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暴雨的夜晚,凯文和艾黎坐在酒店房间,无聊地,闲聊。窗外是狂风暴雨的肆虐,房间则是静谧和凉爽。艾黎双腿蜷起,坐在椅上,望着窗外,迷离的眼神,一边给凯文说话,絮絮叨叨地,绝不像平时的那种无语和冷漠,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她对他说,我半年接连梦到这个梦,我淋着雨,不停走着,街道,都是空的房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灯光,雨一直下,我一直走。凯文抬眼看着艾黎,很长时间。他也有过多次这样的梦,不过他没有说,只把椅子靠近,挨着她坐着,她静静地靠着他。
寂静中听着风雨的声音,凯文搂着艾黎的肩,听她的那些故事,那伤感的恋爱,家的破碎,和自己心里的不安和动荡。他手指冰凉,头发散发着凄清的芳香。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是搂着她,握着她冰冷的手,感觉她的无助和信任。
凯文藏起自己的所有的往事和伤口,那些伤痛已经愈合成伤疤,不想去动。不过那些伤感的潮水涌动着,拍打着他的岸。他们有共同的哀伤,不用去语言表达,或者寻求。而那流离的疲倦让他们靠近,互相温暖,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
黑暗中,她洁白的身体,像是清凉的丝缎,有轻微的颤栗。他们的舌头和身体缠绕着,感受着来自内心的渴望,和那不安带来的占有。她的身体扭曲着,轻微地呻吟着,释放着空虚。他一寸一寸打开她的身体,温柔而冷漠地划过她的肌肤,寻找占领。
当他深重地进入她的身体。他听到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寂寞的叫声,深沉,强烈,有压抑的渴望,有释放的快感,像是湖面的气泡,咕咕地。她的声音鼓舞着他,向着远处的空洞奔跑.....直到见到阳光,闪耀着,充满着晕眩,世界只有闪烁的幻觉。
她花瓣的身体支离破碎,散乱着,柔软而脆弱。在激烈而绝望的爱欲中凋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翅膀扇动,在飞翔,然后经过疲惫而降落。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就像一棵蔷薇花,在阳光下静静的腐烂。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他默默擦掉,搂紧她。
她无声地伏在他的胸膛,像一只猫,苍白,慵懒,温柔,无助,让他怜爱,他搂着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无声的诺言。安抚她的不安心灵和桀骜不驯的渴望,让她不再恐惧,不再孤独,让她忘却,得到救赎,得到安定。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她的皮肤很冰凉。吻着她的脸,没有眼泪。她又默默地爬到他的身上,吻着他的胸。然后又一次做爱。激烈地,她想让他在激烈中沉沦,堕落,让他疼痛,让他记住自己。做爱的那一刻很好。让她忘记恐惧,没有哀伤。
她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的吻着他。轻轻地说,不要对我冷漠。凯文轻轻地说,嗯。他们在风雨交加的夜色中,吞噬着各自的伤感,像是黑暗中两只孤独的野兽。他们的声音、味道、身体各自的部分需要融合,需要同样的心跳。
从这个晚上,他们不在有隐约的陌生,而是在孤独中靠得更近,可以有互相身体的取暖和心灵的安慰,哪怕是短暂。他们更多在做爱中沉沦,释放两人疯狂的激情。在生活和工作中没有任何争执,也没有那种炽烈的爱火,很舒服的温暖。
之后两人都没有在梦到那个屡次出现的梦境,他们都很奇怪地问了对方,有一点宿命的好奇。每当明亮的阳光洒满床头的时刻,她总是穿着他的宽大衬衫,默默坐在他的床头化妆,然后给他端来清香的咖啡。每天就这样开始。
她是一个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女孩,有着过于敏感的心,常常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默默流泪。只有在凯文身边才显出正常。依然穿着简朴的便服,即使在台演出也是,只是她的歌太过寂寞,充满磁性的声线,让每个客户都回到过去。
每天他们都很晚睡去,因为酒吧的打烊。靠在一起等凯文看书,才可以睡去。在世界的角落,他们依靠着,身体的抚慰直接、简单、温暖、放纵,也让他们的心一起慢慢靠近。他们谁也不去谈未来,也没有承诺,就这样一起面对每天。
他们也很少出去旅游,酒店成为家。凯文在忙乱中有很好的节奏。艾黎只是安排相关演艺,根本不用管其他具体事务。他们安定而缠绵。艾黎不安定的情绪慢慢缓解。他们的恋情像绚烂的花,灿烂而自然,彼此接受命运的安排,躲避着彼此的寂寞。
他们为对方付出忍耐,容许对方的缺点,延续着爱的完整。虽然各自有很深的伤痛,但至少现在可以互相温暖。彼此也忘却过去,解脱自己。尤其艾黎,慢慢平复的情绪避免了以前的互相折磨和对自己的伤害,她靠着岸,休息着,养着伤。
二月中旬,董事长回。没有来自己酒店,而是直飞三亚。电话给凯文,叫他去三亚见。凯文知道,一定有很大事情。没有声张,自己一人到大东海酒店。董事长情绪不错,见面就说,我们的感觉全部正确,北京已经有风声,调控即将开始。
