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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黑鸟在白昼引领飞禽们歌唱，
一切堕落于声响。
孤独的少年爬上铁塔，向下观望
城市开始和漩涡一样围绕他打转
他的脚趾没有绝缘层。
死亡像个女仆，找到了裁缝
把孤独裁作一件衣裳，少年
已经消失在褶皱中，人们乘坐黑鸟
——堕落于一切声响。
桑树自裂隙生长，但太阳
不能从海水中还原，树枝和石头
堆成岛屿，眼睛仿佛玻璃珠
跌进了黑洞，绿意取诸时间
人们把梧桐排列于
机枪扫射的广场，如同一群观摩者
为精神病院的表演艺术家们
鼓掌欢呼，淹没了
他们试图说出的“我只害怕一件事，
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1
自我就是虫豸，少年将它们
封闭在罐子里，像拧掉天牛的头
一个五分钱，他在夏天干这活计
为学习而准备杀戮。
坦克开到我们的皮肤上，履带
使我们有了纹路，一切声响
堕落于最初的嗫嚅。
我将战胜遗忘，因为比它
青年们都埋葬在春天的最后一个日子里
他们在自己的花季还没开过就已经凋零
请给他们多一点时间，让他们能够美丽
请不要如此残酷，让他们死的这么安静
要是我懂得一只小鸟
在树上歌唱什么，我就不会
从人群中落单，要是我懂得一只小鸟
从树上离开为了什么，我就不会
相信羽毛仅仅是装饰却非自由的武备
战争从一扇窗打响，从另一扇窗结束
仿佛我们站在各自的房间投掷孤独
为那些新的、分量更沉重的寂静痛苦不堪
因为深渊在我们眼皮底下日益壮大
道路却日渐逼仄，在夹缝中步履维艰
我们置身白夜与黑夜的交替之中
毁灭愈加平常，人们并不知晓死于何事
但死亡收容了所有莫名其妙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向这个世界摇一摇白旗
他怎么知道有一天地狱也会告急
病身何微茫，不能尽飞觞。
明月高楼坠，寒星低轩窗。
桃枝压春色，风细柳未长。
扶篱归燕晚，我心好悲凉。
桃花流水无去处，深深回绕君家墓。
只因多情不堪住，人间凡事有休咎。
前日舍身崖下立，今日枯坐待从头。
一别经年伤心惯，好似枝头雀声漏。
桃花一路开过去就是你的墓地。
我想起昨天的句子“国家是亡灵的墓园，我们是墓园的新人”，我出生十四年前的农历八月十二却是你的降生之日，其中多少幽暗并非不可知晓，惟有翩翩蝴蝶四处招摇，繁华眼前都尽了。
大佛寺前，弥勒和如来无话可说，以致常笑的常笑，低眉的低眉。老相士令我抽签，我抽的是武松打虎、福寿双全，最后一张是个喜字，其中讨巧之处，略合心事，真有无限天机，不可揣度了。随即打一油诗谓“大佛寺前影幢幢，万物皆在我心房。一任凉风吹身破，三千世界尽皮囊”，当年独立之舍身崖，今日再看，不过是壁立之老石了。一千二百年的龙爪樟，当是唐朝遗物。与其下五百年的鸳鸯樟相较，其苍劲古朴不可同日而语。尽管鸳鸯樟体雄气强，高耸于云端了。沿山路高低错落的罗汉像，尚未开光，都覆有红布。这与罗致在观音堂的石佛，也是两般造化。老相士告我等这里的住持是个新人，当家不过三年，倒是有些规模了，大雄宝殿前面镂空龙柱殊不多见，多是居士的供养。这“大雄”二字，原非佛教语，而是异教语，一日之错是否千载难赎呢？也不是这样的，好比愚钝的扫地僧，即使念“扫帚”也能悟道一样。
若是能在这样的茂林修竹之下清
跟随影子。
我获得这个启示：当你
丧失自己，影子仍在地上游行。
像蛇一样，从阴影中蜿蜒而至
有它的骄傲，也有难言之隐
我的额头并不光洁。
自昔日起，我和凶手一样
善于借重其他事物，巧妙的辞令
可以稀释罪过，我如此作为。
一切都不必推诸他人
万物自有神秘的核心
我们应该致力于旁观
当你丧失自己，可你的影子仍在
吸收所有的元素以期获得身体。
死者不分长幼，在今夜
齐集广场，他们搬来了桌椅
看自己的死亡如同一场电影
但结束的讯号往往默默无声
在黎明前，他们散去
走在幽暗的大道上，掌握
命运的女神绞断了线索
今后不会有人来寻找失踪者
这里人海茫茫，每天都在
失掉几个，不分长幼，死者
多数时候像个病菌一样
依附在记忆之中，在今夜
我看见自己起身和他们同行
如同躯壳为影子所引领。
春天的疾病漫山遍野
黑暗中的腰鼓声
打破了我的心脏
给我致命一击，光芒自我身上
踊跃，像头莽撞的小鹿
顶开了我的胸骨，一切
将在明天得到宣判
精灵们玩弄水火，极尽变幻
你所知道的孤独还不够我享受
我比孤独更悠久。
今天我在大街上遇见一个幽灵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会遇见更多
他们排成行，像个军乐队一样走向我
我怀念很多兄弟在田野里种下去
他们在春天绿油油，秋天黄灿灿
直到冬天，我们才说话，把事情说白了吧
今天我出门，就是这样，我穿上死亡的袍子
捆在梧桐身上一圈又一圈的稻草绳子
简直拿它当木桩了，踩在树顶上的孩子会摔下
他们送一群人到这儿去，又送另一群到那儿去
人们的影子都串在一条线上，人们
怎么相信这些日子都在日历上，翻出去就过去
无题
其一
一切宜谨慎，万事且昏昏。
不求林中秀，惟愿安此身。
其二
小子岂有鲲鹏志，从我遨游几万里。
一生抱负在中原，白头不敢轻此誓。
其三
此梦如何醒得来，此醒犹是梦里还。
嘈嘈人间多无奈，惟有酒壶好身埋。
狂兮颠兮出我辈，一曲广陵不应该。
其四
春风玉盏落燕轻，西华寺前少人行。
日月分明无所藉，一任寒夜许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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