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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慢慢说着话,钟庆东坐在炕沿上,柯清坐在地面的椅子上,那基本是钟庆东问,柯清答的。临了,柯清问他一句:“你现在还画吗?”
钟庆东一时无言。他看着柯清,想着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为了试试能否记住她,把目光看向窗外,他记不住她。如今,他却觉得她那么真实,丝毫不模糊,他心说:这也是自己的女人啊。
“我听说,你当初是一直想等着我的。”虽然犹豫了很久,钟庆东还是这样说了。
柯清抬头看了他一下,又望着别处,“说这个没用。”
“我不信。”钟庆东说。他有一点儿不平静,那不是因为他试图挽回什么,而只是他记起了失落和屈辱。
“是我父母当年不同意,硬要我和你分手的。”柯清缓缓地说,“如果我父母在这儿,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他们一年前都已经离世了,我不会违心把谎言栽到不在的亲人身上去。”
钟庆东怔了半天,他听懂了。他看到冬日的阳光打在外屋间的地上,晃晃幻幻,像是梦中的河流。他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涉过那里,走了出去……
钟庆东下次去柯清家的时候,给她买了一台电暖气,另给孩子捎带一些时尚玩具。过不多日,他再去的时候,看到玩具散在炕上,明显有孩子嬉闹过的痕迹,但是电暖气,仍旧放在墙角没被打开包装。

下 篇

如果有谁在半年前诋毁钟庆东,说他生活不幸福,钟庆东十有八九会跟对方动拳头的。现在,半年前说他不幸福的那个人如果继续说他,钟庆东是会一直袖着手伴上笑脸的。因为他感觉自己真正是幸福了,幸福得连思维都懒得转,手都懒得举。
就是这样。钟庆东现在每天想要吃什么,那就是罗小云和他共同的食谱。罗小云的那辆自行车(当然早已不是高中时那辆了)如果钟庆东想骑,罗小云撒娇不肯,那又有什么呢?钟庆东接下来会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载亡罗小云上街乱逛。晚上回来,虽然很疲乏,但是他们还是要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洗上一个痛快的热水澡。接下来他们会钻进一个被窝,在进入甜美的梦乡之前,不停地做爱。
上天对我是如此宽容和厚爱!钟庆东时常会对着生活的某一个角落说。对天气说,对窗外大街上的人群说,对香皂盒说,对马桶说,也对自己说。他感觉高中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与罗小云的无数的“有意味的形式”和细节,包括一切相思和情感,现在看来原来就是上天把它们缀成了夜空的星辰,提供给他做美妙的欣赏的。是的,它们变成了渺远,就意味着钟庆东已经拥有了实在,而绝不像是当初这些东西占有了钟庆东的日常生活,成为他躲不去的痛苦的实在。人世间的某些痛苦,尤

钟庆东向领导请了三次假未获通过。他想立刻回去。但是部队这个时候被形势所逼,已经是身不由己了。部队所在的地区及周边市县,突发了五十年一见的特大洪水,全体官兵需要立即投入抗洪抢险当中,任何人任何事由,一律不得准假。事实上,即使准假了,钟庆东也走不了了,沿线的公路和铁路很快被冲垮了。这样,钟庆东只有把对柯清来信的一腔愤懑,全部倾泻到“一片汪洋都不见”的抗洪当中了。
钟庆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乡,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他回到家里换了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休息,就骑上一辆自行车去找柯清了。他估摸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几分,柯清应该下班在家了。他顺着县城的一条街道往东骑,正巧,在一个十字路口竟遇见了同样也骑着自行车的柯清。钟庆东喊了一声,柯清往这边看了一下,钟庆东怕她没听见,急忙喊了第二声,柯清却又把脸庞转向别处,骑车自顾走。钟庆东只好紧蹬几步车子,横在了她的面前。柯清看了他一眼,站下了。
“你怎么不理我了?”钟庆东问。直到这时,他还侥幸地认为柯清也许在和他开什么玩笑。
柯清没有说话。
“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觉着我们俩不适合。”柯清说完,把目光低下了。她的眼睑那儿收敛成一片暗影,看上去,既遭人怜爱,又产生一


