆开第一个少女的<br />
绝交信的时刻<br />
不是来自死亡那边的打击<br />
世界空虚了　在故乡<br />
我第一次看见那神秘的仓库<br />
开门　接纳了外祖母的黑棺材<br />
伤害　不是来自穷母亲<br />
吝啬无比的钱包　<br />
我连买一颗玻璃弹的钱<br />
都要不到　不是来自警察<br />
在公园的鱼塘边抓住我<br />
押到大门口示众的时刻<br />
我甚至喜欢在　过去　<br />
藏着鬼故事的楼梯里　<br />
和那些忠实的霉老鼠<br />
默默地呆着<br />
啊　巨大的伤害<br />
来自公司派来的那些拆房子的工人<br />
刚刚从另一个工地抵达<br />
每人每天发给二十元人民币<br />
他们大笑着　说下班后要去喝酒<br />
这些酒鬼在一小时之内　<br />
就拆掉了<br />
一切</P>
<p>&nbsp;</P>
<p>２６７</P>
<p>那母亲在十字路口的中央<br />
被指挥一切的喝住<br />
不敢再动一步<br />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命令她停下来<br />
中午　阳光最强烈的时候<br />
她用一只手挡着光线　<br />
汗珠顺着皱纹　滚烫着冒出来<br />
一只被搁浅在沙滩上的老贝壳<br />
皮鞋咔咔咔过来了　那个<br />
指挥一切的<br />
什么都配备了　墨镜　白手套<br />
皮带　制服　对讲机　普通话<br />
和钢铁炼成的　表情<br />
就是没有配备　耳朵<br />
母亲小声地嘀咕着　恳求着<br />
听不见　只是重复着一个命令<br />
和手册上印刷的　完全一致<br />
简洁　清楚<br />
退回去！　退回去！<br />
那母亲只好唯唯而退<br />
就退出斑马线<br />
就退回她的包谷地里去了<br />
那些粮食　从来没有教过她<br />
红灯亮的时候<br />
要停<br />
这一课</P>
<p>&nbsp;</P>
<p>２６８</P>
<p>离开那些灸手可热的地方<br />
从市中心离开　从商业区离开<br />
从银行的取款机前离开<br />
从超级市场摆满食物的货架离开<br />
从白领阶层上班的大厦离开<br />
从汽车和斑马线惊慌失措地离开<br />
步子经常打滑　差一点<br />
撞在百货公司的玻璃门上<br />
离开那些刚刚建成的小区<br />
离开水泥　钢筋和进口的金属材料<br />
离开刚刚装好的抽水马桶<br />
离开那些客厅和阳台上的花盆<br />
从加油站和立交桥下面离开<br />
从正在消毒的医院和<br />
可以自由借阅浏览的图书馆离开<br />
离开手机　电话和夜晚的灯光<br />
甚至从欣欣向荣的郊区离开<br />
甚至离开了那些在田野的边缘<br />
刚刚出现的渡假区<br />
只有它独自一个要去<br />
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br />
什么都看不见<br />
漆黑一片<br />
它是一匹刚刚卸完了货的<br />
黑马</P>
<p><br />
２６９</P>
<p>用<br />
涂鸦<br />
来反抗画廊<br />
反抗敌人毕加索<br />
反抗《生活》杂志<br />
反抗纽约　反抗银行家和学院派<br />
对天才的偏见　甚至反抗<br />
联邦调查局和总统先生的<br />
文件<br />
就是与一个国家的<br />
美学史对抗<br />
波洛克　你都会有<br />
神助　获胜<br />
是命中注定<br />
只不过是<br />
要等等<br />
人到中年而已<br />
但在床上<br />
如果那女孩失望地说道<br />
怎么总是硬不起来？<br />
大师　这可没有谁帮得了你<br />
你只有自己　<br />
在黑暗中　<br />
一个人<br />
去应付了</P>
<p>&nbsp;</P>
<p>２７０</P>
<p>阳光　夏天的中午<br />
黄色的大街上<br />
他只看得见乳沟<br />
深的　浅的<br />
他从学校里出来<br />
那是一个一笔一划的平面<br />
他不太适应外头<br />
凸凹不平的世界<br />
发呆的男生<br />
差点被一只凸起在丝绸底下的乳房<br />
撞着<br />
刚刚长出胡须的<br />
下巴</P>
<p>&nbsp;</P>
<p>２７１</P>
<p><br />
正在大减价的小贩　<br />
守在一大堆花花绿绿之间<br />
眼巴巴地盼望着我　<br />
摆满名著的书店　<br />
用斜乜着的　白眼仁<br />
白痴般地审视着我<br />
挂着现代派的美术馆　<br />
五官分裂地看着我<br />
超级市场的玻璃眼珠<br />
一瞥　就看透了我　<br />
一群卤肉从货架上<br />
睁开猪眼瞪着我<br />
一个有五片嘴唇的汉堡包<br />
色咪咪地瞟着我　一架从香港<br />
飞来的班机　红着沙眼<br />
在乌云上目击了我<br />
昨天的报纸　油腻腻地<br />
用一条社论　监视着我<br />
学校的正门　拨开眼屎<br />
期望着我　火车站的入口　<br />
那些花姑娘们靠墙斜支着腿<br />
东张西望　假装做没有看见<br />
孑然一身的我<br />
旁边的脏孩子仰望着<br />
我　手里晃动着的牌子：<br />
“石林一日游”　暗送秋波<br />
不停地瞅着我<br />
我逃进电影院去<br />
一部叫做　《杀手看着我》电影<br />
正在放映<br />
我闭上眼睛<br />
安全地坐在黑暗里<br />
将要被一刀捅掉的<br />
肯定不是我</P>
<p>&nbsp;</P>
<p>２７２</P>
<p>那姑娘从牧羊村开来的班车跳下来<br />
背着棉布绣花的包袱　快乐地<br />
蹦跳着　此地没有一个人屑于<br />
像她这种跳　大辫子甩着<br />
一个行人的手臂　瞪了一眼<br />
她还哼着歌子　好像是走在<br />
黎明的山间小路　一只<br />
还沾着露水的苹果　透着<br />
红扑扑的光芒　咕噜噜<br />
滚进地铁去了　<br />
那气喘吁吁的老阴道<br />
像接纳同时上车的<br />
数千种货物　一样<br />
按部就班地接纳了她<br />
它的胃从来分不清<br />
苹果和口红</P>
<p><br />
２７３</P>
<p>这个塔是南诏时代留下来的<br />
建成之后就封死了<br />
宋朝没有人进去过<br />
元朝没有人进去过<br />
明朝没有人进去过<br />
清朝没有人进去过<br />
民国没有人进去过<br />
１９６６年　<br />
他们撬开了一个洞<br />
举着火把朝里面照<br />
什么也没有发现　<br />
又封了起来<br />
女儿九岁的那一年<br />
我们绕着这个塔走了一圈<br />
另一些人也绕着它走<br />
方向与我们相反<br />
她掰着手指头<br />
