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式录音机里放着大悲咒，梵歌从早到晚吟唱着喜悦，杂夹着父亲病痛的呻吟在房间里荡漾。去年我病的时候，老爸曾经介绍我听刘天华的《病中吟》，意在让我拥有斗志。二胡如泣如诉，苦闷彷徨兼意志与抗争，可直到现在才终明白其中的大感慨，但此刻不能再听，尽是悲悯。

老爸终于决定加止痛药了，止痛药不能治病，但总能减轻痛苦。所谓生活质量，对一个病人而言，愈发显得重要。原来的量是每天四次，一次一颗，中午起改吃一次两颗，老爸很快睡着了。

老爸对什么事都要讲道理，现在很多老人和病人都这样，你不让他心服口服，他是不会听话用药的。我从电脑上打的材料起初他不愿意看，现在终于相信止痛药不会上瘾，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因为我知道，虽然不会上瘾，除着病情发展，止痛药只怕量会越吃越大。那时又怎么劝慰，怎么解释呢，他心里又会怎样的焦躁呢？

想过段时间能吃中药的时候

上午出门办事，回来听老妈说老爸疼痛加重，上午一直在喊。

老爸今天的大便还没解决，腹胀难受，像顶着一股气。后来打了开塞路，也只下些水气。便秘加十年老痔疮，现在后背痛不能坐，如厕是常人难想象的困难事。

老爸有常人无法可想的坚强，宁愿受许多罪也要去卫生间，坚决不肯在床上解决。甚或不愿我帮他打开塞路。有一次老妈没有弄好才肯我帮忙，之后他又难为情很久，像犯了天大的错，说自己没有用，是废物。

可这有什么呢，你是我老爸，我是你闺女，又不是外人！我小时候你不也照顾我吗？老爸听了这些也不吭声，总之下次能不用我还是不用。就连倒尿壶这样的事，

距老爸出院整整一个月。

我没有留意，是晚上老妈看日历说起来的。3号住院6号手术18号出的院，今天正一个半月。像过了一年半样漫长，又充满担虑和痛苦。上月15号是老爸满70岁的寿辰。老爸躺在医院病床上，不怎么能吃饭，看着我们送去的面条，强打精神振臂做高呼状，我要开始新生！

心里五味杂阵，不知道说什么。在老爸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老爸健康长寿，生日快乐！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如果不是这病，七十岁的大寿不应该兴隆热闹地操办两桌酒席吗？可如今！

而老爸根本不知道自己病的那么重，以为手术做过就真的可以新生。

我自责，后悔。我不应该只听医生一面之词就带老爸去做手术，结果白挨一刀。那时，老爸完全听信我的话，以为他女儿一定不会错，就把自己的健康交到我的手上。我又太过自大，竟然没有做更多的打听，急急地把老爸送进了吃人的医院。更糟的是，老爸对化疗也不能耐受，又白安了一个化疗泵，花钱不说，戴在身上现在又拆不掉。

很多事萦绕着，困扰

删了以前的博文，以后要在这里分享与老爸的点点滴滴。老爸对我的教导，老爸的人生故事，现在的治疗进展，还有老爸面对生死时睿智的风度，与病魔抗争的顽强的意志。

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经历的情感是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恐惧与忧伤，无助与打击，心疼与疲惫，而这些如果能替代老爸的病痛，让他少受一些折磨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