结婚,你将为之后悔。不结婚,你也将为之后悔。无论你结婚还是不结婚,你都将为之后悔。
——(丹麦)克尔凯郭尔

上 篇

钟庆东是在上高一的第二天喜欢上了罗小云的。那是1984年。
上午上完第二节课,钟庆东和同班的男生姜里在教室门前的操场上踢足球。他一脚将姜里踢过来的足球狠狠地踢回去。没想到,那只足球的力量太大了,它偏离了钟庆东认定的角度,疾速地奔向远处一个人的肩头。钟庆东在那一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他以为那只足球会以疯狂的速度撞在一个人的脸上。
好在,这只是虚惊一场。
那个人是个女生,正要往教室里走,足球贴着她的脸飞向远方。她回头看了钟庆东一眼,似乎有点嗔怪,想说什么而终究没说,转过头慢慢走回教室。
钟庆东没想到她是这么漂亮。
钟庆东从姜里的口中得知,她叫罗小云,是他们美术班里的新同学。钟庆东想知道罗小云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他揣摩罗小云的心理,这么美丽的女生,一定以为他是借踢足球在有意骚扰她,制造与她接触的机会。如果按照钟庆东有限的跟异性接触的经验判断,罗小云在操场上回头看他的一瞬间,心里一定掠过几个字,“没教养”,或者是,“流氓”。钟庆东很想澄清她的看法,端正她的态度,让

别碰我的床
孙 瑜
1

假如肖纳新没带女人动家里的这张床,无论怎样都还是可以原谅他的。
郝敏靠着卧室门框,眼神僵直地盯着那张双人床,手指失控地在门框上画着不规则的圆圈。一圈,一圈,又一圈……闪出门缝的一个钉子尖,被她敏感的指尖准确捕捉,冰凉,硬硬的,麻酥酥的,像个消极等待的暗号,郝敏毫不犹豫地按上去:
钝痛倏地穿过她,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一般,丧失了重力。
郝敏的表情愈发僵硬。客厅的电视机里正播出“快乐大本营”节目欢快的开场音乐,而她的这个周末却被一颗意外的钉子彻底钉死。
她实在想不通,肖纳新为什么偏偏要动家里的这张床?
大街上那么多家宾馆酒店那么多张床,大床房、特价房、小时房随便挑,他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干吗非要把女人带家来,带到她这张床上来?
郝敏紧皱着眉,仔细梳理能想起来的那些个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发现日子里存在什么异常。肖纳新虽说忙,在家的时间少,但对她也确实不错,月月给的家用只多不少,还交代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用随时开口。这趟去西安旅游也是他操办的,说是一个朋友的旅游公司开业,邀他俩免费去西安度个“蜜周”。
难道,这次旅游也

1 假如肖纳新没带女人动家里的这张床,无论怎样都还是可以原谅他的。 郝敏靠着卧室门框,眼神僵直地盯着那张双人床,手指失控地在门框上画着不规则的圆圈。一圈,一圈,又一圈……闪出门缝的一个钉子尖,被她敏感的指尖准确捕捉,冰凉,硬硬的,麻酥酥的,像个消极等待的暗号,郝敏毫不犹豫地按上去: 钝痛倏地穿过她,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一般,丧失了重力。 郝敏的表情愈发僵硬。客厅的电视机里正播出“快乐大本营”节目欢快的开场音乐,而她的这个周末却被一颗意外的钉子彻底钉死。 她实在想不通,肖纳新为什么偏偏要动家里的这张床? 大街上那么多家宾馆酒店那么多张床,大床房、特价房、小时房随便挑,他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干吗非要把女人带家来,带到她这张床上来? 郝敏紧皱着眉,仔细梳理能想起来的那些个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异常,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发现日子里存在什么异常。肖纳新虽说忙,在家的时间少,但对她也确实不错,月月给的家用只多不少,还交代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用随时开口。这趟去西安旅游也是他操办的,说是一个朋友的旅游公司开业,邀他俩免费去西安度个“蜜周”。 难道,这次旅游也是肖纳新精心谋划的?郝敏头皮一阵发麻。 至于吗,这么处心积虑? 晚报的周末生活版说近段时

13

张决决定实施第三次越狱。
对他来讲,在监狱里哪怕再多呆一分钟,都是对他生命的最大侮辱。他从小到大,被人打过,被人骗过,被人骂过,惟独没有被莫须有地限制过生命的自由。现在来看,原来这才是最可贵的。
两个月来,监狱几乎没有出过外役,在王铁副监狱长的几次反对下,将来的外役恐怕也会大大减少。与此同时,王铁副监狱长加大了狱内企业与社会的横向合作,请相关专家和技术人员到狱内培训犯人,树立骨干,又费尽心力向上级监狱管理局争取了一笔资金,更换和改善了一些生产设备,同时提高了犯人的劳务报酬。对于张决,王铁副监狱长其实一直没有掉以轻心。所谓没有掉以轻心,当然并不仅仅指防止再逃,而是他一直对张决怀有感触和同情,准备找适当机会,向有关方面做详细的调研和汇报,争取彻查缘由。
张决不知道这些。张决只是在想,两个月来没有外役,真是害煞了他。不过话说回来,像张决这样的累犯,已经被作为重点监管人员对待,也就是说,即便有外役的机会,也不会点到他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要越狱,只有在狱内多想办法。
张决为此苦苦思索了三天。
下午,第四监区六十多名囚犯在汽车配件厂的车间做工。十几排流水线上,分布着众多身穿同机器颜

