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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登机广播响起来时,冯眼镜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出来没有哦?”电话里的冯眼镜一个劲催促:“还没上飞机啊?搞啥子名堂哦?我跟秦晓从上午就在念你,等一下喊师傅开快点!”冯眼镜在电话里扯声卖气地吼:“实在搞不赢你就抄小路回来嘛。”
“哦,算了,走路就算了,你娃儿也走不动了。”
2007年,叶华三十岁。
2007年7月,冯眼镜和秦晓经过近八年的长跑,结婚了。
飞机上,靠窗的叶华斜靠着望着外面的云层,耀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把挡板拉了下来,又留出一道缝,他从这道缝里看着一片片的云溜过去,就象这白驹过隙的七年。
深圳是一个很具有现实色彩的城市,七年,这里让叶华获得许多,同时也失去许多。有一些东西淡忘了,还有一些呢,叶华自己也说不清,还留在体内哪个位置,也不知会不会还有浮出来的时候。
旁边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在叫空姐,叶华听他的普
(十三)
深秋,陈谨与那个刚耍的女朋友无法挽回了。
“妈的个X,老子开门进去的时候,两个狗男女还没搞完!老子早就晓得有问题,要不是下午跑回去,绿帽子不晓得还要戴好久!”星期五啤酒馆里,陈谨借酒发泄,悲愤有加。
“证券公司的了不起啊,不就有一部车而已。老子每个月供她花销,还要给她屋头寄钱,没想到她这样子对我!”
“你那个幺妹你要看紧,要不然我就是你的榜样!”
叶华拿起一罐喝光了的百威,手上一使劲,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蔡芩去酒吧里唱歌的前一天,两个人之间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蔡芩涨红了脸,用从来没有过的高音对叶华说:“我晓得你为啥子不想我去!”
“你晓得你为啥子还要去?”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两个!”
“你放屁!”叶华攒足了力
(十二)
千僖年到来的那天,叶华荷包里还有16元。
蔡芩抱着一个毛巾包好的盒子开门进来的时候,一天没吃饭的叶华正趴在床板上,毫无生气。
蔡芩跟叶华说:“快帮我一下,找张报纸铺一下。”
叶华翻身爬起来,蔡芩正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来,打开毛巾,是一个饭盒,揭开后,饭菜竟然还是热的。
“学校食堂的东西有时候味道还是不错的!”蔡芩对叶华笑着说,叶华看到她揭开饭盒盖的手指头,已经冻得泛青。
寒冬12月,从川音到水碾河,一个柔弱的少女,紧紧地抱着一个毛巾包好的饭盒,冻得浑身发抖,到了进屋的时候,那饭菜,却依然还是热的。
叶华和蔡芩那个小格子间的墙壁上,钉着一个许多个彩色小块合成的拼图,上面是一大一小两个风筝,那是叶华22岁生日时蔡芩送给他的。叶华来成都时,用好几张自贡日报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起来,一起带了过来。
(十一)
1999年底的一个星期四,离千僖年的来临还有20天左右的时候,带着简单行李,揣着600元钱的叶华,站在了成都繁华街头。
叶华的父母一开始当然不同意,这种不同意更多的是舍不得娃儿一个人出去,离家那么远。但执拗的叶华一定要去,赌咒发誓说出去咋子都比窝在自贡好,我绝对好生点干,干出一番事业,你们就算不要我走,我自己悄悄地都会走。
自贡到成都,走高速公路不过两三个钟头,叶华以前也曾来过成都几次,不过,这一回不再是游玩,而是切实地要在这里谋生。
趴在盐市口的天桥上,望着顺城大街和总府路川流不息的车流人潮,两边的高楼传递着一种压迫感,这里没有狭窄的街道,和满是卷舌音的巷子,绿灯亮起,宽阔的路口象开了一道无形的闸门,大量的机动车与自行车从自己的脚下蜂拥而过,就象97年自贡的那场洪水。叶华望着许多根本没见过的漂亮的车,望着顺城街上写着“迈向国际化大都市”的广告牌,不知不觉,一阵怯意爬上心头。
(十)
已经快十月份了,自贡的天气竟然还是热得人整天火洒洒的。这个四川南部的丘陵城市,热浪盘旋在高低起伏的地势上,就象找不到出口一样,欲走还留。
国庆节刚过,林青龙在蜀江春请叶华吃饭,喊了张烂贼等几个人一起。
吃完了饭,一帮人打车到十字口的滴翠茶坊喝茶。
一边喝茶,一边轧金花,叶华运气很好,第二局就摸了一个K飞机,跟着下来好牌不断,林青龙不停地说你狗日的当真是踩了狗屎嘛咋子哦?