数了数　一共有十二层<br />
每层有六个佛像<br />
她想进去看<br />
但找不到门　<br />
想问我　又没有问<br />
神秘感在心里产生<br />
从此永远存在<br />
对于这个塔<br />
她已经停止成长</P>
<p>&nbsp;</P>
<p>２７４</P>
<p>把舌头连接在打印机上<br />
一按开关　所有<br />
藏在黑暗里的话就统统打出来<br />
非常痛快　但前提是<br />
你先要成为白痴<br />
自动放弃对言论的管制</P>
<p>&nbsp;</P>
<p>２７５</P>
<p>几千年过去了<br />
雷的响声还是一样的<br />
听见的时候　所有的母亲都要<br />
慌慌张张跑到外面去<br />
收起干了一半的衣服<br />
兜在怀里　张望着<br />
黑云压来的天空<br />
心里想着儿女们<br />
说　要下雨了<br />
这就是<br />
雷同</P>
<p>&nbsp;</P>
<p>２７６</P>
<p>春天　三个光头<br />
闪着铁一样的光芒<br />
再没有一根头发<br />
再没有什么遮蔽着脑袋了<br />
不是要反抗流行的什么<br />
不是要模仿牛Ｂ的什么<br />
不是故作姿态　三个朋友<br />
过去都留着长发　常常<br />
从电影院出来　就一起<br />
去理发店　把头发弄得<br />
像某某某那样　但这一次<br />
他们没有看电影　不约而同<br />
从长发飘飘的年代<br />
进入了的光头的年代<br />
啊　光头的年代<br />
大风吹过世界的头颅<br />
人们纷纷捂住　生怕搞乱了<br />
发型　在蔚蓝的天空下<br />
兄弟们彼此摸摸结实的亮蛋<br />
哈哈大笑</P>
<p>&nbsp;</P>
<p>２７８</P>
<p>二月太华寺　<br />
前庭开花　后庭花闹<br />
茶花先开　玉兰后到<br />
杜鹃和海棠　也姗姗而来<br />
好像年轻的皇帝驾到了<br />
这是一个唐朝传下来的春天<br />
刮风　黄昏下雨<br />
乌云在夜里越过云南<br />
黎明后　阳光照亮西山<br />
花朵们　浓妆淡抹<br />
高高低低　随风而动<br />
像一群争风吃醋的家眷<br />
我站在花枝间　一筹莫展<br />
“它们都活到这个份了<br />
我该怎么办呢？”</P>
<p>&nbsp;</P>
<p>２７９</P>
<p>我从未见过被劈开的银桦树<br />
我从未想过要看看它的皮下面是<br />
什么　就像我从不会想到要<br />
看看我父亲深藏在肋骨下的鲜肉<br />
但我看见了　它们被一棵棵<br />
劈开在人行道旁　理由是<br />
不适于做行道树　非常危险<br />
从前它们被种植在人行道旁<br />
理由是可以绿化城市　<br />
时过境迁　对这些树的看法<br />
改变了　就像１９６６年<br />
单位对我父亲　（一个老同志）<br />
的看法改变了　认为他的<br />
血统是反动的　对人民有害<br />
于是它们被锯倒　一块块劈开<br />
春天的大街上　我发现银桦树的肉<br />
是紫红色的　但没有血流出来</P>
<p>&nbsp;</P>
<p>２８０</P>
<p>“四月是一个残酷的季节”<br />
它在我身体内导致了一场炎症<br />
月初　阳光猛泻　七号早晨突然降温<br />
舌根在深夜肿起来　痛苦深入肺部<br />
神经全体造反　仿佛我是令它们<br />
窒息多年的旧政权　床头上挤满药品<br />
保温瓶冒着热气　四月使我对生活绝望<br />
可外面　玫瑰刚刚系好紫红色的领节<br />
要去赶赴下星期的盛会　花期<br />
并没有由于园丁生病而夭折<br />
那是另一种生活　诗人说它残酷<br />
是的　多么残酷　当我的生活<br />
停止　接受着治疗<br />
当我在四月的病榻上<br />
借着床头灯　仔细地<br />
检查药物的生产日期<br />
它们出厂于两年前<br />
离失效还有六个月</P>
<p>&nbsp;</P>
<p>２８１</P>
<p>正要进入的时候<br />
他突然想到<br />
好像还有什么没有上锁<br />
汽车？别墅的后门？<br />
厨房的窗子？<br />
心烦意乱　色胆萎缩<br />
他不便立即起身前往查看<br />
只好把藏不起来的生理反应<br />
解释为　高尚的精神之爱<br />
比肉体上的　更美</P>
<p>&nbsp;</P>
<p>２８２</P>
<p>竞争时代<br />
电力统治黑夜<br />
月亮王<br />
已经名落孙山<br />
在夜晚发光的诸侯中<br />
它是最黯淡的一个<br />
只有诗歌　依据传统<br />
继续尊重着它</P>
<p>&nbsp;</P>
<p>２８３</P>
<p>暴雨之后跟着阳光<br />
无数的桃子上市<br />
每一个都那么鲜嫩<br />
每一个都红粉动人<br />
每一个都撩起了裙子<br />
每一个都令我馋涎欲滴<br />
我还是犹豫不决<br />
我不知道包裹在里面的液体<br />
是甜的还是酸的<br />
是已经腐烂还是肉质完美<br />
于是卖桃人挑出一个<br />
代表它们全体<br />
一刀插进去<br />
划开来　让我品尝<br />
他咧嘴而笑的样子<br />
就像妓院里的工作人员</P>
<p>&nbsp;</P>
<p>２８４</P>
<p>&nbsp;</P>
<p>多少年<br />
我都在为我身体里面的河流<br />
寻找一个瀑布式的出口<br />
怒江有一个这样的出口<br />
南溪河有一个这样的出口<br />
但我的教养告诉我<br />
不要硬来<br />
只能缓漫的渗透<br />
通过形容词　通过<br />
比喻　暗示　通过隐喻<br />
一点一滴注入静脉<br />
意思隐若现<br />
逐渐正确　胶着</P>
<p>&nbsp;</P>
<p>２８５</P>
<p>从这个世纪起<br />
购买<br />
所有刚刚上市的<br />
苹果<br />
都要仔细地阅读<br />
说明书　或<br />
在医生的指导下使用</P>
<p>2000-2003</P>
<p>&nbsp;</P>
<p>选自&lt;集与图像&gt;</P>
<p>青海人民出版社 2003</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osa.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Thu, 04 Dec 2008 23:24:33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osa.html</guid>
        </item>
        <item>
            <title>转韩东文章以及我的两首诗</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lyk.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div CLASS="articleContent" ID="articleBody">
