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步放缓
沿一条山路留恋
把心放平
随一支竹筏漂远
把名看淡
伴一块石头成仙
把利放轻
像一缕清气飘散
水过九曲十八弯
山过三十六峰峦
一杯岩茶释情怀
图个自在 盼个平安
得闲且来武夷山
去年奥运之前五一期间,忙里偷闲,应福建音协之邀前往采风,因时间匆忙,在五夷山只活动一天半,今年国庆活动结束,终于有了闲暇。随团又一次到五夷山,去之前想到要向去年接待的宣传部交稿,找出了这篇旧作,似乎还说得过去,就放在这里了。
想写点新东西,一时还是写不出来,发一个很好玩的老故事,希望有耐心看
完的人开心,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1988年,那年是龙年。
“要过年了!”我开车刚进小街,听孩子们快乐地说。
“过年了,哥们!”刚下车,贩青菜的大毛子得意地说。
“你怎么才回来?我们学校下午都休息了,今天过年哪。”那口子多云转晴,似乎不再觉得她一个大学生嫁给我这个个体户,嫁进这条市场街委屈了。“你切菜啊,我包饺子。”她命令道,见我傻楞楞地站着,又恢复了将军的威严。
今天过年!过什么年?我失去记忆了吗?翻开她那本学生送的台历看一遍,依然是:
1998年3月17日
戊辰年正月三十
星期四
再往下看有一则英国谚语:
愚者见异思迁
还有行外国字
F00is are fain of flitting
难道这是过洋年的意思?
我真后悔当初没多学点那玩意,混得连过年都有不知道,首次自悲起来。
我又开始推算,比收车费更准确、更灵活、更细心地推算时间,阳历的年也就是元旦才过,一月三十一天,二月二十九天和三月的十七天,写成竖式便为:
也就是说元旦过了77天。竖式是昨晚上那口子教我十三岁的儿子算的,他不会,她就说他象我:笨!可是,这玩意我不听都会,加法竖式每位要对齐,乘法便不用。见他妈的鬼,为什么要对齐?我和她就不齐,所以我们是乘法,而且俩都是小数,共同语言象积一样越乘越少。我天生讨厌学问,偏讨了个教书的老婆,穷酸气!这年头教学的嫁给开车的屈了谁啦?我一天挣她半个月的工资!你偷着乐去吧。
对!还过了一个年,叫春节。就是全国看一台戏的哪个晚上。鲁迅都说:大年才叫年。可大年才过去一一不用算三十天
妈妈的!他们过年?我莫名其妙。
“你快点,听不见人家都放炮了?”数学老师恶狠狠地说。
果然有人放花,有人放炮,很是闹腾。
“这是怎么回事?”看来真是过年,我便很伟大地不耻下问。
“什么怎么回事?”人家说。
“年哪?”
“亏你还是开车的呢,连这都不知道?”那口子津津有味起来:
“昨天,有个司机,哎,你们司机还有有德的呢,有个司机开车去白龙岗,看见两条蛇打架。”
“有蛇么,还没化冻呢?”我斗胆说,因为掌握真理所以才斗胆。
“听你的!”她恶狠狠,我“豆胆”了。
“看见两个蛇打架是在道中间,那司机觉得奇怪没有压,就从一边绕过去,险些翻了车,可没碰着那蛇。跟你说,以后可别什么都压啊!”她竟有点谆谆的味道。
“是!”我便答。
“他,对,就是那司机又往前开,忽然看到前边一男一女想要搭车,女的穿着白裙子。”
我听着都冷,有点惨。
“男的穿着黄背心,黄裤衩。”
我更冷,也更惨,又不自量力:“昨天冷着呢!”
“去!”她继续讲:“那司机就让他们上了车,女的问司机:‘你刚才怎么没压那蛇呢?’”这声音很细,象是仿声。
“司机说:‘我看它们怪可怜的,也不知为什么打架,不忍害它们。’‘你心真好’。”又是仿声,很细。
“那男的说了:‘我们就是那两条龙。我是天龙,她是地龙。不瞒你说,我在天上等着年三十人间进供,不想你们没等三十,二十九就开始过年到初一了。等我得知,降到人间,瓜果梨桃、饮料糕点、山珍海味,全让这婆娘独吞了,弄得我饥肠辘辘、无衣遮体。”
我极虔诚地听,原来男龙都已贫困到如此地步,何况我们男人,怨不得妻管严四处流行。
“那女的更是委屈说:‘他就少吃了点供品,就到处乱闹,发誓要扫平人间,发病发瘟发大水,这可让我怎么普渡众生啊,!”
我想,不是观音菩萨普渡众生吗?怎么又来了条女龙。但又一想,女龙,观音,老婆皆为女性,也许本是同宗,所以不敢斗胆。
“司机就说:‘那可怎么办呢?’男的说,不,女的说,不,许是他们俩说:‘我看你心挺好的,想保住你一家,只要你在正月三十这天再过一次年,多敬些供品,多放些花炮,就能保住全家性命,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们要惩罚那些三十不过年的人’,就完,龙们便没了。”
我觉得自己真明白了。
我觉得自己更糊涂了。
忽地,我想起来了,说:“昨天,我也走白龙岗了,赶上有两个女的搭车,
还挺漂亮呢。”我全说了,不知她醋没。
“是吗?俺李子。”这声音很大,不是她,是隔壁卖对联的二大妈来啦。她今年春节进了一批“福”,可到货晚了,正
“你去过白龙岗了?”二大妈问。
“去过。”
“啥时?”
“昨儿。”
“有人搭你的车?”