尽管还没有开始,凯文知道会有准备过程,但应不会太迟。董事长和凯文议定:马上回收卖地余款;三亚项目留给对手,埋伏一颗炸弹给副董事长;酒店继续经营;考虑提前启动转点转行。这些计划部传达,只两人知道,尽快执行。董事长依然回北京,凯文全权代理。
椰城的炒地依然进行着,价格依然很高,击鼓传花的游戏,像是海岛的天气。阳光很烈了,没有以往的阴雨天。涌来的人更多了,报着发财的梦想。公司酒店生意非常好,每日爆满。在大家热炒的疯狂中,凯文很轻松地收回余款。凯文同时启动着其他调研。
酒店的酒吧,董事长送给凯文了,已经发文。凯文将酒吧定位在主题酒吧模式,简单进行修改装修,突出艺术氛围,定位高端休闲,起名为半岛酒吧。艾黎也邀了一些校友支持。酒吧吸引了大批文化人士以及官员,当然还有附庸风雅的老板。最有吸引的当然是乐队。成为椰城时尚风景线。
凯文每日忙着。太多事情让他兴奋。酒吧出奇好,月赚百万。因为公司的其他行业投资调研也在进展中,他首先看中餐饮,经济好坏,餐饮都会稳定发展,他期望定位在川湘风味,因为海岛四川和湖南人特别多,有客源,另外也要改良,适合其他大众。
三亚项目因为是旅游地产项目,加上副董事长不想出手,凯文和董事长商定准备等资金收紧后廉价收购,做成海岛最大的休闲度假地,有酒店、高球场、别墅等。因为这是一级开发,拿地成本也低,不会有大负担。他们已胸有成竹地等待。
凯文出了几次差,到成都、重庆、长沙和深圳。看看市场,联系相关事宜。回北京向董事长汇报。此时已经是三月底。在北京听到朱镕基要兼任人行行长时,他们知道,预见的局面该启幕了。当凯文和董事长回到椰城的时候,全岛依然在疯狂中。
公司筹备的饭店川湘情也将开业,全岛最大。另外凯文看到一个废弃厂房出租,就和董事长商量改建成最大的娱乐城,和台湾人合作。凯文在深圳看到当地最好的量贩式KTV,非常流行,生意很好。凯文和董事长以及台湾人决定三人私人共同投资。
四月一日听到朱镕基兼任人行行长。四月十八日,饭店开业,很隆重,当地政要和名流到场。凯文当然也高调亮相。七月一日朱镕基开始收紧银根,要求各大行必须尽快抽回贷款资金的时候,凯文正在娱乐城装修现场,董事长给他电话通知的。
会议开得很长,整个会议室变成吸烟室,烟雾缭绕。凯文不停的咳嗽着,不时溜出透气。副董事长要求公司为他垫付资金回笼银行贷款,董事长不同意。会议就这样故意拖着。凯文看到副董事长脸上的惊恐,因为凯文知道一点幕后贷款的真相。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依然没有结果,休会。凯文在酒吧吃点东西,要了伏特加酒。艾黎在台上,唱着自己的忧伤。凯文需要让自己放松一点,因为最近的忙碌,最主要的是大脑的超常转动,脑汁耗干的感觉。在商场不到一年,经历太多,尤其最近。
从内地小城到经济特区,从政界到商界,从一般人员到公司高层,近一年角色跨度异常巨大。对于内心的考验,也异常复杂。梦想和现实之间不断游离,凯文尤感痛苦,就像疾病的煎熬,需要长久的坚持,度过每个抑郁的时刻,寻求信仰和追求。
原来期望可以改变那种一成不变的无奈,现在变成变化眼花缭乱不断变化的乱像,跨度实在过大。因为信任的关系,凯文一直帮董事长做事、思考。当商业运作和道德规范发生冲突时刻,都向董事长征求意见。但看到成王败寇的事实,都不免感慨。
每当困惑时刻,董事长都让他考虑现实因素,收敛心灵,这是商业规则,和心灵无关。无法决策时,都按照董事长教诲,第二天睡醒确定,无论多么急迫的事情。要学会聆听,学会沉默,学会观察,不要轻易出牌,要出一鸣惊人。这些都是变化。
有时早上,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常有陌生,看不到自己的内心。常常想起内地简单平淡的生活,想起和子芸一起的平凡幸福。不过现在已经走得很远,走得无法回首,只能不断向对岸游去,至于对岸是怎样的结果,无法知道。
直到第三天,会议才在副董事长的请求下召开,凯文其实已经知道结果,是没有退路的妥协。为了换取资金归还自己内地银行贷款,副董事长放弃公司股份,以三亚项目股份担保,一年还回。三亚项目根本没有办法保住。他已输得精光。这就是商业竞争,赤裸裸,没有任何温情。
在那年,炎热的夏季。空气充满热浪,不过各个老板的心却充满悲伤和绝望。海岛公司房地产公司无一幸免,都在金融整顿中被切断血脉,纷纷倒闭。公司在海岛显得格外鹤立鸡群,没有伤到皮毛,而且因为产业调整生意更加火爆。成为海岛的一个奇迹之一。
娱乐城、饭店生意更加好,在经济泡沫之后,人们把更多情感发泄以及对胃口的满足放到高度,其实这是一种满足的转移。因为商业活动减少和外来人口减少,酒店住宿大幅减少。董事长也没有给凯文压力。半岛酒吧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和时尚。
做为此次整个商业策划,董事长给与凯文很大自由和空间。凯文的直觉给公司避免了重大失败,获得空前成功,确定和提高了公司的商业声誉。对于董事长来说,充分利用凯文的商业直觉,当然也给了凯文应该有的报酬,那是凯文的应得。
董事长几乎都在北京了,在运作资本项目,更大的企图,没有告诉凯文,凯文也不问。很少回海岛,只是电话遥控。具体管理都是凯文。董事长放心也看好,知道将来的凯文可以飞得更高,甚至是一颗商业明星,也许是自己将来的退路。
在椰城,没有冬。春节留守,凯文安排春节人员的活动,也邀一些朋友到来,还有酒店的客人。有个异乡的春节聚会。在大家恣肆的欢乐中,凯文觉得异常孤独。不过他依然坚持和员工一起度过。在角落,他和朋友们聊着,喝着酒,聊一些没有范围的话题。
夜深,整个城市爆竹轰鸣、烟花璀璨,以这样的热闹迎接新年,并且把多有不快忘却。凯文在酒店前的湖边独自站着,望着暗夜的烟花,听着轰响的爆竹,想着远方的亲人,想着子芸,感到孤独的挣扎,思念就像烟花般升起,在夜空开放......