沥青----于小薇(中)(2008-10-16 13:32)

8

进入九月之后,大腾风监狱的经济状况越加不好。市里的拨款迟迟未到位,监狱应该完善的许多设施和设备无法正常进行。目前岗楼哨兵使用的武器,还是老式的7.62毫米狙击步枪,连4倍率的光学瞄准镜都没有,更别提先进监狱所应备的微光电视摄像器、夜视仪、监听器了。自从上次发生那个毒贩子挖地洞准备越狱的事件后,虽然大腾风监狱在对外风声上一直低调处理,可还是被省里上级部门指示了工作,要求他们按标准化监狱的预防水准,在所有狱墙下面一米深处,围筑一道地下水泥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腾风监狱所有的狱墙抻直了量,总长足有两公里。两公里,挖一米的深坑,筑一米厚的水泥墙,不说工费,光是材料费就得多少钱啊,那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且不说,最让李监狱长感到恼火的是,市里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到任两个月了,竟一次也没到大腾风监狱来视察工作。按惯例,以往的任职领导,不到一周就会亲莅监狱,指导工作,虽说事后证明往往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但形式上重视还是有的。这次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倒好,只顾视察和慰问那些公安战线、武警战线的部门和人员了,惟独遗落了大腾风监狱。李监狱长心想,我们怎么了?难道我们成了编外警察和假警察了?要知道,公安和武警抓了再多罪

于小薇----沥青(上)(2008-10-16 13:30)

1

张决听到女友静玉在喊他。静玉在厨房里蒸馒头,一阵熟悉的面香飘进来。随着,就是静玉一阵紧似一阵的催促,“快起来呀,快起来。”张决躺在炕上,睡意正浓,他实在不愿起来。他想,静玉从来不轻易叫醒他的睡眠的,知道他贪早觉,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她一个人早早起来在厨房忙活,等他睡够了起来,饭菜都在炉子上温着呢。这一次,静玉干脆扯着他耳根子说:“快起来看呀,咱家院子里的晾衣线上落着两只花喜鹊。”“花喜鹊有什么好看啊。”他不满地嘟哝着,甩开了静玉的手。静玉走了,他刚刚又睡,突然听见静玉在院子里玩滚铁圈,就是他们小时候都经常玩过的,铁圈磨在铁钩上,“铃——”声音出奇地刺耳。张决稍微有点恼,他想,静玉啊你多大了,还玩滚铁圈?静玉好像知道他的心思,突然在窗口甩下一句:“你不理我了?”张决睁开眼睛,首先看到“老K”扭着肥大的膀子,正坐在他身边穿衣服。铃声还在继续。
他真正醒过来了。同监舍的七八个囚犯全在忙着穿衣服,准备出去做操。他知道这个早晨必将像他入狱三年以来所有的早晨一样,不可抗拒地开始了。

2

吃完早饭,去排队洗餐具的时候,张决还在想着早晨的梦。他缓慢的步子影响了“老K”的前行,“老K”不满地骂了一句:“你他*的无

晃晃悠悠(2008-10-08 22:12)


231
  回家之后,我失魂落魄地倒到床上,辗转睡去,中午即被恶梦惊醒,遍身冷汗。穿衣下床,茶几上阿莱昨夜剩下的半杯咖啡还放在那里,洒到茶几面上已经干了,枕头上留着几根阿莱的长头发,床单上做爱后的痕迹犹在,阿莱拿出来的平克·弗罗依德的CD仍在CD卡座中,一切就像大梦一场。

232

  阿莱走后的几天中我一直心情沉重,我找出以前和阿莱照的旧照片,从中仔细端详往日那个叫我怦然心动的面孔,照片中的她或笑或做出种种怪相,叫人不胜感慨,那些失去的美好岁月一一浮上心头,我把照片重新收好,用阿莱的话安慰自己--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我没给阿莱打电话,阿莱下决心做的事是很难挽回的,我不想再惹她厌烦,从93年元旦到10号,仅仅是阿莱这个名字也能叫我无限伤感,魂牵梦萦,摇摇欲坠。

  我把电话移到枕边,电话铃声一响我便迅速接起,听听不是阿莱的声音便迅速挂断。

  十天里,没有阿莱的音讯,10号的夜里,由于后悔和极度疲惫,我在切一块面包时失手将自己的手切了一个很深的口子,流了足有一茶杯的血。

233

  11号,我上班时经理派我去巫山参加项目验收,我订了火车票,希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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