中间洗牌的时候,叶华和林青龙站起来上厕所。
转到面向一个包间的地方,包间的门突然推开,一个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的人走了出来,向厕所的方向走去,随着门的推开,一阵搓麻将的哗啦声顿时传出来。
叶华和林青龙无意间顺着打开的门向包间里望了一眼,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了面向包间门口的林青龙的父亲。
林青龙走
(九)
叶华被单位上开除那一天,正好是9月5日,是他的22岁生日。
蔡芩去成都的前几天,跟叶华出来在外面住了一晚。这是蔡芩去成都之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几天,蔡芩要收拾东西,跟父母挨个走亲戚家告别。
既然前些日子已经“打来吃了”,叶华也就没那么讲究,随便在十字口人防洞子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仅仅30元。
脏兮兮的枕头、脏兮兮的床单,脏兮兮的拖鞋,地上还留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烟头,墙壁上随处可见一团乌黑的东西,床下放着一个掉了瓷的痰盂。
蔡芩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发着霉味的床上,白皙的身体与布满污渍的床单混在一起,盛夏之末的夜晚,仿佛不属于这间屋的她,搂着叶华,一个正拥有了她的人。
快天亮的时候,蔡芩抱着叶华,问他:“我们会一辈子打堆吗?”
叶华摸着蔡芩的脸,说会啊,会的。
“真的吗?
(八)
1999年上半年,叶华的工资只有300元。
临时工的地位本来不高,正式工拿多少,叶华只能拿一半,逢年过节发点东西,同样减半,叶华每次看着肥头大耳的刘大姐提着的那包东西明显重过自己这边,咬牙切齿。
叶华爱睡懒觉,早上的闹钟基本忽略不计,妈老汉喊半天才磨蹭着起来,一看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洗脸漱口,出门到处找两轮,一路上催促着师傅快点快点,5分钟撵到新街,签到。一个月下来,仅是上班的车钱都几十元。很多时候,为了支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产生的“消费”,不向屋头伸手是不可能的。
林青龙曾经给叶华算过一笔帐:“300块钱可以做啥子?可以在五色土喝150碗茶,可以唱60次音乐茶座,可以喝100多瓶月华,可以敲20碟螺丝儿,还可以请两个小姐唱歌跳舞!”掰着手指算完了,还感慨地拍着叶华的肩膀:“你还夫复何求呢?”
叶华不在乎林青龙如何洗他脑壳,他紧张的是蔡芩。
(七)
冯眼镜住在郭家坳一片比较老旧的地方,在靠近郭街派出所的位置,有2栋80年代初起的老楼,绕过单元口每天成堆的垃圾和污水,攀上狭窄阴暗的楼梯间,冯眼镜的家在三楼。
有一天晚上,叶华在广华喝醉了,半夜3点一路吵闹,大声五气地来到了五星街口子上,看到旁边停着一排夏利,叶华满身酒气走着之字,朝其中一辆夏利挪过去。这辆夏利的师傅在街沿上吃面,叶华眼睛眯起,朝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内敬了一个少先队队礼,然后右手上扬,左手在胸前平行摆动,嘴巴里不停地念:'通过,快速通过!'。
这个经典镜头后来被多方传颂,以至于冯眼镜后来老是跟蔡芩开玩笑:'你们那个广华乡的交警指挥交通是一把好手!'
因为喝得太多,叶华走到国税局对着的人行道上,唏哩哗啦打了一个兔儿,然后打死不走了,一屁股坐下,他背后是一排现修起来的平房,那是给个体户做生意的,装着卷帘门。叶华狠狠地把背靠在卷帘门上,半夜的五星街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睡在里面
(六)
9月底,冯眼镜和林青龙彻底闹翻了。
冯眼镜找林青龙拼酒的那晚之后,两个人就一度很不愉快,再加上冯眼镜开始去学开车,很久都没跟叶华这帮人一起耍,后来有一天叶华把冯眼镜约出来,正好在“长江”遇到林青龙跟张烂贼,大家又坐拢了一堆。
“长江”是与新华很相象的娱乐场所,在自贡市的中心区域,也是位于一栋楼的楼上,主要内容也就是喝茶跳舞,这里也是自贡耍家大批聚集的地方。
叶华刚和冯眼镜坐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
林青龙冲着冯眼镜点了一下头,冯眼镜也没看他,脸朝另一边,伸手出来向他的方向招了招,算是招呼。
9点过的时候,张烂贼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连拍了两下桌子,一连串地说:“快下来!快下来!”自己率先跑了出去。
一桌人站起来,向大门处跟过去,所有人都晓得又要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