春节,在异乡,沉沉睡去。睁开眼睛已是太阳高升。有零散的爆竹声,空气中有清凉。给董事长等重要客户电话拜年,给员工发新年利市。凯文走出酒店。街道物质的气息,在年初依然遗留,各种店铺依然开着。街头的人们平静如水,充满祥和。
凯文走在街上,看着建筑,望着高低不同楼房的窗口,隐藏着世间的悲欢。浓密的树木下透着阳光。参加回请,相对文化的一些朋友。在一套老旧楼房。还有院子,有几棵芭蕉,叶子绿的发慌,倒是金银花爬满高墙,显出生机。
早有朋友来,多是女孩先到。凯文坐了,客厅有点昏暗。看着电视,没有多大心思。有陆续来的男人们,打着哈哈,也有热闹的女子,嘻嘻不停地笑。凯文感觉到已经变成冷静自持的人了,虽然年轻。也不大理解怎样可以有怎样的开心。孤独真是一种无可避免的可耻。
主人兰姐热情招呼,介绍认识。寒暄。混乱的碰杯和煽情的祝福。饭局一直持续到午后很晚。大家陆续散去的时候,大姐叫凯文安排一位朋友的住宿。凯文答应后,一位女孩在大姐的叫声中出来。凯文在饭桌没有见到的女孩。
牛仔裤,旧很多。平底凉鞋。白色圆领衬衫。脸还清秀,有点疲惫。眼睛里有一种尘世之外的游离。头发很好,披着,不过有点旅途的那种乱。疲倦而安静,和一朵风雨中打开的花。叫什么黎,凯文没有听清楚。女孩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声。
回到酒店,他才知道女孩叫艾黎,四川人,学音乐。刚毕业。来椰城散心。凯文安排好房间,离开。去睡,困了。很晚才醒,都晚上8点多。想到兰姐的朋友,他电话给房间,也没人听,也就没有再找。下楼吃饭。顺便到楼下酒吧。
没有几个客人。灯光也暗着,萨克斯风-回家,如泣如诉。凯文叫了大杯的伏特加。和酒吧员工聊几句。转身看到艾黎在角落坐着,他走过,端着酒。没有客气,艾黎叫着哥,凯文也没有拒绝,不过也不喜欢这样的称呼。艾黎换了一身浅蓝的长裙,还是游离的眼神,没有了疲倦。
为何在春节出来?凯文不解中有一点关心。艾黎沉默着,凯文敏感地没有再问,知道肯定是感情的纠缠。长时间的沉默。艾黎吸着饮料,低着头。空气中有中哀伤的平静,仿佛是相持,不过总会有一方溃败。艾黎脸有点发红,不是羞涩的那种,感觉是难过。
我给你唱歌吧,我只会唱歌。艾黎幽幽地说。凯文点点头。艾黎坐在酒吧舞台高椅上,一束光在上面,艾黎的脸在半暗半明中。一种颓废和迷离。艾黎清唱着。一点懒散的风格,不用力气,却可以轻易渗透到心里。那种淡然、留恋的味道。
凯文的感觉,温暖而怅然。他静静听着。想着这个女孩子。见面到现在,没有说过几句话。那种迷离的眼神,清雅的装扮,却有着经年的疲倦和沧桑。心思幽幽地。没有可以探视的窗户。她的歌在凄婉、哀伤的词曲中弥漫着坚定的爱。
凯文想着歌曲背后的情绪,想着女孩内心的弦外之音和音乐表达,在轻描淡写的歌词中,她的眼泪,感怀的寂寞的春天,以及伤心的痛彻,荒芜的寄托,不解的故事.....艾黎在歌曲中有恃无恐地述说着属于自己的心情。凯文想起自己。
一首歌,或者什么,如此让自己回想起失落。在刹那之间,让你溃败。多年的坚韧不足以支撑此时的忧伤,等你觉察已经深深堕落。凯文一口喝掉整杯伏特加。他知道,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深渊,自己一样,艾黎也是,所有的人都无法转身。
艾黎唱完,凯文都没有觉得,服务生们孤单的掌声惊醒自己。艾黎依然安静地坐下,问凯文,喜欢吗?凯文不知该怎样回答,却点着头。凯文问了艾黎的简单情况。知道她需要一个着落,就问她愿意在这里唱歌吗?艾黎惊喜中答应。那时她的眼睛很亮。
凯文和艾黎闲闲地聊着,他们开始有点亲密,因为信任。在音乐中,也彼此放松。不过依旧有静下来的沉默,好像他们有着相似寂寞的人,无从有烟花的点燃和开放,这是寂寞的距离。现在谁也不愿意或者没有勇气靠近。像是没有拆封的信,安静地等待。
这种距离就像爱一样,于性格、思想、年龄等等无关,只是一朵遇到阳光就要发芽的花,随遇而开,和凋谢也一样,留下爱的尸体,不是腐烂就成化石。他们很小心的面对,当然与彼此的陌生有关,不过不是全部,而是内心的那种畏惧堕落的抗拒。
寂寞的春天开始了,却与季节没有关系。在各自感情的对照、记忆和消失,以及那些无法痊愈的的孤寂,宁愿相信这是无可言语的经历,来自内心的供词,坦白地面对爱的无常。相信内心爱的火焰可以让自己温暖,可以重生,可以重新获得。
和董事长,两人,吃饭,谈事。在海边。晚上。椰城的冬,依稀一点清凉。很安静的度假村。海风轻轻,而海浪的声音倒是回响着。已经夜深。天空很幽深。没有几颗星星。两人坐着,悠闲的谈着。凯文更多是在倾听。