<p STYLE="TEXT-INDENT: 2em"><font COLOR="#000000"><strong>1984年春天,封新成在兰州大学办了油印刊物&lt;同代&gt;,向我约稿,当时我正在云南大学中文系读书,刊物出来后,我看到了韩东的诗.眼前一亮,这就是了.我们开始通信.(不只半年,老韩记忆不确.)一年后,丁当来到昆明与我见面,一见如故.我们开始策划&lt;他们&gt;的出版.1986年春天,&lt;他们&gt;出版.</STRONG></FONT></P>
<p STYLE="TEXT-INDENT: 2em"><font COLOR="#000000"><strong>1986年10月,我和前来昆明看望我的&lt;新诗潮&gt;主编老木一同北上,在成都与杨黎一见如故.真是梦里神游.杨黎带我与&lt;非非&gt;&lt;莽汉&gt;&lt;整体主义&gt;诸位诗人见面.一天下午,我跟杨黎,小安去都江堰,在秋水之滨赤脚漫游.离开成都,我又去西安重见丁当.登上了大雁塔.此塔由于韩东的诗再次扬名.</STRONG></FONT></P>
<p STYLE="TEXT-INDENT: 2em"><font COLOR="#000000"><strong>后来丁当工作的黄河电视机厂派他去贵阳工作,有一天早晨八点有人敲我家门.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神色疲惫的丁当,穿着工作服,他坐了一夜火车来到,十点又坐火车回贵阳,只为见我一面.真是魏晋故事!</STRONG></FONT></P>
<p STYLE="TEXT-INDENT: 2em"><font COLOR="#000000"><strong>离开西安我去太原与韩东会面,参加&lt;诗刊&gt;的青春诗会.韩东来车站接我,我的云南口音使他误将我听成别人,坐在车中,相当冷漠.一路无话,到了宾馆,汽车停下,韩东不知道怎么开车门,那时小汽车可真稀罕,还是我伸手开了门.下车后才知道此长发披肩,貌似土匪者乃于坚也.态度立即大变,那就是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弟同志的样子.至尽我记忆犹新.</STRONG></FONT></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font COLOR="#000000"><strong>求异存同</STRONG></FONT></P>
<p STYLE="TEXT-INDENT: 2em">
<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STRONG>&nbsp;</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韩东</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wbr /></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wbr /></P>
<p STYLE="TEXT-INDENT: 2em">
一九八六年，我参加了《诗刊》举办的“青春诗会”，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于坚和翟永明。翟姐找机会另说。我和老于则在见面以前通信有半年了，因此此次见面是朋友之间的见面。岂止是朋友？我们还自诩为同志或同仁，因此一上来就没有陌生人之间的隔膜，更没有泛泛之交间的虚礼客套。再次印证了一把甚为一致的“文学观”，我和老于便开始了每日没夜的辩论，甚至争吵。求同存异的原则到我们这里变成了求异存同，有无庸置疑的“同”垫底，对“异”的追究便可以大胆进行了。由此衍生出我和老于日后交往的格局和方式，是幸运也是不幸。多年以后，我和老于在网上反目，但在内心深处我还是比较镇定的。因为坚信这个“同”的存在，我们的争执缘于此，也将净化于此。</P>
<p STYLE="TEXT-INDENT: 2em">
老于是一个天真的人，虽说口若悬河，惯于滔滔不绝，及时反应却比较的差。在争论中我不免占尽上风，并且得理不饶人，常将对方逼入一个死角。比如那次在太原初次见面，辩论时总是围着一大帮人。老于求助于观众，说“让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说，“你以为是在大街上吵架吗？还要让群众来评个理！”老于顿时无言，满脸的无奈。</P>
<p STYLE="TEXT-INDENT: 2em">
回想起和老于交往的历史，我当真是在欺负老实人啊。自己不过是伶牙俐齿，却自以为是邪不压正，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令人汗颜！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这都是由于老于厚道，且念及当初的那个“同”字。两年前，我给老于写信，表达了和好的愿望。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怎么办呢？我到底比你大了几岁。”这就是于坚，话说得很大，肚量也的确很大，倚老卖老，的确也有东西可倚可卖。不服气还真的不行。</P>
<p STYLE="TEXT-INDENT: 2em">
我总是挑老于的毛病，在我是因为好斗，在老于，是因为他确有漏洞。老于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相反此人非常复杂。如今我终于可以较为公平地认识老于的复杂了，他的复杂实际上是复杂与天真兼有的丰富，因而就更加的可观。实际上，这体现了一个大诗人的容量。以前我对老于的要求是对圣徒的要求，而一个圣徒基本上是和沉溺人间的文学不搭界的。个人的完美和超越并不是老于关心的事。写作三十年来，他的那些几乎无所不包的丰厚的作品足以说明其人能量的巨大以及物尽其用。有诗为证，就不再多说了。</P>
<p STYLE="TEXT-INDENT: 2em">
同时，作为一个自觉的诗人，老于又非常的严谨自律。他睡得很早，黎明即起，每周游泳，生活极其规律。如此的循环往复有如太阳东升西落，犹如宇宙的节律。当我意识到这样做重要时，老于早就如此了，如此生活已经二三十年了。甘于枯燥和无趣才可能集中必要的精力投注于写作。关于诗人、艺术家散漫、无度的生活不过是某种文艺青年的浪漫想像,老于早就告诉我们这点了。实际上，即使与朋友相聚，除了对文学的话题有兴趣，其它的话题，包括女人、体育、政治、经济，他都一概表现冷淡。现在想来，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就陷入辩论以至争吵的原因，因为不谈文学几乎无话可谈。于坚天生是为诗歌而生的，把自己锤炼成一代文学大师乃是题中应有之意。</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wbr /></P>
