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条河
我忍不住流泪——
那些鱼苍白地滑出体外
除了挣扎和慌乱
把对一个城市的印象
堆积在空气中
频繁遭受着沙尘暴
它凌乱的样子
就像我们对一棵树无端的猜测
它在风中的摇摆或者坚定
时常左右着某个人
他把手伸进身体
掏出枝条被折断的担心
而风从来不曾停止
它在离我们不远的草坪上
被旷野推来推去
像我们贪玩的孩子
他们随时会在游戏间改变初衷
莫名的光亮伴随着雨声
从刚刚站立过的窗前
一闪而过。它瞬间的抽打
让内心躁动起来
许多事物带来的可能性
像一块旧怀表
我宁可相信被它禁锢的那段时光
风暴在身体内部无法停止
正如雨滴从暗处落下
让我毫无防备
而影子可有可无
我迟钝于它的锋利
以至丢失了手中的鞭子
每只羊按自己的意愿奔跑
它们逃向黑夜
逃向一片无人的牧场
我反复抬头
清点天边的羊群
枯萎的草原就在这场雨后苏醒
而我只是想
用它重新装点你的记忆
没人提及那个牧羊人
石头翻滚的山坡上
有雷声隆隆
他似乎从来不曾离去
一个人穿越雨季的山谷
湿漉漉的鲜花和绿叶
带给春天的讯息
被风四处吆喝
更多的羊群奔跑起来
逃散在我词不达意的复述中
没有什么比暮春更让人揪心
松散的行囊似有似无
花的鲜艳和人的庸常屡屡抵消
而雨水显得多余
路上的行人
纷纷在雾气中离去
金黄的油菜花一闪而过
像即将遭遇的暮年
又是一季清明
时间像一个沽名吊誉的老人
在没有人等候的站台
目睹火车驶过毛茸茸的现实
我被允许放弃回忆
从灰烬中扶起那些等待成熟的麦子
你一脸无辜
诡秘的笑容擦亮了镰刀
一个人孤单的身影
被风吹落在山坡上
更近的指尖摸到了茅草
一个崭新的名字从笔端走出来
穿过登记处狭小的窗口
大约只有灵魂的一半
他晃动着。虚弱的芒
剥开了多年前那株雨水
必然有啼哭溅出来
那只怜爱之手握紧闪电
在夜色中找回自己的孩子
而另一半变换着姿势
把我们捆扎在一起
镜子和风是曾经的爱情
它们互为因果
并在肉体上得到证实
“曾经的纠缠是这根曲线
它就绕在无名指上”
他有足够的名分和经验
他体内的潮湿和剧烈恰如当年
我们的温柔和粗暴
被依次呈现
一个人穿行于雾霭中
就要够着自己了
这种罐头式的存在
让人厌倦。像一只耳朵
陷入无法破解的谶语
云层曾经高高飘扬
而现在触手可及
恰如你在幻想症里数羊。声音
从局部延伸出来
狭长的记忆适合风吹草低
彼此轻易就被看见
沿途一切庄重
远与近站成两根电线杆
其间的风声
几乎把我们压扁了
它撞入杯中。像一滴水
保持轻微的晃动
有人试图看清它
奔跑的声音像露水折断阳光
有人开始散布流言
“它金色的光环穿越乌有之乡
沿途撒满贝壳
它必将迷惑我们”
带刺的花丛封锁了去路
时光隐秘的出口
像一个少女漂浮在游泳池
她敏感而湿滑的曲线
打开一扇可能之门
钟声是它经过时的回响
一个未知的王
消失在茫茫烟尘中
我们仿佛虔诚的子民
序言在夜晚打开。钟声里
隐匿的前生迎风抖动
她撕下最后一页日历。渡口焦虑
黝黑的不安滑过石头
隔岸。夜泊无声
灯光刺破了流水
并保持穿越的姿势。我们故意停下来
不易觉察的手采摘一朵花
梦的另一瓣。飞向虚掩的门缝
一个人湿漉漉的冬天
冷而明亮
日月不断更替
却没有一次成功的邂逅
月光总从我们身体里
拉出那辆小火车
而站台在虚构的行程。码头
在虚构的渡口
惟有远处的钟声
带走了梦境
让我们回到现实
待要找寻那滴曾经的露水
桌上的茶杯又已蒙尘
我庆幸尚且拥有这个下午
用以洗去杯中的茶垢
竟然摸到了那些虚度的时光
又一年!让我羞愧
它们不再清澈
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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