凯文回到椰城,没有怎样休息。他很疲倦,没有以前那种精神,眼神多是思考,以及哀伤。不过更加严肃,员工们没有敢再和他开玩笑,哪怕下班。凯文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情,很早回到宿舍。那灯光也熄得很晚,经常到天明。
凯文知道董事长的厚爱,那是一种兄长般的关怀。他们有种相似的性格和气质。惺惺相惜,加上是一点导师的关系。董事长学的哲学,毕业分配在北京,在社科院工作,从底层做到办公室主任,在上升中厌倦那种压抑。后来到椰城。虽挂靠,但已下海。
整个海滩空寂着。远处可见游船的灯光。他们很闲适的谈着。彼此的经历和观念,董事长知道凯文是曾经的自己。凯文也体会到两人的相同,虽然还没有理解。董事长分析凯文,给他一个郑重的建议。就是希望凯文做个商人。他看到凯文的潜能。
尽管凯文不大理解,但是凯文觉得董事长没有错,因为信任。董事长希望凯文可以放掉一些儿女情长,可以选择并用心学习做个商人。并且给了一个开始,一个任务,需要独立完成。调研全岛地产市场,尽快完成报告,以备董事会议决策。
当他们举杯的时候,凯文有种悲壮,那是一种决然的选择。因为自己要改变自己的理想和定位,因为芸,因为董事长,也因为自己模糊的感觉,更是一种渴望,一种全新生活的开始。路很长,没有预期,没有准备,更加没有参照。不过他已经坚定要去做。
凯文负责统筹。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制作各种表格,安排抽调人员,组织培训。经过半月,全部完成。之后他独自整理数据,形成报告。好在自己学经济,如今有用武之地。他看到一个很可怕的现实,就是全岛地产的泡沫,看到背后的疯狂。
尽管调研团队建议,不要出现肯定结论。但凯文决定一定要把重点放在这个结论之上,并建议公司尽快处置地产方面的资产。这点结论,也来源于自己在岛记者朋友的交流,来源于自己直接的观察和那种混乱后的担忧。他向董事长做详细汇报,并要求提前召开董事会。
几天后,董事会如期召开。凯文报告酒店经营以及地产调研报告。自然股东对于此事处置相关地产资产争议极大。尤其副董事长坚决反对,他对凯文不感冒,经常给一些障碍和批评。经过两天讨论,在董事长的协调之下,会议最后形成妥协决议。
全力处置地产项目,尽快卖出,避免击鼓传花游戏的最后一棒。除了三亚项目是副董事长控股外,不再出售。其他都是董事长控股,全部执行。在董事长授权下,凯文负责发动全部关系出售项目,因为当时的疯狂,所有项目全部签约卖出,回款多半。凯文继续跟进余款。
董事长回京。此时已是春节。凯文没有办法回家过春节。他需要坚守。这是董事长的安排。公司的酒店凯文行使总经理职权。同时继续催收资金。已经是近两月没有好好休息了。他需要静静的休息,在节日里。他瘦了,看得到脸上的棱角。
他给家里去了电报,向父母问候节日,告诉无法回家,并告知自己很好。并寄了钱。他出来邮局。沿着大道走着。临近春节,满街都是年货小摊,吆喝着。热闹在各地都是一样。年味就在这年货中洋溢着。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凯文觉得自己的孤单,有浪迹天涯的寂寞。
他匆匆回到酒店。只有这里熟悉。临近春节,住客很少。但有员工在。至少可以排遣。他站在办公室,望着酒店前面的湖,静静的,没有波纹。树木依然葱绿。很多不知名的花灿烂的开着。没有孤独。展现着生命的风采。他想起自己家乡的雪,有种从未有过的怀恋。
2009年,因为国际金融危机,世界恐慌,都在张望。中国总理掷地有声地宣布:信心是黄金。中国第一次真正被国际社会寄予厚望。
事实证明,中国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带动了世界经济的复苏和发展。2009年社会主义的中国救了资本主义,同时也改变了中国对于资本主义的认识。多了对于制度的反思。成为中国发展的智慧。
2010年,我们不是因迷失而张望,是怀有信心的展望,虎年有虎虎生气,有腾跃气象,有稳健步伐,有安定民生,有融合盛会。展望可以成为方向和行动,汇聚成为印象和力量。
2010年中国会致知力行,继往开来,开始新世纪的二次起航。中国可以在文化上有更加高度的自觉,有大国崛起的气度和激情。更多地聚集中国人的梦想和声音。继续改革、继续完善。
2010年全球可以理性面对冲突,面对考验。中国将继续站在高处,对外依然可以听到更强的声音,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可以建立更多双赢的关系。
2010年经济继续向好。虽已刺激调整,向上启动,但远未华丽转身,需要结构均衡。中小企业得到更多实际支持,获得更多发展空间。国家区域战略全面启动,农村改革全面跃进。