<p STYLE="TEXT-INDENT: 2em">2008-11-23</P>
<p STYLE="TEXT-INDENT: 2em">&nbsp;</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有朋自远方来</FONT></STRONG></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赠丁当</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于坚</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LANG="EN-US">&nbsp;</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横渡黄河来找我</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穿过整个南方</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从一号到二百零三号</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二百零二家都是单门独户</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二百零三号住着一千多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吓了一跳</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怨气冲天</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说是找我找得好苦</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以为南方都是鸟窝么</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个子高</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天天趴在爱情里</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像一匹幸福的种马</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个子矮</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在爱情中钻出钻进</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像一只寻不着窝的公猫</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皮肤白</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脸膛黑</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太阳对我亲</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对你疏</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们坐在南方的一家旅店</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一见如故</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像两个杀人犯</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一见如故</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告诉我许多外省的天才</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还有什么韩东等等</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个想当萨特的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个面目清秀的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个发誓不和老婆吵架的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个住在南京的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个体育方面只会跑步的人</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们在一个冬天读我的作品</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大吃一惊</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们说除了你们</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于坚就是敌人了</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小子可要防着点</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说不定他已买好去瑞典的车票</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很高兴</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过去我可不认识你们</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真高兴</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有些话可以说说了</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南方的女人很美丽</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四季如春</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许多男人</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在那儿艳遇一生</