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对面的那个女人
光着身子,数着十二个手指
坐在黑夜里
用酒烧多余出来的两个
爱情和孤独
当我看着她的时候
她从腰间突出的肋骨上抓起一个沉默的月亮
丟给我 并说
进到月亮里去,带着
你的危机和无法写下去的小说
还有你的冷却的身体
然后,我们在她的胸部上兑换时间
用路边捡来的哀伤
和两个硬币般坚硬的红色的云彩
当她叫出我的名字
而忘记了上帝和爱人
我们便一起进了疯人院
她把口水吐在泥巴里,制造白天
而我拿着这些白天 贩卖给路人
小偷,妓女,乞丐,诗人
然后从一个妓女那里借来口哨
吹着走过田野
绿色的风从我身边经过
我却没有多余的嘴巴用来打招呼
当下一个黑夜来临
为了表示歉意
我们把自己挂在那已经变老的风里
腐烂成一双唇
好用来下次问好
在那只乌鸦的胃里
长着它三年前吃下去的棺材
里面躺着四季死而复生的秘密
和我在多年前看到的死掉的黄昏的尸首
在一个老寡妇身旁
坐着她不会说话的小女儿
在哭
当她的白色裙子饿得把自己撕扯下来吃
我把自己的脸撕下来丟在水塘里
重新换上一张没人认识连我也不认识的脸
向着一个姑娘脖子上的骷髅纹身
当
我在明天晚上醒来
夜晚就明晃晃地挂在窗台
和一个女人
她从我的眼睛里
借走了我养了七年的孤独
用她的白色的影子作为交换
她把它们镶嵌在牙齿上
然后吃掉它们的头颅
当我的眼睛里又重新长出新的孤独
她已经没有影子用来交换
她说,她有四十个秋天藏在肚子里
并带我去看
那些斑驳的秋天
有的硬,有的软
有的皮肤光滑,有的长满雀斑
有的笑,有的哭
其中一个秋天在流血
因为流产了一个孩子
而其余的所有秋天里都没有孩子
有一个秋天,一个男人从她身上
偷走了一朵云
并在三年后丢弃在路边
当着另外一个女人的面
从那之后,她便疯了
把一只乌鸦当作孩子
并教那只乌鸦,说话,写字,如何
给年迈的风剪头发
只是她没有剪刀
她用的是一双筷子
到了早上
她用它们来修剪窗台的百合花和阳光
并说,那风为什么长着太阳的面孔
只是它的肚子里没有一个孩子
我用一个姑娘的头发制造了黑夜
像个玻璃杯一样放在窗台
在星期六的下午
掉在地上,破了一个洞
在那个眼睛形状的洞里
坐着那个29岁的女人
她用啤酒梳头
并用她的白褶裙缝补那个洞。
她说,那是她的恋人送她的
在夏天没有被偷走的时候
她长着长长的头发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挂在篱笆上的那些风。
而那篱笆,其中一根是她被水淹死的小哥哥
至今还有会滴水的湿衣服。
而另一根,是她坠楼身亡的恋人
至今还有他没有长出的翅膀在发着绿色的嫩芽。
当眼泪流过脸颊的痕迹枯萎
当孤独的心长出疼痛的骨头
当温暖的身体在流淌中冷却
我梦见她的心跳
变成一只悲伤的黑色蜗牛。
在一个早冬清晨的指甲里
我抓一把黑色的风装进大衣左边的口袋
从一只长着胡子的乌鸦翅膀下
那里躺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蜷缩成一枚白色的小纽扣
如果那风在你的身体里下雨
你应该把它们拿出来
重新种在天上,不过要请一头牛
她说,还得找两个妓女
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抽烟,小的不说话。
她们懂得种植是回什么事情。
而且,小的那个在第七个晚上
曾隔着门缝偷偷看你
他们叫你会写诗的七夜先生。
我想那个纽扣女人说错了
我恰恰不写诗,而且也从来不叫这个名字。
三个冬天过后,那黑色的风
从大衣左边的口袋走到了右边
我在头发里找到它们
还是把它们种在天上
没有请到一头牛,也没有找到抽烟和不说话的妓女
每个夜里,我都觉得这是一种罪恶
但是,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
为了缓解孤独的牙齿变老
你应该这么做。
在这个白内障的秋日
我站在阴翳的天空下
虚无从我暗淡的血管里流淌
冲走喧闹的街头和人群
冲走喧闹的电视机和办公室
冲走冷漠的文明和机械的现代。
其实,我来自地下黑色的春天
从一支送葬队伍身旁经过
无所期盼,无所渴求
幸福曾是我的劫难
当我闻着情欲有毒的芬芳
在黑夜透明的身体里狂饮
幸福这个受到诅咒的女巫
在我的血管里种下鲜艳的荆棘
幸福曾是我的劫难
当我尝着日梦残忍的汁液
在那个舞娘身上刻下我的疯狂
此刻有谁在这世上某处哭, 无缘无故在这世上哭, 在哭我。
此刻有谁夜间在某处笑, 无缘无故在夜间笑, 在笑我。
此刻有谁在这世上某处走, 无缘无故在世上走, 走向我。
在那些软绵绵的红色灯泡里
坐着三个等待嫖客的妓女
一个太老,一个太小
另外一个不说话
老妓女有着四十个丑陋的春天
光秃秃地藏在她的皱纹里孵化
第一次孵化出来的是一朵向日葵
第二次孵化出来的是两根黑色的手指
接着出来的是一个断了一只翅膀的蝴蝶发卡,
和一个喝醉酒的苹果
而那个十五岁的卖身女
她坐在她蓬乱的头发里吆喝
贩卖劣质的香烟,洁白的身躯
还有牧羊人的皮鞭
一个散发着橘子腐烂味的在她的屁股上燃烧的巴掌
以及,一只留着胡须的不会响的鼓
那个不说话的女人,关起了嘴巴的门
穿着诗歌衣服的牙齿在分娩黑夜
灰白色的哑巴,粉红色的喉咙
和生活悲哀的仆人做生意
那些黑色的鱼,长着尾巴的石头
还有那些戴着帽子的蛇
在她透明的肚子上
开会,讨论生活,并且放屁
种植粗暴,屈辱和变坏的时代
只有一个人致歉问好
我躺在年轻的天空的胡子里
顺手从乌云的耳朵里抓一把黑色的风
像只小野猫那样装进口袋里
好让我下次经过火车站的时候送给路边的那个妓女
第一次她叫我,我的孤独没有答应
第二次,我的孤独在路边朗诵忧郁
第三次,我的孤独瞎了
她说,如果我第四次从她身边经过
她会给我新的孤独
从她长满云朵的胸脯上
好让我用来漂白黑夜然后喝干
如果我把她们放进眼睛里
就像挂在树上的那个秋千
我可以自由的摇晃
只是不能让警察逮到
他们中的三分之二是狗
而三分之一是虱子
在紫丁香的花瓣里饮血
首先必须爬过窗台那条挂了三天的红色内裤
当喝醉的夜晚从转角处走来
我扛着秋天找到那个妓女
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风递给她
她说,这孤独对你来说变轻了
就像刚刚被狗啃过
留下了一个受伤的疤
长满了现实的牙齿像匹马的脚印
却响着邻居家狗的叫声
正如你看到的
两个都是冷冰冰的裸体
顺着一根绳子
企图爬进月亮里
而隆起的肚子则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