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别墅走出来
幸福从名车里一脚跨出
幸福搂着美人的细腰
当斑马线上一条名犬
快速通过
后面是它的主人跟着一路小跑
我看到时代的幸福
紧跟在一条畜生后面
人模狗样
月亮
一天比一天
出来得迟
吃掉一个白天
它就胖一点
直到胖得
快爬不动了
后来
它就又把白天
一个一个吐出来
一天比一天
显得憔悴
直到像一个
风烛残年的小老头
在人间
若隐若现
喝多了的晚上
看到一个警察
站在路边的阴暗处
我努力站稳蹒跚的脚步
向他敬礼
仿佛回到红领巾的年代
在第二天回想这一幕
我发现
夜色非常美丽
某种隐约的正义在酒精的麻醉下
依旧充满了魔力
值得我肃然起敬
一个
经常被我责骂的
顽皮男生
在昨晚
得知父亲得了癌症
我找他
好好谈了谈
基本是我在说话
他沉默着
后来我也无话可说了
我看到一个男孩
在悄无声息中突然告别了青春
让我心痛
午夜的电视里
重复播放着
一套瓷瓶的广告
我不由想起
若干年前
我还是一个少年
也是在午夜
对着电视里
一则重复播放的
塑身内衣广告
发呆
我把这当作毛片
以解决我
对成熟异性的好奇
而我现在看到
如脱光的女人般
光洁的瓷器
一目了然的低俗
我还听到
背景的解说台词
不停重复着
“中国”和“艺术”
这两个字眼
我有一种冲动
想把手伸进电视
抓起那几个玩意儿
摔成碎片
我想如剥去女人内衣那般
让高雅在清脆的一声之后
露出空洞的内脏
过去的一天
我在忙碌
地球转得很慢
当地球缓慢转过一圈
我才想意识到
这星球命名的
又一个艾滋病日
被时间抛走了
我的脑中这才闪过
性爱和吸毒
当然还有很多
富有色彩的人类活动
而此刻
窗外的天色
已经被拧成了非洲一般的黑
怕死的人
害怕撞鬼
鬼
比人强大
能让人死去
死去的人
又能变成鬼
可
我见到的人
都只愿做稳
弱小如奴隶的人
而不是
强大的鬼
哪怕有时候
这个鬼
叫做自由
或者民主
我走进去
坐下
他先给我洗发
然后用剪子
在我头上修修剪剪
那神情
是艺术家
对作品的专注
后来
我站起来
出去到了街上
感觉自己很新鲜
像一首刚写完的诗
和周围一切
都没什么关系
甚至和那个理发师
也没什么关系
此刻他在
等下一个顾客
走在街上
看到
一些矮房子被推倒
竖起来
成了崭新的高楼
一个个长方体
越来越高
这就让我想起了
儿时玩过的积木
并感觉自己
活在某个孩子游戏中
但我不信这是童话
以我的经验
是积木
总是会被推倒的
白天
亮一下
一闪而过
夜晚
黑一下
一闪而过
世界
如同处在一个不断连拍的快门监视下
历史
总有一天
会在一个巨大的暗房中逐渐清晰呈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