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但是在南方</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什么也不能讲</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儿有高的山</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太阳只是它脖子上的金坠子</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那儿有深的河</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太阳掉下去也溅不起水珠</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很多年</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的小屋无人敲门</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韩东说我们可以聊聊</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们就聊聊</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写一流的诗</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读二流的作品</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谈三流的恋爱</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至于诗人意味着什么</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我们嘿嘿冷笑</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窗外正是黄昏</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有人在卖晚报</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喝完咖啡又喝啤酒喝凉水</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其间三回小便</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晚饭的时间到了</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丁当</SPAN><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你的名字真响亮</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今天我没带钱</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下回我请你去顺城街</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吃过桥米线</SPAN></P>
<p CLASS="MsoNormal"><span LANG="EN-US"><span STYLE="mso-spacerun: yes">&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SPAN></SPAN>
<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一九八五年六月</SPAN></P>
<p CLASS="MsoNormal">&nbsp;</P>
<p><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strong><font STYLE="FONT-SIZE: 16px">成都行</FONT></STRONG></SPAN></P>
<p>&nbsp;</P>
<p>　　　　　　　　　　于坚</P>
<p>&nbsp;</P>
<p>阴郁的大西南　最阴郁的是成都</P>
<p>盛产美女的洼地　到处是天才的卵子</P>
<p>被李杜诗篇　一颗颗腐烂</P>
<p>永远患着慢性胃炎的　天空　</P>
<p>从未被蔚蓝色的药品治愈</P>
<p>在这儿　我从未邂逅过太阳</P>
<p>但在阴霾的笼罩下</P>
<p>人们把舌头卤制得举世无双</P>
<p>把茶喝成了一把把沦陷在蜀国的藤椅</P>
<p>在成都住着快乐而无耻的人　在这样的天空下</P>
<p>快乐装不出来　锦城丝管　日纷纷</P>
<p>李白市上酒家眠　杨黎乃是胖人　</P>
<p>在一家火锅店里　我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P>
<p>此人精通麻辣　别人只生得一个　他生男育女　</P>
<p>用一根管不住的鸡巴　与指标对抗　</P>
<p>啃着卤鹅头　写动人的诗　那一年在岷江东</P>
<p>初会　小安美如女学生　刚刚</P>
<p>从精神病院　下班回来　我们赤着脚　</P>
<p>在秋水中　大笑　跑　</P>
<p>人生　世界　诗歌　天空　</P>
<p>许多人的愤怒只是姿态　一有空额</P>
<p>就写检查去了　我辈岂是蓬蒿人？</P>
<p>命中注定的诗人弟兄　惺惺惜惺惺</P>
<p>１９８６年　多事之秋　江湖上</P>
<p>天才一一露面　各省的牛鬼蛇神　</P>
<p>在诗歌中起义　攻破了都江堰　</P>
<p>我登车北上　与各路好汉接头　</P>
<p>在成都　拜访杨黎　老周</P>
<p>他的眼镜架用胶布绑着　脚趾头从皮鞋的</P>
<p>左边露出来　那时评论家们在哪里？</P>
<p>放着诗集的房间　像是绑着炸药</P>
<p>诗人和诗人谈话　随时要小心被偷听</P>
<p>我们战战兢兢　学着革命者　瞥瞥身后</P>
<p>飞快地锁好门　用黑墨水　写一首关于</P>
<p>太阳的诗　老木听不懂四川话　非非理论白讲　</P>
<p>他想把这个盆地搬到北京去　后来他几乎成功了</P>
<p>一见如故　肥肉和血造就的钻石　</P>
<p>杨黎妙语连珠　我的听力自动恢复　</P>
<p>大多数时候　我害怕这聪明的世界　不耐烦</P>
<p>的表情　天生我是诗人　只在某些心灵面前　耳膜</P>
<p>才象春天的树叶　发芽　苏醒</P>
<p>他家是一个司令部　满地的《非非》　</P>
<p>油印机旁边放着灯　他妈妈在隔壁午睡　</P>
<p>为诗歌牺牲的夫人　买菜　做饭</P>
<p>眼看着儿子堕落下去　成为第三代人</P>
<p>母亲永不告密　她知道诗这么写　要倒霉</P>
<p>“你出门要小心啊　杨黎！”</P>
<p>这是我父亲的故乡　我二伯家住在杜甫草堂</P>