2010年民生得到更大关注。公众的呼唤得到尊重,底层的疾苦得到关注。关于蜗居苦、就业难、物价高、出行堵、工资低等等郁闷的情绪得到缓解。人民拥有平安和宁静,有尊严地生活。
2010年希望低碳和绿色。世界可以达成并启动全球绿色计划,向自然归还欠债,与自然和谐。崇尚自然、健康、环保、简洁的“乐活”生活方式流行,环保成为时尚。不然2010年来了,2012年还远吗?
凯文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恍惚知道昨天喝酒很多,有同事也有几个朋友,在自己酒店的酒吧里。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怎样回来。头依然很痛。太阳透过纱帘,有点刺眼,恍如隔世的光。勉强爬起,给助理电话,安排工作,叫了酒店的车,送自己到海边。
他记得看到信件时候的心痛,像是伤心又被烘烤的滋滋声响。脸马上变黑。他把办公室反锁了,拔掉电话。无声地瘫到地上。他绝望,因为他把所有都已经押了出去,可是支柱已经失去,一无所有,后路也已断绝。他看着自己伤口咕咕地流着血,直到自己死去。
海岛冬季的大海,有些清冷。不过却孕育着更大的骚动。尽头一片灰白,海向上,像是积郁的深沉,涌来。凯文坐在沙滩上,眼睛眯着,尽力抵挡阳光的碎片,不让自己晕眩。每当需要安静和痛苦侵袭的时候,凯文一定要到海边,在海潮汹涌中平复自己的忧伤。
在海边,他看到自己的心,找到自己。觉得大海可以将灵魂的所有外壳脱落,露出柔软的内心,同时让盐清洗经年的创伤。他看着芸的信,一遍一遍,希望找到可以发现的答案,可以挽回的理由。在芸冷静而温暖的文字中他第一次觉得她的遥远,她的决绝。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深爱着,但你现在无法得到她,无法永远厮守。她咸涩的泪留给你孤独,和海的的味道一样。那滴泪让他湮没,他发现自己的束手无策,觉得心的苍老。比起当初无助时光的彷徨更加无奈。没有信仰,没有出路。
凯文一直坐着,坐成雕塑了,不知夜的降临。潮水涌动着,那是来自地球深处的力量。漫过他的脚。月亮在海边孤独着,星星也降低了。空旷宁静的海边,夜的大幕罩着。凯文觉得自己就是一块礁岩,需要风雨和海浪的侵袭。他的心需要海水的浸泡。
忘记了时间,他的生命不断抽空,又不断涌入。空虚存在着: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更没有明天。但同时觉得自己的思绪很重,好像所有都再现,必须接受。就是这样不断灌进和倒出,灵魂出窍一般,只有一口气在。死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独自在海边,在海的身边,在夜的怀抱。思绪迷离,沉浸在幻觉中,他呼吸着海的灵魂。望着无尽的暗夜和海。很久他站起身,背转过去,向大海退去。他游着,向大海深处,考验着自己的耐力。无尽的浪阻挡着他,他尽全身的力量对抗。
当他精疲力竭、双腿抽搐着回到岸上的时候,他想要一次告别了。记忆和遗忘一样,都是一种纪念和见证,都是一种活法,都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归宿。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做一些事情。为了自己,为了曾经的爱。更多为了能够面对以后。
第二天。他给芸一份电报,告诉自己的时间。安排好酒店相关事宜,给老板一个电话,说要办一些私事。他经过转机到达芸的城市。在深夜赶到,住到他们当年住的大学招待所,依然那个房间,等她。几天都没有等到,第五天依然没有。第六天他寄出一封信,飞走。而他不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一个身影默默望着他住的房间,直到灯光熄灭。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告别,结束一段感情,就像撕毁一份合同,彻底结束一种关系。不留后路,没有未来。让所有过去爱的经营失去回报,失去意义。获得平静,没有牵挂。爱让陌生变成亲密,也把亲密变成陌生。各自的自由得以蜕变。
凯文,北方的冬天很冷,尤其今年,我只有想象南国的椰风海韵,才感到温暖。我依然把自己安顿在西北的小城,做着自己喜欢又无法脱轨的事情。很多闲暇时刻,想你,不过越想越觉苦涩。这种感觉无法控制,我也任由痛的蔓延。
