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印刷出来了，哈，一本小书历时半年多，才得以问世。不易啊！出这本书一是给自己留一份纪念，二是馈赠朋友。先发个封面吧。

 

 

 

你在的时候，我不食烟火，

嗜好风花雪月，

可此时，我独自留在深夜，

突然感到又冷又饿，

想狠狠地

吃点什么。

雕刻者  扛锨的人

自喻比坏人还坏的警察

低保户和身价上亿的富翁

嫁给大山的外地媳妇

烧白灰的石窑

埋藏着铁和金子的山沟

昼伏夜出运煤的卡车

私家收费站

祭祀的庙宇和布满瓷片的遗址

进出于酒店的官员  套房和雅间

等待开发的平房和麦地

高层小区

汉白玉的狮子和菩萨

能把人打懵的枣酒

穿城而过的无水之河

......

 

似乎没有缺少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  我就觉得这个地方

很不平常

 

 

（*县名，属河北省保定市）

    《此后......》

我将留给自己一间小屋
一本经卷  像一棵树
只守住一小片儿荫凉
哪怕只守住一片叶子也好

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低洼的生活多么可耻
一个人只能退守内心
才不对世界构成矛盾
我要把之前所热爱的事物
一一放弃
把道路折叠  把远方交还远方
把爱延伸到指尖
并传递给另一双手
哪怕只守住一盏灯也好
黑夜就有了尽头

   《虚情》

 

一

我已不能自拔  热爱着火焰和寒冰
热爱低俗的色彩和一桌又一桌酒气
有时候我热爱石头
但和那些搬运石头的人无关
和雕刻者无关
我甚至热爱污泥
对花朵怀有恶念
对滚滚行驶的车轮
有着铁钉一样的情绪
我热爱冬日里空出来的田地
而不关心枯死的庄稼
热爱闹市  只有在闹市区
我的孤独才能找到定位
我也只热爱明天
对过去完全忽略不计

低洼的小城生活让我改变了
对无耻的憎恨
改变了以前所热爱的乡村记忆
内心渐渐锈成了一把锉刀
从黑划出白来  从白
划出黑
我相信自己的谎言
胜过相信真理
事实上  我已不能自拔
无法回头张望
北方以北的星斗

 

 

二

 

或许  在某个夜里
我会突然被月光打动
被一扇亮着的窗子引领回家
或许我在一处山口
将遇见北风
遇见一个多年不曾联系的旧友
猛然发现光阴如此刻薄
已将我们推向谷底
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或许在一场恶梦醒来之后
我会怅然坐起
摸索一支烟  翻找打火机
忽然想到亲人的面容
已经无比陌生

但，此刻
我已不能自拔
衰老爬过脊背和手臂
像流水无奈地告别着一段又一段河岸
注定我们不属于自己

三

 

爱我的人心怀抱怨
双手浸在冷水里
谁不是在别人的脸色下过活
我又能给予她们什么
时代的钟声敲击着生活疲惫的步履
一代人有着一代人的忧郁
乡村渴望变成城市
城市又将变成什么
解构塑料的分子何时产生
垃圾怎样否定垃圾
我通过哪条道路才能走近你
沿着哪根发丝
才会触到你真实的皮肤和年龄

只有酒精才能麻醉酒精
只有爱情才能解放爱情
而我已不能自拔
深陷污泥的必定比污泥还重

 

四

欺骗自己远比欺骗别人容易
我在夜里写的诗
总有一些白天无法挪动的句子
我从眼里流出的泪
总有一些眼睛体会不到的滋味
我常常被笑容牵引
一步一步跌进邪念里
有的人用勤劳掩盖卑劣
有的人以忠诚的名义行恶
对此我也保持宽容
用右手与他们相握
当错误受到赞许
我会喜欢上更大的错误
然而我不善言辞  注定无法取悦于你
我习惯了听从
而不与存在抗争
因此  我博得了一个好人的名声
请原谅吧  做人多么不易
甚至比做神还难

我不由地想起乡下
那些为地基和渠水争得不可开交的乡亲
请原谅吧
他们也仅仅以此做为生存
再没有比天更大的事儿了
再没有比地更重的情谊
但如今  我不再坚持
不再将更高的智慧强加给他们
其实上帝并不看重仁慈
他只在乎秩序
世界也不在乎黑白
只在乎倾向
就像我的诗不在乎谁读
只在乎是否分行