<p>我爷爷埋在沱江　我的还乡之梦腌在资阳</P>
<p>那一年　在非非主义之外　我悄悄地拜蔼杜甫　</P>
<p>从雨中　穿过斜阳　多年读先生的诗章</P>
<p>如今　后生羽翼丰满　就要横剑沧桑</P>
<p>诗人在某个时刻　总是一些同性恋者</P>
<p>被彼此放射着诗歌的身体　吸引着　</P>
<p>听说何小竹有着苗族人美丽的脸　</P>
<p>但腰部以下就很难看　那是为生殖准备的</P>
<p>吉木狼格是黑彝的后代　另一个民族的天才　</P>
<p>在词和词之间　仙鹤一样起舞　光芒停在</P>
<p>最后一行　石光华是中学教员　另一派的</P>
<p>首领　在操场上谈整体主义　两个小时　</P>
<p>出现了三百个名词　没有一个涉及女人</P>
<p>纯洁的岁月　以诗为舌　宠辱不惊</P>
<p>大道如青天　时代的圣徒豪杰　在诗人中间</P>
<p>诗歌的好时光　会需一饮三百杯</P>
<p>杨夫子　国安君　将进酒　杯莫停</P>
<p>天下谁人不识君　西出阳关无故人</P>
<p>列车远去了　我们慢下来　留在大地上</P>
<p>风流倜傥　独来独往</P>
<p>诗人就是诗人　朋友需要时间　</P>
<p>诗歌需要时间　黄金需要时间　</P>
<p>啊　那个秋天我回到祖先的故乡</P>
<p>成都　诗人的天堂　行吟江湖上</P>
<p>天地莽苍苍！</P>
<p>　　　　　　　　　　１９９９年十月写　　　　　　</P>
<p>　　　　　　　　　2000年10月27日星期五改</P>
<p>　　　　　　　　　2000年11月7日星期二又改</P>
<p>&nbsp;</P>
<p>注：国安君：杨黎的朋友魏国安，当年曾陪我们去都江堰</P>
</DIV>]]></description>
            <author>于坚</author>
            <comments>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lyk.html#comment</comments>
            <pubDate>Wed, 26 Nov 2008 22:17:29 GMT+8</pubDate>
            <guid>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lyk.html</guid>
        </item>
        <item>
            <title>2008台北詩歌節</title>
            <link>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9207c0100biq0.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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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clear-block" ID="container">
<div ID="center">
<div ID="squeeze">
<div CLASS="right-corner">
<div CLASS="left-corner">
<h2>「詩」人派對，納稅人請進－2008台北詩歌節，開始HIGH...</H2>
<div CLASS="clear-block">
<div CLASS="node" ID="node-1299"><span CLASS="submitted">週五,
2008-11-14 16:05 — 李昭陽</SPAN>
<div CLASS="content clear-block">
<p>文／李昭陽<br />
<a TITLE="破報復刊536期封面設計：夏皮南" HREF="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05/3025526906_359ef71a65_o.jpg" REL="lightbox" JQUERY1226967237436="2"><img HSPACE="5" SRC="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05/3025526906_456579c352_m.jpg" ALIGN="left" VSPACE="5" /></A></P>
<p>
除了鳥天氣和髒空氣之外，住在台北偶爾還是頗幸福的。因為有一系列所費不貲的藝文活動都在台北舉行，雖然這一份獨佔的幸福已經漸漸南移，不過這類活動在台北辦盛宴、派對或嘉年華的，還是以台北居多！只是，像這樣的高級派對，以此次「台北詩歌節(11/15-11/23)」為例，究竟能吸引到多少人，哪些人？（是那些想抵研習時數，閒閒沒代誌的公務員嗎？）High的程度又是否能與熱鬧滾滾的夜店派對抗衡呢？（雖然沒有所謂的Lady's
Night，但活動是免費的）還是請來的派對貴賓妳/你一個也不認識？（這起碼是妳/你閱讀完本文可以解決的困惑。）反正，2008台北詩歌節正開始，不管妳/你有無興趣，納稅人，請來享受一點屬於妳/你們的權益！（公務員的薪水來自納稅人，納稅人辦活動還得再以等同於變相給薪的方式-「抵研習時數」請公務員參加，這樣對嗎？）</P>
<p>今年台北詩歌節以「移動&#8231;行走」為主題，與此主題有關的就是夏夏所策展的「我們的書桌 漂浮中-
移動的島交換計畫」，再來就是詩人移動、流浪之類，浪漫化詩人或寫詩這件事的用語。此外，台北詩歌節也承繼以往，辦理徵「詩作」和「影像詩」活動鼓勵民眾參與創作，本次辦的「一行詩」徵選，獲得前所未有來自中港台三地廣大迴響，共收到5,426件作品，最後由兩位從詩歌節網站背景資料介紹，看不出本身有寫詩的評審&ndash;簡白與李亞評選出十位優勝者，其中入選的兩「行」詩作還同時提到「影子」，這些入選的詩作都有其小創意在，但也不免讓人感到一絲失望，五千多首詩所選出的詩作風格竟頗類似？不容諱言，評審有個人喜好與品味，只是希望其他數千參與者，不要被這區區兩千塊比賽獎金的活動給擊垮。請繼續讀詩、寫詩，好嗎？</P>
<p>
再來就是重頭戲了，本次邀請到的詩人共七人，以亞洲為主，包括南韓極富盛名、目前已出九本詩集、也在首爾藝術大學教授創意寫作的女詩人金惠順；大陸倡「拒絕隱喻」的詩人于堅，曾獲台灣《聯合報》詩歌獎及魯迅文學獎等獎項，其紀錄片作品《碧色車站》將在此次詩歌節放映；成功投資經理人&ndash;新加坡女詩人李夙芯，其詩集與文字作品曾被改編成電影與戲劇，曾組織「愛上文字」討論會，目前並於多所學校指導詩歌工作仿；香港女詩人游靜，同時為電影導演與文化評論者，其詩集《不可能的家》(2000)獲香港文學雙年獎詩組推薦獎。台灣代表詩人則邀請到才華難隱的女詩人隱匿，除寫詩，隱匿還是優秀的商業設計人，她的詩集《自由肉體》於近日出版。來自歐洲的詩人則有捷克的卡特琳娜&#8231;茹倩柯娃，和法國的艾曼紐&#8231;碧葉荷，這兩位年輕的女詩人除寫詩外，還跨越多領域創作，如攝影和影劇創作。台北詩歌節主辦單位貼心安排「詩人之夜」及「與詩人密談」活動，讓民眾有機會與詩人對談，並近距離一窺詩人真面貌。</P>