知道你已经立足,初开局面,为你高兴,发自内心。至于我去,依然没有可能,因为我的工作,我确实无法放手,还有家庭巨大压力,再者我去也无法适应那种竞争。不是我的畏惧,而是我的现实。我的局限,我的束缚。所以无法做到,真的。
很久没有这样安静。我最近经常失眠,想到以前,想到那些欢愉,还有思念,无论怎样都是痛的感觉。以前不是。我在想我们的未来,没有尽头,至少我看不到。我们就像烟花,绚丽而没有永恒。这是我的感觉,我不是放弃,而是原谅。
我没有害怕,我也深爱,可是现实的空洞,就像黑暗,你等不到,等到了,临近崩溃。就像我的失眠。我想到在没有丧失爱之前,我要安排自己的生活。仅仅为了生活,和爱情没有关系。这是我们之间的劫难,关于爱的。相信我,爱你,永远不渝。
妈妈常说,为我担心,为我们。她看到你的不安分的心,看到你的野心,看到你心灵的漂泊。虽然她没有见到你,但从我口中,她准确做了判断。我很惊奇。多年,我都没有看到,最多只是隐约的感觉。他说即使我们一起,我们也将过着起落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她不愿看到。因为我的懦弱,我的畏惧,让我无法选择风险的生活。
她老人家没有拆散我们的意思,只是分析,只是表达老人的那种担心以及对我的爱。我告诉你,决定只能由我来做出。我的心被揪得生疼,几度晕眩。虽然我们的爱没有经历什么风雨,但有感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沧桑。我要求你的诺言竟然最先由我放弃索取,让你的承担成为风。
夜很深,我清醒地给你写信。我不敢想起过去。愿遗忘全部,包括自己。我无能为力,对于现实和未来的恐惧。我爱你,成为我一生的劫难。即使我离开,我也是没有灵魂的人,只是生命存在而已。对于我来说,我已经化蝶。
知道你会伤心。会恨我。我都承受,因为我爱你。如果我不爱,我不会。记住,我不要你今生带着我的阴影生活,我希望你比我幸福。愿你在痛苦后找到自己的路,彰显你的价值。这是你的梦想,你一生的崇高,不要让我成为你的羁绊。你会找到比我更加适合、可以在事业帮助你的女人。
亲爱的。默默叫你。我愿我的心离开你,消失渐远。在遥远的地方为你守候瞭望。一生愿为你祈祷祝福。当你收到信件的时候,我会离开小城一段时间。不必找我,我没有勇气见你。没有勇气看到你的眼睛。我带着自己的惶恐躲开。感到刺骨的寒冷。
其实细想,我的决断来源我的执拗,你也知道,当初我们的认识也是,我没有想到任何后果就爱了,尽管很多反对。你也一样。我们在高考前疯狂地相爱,这点没有谁可以做到,只有我们。这点执拗也好或者执着也好我们极其相同,我也看到自己性格的这点。也是也我们彼此可怕的弱点。我们的死穴。
我走了,一个爱的逃兵。但我不会后悔我的爱,不会后悔我的逃。因为我知道你可以有更加优秀的女人,也会有。也因为我的畏惧,所以我放手,为你的高飞远游。想到这点,我感到自己从来没有的理智,我很明确知道选择的必要。
忘记我,亲爱的。当你成就自己梦想的时刻,你会觉得值得。对于一个小女人来说,我归于平凡。为你守望祈祷。那些过去,成为幸福的片段,不用有结果。在任何时候,所有都可以替代。我们的短暂的温暖、那些分别的酸痛、思念、记忆,就连文字也会失去意义。
长长呼出积郁的气团,我的心不再堵塞,让我轻松告诉你,亲爱的,在悲痛中告别吧。尽管艰难,还是要挥手,也许我们还会在未知的地点无意相遇,那时我一定不再离开你,不管怎样。我们都怀着希望生活,你则有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
城市的天空已经灰白。我打开窗户,任冷风扑面。北方独有的萧瑟和宁静。我把自己戴了多年的玉坠给你,陪伴你,见证你的发展。这是我给你唯一的纪念。你给我的则是刻骨铭心的爱和延续。我满足而幸福,今生足够的滋养。
站在港口,知道自己已经到达,生命中最最要的驿站。背着牛仔包,寥落的神情、孤单的身影。面对南国慑人的魅力,有点无所适从,充满迷茫。不过还是喜欢这里的气息,自然、清新。不管如何,他将开始,无法看到未来的道路,充满好奇。
没有想到,可以很快找到工作。完全陌生的行业,酒店。这是椰城比较有名的酒店,也有着很美的名字,红城湖国际酒店。因为自己的文字水平,他被安排做总经理助理的工作。当晚,他寄出给芸的信,告诉自己的地点,告诉自己的新鲜,也有思念。
他谨慎地了解,快速地学习,这是他的本能。公文的语气、老板的意图、股东的背景、那些酒店内争风吃醋的职员、副总们的私隐、同事们的情况,比起过去政府部门的死板和严肃,这里的一切宽松而放肆。他很快了解熟悉。继而得心应手。
只是寂寞,他的思念很长,夜晚是他的归宿,那是他的温暖时刻,那时属于他。写信、看书。他尝试传达想法给芸,希望可以相聚南方,至少一起可以觉得温暖,可以延续他们的亲密。他想她的身体,那种煎熬摧残着他的意志,尤其在热带的海风里。
