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全国政协会议召开之际,政协工作又成焦点。我们可以通过媒体了解政协工作的计划、目标、成效,然而政协委员具体的工作细节,公众难于知晓。描写政协委员日常工作生活的文学作品寥寥无几,新近出版的《政协委员》是难得的一本。梁晓声文学成就有目共睹,而且他在政协委员岗位上工作多年,由他执笔,说服力可想而知。

年初,梁晓声的新作《政协委员》出版。时至今日,从本书策划人丹飞那里得到消息称,销售状况异常火爆,还未上市就已经加印了。
今年全国政协会议召开之际,公众必然会通过各种媒体关注政协工作,然而不客气地说,相当一部分人并不知道每年同时召开的两会在性质和内容上有什么区别,在他们心中一个“官”字似乎可以笼统地概括太多的人,其中也包括政协委员。小说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文学形式,但以政协委员为主人公、以政协工作为题材的作品又有多少?打开卓越网的购书页面搜索“政协”这个关键词,在“小说”分类之下只有两部作品,梁晓声的《政协委员》是其中之一。
政协委员不是官
丹飞说《政协委员》是为政协委员树碑立传的第一部作品;梁晓声说《政协委员》里有自己的泪水、自己的影子。那么书中所反映的政协委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群体呢?
政协委员不是官,没有实权,更没有特权。因此像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所言,这本书“让读者领略了参政、议政是多么艰难”。书中表现“没有特权”的几段人物对话可谓振聋发聩,也否定了很多人对于政协委员的错误认识。
当主人公作为市政协委员连同两位分别来自省政协和全国政协的委员组成调查小组到基层农村开展工作的时候,省政协组织领导发来指示,其中一段是:“……请同志们牢记,你们不是省纪委派出的调查人员,你们不是司法部门派出的办案人员,对于任何以及当地党政部门,你们也不是上级领导。你们这一种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身份,肯定会使你们在想要积极主动地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时感到力不从心……”并且特别嘱咐小组成员:“……勿以钦差大臣自居,勿以微服私访自诩……”没来得及参加过新委员培训班的年轻委员不理解,固然不能以钦差大臣自居,难道自己的行动连微服私访也不能算么?担任政协委员多年的老大姐对个中原委一语道破:“……在古代,微服是相对于官服而言的嘛。我们不是官员,当然就没有官服可脱。不管我们穿什么,都是微服……”
另一个情节是,主人公被误以为倒卖国家文物,进而陷入司法调查程序。对于这个事件,了解其冤情的市政协副主席并未出面为其澄清,他引用了两位已故政协委员的话开导主人公。一段是他面临同样困境时,当时病中的老政协主席在医院给他的字条:“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政协也不能为你做什么。既要相信法律,又要充分利用自己的法律权利,像每一位公民用足自己的法律权利一样。”另一段是主人公的老上级、老政协常委在自己面临同样困境时拒绝政协为其出面时所说的话:“您不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市政协也不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我身为市政协常委,只有替老百姓参政议政的义务,没有受政协特殊保护的资格……面对法律,我和老百姓不应该有什么两样。”
梁晓声试图强调一个概念,政协委员首先是和人民群众平等的公民。梁晓声笔下的政协委员同普通人一样,每天面对着柴米油盐的生活,悲欢离合的情感。就比如梁晓声本人,是政协委员,是教授,是作家,是一家之主,唯独不是官。当然,书中的主人公不是以作者本人为原型,也不以任何人为原型,但确实是在作者多年政协工作实践基础上的艺术创作,用丹飞的话说“是他参政议政行使政协委员监督职能的结果,工作所思所得诉诸笔端”。
“理解万岁”的乐观基调
作品50万字的篇幅,直接或间接地涉及到了大量当下群众关心的话题:农民问题、教育问题、环境问题、社保问题、婚恋问题、住房问题。同时,用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王兆骞的话讲,“对欲望横流的当下给以正义的一击”。但是这一击,不再是愤怒的、无奈的,甚至不是怨尤的,而是温柔的一击。比起最早为梁晓声带来声誉的知青文学,在风格上发生了很大改变。批判的锋芒似乎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万岁”的乐观基调。
比如对所谓“刁民”的农民的理解。他们制造掺假大米,实在是因为没有知识,受人蒙蔽,并且没有即时得到政府关怀所致。他们借主人公汽车陷入河滩敲诈钱财,那是面对城里来的富人心理实在难以平衡,况且他们也确实汗流浃背地干活,也确实是按劳取酬。书中理解农民不喜欢官员摆架子,他们对什么“发言人”不“感冒”,理解“农民们即使有时狡猾,本质上却是朴实的”。
比如有对所谓的“教育腐败”的理解。扶持重点学校,争取为一个欠发达的市在全省树立一个典型无可厚非,但是确实挤占了大量经费,导致了基层小学校的经费无着落。但是在指出问题的同时,并没有否认成绩。大量领导干部通过关系将子女送入重点学校固然算是不正之风,但是其中确实不乏品学兼优的孩子,主人公的小女儿就是一例。
书中恶人很少,丹飞说“是梁晓声先生工作背景的真实反映,以他的身份,很难接触到太消极的层面。他接触到教育腐败等社会症结,于是倾尽全力解决之”。书中没有阴暗面么?不可能。以反腐为重要因素的小说不可能回避阴暗面。其实书中用侧面描写的手段,写了不少的阴暗面,许多恶人躲在幕后,甚至到全篇结束都没有出现,但是读者可以切实地感到那股势力的存在。然而,恶势力难以掩盖正义人物的光辉,一个阴暗的面,被若干光辉的点粉碎了。
小说一直在为读者理智地分析造成问题的原因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很少冲动地抱怨、指责。王兆骞说它“平常心态,不动声色”,动声色很容易,所谓“愤青”之辈信手拈来。但梁晓声不再是青年,愤青所谓自然也与他无涉了。
但是没有改变的是如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所说,“梁晓声一直肩扛理想主义大旗”。读者并不必用在政协工作中的所有案例去机械地比照《政协委员》的情节,因为书中肯定会有一个理想主义者高于生活的理想。在理想主义的大旗之下,《政协委员》如丹飞所言,“相对于晚近的《伊人,伊人》、《浮城》等,是对现实主义传统的回归”。虽然读《政协委员》,人们会少几分“知青文学”所带来的揪心与悲伤,但是不能说梁晓声现实主义的坚持力度削弱了,显然,是这个“现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