 

五

我怀疑每一朵花开
都被一种魔力驱使
我怀疑过冬天  排列在四季的最末
在南方也许并非如此
在南方以南也并非如此
我还怀疑自己的影子
是因为挡住了光
还是光打在了我的身上
划出一个轮廓
来证明我的虚弱
是因为有光才有影子
还是影子被光发觉
道路并未中断  人们已乱了方向
我从一个山冈绕到另一个山冈
我所看到的春天
在阴面已有秋的景象
我说  水真的没有颜色吗
那为什么能看到它的沉静和流动

由此我常常怀疑爱情
尤其是一个平民的爱情
隐忍和期待  守候与无奈
谁是谁不可或缺的部分
怀疑使我犹豫、迟缓、停顿
怀疑改变了我对生活的热望
一再退却
从一扇门到另一扇门
我关起了所有通往内心的出口
我热爱着一些偏执的想法
而不能自拔

    我多想守着你呀，如果可以关起门来生活，如果可以不去理会凛冽的北风，而能在彼此的目光里取暖，如果生命可以等待，所有的一切任由我们摘取，如果幸福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爱能够仅仅依靠感情存活，我是不会离开你半步的，我不会把太多的时光分给别人。

    一些人能在酒水里找到欢乐，一些人能在牌桌上得到寄托，而你知道我多么喜好寂寞。对于我来说，在寂寞里码些分行的文字，才是一种享受，才是我想做的事业。可是，那只是一个书生的白日梦。我必须面对残酷竞争的世界，面对这个一切以经济为中心的现实社会。虽然我不想做一只猫，但我必须做一只猫，一只能逮老鼠的猫。有时，甚至要像狼一样磨光爪子和牙齿。可我不懂怎样磨，我需要跟别人学，需要努力地跟那些已磨光了爪子和牙齿的人学啊。你不知道，当我写到这儿的时候，那些狼已在笑我了，说不定还会打我的这些主意，幸好狼从不看这些，它们只对肥肉眼冒绿光。

    你可以说我在找借口，可以怀疑。因为有时，我确实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是否正确？每当我独自走在路上，会忽感迷茫：幸福需要多大、多高？我们什么时候才算得到？

时前时后

时左时右

两部车子相互追逐

转同一个弯儿

爬同一个坡

穿过同一条邃道

从同一个站口出来

我突然想  它们会不会相爱

会不会记住彼此给过的灯光

让出的车道

和亲切的喇叭声

文友会上的发言

                                             ------浅说苏北田禾的诗歌

 

    记忆中在四季风文学创作中心组织的一次研讨会上和苏北田禾老师曾见过一面，这两天去了他的博客，感觉这个人挺低调，不事张扬。这一点，从他的博客里就能看出来，我从头到尾翻了个遍，除了几篇别人写的评论，并没有找到他介绍自己的文字，除了作品，还是作品。对于苏北田禾老师的作品，我并没有很大的震撼，他的作品也不是那种让人震撼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亲切。他的诗歌作品里写了许多人物，像儿子的女同学、赶车的父亲、打工的哥哥、四弟、马小奇、刘淑娴、老坤叔、席冰水、二丑媳妇、大黑媳妇、老五头、刘世青、李大头、毛三、徐老忠、老财主的闺女高丽敏、丽妹、红石沟的刘明汉、堂弟媳妇、老地主魏长发、撒化肥的小女孩、田边放牛的小牧童、瘸大叔、徐林嫂、吴村副的老婆、大山叔、漕河村的大牛、李家的阿妹、黑子、李大宝、梅子、于三姐、小学同学等等，这些人物都是生活在底层的真实的人物，与这些人物相关联的还有许多人，这些人的生活、命运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乡村画卷，对于我这个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自然感到非常亲切。有人说苏北田禾老师是“新乡土派”，我觉得这个定位很恰当。关注民生，关注底层，是一个民间诗人的良心。但有的人只是站在高处，超越于众生之上，以哲人或圣者的思路去抒写，而真正俯下身来，以平视的角度切实的身份去抒写的并不多。苏北田禾老师对中国乡村和乡村烟火有着朴素的感情。虽然已不再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子，但依然有着一个庄稼汉子的憨厚心肠，对生养他的土地情有独钟。他诗歌中的人物是活生生的，他们生活中的艰辛是一个阶层的人们的艰辛，读来使我动容。