很快,他成为酒店的重要人物。他有处理事情的,尤其棘手事情的冷静和耐心,有非常好的文笔和口才,有优雅的外表,有神秘的气质。最重要的是酒店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大学导师是自己的文友,那年在北京他们一起开笔会一个房间住,他们年龄相差很大,但互相欣赏文字,成为忘年交。当然这些是后来才知道的秘密,也是总经理为什么用他的根本原因。
他在酒店的地位越来越高,基本是排名第三了。他也成为酒店女孩子暗中的白马了。尤其他的优雅,他的神秘气质、眼睛中忧郁的神情,让酒店女孩充满渴望。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是个并不主动的人,况且他还有远方的爱人,不过老总已经知道,曾提醒过,他只说没有,并没有多少在意。依然在深夜给远方的芸写信,诉说自己的一切。
他因为文字原因,成为特区报的特约记者,也开了自己的专栏。成为特区打工者的成功楷模和心灵窗口。他也写一些时评,提出自己关注的事件和看法。他的一篇反思文章:关于商业道德的反思,希望有识之士和执政领导关注寻求商业文化构建。成为内参,被省委领导接见谈话。
他初步建立了自信,在椰城找到自我价值。这里一月工资是他全年工资的几倍,也受重视。他要求芸也南下,和他团聚。不过她依然没有信心,依然在西北省城,守着杂志社。编辑着那些温馨或者哲理的文字。守着父母,守着他们怀想的梦。
他们依然书信联系,彼此习惯。尽管凯文在酒店给芸一次电话,遥远的声音真切在耳边的时刻,凯文激动得有些结巴,芸也告诉一些自己的情况,更多没有说些什么,以至于凯文说想你,芸只慌忙的回答,我也是。只是说是领导办公室电话,不大方便,还是写信吧,便挂了电话。他们依然书信联系着。
两个月的时间,恍如内地一年,凯文新鲜地感受着。充满自信。人是一颗种子。需要适合的土壤,需要适合的季节,需要合适的水分和阳光。这是人的宿命。很多人终身追寻,无法获得。凯文如鱼得水,他有幸获得这种幸运。他的头开始昂起,消退了过去工作的阴影。
椰城的美丽,是在凯文谨慎、繁忙之后看到,他在每个周末会到各处去看,了解文化、建筑、历史、风情,一边积累资料,一边当作旅游。他也开始一些社交,从酒店内部的人际交往,到文化传媒同行,也有政府相应人员,更多还是商界人士。他知道了更多,他依然低调的学习。
他已经厌烦,那种可以看到尽头、看到过程的前途,所谓的。虽然他毕业后分配的工作不错,比起同学要好多。在宣传系统工作。依然是关系起到决定作用。每天同样的教条、死板、严肃、固定。他由此变得玩世、粗暴,同时懒散、畏惧。重要的是子芸没有办法调动,他也不能。让他深深绝望。
他挣扎在无可奈何的彷徨中,也用酒精麻醉自己,挥霍着年轻的精力。不过他在挣扎,在寻找着微小的光亮。暗夜的氛围,凭着勇气,找到隐约可见的、只有逃脱的道路。他慢慢坚定着自己的想法。那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也有壮士不还的悲壮。
没有回信。两个月。以至于子芸在纳闷中积郁一点怨恨。虽然子芸知道、也理解他的彷徨,不过依然用女性的温柔和现实宽慰。但凯文反而更加坚定。子芸有点畏惧。她多年没有看到,文气男友的那种坚决、果敢。今天首次觉得。
她知道严重,千里赶到。当他们见到,知道凯文去意已决,在房间,子芸生气中把一杯热水远远砸到凯文脸上,额角流着血,满脸热水。凯文知道,他们的未来充满变数。那天他们睡在一起,没有争执也没有温馨,有了冷漠。他们疯狂地做爱。没有疲倦。整晚。像是攫取。
子芸对凯文说:记住你的承诺。凯文盯着她有点狠的眼神说:我记得。在北方小城肮脏的街道,他们相拥走过,内心充满悲凉。子芸更是,她的心底就是壮士不还,像一场临死的送别。空气中的冷涩,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他无法现在带子芸远走。也无法调动一起生活。满足子芸小小的要求:一个城市,一个小家,一个相爱的男人,一个或两个孩子的打闹缠绕,周末可以一起逛街,可以去看看书,闲暇可以有音乐。她的泪轻轻掉落,他抚摸着她的肩头。她感到生活的巨大空洞。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他们为各自收拾行李,选择同时离开。从站台各奔东西。秋天的夜已凉,风也起了。彼此无言,吞没他们的夜让他们无助,无力自拔。以致无法感到对方的温暖,紧紧的拥抱中有发抖的凉意。而那反向的列车将他们彻底分开。