<p>以下為破報搶先採訪三位此次來訪的詩人。</P>
<p><b>與詩人絮語</B></P>
<p><b>塔頂上的詩人- 于堅（中國）</B><br />
<a TITLE="中國詩人于堅,台北詩歌節提供" HREF="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92/3024716157_12165228b9_o.jpg" REL="lightbox" JQUERY1226967237436="3"><img HSPACE="5" SRC="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92/3024716157_a0e6cb2889_m.jpg" ALIGN="left" VSPACE="5" /></A></P>
<p>
我在台北破報總部打電話給他，外加86的國碼，以為就能在千里之外的雲南找到他。詩人的女兒接起話筒，傳來一聲震撼：「出差去了，一個星期才會回來。」我告知她我從台北打來，希望能跟詩人作個訪談，詩人的女兒應允，將會轉達這個訊息。掛下話筒，我稍了一封電子郵件給詩人，說明意圖，沒想到隔日，即收到詩人的回信，表示他人已經在台北。對於這起烏龍，事後我才明白原來「出差去了」是對外官方說法。</P>
<p>
于堅詩人來台了，第一次來台的。他在台灣出有詩集《一枚穿過天空的釘子》，最初以一首〈尚義街六號〉打響詩壇，也讓尚義街的房子跟著聲名大噪。多年前有報導指出于堅說「北京沒有好詩人」，甚至在台北詩歌節的手冊中出現這樣的介紹，于堅表示當時報導的那位記者扭曲了他的話，他認為北京當然有很多優秀詩人，很多人還是他的朋友。此外，很多人拿他的外形作文章，形容他「像鐵匠、屠夫，反正不像詩人」，對於這樣的註解，于堅表示：「詩人是什麼樣子呢？一定是徐志摩那樣修長瘦弱白皙的嗎？」于堅認為二十世紀以來人們對詩人的想像也許與詩歌中風花雪月無病呻吟的風氣有關。他甚至估計在唐朝宋朝時代，人們恐怕不會如此想像詩人，「杜甫"一日上樹能千回"，李白是俠客。陸游在行吟的路上，有老虎擋路，眾人害怕，陸游一把揪過老虎，甩到一邊，如果不是虎背熊腰，恐怕做不到吧。」于堅進一步表示：「任何人都可能有一個"樣子"，只有詩人沒有，詩人的樣子在他們的詩裡。」</P>
<p>&nbsp;&nbsp;&nbsp;
詩人如何寫詩呢？對於一首好詩的看法又如何呢？于堅表示他早年創作是即興作詩，但現在不是，需要用很多時間來寫一首詩。平時寫詩也無特定時間，身上總會帶一本小筆記隨時想到就記下。至於一首好詩，于堅解釋得深具哲理與禪味，他認為：「一首魅力四射的詩是一個塔。塔的基礎部分人人可進可懂。個人的修養（心靈、感覺、閱讀積澱、知識結構）決定你可以進入詩的哪一層。詩最核心的塔頂部分，只有少數人可以進入。」同時，他也認為「好詩是，其最大的一圈是引車賣漿者流都明白的漢語。其最小的一圈，是禪。好的詩歌是七級浮屠。」注重詩歌平常性與生命經驗的于堅，從這翻話可看出一首好詩是不分讀者群眾的，但好詩本身仍具層次分野。</P>
<p>&nbsp;&nbsp;
談到詩人，于堅表示早年日日捧讀王維的作品，對李白、杜甫的詩作亦背誦不少，但他最喜歡的詩人是蘇軾。西方的則比較喜歡英美詩人作品，如奥登、拉金、畢肖普、弗洛斯特、艾略特等等。此外，于堅也對台灣詩人如數家珍，八十年代讀過大陸出版的《台灣詩選》，當時他還在唸大學，大陸剛剛改革開放，台灣詩歌是一股勁風，令他大開眼界，也從中學到很多東西，印象深刻的詩人有哑弦、余光中、洛夫、覃子豪、商禽、張默、管管……。年輕一輩的台灣詩人如鴻鴻、陳黎、夏宇、零雨……都是他心儀的詩人。</P>
<p>
除寫詩之外，于堅也寫散文，他說他把散文當小說寫，至於小說本身的話，他寫得很少，因為他不喜歡小說的虛構性與設計情節。除寫作之外，平時也拍拍照，《碧色車站》這部紀錄片拍了約有十年之久，當時是有人拿了一台攝影機給他，讓他去拍滇越鐵路，當時他拍了五集，每集30分鐘，剪輯好將帶子交給那人，但從此就沒下文，他只留下一小時的素材。後來過了幾年攝影機變便宜，他自己買了一台機器，重新再去拍這條鐵路，也作成《碧色車站》這部紀錄片。這部片曾入圍阿姆斯特丹紀錄片電影節銀狼獎單元。</P>
<p>
最後，我問于堅是否現在還泡咖啡館呢？我說台北都被連鎖咖啡館給佔領了。于堅表示：「咖啡館是現代詩歌的滋生地之一。一個城市咖啡館越多越好，這是一種生活品質。」我想台北應該會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吧！</P>
<p><b>暗夜行者- 卡特琳娜.茹倩柯娃（捷克）</B><br />
<a TITLE="捷克詩人卡特琳娜&#8231;茹倩柯娃,台北詩歌節提供" HREF="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86/3024716351_9ba4d89050_o.jpg" REL="lightbox" JQUERY1226967237436="4"><img HSPACE="5" SRC="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286/3024716351_2858c2a9a1_m.jpg" ALIGN="left" VSPACE="5" /></A></P>
<p>在幽幽長長的布拉格夜晚，卡特琳娜.茹倩柯娃（Kate&#345;ina
Rud&#269;enkov&aacute;）的寫作細胞開始甦醒，「我在夜晚寫詩、創作，因為夜晚到處一片寧靜，而且適合想像，我是個夜貓族，對我而言，白天是智慧活動的時間，夜晚則屬冥想時刻。」在夜晚寫作，以夜晚為背景寫作，寫有詩《許多夜晚》、《灰燼與喜悅》，短篇小說《夜晚，夜晚》。1976年出生的茹倩柯娃，大學主修歌詞、劇本寫作及歐洲農業政策。相較於詩，歌詞創作對她而言有諸多形式上的限制;
相對於詩，劇本寫作則有更大的滿足感。「身為詩人，我一直都很孤獨，我從未感到像劇本創作得到的直接回應。坐在觀眾席中間，聽到觀眾因為劇中某些原本只存在我個人想像之中的東西而發笑，令我有很大的成就感。」2003年茹倩柯娃榮獲德國的休伯特&#8231;布爾達獎（Hubert
Burda Award）所頒發的最佳青年東歐詩人。劇作《無處》在2006年得到阿爾弗德&#8231;雷朵克獎（Alfred Radok
Awards）所頒發的最佳原創劇本，並將在2008年於布拉格演出。</P>
<p>茹倩柯娃因為讀詩而開始寫詩，並與詩作的詩人對談。「我接觸大量捷克詩人作品，如Vladimir Holan和Jiri
Orten，也喜愛外國詩人Paul Celan，Gottfried Benn和Giuseppe
Ungaretti。」詩人如何賞詩呢？一首好詩在茹倩柯娃的心中具備什麼特質？「我喜歡那些能呈現內在獨特秘密世界的詩作。」茹倩柯娃簡潔地回答，「那麼您創作的靈感來源又從哪來？」我追問，茹倩柯娃:「我的寫作靈感來自個人生活、經驗、書、戲劇、音樂和美術作品，還有週遭環境與大自然。」茹倩柯娃在《無題》詩作中寫道：「我願意付出一切，讓阿赫瑪托娃（Anna
Achmatova）從派卓夫&#8231;沃德金（Petrov
