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一起在黑夜里走走
可以自由自在,可以想入非非
可以在熟悉的土地上
营造出一个久违的陌生空间
当我们卸下热,让满眼的烟云住进去
时光便由快转到慢
在一个过去进行时里
打开了久藏的思念与忧伤
⊙Ⅱ
向南,再向南。车子行进在03省道上
像一条滑向往事的拉链
为你打开了记忆深处的秘径
也打开了通向父辈和往事的路
你的心在贴近故乡的同时
也贴近了我
夜色宽阔而苍茫。青苔色的故乡
沉静极了
有谁会首先从记忆里走出来呢
⊙Ⅲ
黑夜难免是一个伤感的自然
草丛间的虫子,以及活跃在暗处的生命
总是有意无意地拉响忧伤的曲调
不用再说什么了
眼睛已替你说出全部秘密
七岁时的故乡
有你梗嗌在喉化不去又喊不出的亲人
那条幽暗的田埂
拉紧了深藏在你记忆中的不安与疼痛
此时,如果能用一次长跪
化解你一生的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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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这样描述:
一大堆落叶
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秋天
这样,落叶是黄色的
秋天也成了黄色
一片叶子飞起来
就有了生命的轻和岁月的重
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之上
紧紧相依,又相互分离
落叶与落叶之间
是无处不在的缝隙
生活从这里走进冬天
也会从这里
露出春天的胸脯
2009/07/29
就像是不可能出现的情景:
在去党山镇的路上
柏油马路边的一小片水田里
白鹭与燕子群集
黑与白的舞动
韵如一幅四尺水墨
从容展现在黄绿色的绸缎上
水田横卧在集镇与公路之间
汽车从它的身边自由滑过
却并不惊动鸟群
看来,在对自然的写照中
除了掠杀和捕食
时间无意拒绝人类的善意改变
就像此刻,白鹭和燕子
在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里
也乐意与我们分享
这一片日渐萎缩的天地
2009/07/09
周末回老家。夜晚散步的时候
在村口空落的石凳旁,我看见了几枚萤火
这让我想起
那些离我远去的
面容甚至名字都已经模糊的老乡亲们
他们有着相似的背影
和一样通俗、爽朗的口音
在暑气浮动的夜晚
他们会聚集在村口乘凉
坐在石凳上
习惯地用扇子给自己送风
也用扇子拍打
驱赶隐藏在暗处的蚊子
夜深的时候,女人们领着孩子回家睡了
只留下几个沉默寡言的人
继续留在石凳上抽烟
忽明忽暗的,像几枚萤火
举着自身的光
在岁月的缝隙里缓缓穿行
2009/08/2
她说到碎玻璃。这时天空正下着雨
我想:一个人应该怎样安全地破碎
才能精确地走进每一个碎片
才能不带一丝裂痕地重回自己的完整
他眼中的闪电、嘴里的秘密
以及身体中的旋流
会不会因此引发一场痛快淋漓的喧泄
风从东南吹来。窗外的雨闪亮地划过
它们用自身的破碎
诠释着一面玻璃的完整
噼噼啪啪的雨滴声,多像一个人
不小心掉出了他的五脏六腑
2009/07/31
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暗下去
像一道密而不宣的光
寂灭于水与火踩痛的额头
面对六月,就象一个老舵手面对海水
每天与大脑中的航标较着劲
探出一步,或者深入
只需要恰当的时间和方式
预设的航程,不需要能源
也不必拘泥于任何形式或内容
我们本身就是。并且
彼此憧憬
在深邃而沉寂的身体内部,潜伏的小兽
一旦被唤醒
就会急突地奔向你
天空微蓝。阳光浮在水面上
五月的水鸟已悄然掠过季节之河
并以它犀利的视觉和喙
精准地衔住我的疼痛
我凝神而望。它翅上的每一道波纹
都刻着相同的暗示:
“我将如水一般燃烧
它是萧山日渐发福的肚子里
一条过于狭窄的小肠
所有的东西运送到这里
都要被迫停顿
梗阻中等着被吞吐
或者说,它是这个城市
张开的巨网中
徐海尧为了让我们能看到
自己过去的脸庞
就从饭店里赶回家
取来了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是1985年
进化中学初三重点班的同学
快要毕业时照的
二十四年后
他们开始一个个与自己相认
没有来的同学
就让大家猜名字
每认出一个,都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最后一个被我认出来的
是田利文
读书的时候,她和鲁燕萍一起
坐在我左前方的第四桌
我至今还记得
她那张苹果脸上
长着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
今天,她戴着眼镜和我坐在同一个餐桌上
如果不经提示
我已经叫不出她的名字了
2009/07/28
离开一年多之后
我又回来了
一路碰见的那些熟人
我不唤老友
我叫他们新欢
2009/07/24
在预设的时间里
黑是一个过程,也是一种行为
玩迷藏的人
从世界合上眼睛的那一刻
现出身子
他们在时间的睫毛上
打滚、歌唱:
“黑暗是干净的
当镜子和镜子紧贴在一起
其真相
只为完成一次躲藏”
当时光从太阳的嘴里吐出来
他看到了伤的眩目
被火淬炼的黑色脊背
正挽着一道饱满的曲线
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