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梅心收净雪

煮茶唤我论诗书

 

那个在大雪夜叫醒我去品茶的少年

离开家乡已经多年

前些时我路过水西门，曾经的矮房早已拆除

城楼修缮如旧，它陷落在繁华里的雅致

堪怜

 

我依旧心怀雪夜寻梅的愿望

只是不敢对旁人说起

今夜，雪一直在飘，它们落在我的帽沿

我把它们带回房中

然后，等它们慢慢化掉了

 

就像你已经多年不再见到下雪

我也很久未曾煮茶了

 

 

 

 

某夜，我们为抄近路

误入一片菜园。转身的时候

你猛然停下，不肯走了

深呼吸，幽幽地叹一口长气

 

周围景象渐渐清晰

蔬菜们静默，从黑暗中缓慢显露

像一种不太分明的绽放

 

你站在小路中间，嘴巴不停说着什么

声音响亮，表情隐约

样子非常可爱

 

你停止

我们就同时仰望

月是天来天是月

月明天青

 

 

 

早上七点，阳光特别温厚

钟楼顶上的避雷针很亮

落过老叶，鹅掌枫看上去更光鲜

 

不修边幅的凤尾竹

过于整饬的灌木

不锈钢雕像

方形廊柱表面的贴瓷

……

白露之上涂了一层金黄。辉煌的金黄

 

多像一口深藏安静的陷阱

隔着窗户上的铁栏

我隐约还望见了

里尔克的豹子。现在，它的眼里

也埋着这样的天气

 

 

⊙雪落无声

 

在平静的大地中

埋藏着一颗心

那是一团绿色的火焰

在春天

将燃遍所有的森林

 

⊙走过春天

 

封冻的记忆已经遥远

雨季和风筝都将启程

而归来的不只是古老的榕树

或者  一把失落的种子

 

我知道  母亲的梦境

就是这片美好的早晨

她的赤裸的孩子正穿越大阳

而来  沿着盘古砍出的路径

最新鲜的脚印踏过古老的箴言

我知道  春天的芳草

正漫过夸父干渴的影子

风  在每一棵树的枝头

以绿色的名义为他们敲响晨钟

 

⊙与蚁同行

 

然而我  决不甘愿就这样

在阳光里沉默

在秋草上找寻  最后的苟活

——相信吧  即使有一天

世界突然涨大

而我渺然如蚁

 

我决不会就这样走出巢穴

去找寻晨露  死蝇和饭粒

更不会这样默无声息地

将冰冷的触角伸向同类

 

我将用最大的声音

⊙月之明

 

A月夜

 

流

  动

    的

莫明的

渗透全身的

越来越浓的

一举手

一措足

都搅得动的

越来越稠

渐

渐

石

化

的

一种

    思念

 

经常有这样的夜晚

经常

伴

  我

    入

      眠

 

B月光

 

一

以浑沌万古之态

以空灵神隽之气

飘荡

有若皓皓银髯

太白喝过的酒

悄然

湿漉漉地

濡满天

    地

  人间

 

二

 

有

如火的情愫

在秋叶一般的面庞

流  动

因而有往事

如  霜

 

三

 

一曲江河水

在宛转琴瑟之外

太息于江河之上

皱缬

便成鳞光

抑或为

 

 

今夜，星光明亮。象形的几个朋友

出发了，他们专程去你的海盐

我原本也应该跟去的，但是

你知道的，出门需要穿上合适的鞋子

 

我将错过你与大海的密谋，多么遗憾

好在，那些珍藏多年的好酒终于可以找到

一个好归宿。不过

还是希望你们能留下一瓶，切记

 

我注定是你甩不掉的穷亲戚

惦记着你的万贯家私——

你收藏了太多鸟鸣、植物和风景

独享湖海连山一片宁静，……多么奢侈！

 

你必须当面交出来，一一交出吧

我会拿着你的《山隅集》，按名目清收

 

 

 

    今天开会，说是要交《普通话等级证》和《计算机等级证》的复印件。我滴娘！我只好抽空赶回家一趟，翻箱倒柜，只找到《普通话等级证》，《计算机等级证》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我也只能这么著了。

    不过有意外的收获，就是找到一堆二十年前的东西。

    1、1988年之前写的一组诗《生命轮回》（《雪落无声》《走过春天》《与蚁同行》《寻找》,都是1986年读师专时写的），是打印稿，记得是我姐姐做打字员时帮忙打的，那时候的打字机是用铅字模的那种老式打字机，打印纸已经发黄了。

    2、黄斌1988年给我写的两封信（其中有几首诗），一封落款是5月14日另一封是10月16日。诗题分别为《月之明》《寻找一种深渊的冲动》《重阳》，后两首直接写在1988年6月10日的《武汉大学报》副刊上，那上面还有一首黄斌的《梦李白》及一个小的豆腐块文《黄斌下了决心》（珞珈诗派人物介绍）。

    3、黄斌寄的两首诗《反动的情绪》《反动之反动的情绪》，没有写时具体时间，应该也是那一年附信一起寄过来的。

    4、我写的两首诗及一篇散文诗的草稿。

 

十月，家乡有很多晴好的日子

楠竹绿得很幽深，桔子已经黄灿灿

西凉湖的蟹上市了，陆水河里的关刀摆满

靠杯摊……

 

夜市灯火闪耀的时候，约不到你了

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听说西安的羊肉泡馍还不错

要不，上街弄一碗

 

    中秋节前，日文来电话说回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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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山上长满各种植物，那就是

我们一大家子。高大的落叶乔木，是

堂屋里出息的汉子，他们成器，成老屋的梁柱

 

那些藤蔓是姑婆姨娘，连经带蔓

沾上边的都是

远房亲戚

 

蒿草、苞茅、低矮灌木，是

一直呆在乡下的乡亲。叫不出名字

脸上有相似的凄苦

 

从记忆中消失的族人是秋风吹老的枯木

亡灵是鸟鸣虫唱是瓦楞上的寒星

口耳相传的往事，随灶堂里的柴火成灰归土

 

我是飘泊的种子，肌骨中浸润了祖山的泥气

无论长成什么，开花，结果。闭眼

就能回到祖山

 

 

读子曰的时候，两只耳朵累煞

它们时时要耷拉下来，又的确支楞惯了

就像我时时陷入的困乏

想顶起西西佛斯的巨石，又难免把它放下

 

石头为什么不中庸啊

我的禀性莫非是属秋水的吧

一味向下

向下

继续向下

 

我的心脏倒是让夫子说中了

它柔软

一直人之初

一直在石头中挣扎

而水总是流走

 

逝者如斯

知其不可而为之吧

春草总会绿，春服总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