Vodkin）的畫像中走下，用她的凝視盯住我，於黑暗中，在我身邊躺下...」阿赫瑪托娃為俄國女詩人，該詩即為從畫作中得到靈感的作品。</P>
<p>
茹倩柯娃的詩作歌頌生命，以女性特有的細膩與觀察，描寫情感與外在觸發，並在一絲悲傷中透露出堅毅、自覺的性格。關於這點，茹倩柯娃忍不住吐露她是女性主義的扞衛者，但並非是二分性別界線的迷。茹倩柯娃同時也表示，在捷克女人若宣稱自己是個女性主義者會變得相當不受歡迎，而且在捷克充斥著男女二分的角色限制。她本身深受法國作家、哲學家西蒙波娃影響，對於男女在社會中的不平衡是相當敏感的。因此，茹倩柯娃認為她的詩作同時展現出女性化和男性化的面向。</P>
<p>
藝術家的生活總令人好奇，茹倩柯娃：「我的休閒時間花在閱讀、寫作、彈鋼琴、上劇院和電影院，我也花時間在與家人和朋友相聚。」哦！彈琴的詩人寫的並非「貓在鋼琴上昏倒」的詩句，卻是「是底！我住在鋼琴裡，但你沒有必要來看望我。」《沒有必要來看望我》（Nicht
n&ouml;tig, mich zu besuchen， 2001），詩句與詩集標題...餘音迴盪在詩的音樂裡。</P>
<p><b>逆向漂移 -隱匿（台灣）</B><br />
<a TITLE="台灣詩人隱匿,台北詩歌節提供" HREF="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029/3024716415_6e00ffddcc_o.jpg" REL="lightbox" JQUERY1226967237436="5"><img HSPACE="5" SRC="http://farm4.static.flickr.com/3029/3024716415_37e3cfd3b5_m.jpg" ALIGN="left" VSPACE="5" /></A></P>
<p>
在有河的地方，住著一位「女詩人」，她的名字叫隱匿，哦！這樣稱呼她，她會告訴妳：「夏宇也不喜歡女詩人這稱號喔！」隱匿說她寫詩，但不是詩人。她在「一顆小星星底下寫詩，在一片落葉的時間寫詩。在履歷表，病歷表，跳跳蛋與離婚證書。」哦？妳是說在離婚證書上寫詩嗎？她笑說：「那只是在寫詩存在的各種可能性」，她與686先生（影評人）過幸福平淡的日子。據說，他們是在網路上認識，在張大春的換書會上見面，至於書是否互換?他們已經不太記得了！隱匿瘦弱的外表，留著令人舒服的短髮，但眼袋隱隱透著黑眼圈，她說她患有天生失眠症，偶爾得靠藥物讓自己入睡。八年前因為網路開始寫詩，出生以來換過三十幾個工作，搬過三十幾次家，對於這樣的漂泊不定，我猜她是「風象星座」，她說她是「天秤座」。隱匿感於肉體的不自由，不斷往下墜，唯有寫詩才能得到自由，寫有一本詩集《自由肉體》，她的故事太精彩，我不想一段說完。</P>
<p>
那就從頭說起吧！隱匿本名許桂芳，彰化人，小學時得獎無數，人以「神童」稱之，上國中後，數學經常抱蛋回家，高中聯考雖然國文一科為中部地區榜眼，卻與第一志願無緣，在員林高中唸完一年後，轉到台北復興美工就讀。隱匿表示，很多人認為她有美術天份，但她自認為文筆比較好，不過她現在回想，若當初唸了中文系，也許現在就不會寫作了吧！因為學院派的教導，也許能有所收穫，但畢竟限制和規範太多了。一直以來把美術技能當工作的她，現在對美術是沒有情感的。從復興美工畢業後，她開始獨立生活，一直以來，她當過茶葉店店員、公司職員、接案SOHO族，在與先生一同開書店之前，也常處於無業狀態，常要以微薄的存款細數還能撐上幾個月。目前隱匿的經濟狀況仍是「缺錢！缺錢！很缺錢！」除了偶爾寫詩賺點得獎小零頭外，平時得兼當書店老闆娘與店員，還得接一些商業設計案，目前幫廠商設計手錶。不善交際的隱匿，遇到刁難的客戶時，便寫詩抒解。</P>
<p>
除上述與柴米油鹽打仗的生活，我好奇隱匿搬家30多次的驚人紀錄，隱匿表示經常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需要搬家，其中，先前住家隔壁的嚴重家暴事件，令她印象深刻。「經常搬家，不擔心合約問題嗎？」我問，隱匿表示所居住的地方都是一些較便宜破爛的地方，像三重新莊那邊的房子，很多甚至沒有簽約，所以不擔心合約問題。不過隱匿也提到，「每次搬完家之後，總還會遇到更好的...」啊！總算找到慣性搬家的真正幕後首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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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創作上，隱匿表示，就像許多人一樣，以前寫詩都會模仿一些像席慕蓉的抒情詩，直到上網之後就比較有自覺性，知道新詩的寫作可以是各種不同形式與題材，也會透過網路與同好分享詩的創作與讀詩心得。在題材上，隱匿除自生活觀察，還受Discovery和動物星球頻道啟發，但她認為最好、最難求的詩句都來自夢中，她會在睡覺的時候手邊放一枝筆，以便即時醒來記下。如這樣的詩句「滿山的樹正以一種非常甜的姿態慢慢醒過來」就是在睡夢中出現的。同時隱匿也表示她在詩的創作是很慎重的，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經過很多時間思考寫成。對於那種瞬間出現的句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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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寫詩，讀詩，也在書店裡闢有與詩相關的專區。最喜愛的詩人有辛波斯卡、波赫士、孫維民等詩人...，隱匿說她在動眼部手術時，默誦孫維民的詩以求安心，關於「詩」的種種從隱匿口中一字一句吐出，我忍不住要隱匿推薦店裡的幾本詩集。與詩人絮語後，我在詩意濃厚的淡水河旁流連，於一家戶外美式連鎖甜甜圈店點一杯濃烈的咖啡，思索著數分鐘前的訪談。暢飲後，在起身離去時，看到前方的另一家日式連鎖甜甜圈店，在胃裡翻騰的溫熱黑咖啡，一整個想噴出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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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于坚</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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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8 Nov 2008 00:17:42 GMT+8</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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