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喜欢上海,觉得这地方既小资又物质。
很辛苦地去建立一个新的交际圈,还要忍受自我空间的被剥夺,不能像以往学生时代那样懒散自由,拖沓高调。已经知道这些都是致命的缺点,却总以异乡人的身份,在上海抱怨着思乡的心切,对杭州的怀念……诸如此类的陈词滥调,借以上海这个城市的种种缺陷调侃逃避,现在想起来很是羞愧。
每个人都有一个舒适的区域,尤其是像我这种独生子女,自我意识强烈,领土霸占欲望尖锐。譬如自己固定居住使用的东西地点,床啊衣服啊,很不喜欢被共享被借用;譬如自己的电脑笔记本甚至钢笔,忌讳别人的使用……云云,真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不愿意被打扰,不愿意被共享,不愿意Push,不愿和陌生的面孔交谈。
但到了上海这一切就是必须被打破的,而且破裂得响当当,堂而皇之的脆裂,不让你听见誓不罢休,周而复始在你的耳朵边“嗙啷嗙啷”地炸响,逼得我不得不去接
受,然后慢慢去适应。
尽管老一辈从小到大对我念叨着“不是社会来适应你,而是你去适应社会”,我这个适应的过程,还是慢了点,前前后后,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尤其是交际圈,我几乎是在最后的一两个月,才开始伸出自己倔强地藏在身体里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去碰碰外面的人群,这和大学的我,真不一样哎。
真是惭愧。不要认为,停留在心灵的舒适区域内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我已经慢慢融入这个城市了,不是同化,而是融合。但我依旧保留着我与生俱来的棱角,那些坚硬的,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棱角。
早说这城市是个别样的风城,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在夜色中竭力伸展着的蠼黑枝桠无声摇摆。风起云涌的城市深处,孤独的自我与晃动的光晕,除去喧嚣记忆,我什么都不想听见。
上海是个暧昧又浑浊的城市,随时随地,让自己索性失陷在人潮的灰黑里。其实我过得并非不快乐,消闲的工作,用力的热爱生活,必备的温暖与宽慰,可以容纳的深度在我这里样样不少。可生活紧迫繁忙,意义总是短暂简单。举步蹒跚的在这陌生城市爬摸打滚,过去让我温暖,而我依旧对未来充满勇气,因为我发觉还懂得快乐。不再难过,因为我还会为旁人丁点倏忽而难过;不再流泪,因为我还有流泪的念头。
爱会妨碍自己成为自己么?自问过很多次,答案又何妨无解?上海的人来人往中,我无暇寻找到可以与我灵魂共鸣共存,紧密匹配的那个人。或者说,有时我自认为我找到了,但走到某个程度,对方不是个乳臭未干呀呀张口向你撒娇的小孩,就是矫揉造作自诩聪慧绝顶的成年人,初识的彬彬有礼或成熟诱人,不过纸老虎一张蒙蔽了我的愚昧无知。在踮起脚尖的张望中期许相逢,渴望谁或真什么事能叩响我的心扉,缓慢,理所当然的走进我的生命里。但是,没有。当然,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朋友说我更适合去国外,在那里或许会更明白自己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会明白我要的我爱的我想的我需要的和我自己。成长的残酷,变相的熟稔,我已明白不论何种青春与现实疼痛到头来都需自我担当,逃离没有用,倾诉没有用,哭泣没有用,求助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唯有自己明白时间慢慢爬过皮肤的感受。
天真肤浅麻木的曾经,并非一无是处,在未知未解的将来,说不定也会让我重拾随性飞翔的再生力量。而我明白,此时自省自力是一件好事,亡羊补牢永远不晚,写到这里我又从容又平静,恢复力量需要时间,我知道它很长。循环往复,浅淡时光中,慢慢拿捏住生命走向与脉搏,这才是我现在应有的状态,这才是我原本应该在这一年中,成长成熟起来的见证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