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明的BLOG

如果下弦月变成一头豹子

“豹：一座移动的花园”—— 博尔赫斯

    如果下弦月变成一头豹子，惊惧的天空，会不会心里发毛，十指蒙眼？

    星星会不会如临大敌，摆下北斗七星阵？

    星空真的好大。大得有些浪费；大得房地产开发商垂涎三尺，又异想天开。

    这正适合时速65公里。也适合从印度到远东到华北，从亚洲到美洲到非洲。仿佛黑旋风不关鸟事地把《时光简史》第一页直接翻到末页。仿佛风力发电。非风火轮或不明飞行物。不偏离方向和刻意偷懒。把一种速度奔跑得凤头猪肚豹尾一样无可挑剔。

前些日子，冒着秋老虎的淫威，逛了几条老街、小巷，一些美正在我们身边消失，遂以诗记之。是为《进进出出》姊妹篇。

古街

    穿行在寂寞的时间里，将与什么相遇？

    气温突破底线，把汗水当作抒情。一路上没有人忍心打破这种静谧，也好，就沿着石板，倾听潺潺岁月。

    一条街。街前汽笛。街后茉莉。

    门里门外，总有一些旧事露出来。像穿在脚上的沙滩凉鞋，藏不住十趾，藏不住脚气。

    风，破门而入。

    透过罅隙俯视。烟火熏黑的雕花窗棂糊满报纸。左边社论。右边主打是娱乐星闻。

    对联褪红。两边桂树

前两天写的。先存档，再修改。

进进出出(外一章)

许多日子都老了。

一门。一窗。一瓦。一檐。一巷。

门上铜锁，锁住谁远去的身影？

围墙斑驳。苔米怯怯。

那枚钉在门框上的草戒指，终于掉进旁边七旬老人自娱自乐的唢呐声里。

小买铺。长烟斗。正楷字。“本店代销周氏祖传糍粑”。

街对面。一辆来不及掏走钥匙的自行车，后轮自转，泛出带锈迹的光。

寻人启事。笑靥天真。

宅外。透过一枝木樨与一只虫子的交谈，城市隐约。

一巷。一檐。一瓦。一窗。一门。

议论之后。惋惜之后。惊觉自己有许多岁月下落不明。

自行车不见了，留一串吆喝，弯在巷口。

放下烟斗。匆匆草书。“本店奥特曼玩具缺货”。

唢呐立在草戒指边。像默许。又仿佛一老带一小。

风把苔米影子抖在墙上。一双眼，在回忆黑白电影。

门开了。飘出米香。

路过动物园

    我不敢进去。

    厚厚围墙，一张薄薄纸币就能摆平。

    是的。其实我是不想。

    人与人，隔着墙。隔着铁栏，所以它们是动物。

    因为人不想看人，窥视的念头滋生时，希望对方最好没穿衣服。

    动物没有衣服。偶尔大红大绿地招摇过市的，是待遇特殊的宠物。

    没有衣服穿，动物才有理由模仿人类创造的魏晋风度。在旷野。在山冈。在天上。在水中。它们素面朝天，心无挂碍。奔跑。飞翔。交颈。做爱。打盹。眺望。温饱时像人一样温良恭俭让，饥饿后，才兽性大发：追。咬。撕。吞。吼。嗝。

    自然界没有维和部队。

    啸聚山林为匪。云游天下如仙。人的空间宽不过一扇窗户，股市狂跌，房价大涨，楼市大开发，其实难保一榻可眠。

    而动物仰起头，天空像宽银幕一样。逐群而居，或独来独往，全由天性。可对一弯新月轻

找出

    找出太阳的香味，黎明才新鲜。

    找出咖啡色的忧郁，哪怕一小勺，童年也缤纷。

    找出为心情描红的笔、隔窗的月影，找出埋在心跳中的树荫，我不说出来。桃花开满山坡。那年。那月。那天。我才知道风是空的。像一个穷人的钱包，只装着蝴蝶、香气、蚂蚱、野菜根、暮色、小屋灯光……

    在嫩绿的星辰下面，我坐着。桃花落满山坡。

    月亮，像刚孵出的小蝌蚪在身边资水游过。

    我仿佛看见春天的细腰。

    我会不会找出比疼更像疼的疼？

    我张开双眼。仲夏与我相距一片竹林。偶尔飞过的军用飞机像长不大的麻雀。一只蜻蜓停在我的草帽上。跳方格房子的少女，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少女，我在她的欢笑中听到荷花开放的声音。在一口池塘不足两亩的歌声中划水而过，我第一次少年远行。

    一个年代，用寂静启蒙。

    找出眼神背后的风、眼泪的内

花在开

    花一笑，心情成了套红体。

    即使天空逼真得像一张假币。

    在太多八卦新闻飞短流长的生活中，绽放！似乎黎明一样静悄悄。下，抵不过杯底微澜；上，却可惊动军机处。是开年头等大事。

    任何一朵花开放，我把它发表在心情的头版头条。

    度过漫长冬季，我周围的大部分人看似印堂发亮，天庭饱满，双耳垂肩，其实在烤火箱、空调室、汽车排放的二氧化碳中，心情已经百病丛生。

    苍白的日子，有着太多血色黄昏。

    花坛。窗台。街道。公园。社区。花在开——低处的，不龙门三跃；居高者，不开设讲坛。只是随意地开。自律地开。安静地开。风声窈窕，一一娴静如邻家女。一张张笑靥，弥漫美育的芬芳，引人向善、崇真。

    无处不在，却不可或缺。美，永远是生活的邻居。

    花在开。不强制拆迁。不盲目开发。不堵塞交通。学习蝴蝶的先进文化。引进蜜蜂的外资。吸引

居然有段时间没写河流了（呵呵，大不敬！）。莫非经过传说中的干旱，灵感又开始羞羞怯怯地管涌了？

再一次写到蓝

穿过这种宿命的美，坐下来。学习石头把秋天披在身上。远方在哪里？不要去管。逆光的天空会打着灯笼去寻找。

把河流的名字写在水上，让瓢虫带走，晚风会给它带路。有时候，夜色一眼望不到边，而纷纷水草小如波浪一句即兴的咳嗽。万物俱静，尘世芳菲，毋须道出内心的热爱，绕过人群，好好坐着，看流水骑在萤火虫背上翩翩飞过来，飘过去。堤之侧，明月眉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