各奔天涯,成为所有现实的全部确认。那些往日的欢乐、幸福以及思念、悲伤成为定格的片段,存储在各自心里。而命运多变、缘分叵测,让他们痛而无奈,四周是弹力的高墙,用力小无法冲出,用力大狠狠弹回。他们只有承诺,要她,爱他。现实让他们苍白。
她记得,他抚摸光滑后背的温情。他的吻带她飞翔高空。他在她身体里的暴戾也被她永远深刻记住。当每个清晨醒来,看到阳光慢慢透过窗帘洒落床头,她慢慢回味着,幸福而疼痛。她明白那个承诺的牺牲和担当。而他此时已在南国的清晨奔波。
他停在街角,匆忙吃过便宜的早餐,而太阳刚出。街道混乱吵杂,没有北方的宁静淡定,即使夜晚也是,永远不知疲倦,同时也有暧昧的风情。他必须为每天的生活费用和那自由支配金钱的梦想奋斗。此时她的容颜只在他的脑中闪现,马上被实际的工作分散。
他们依然用书信,记录各自的生活,想法。她的恬静、平和、单调,而他的繁忙、新鲜、丰富,不同的生活背景,对比鲜明。但那是他们幸福的时刻。也充满酸楚。在不同的夜色下,为对方寄去遥远的牵挂,和酸涩的思念。
站台。透出陌生和无情,总是有行色匆匆表情冷漠的人。延伸很长,代表分别,有孤独、迷离的气息。这是他们分别的地方,已经两次,第一次是家乡的站台,这是异地。上次他送她,这次她送他。站台的角色随着心境的不同也不同。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站台是永远的疼痛。
他为了曾经的约定,更多是平息渴望的心。因为一个女人,那是他真切感受是爱的女人。是他的初恋。那是最纯的爱了,没有理由,透着傻气和可爱。因为是同学,他们有机缘。不过那是在很短时间就已经确定的相恋。算是一见钟情,算是命运的开端。
站台都是匆匆的角色。他和她在站台。面对,不只是谁的泪涌出,他只记得她的泪,一串一串,无声的落,那时他拉着她的手,被湿透,心也是。没有见过她流泪,一直,哪怕是前两年的离别,那时他们相恋。多年后,她才告诉他,那时她觉得永别,所以才泪如雨下。
放假,来到属于她的城市,因为她,他对这个城市有好感。当他走出车站出口,清晨的阳光下她清纯的形象让他晕眩,他们紧紧拥抱,没有管后面的人流。她接过他的背包,轻轻的问:累了吧。他摇摇头,只说:你瘦了,比以前漂亮了。她莞尔的笑很迷人。他们都记得这个情节和对话,成为他们相爱的最为轻松、最为深刻的记忆片段。让他们温暖多年。
她带他在可以玩的地方去玩,带他到城市的小吃街去吃,几乎每天晚上坐在河边聊天。她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他则更多倾听,也许他的话都写完,都在信上了。因为放假,他们整个月住在学校招待所,整天吃喝、游览、逛街、做爱,像夫妻一样生活。没有熟人的尴尬。这是他们爱的第一次聚首,也是最长的相守,也是他们都承认的共同生活,他们多年最为温馨的时光。
多年后,他再次来到,和她告别,她在这个城市的角落。他来见她,她知道他的到来。那晚他依然住在大学的宾馆,以前曾经的招待所,现在依然爬满常青藤。她站在窗外看着他房间的灯光直到熄灭。而他的感伤和心痛,最后只有一份告别的信。
对于他们,铁路延伸着思念。城市的名字成为希望,只要有对方的存在,因为爱的心存在,否则就是一座空城,没有生命和爱,只有陌生和不安。他们在城市的角落安顿自己,让另一颗牵挂的心安然放下,不用挂在半空,没有着落。
爱就是这样简单。对于平淡无奇的生活,爱的牵挂是亮丽的色彩。因为铁路、站台、街道、房子、大床,安顿自己也安顿爱。没有爱的故事,城市就是空洞。当他们爱的时刻,因为经过的街道、婆娑的垂柳、各异的建筑留在记忆之中。
他们一起看过去的文字,回忆当时的心境。他们过于关心文字后面的感情,后来他们检讨,如果是现在,他们情愿选择身体,选择灵肉的快感,希望可以将这种快感渗透到灵魂深处,充满记忆。对于年轻的身体,他们过于理性,缺乏挖掘。
两人的生活,基本是充满味道,她为他洗衣,为他叠被。而她自己的单身,常常是漫不经心。她努力试着不懂的照顾一个和自己发生关系的男人。保守的她为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献出身体,尽管内心无限挣扎。他们快乐、单纯的习惯着两个人的不同和新奇,努力着,为了对方给与的爱。这也许是爱的涵义。
在站台的延伸中,他们见面然后分开,之后是没有计划的等待,揪心的思念,尤其男女有过性之后渴望。过程漫长而煎熬。等待成为爱情本身。他们在爱情中沉沦。那些片段在心底划过,犹如流星,提醒他们想起那个清纯的女孩和文气的男孩,想起那段时光。那时他们没有等待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