    诗歌是有年龄的，我一直这样认为。诗写的过程也是诗人成长的过程。从绚丽走向平淡，从繁杂走向简洁，这其中有着时间的渗入和磨练。苏北田禾老师的诗歌在我看来显得有些理性与冷静。语言夯实、情绪节制、布局自然而简单。他没有长篇大作，没有洋洋洒洒的倾泻，写人物近于白描，写场景常用粗线，但总有动人之处，在不知不觉中让人心头一颤。如：《小学同学》。大部分诗歌写的都是别人，是别人的经历与命运，却让我们真切地看到一个诗人的影子，因忧心而疾呼。

    在他那些发表在博客里的篇章之中，我更喜欢几首性情之作，让我感受到诗人率性的一面。这几首诗没有具体背景，只是简洁的心绪，但又不失深刻。如：

 

《幸福的人》

 

真的喜欢和你

坐得很近

真的坐得很近

真的一直坐到

我们都是幸福的人

 

 

《坦言》

 

我这一生

最爱的人

是我的亲人

最恨的人

是我的亲人

因为他们让我幸福

也让我伤心

 

我这一生

最讨厌的人

是小人

最感激的人

是小人

因为看清了小人丑恶的灵魂

我才结交了众多好人

 

 

《劳动的人们》

 

 

正在田野里劳动的人们

慈祥的面容

多皱的老脸

他们多像我的父亲母亲

 

田埂上

撒化肥的小女孩

多像我的妹妹

 

我的家乡

远在千里之外

可我越看越觉得

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人到中年》

 

你见过她

你喜欢她

你夜不能寐地想她

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你爱她

你拥抱她

你不能自己地拥抱她

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你想过一千次

她要是你的妻子有多好

但理想和现实的拍子

合不上

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你知道自己

成不了好丈夫

你和她不可能幸福

是这样  就是这样

 

也许你还是爱她喜欢她

但你不愿意毁了她

是这样  就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这类的诗，在苏北田禾老师的作品中是不多见的，也是我非常珍爱的。我这个人是个情绪化的人，很容易被情感打动，非常喜欢情感的诗歌。这并不是说其它类别的诗就不好。我只是对情感的诗歌有着别样的喜好。也因此，我读诗常有个人的选择。在苏北田禾老师的众多诗歌当中，我之所以挑出这么几首，也是因为它们影响了我的情绪，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

    《幸福的人》写的很美，美在简洁而深情。

    《坦言》，写的很坦诚，因为深爱亲人才会关心才会伤心，因为痛恨小人才珍视君子。

    我最喜欢那首《劳动的人们》，如果对家乡对亲人没有真挚的爱，是无法领会这种偏执的眼光的，是不会把异乡人看成亲人的。读这首诗，使我想起海子长诗里的几句序言：“对着这块千百年来始终沉默的天空，我们不回答，只生活。这是老老实实的、悠长的生活。磨难中句子变得简洁而短促。……西望长安，我们一起活过了这么长的年头，有时真想问一声：亲人啊，你们是怎样过来的，甚至甘愿陪着你们一起陷入深深的沉默”我想，这种感情不是博爱，也不是错爱，而是寄情于同一类人的深爱。

    《人到中年》一改庸常的思路，没有写中年的艰辛，没有写磨难，而是写了一点梦想，一个中年人对爱情的梦想，或者说是对理想的梦想：“你喜欢她/你夜不能寐地想她。//你不能自己地拥抱她”然而现实仍旧是现实，梦想只是梦想，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是这样，就是这样，只能是这样”，这种切骨的咏叹非有真实的体验而不能得。中年之痒、之痛、之苦、之酸，虽不着一字，却已全然揭示。

    再次来到这方水域，已是初冬。远坡中，残雪未融，水面上，波光流影。风抓乱了我的头发，又似要在脸上抓出印痕，冷的像刀锋。我却执意地走向水边，似乎对这一片幽蓝有着千载的渴念。水啊，你对人的灵魂究竟有着怎样的召唤，为什么让我一次次走来，而不忍离去？在枯败的季节，在干涸的世间，水，仿佛是一种遥远的物质，已让我们久违。

    好易者说我命里缺水，也正因此，我对水更是情有独钟。只要有水的地方，我就觉得好。因此我把水视为生命。我的生命不是水做的，是土，是沙，或者是另一种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