“有啊。”
“那你看见那龙了?”
不等我答话,她颠着脚跑了出去,也不知她是来干什么的。
我已切好几盘菜,也不知这个年中央电视台知道不,搞没搞全国一台戏,就请示媳妇。她不看书就批准我看电视,一看是儿童节目。觉得龙有些不对,过年何不告诉中央电视台?搞举国同庆;又怨那司机一一你总会打电话吧?再看表,还不到六点,有也不能开始,又怨自己。
二大妈果然快嘴,于是,我昨天去过白龙岗的事无腿而走,并说就我碰上了那龙,于是,我们本来就是市场的门庭就门庭更市了。
有人问:“龙女长得漂亮吗?”
“坐得离你近吗?”
“给你留下了什么吗?”
……
我来不及回答。他们说:“看看车上,说不上有什么呢。”我说车没锁。
二大妈颠着脚便去开车门,却见车上有一个大包。我大惊,二大妈不惊,说早看出我有福象,才给我介绍个对象,让我家成了龙宫。果然一算,我属龙,我妻属龙,我儿属龙。二大妈
说她也属龙,我记得她五十六年来一直属鸡。就说:“二大妈,你属鸡吧?”
“你小子才属鸡巴!”二大妈大怒:“你二大妈属龙,你二大妈属龙那时还没有你呢,还是你二大妈让你属龙呢!”我便认可了二大妈属龙。
于是,二大妈说这包是龙托我捎给她的。众人不信,我不信。翻过来一看,上面果然有二大妈的姓名:肖玉花。这名是她办执照时由肖王氏改的。有人问,我便说:“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包放在车上的,反正这包不是我的,这名的确是二大妈的。”
有人叹:“龙的确神,来无踪,去无影,留下东西人都不知道。”
于是二大妈便当着众人开包,一看里面装的竟全是“福”。我一看便知是二大妈一毛钱五张都卖不出去的“福”。
于是,众人想抢,二大妈极严厉地说:“福是抢不得的!”带着龙音。大家静极。
于是卖“福”,五角钱一张,有人说:贵了。有人说什么都涨价了,韭菜六元一斤,鞭炮也三元一挂,连一元糠麸都两元了,于是说福不贵,这是龙捎来的呢!
于是,买了韭菜、鞭炮、烟酒和没买韭菜、鞭炮、烟酒的都过来买“福”。
于是,“福”越来越少,越来越贵。
“是龙捎来的吗,是吗?”有人问。
“是啊,是啊,”有人答。
“看,我这上面还有龙爪印呢,啧啧!”
众人都看,果然有爪印,还闪着油亮的光。
“五毛一张贵吗?不贵!五块一张也不贵啊,这是龙亲手给的呢。”
于是,马上有五块一张的“福”出笼。
果然花五块钱买到的都有爪印,便觉得幸运,然后骄傲,然后宣传。
众人大愕,大轰,“福”便贵。
二大妈当即决定:为了传递龙恩,积善积德,绝不哄抬物价,仍然五块一张。
于是有人喊:二大妈万寿无疆!
我傻楞楞,便折回屋来。
再找老婆,却见她正在厨房里隔着板墙缝往二大妈家窥视呢,全不是讲台上的风姿。
“有失斯文,”这是她常说我的话,现在我说她。
“你来看,干什么呢?”她说。
我听见猫叫,也过去看。
啊,二大妈家小妞子正抓着猫爪蘸油往“福”上印呢。
“我说出去!”一转身被老婆拦住:“别说,那不砸了人家生意了吗,人家待咱也不薄啊。”一想也是,二大妈给我说了这个老婆不说,买车时还借了人家八千块钱呢,砸了她生意,她马上要钱怎么办?
得到的自然高兴,得不到的迟迟不肯离去,希望龙再捎些“福”来,闲着便唠。
“谁看到龙了?”
久无人应。
“二大妈喘过气来,便说:
“李龙啊,李龙呢?”
我出来,人们便向我涌。
“昨天你出车了吗?”
“出了。”
“上白云岗了吗?”
“去了。”
“有人搭车吗?”
“有啊。”
“是一男一女吗?”
“她们说什么啦?”
“谢谢。”
“别的呢?”
“没了。”
“你不想说。”
“真没那回事。”
“骗人!”
“我确实没遇见。”
“那你说有人搭你的车?”
“可……那不是龙,是俩女的。”
“是她们让你今天过年吗?”
“大家别迷信,今天不是年,真不是年。”
“什么,不是年?哎,大伙看不是年你家炒这么多菜,还包饺子干什么?想骗我们保住你自已的老婆孩子,太自私了。”
“太自私了,太自私了!”众人说,连我自己也觉得:凭
又有人问:“龙上的是哪辆车。”
“是哪辆。”有人答。
“咱们再去看看,说不定龙还留下别的呢。”
“对!”于是又都上车。
翻了又翻,仍无所获。有人失望。
“找到了,找到了!”有人大悦,拿什么向我跑来,还没忘车是谁的,我一看便笑。
“贺年片,战友邮来的。”
有人不信,便看:正面两龙,翩然起舞。背面写的是:愿君如蛟龙出水,龙年得志,下面署名:龙HADONG。
马上有人说:“啊,是洋龙!”
有人反驳:“是汉龙。”
有人笑他们:“前面是汉字,后面是海东两字的拼音。”果然聪明。
“龙海东是我当兵时的战友。”我就说。
“龙海东反过来就是东海龙,这么说是东海龙王给你的礼物了。”更聪明的人说。
我又糊涂了,不知我那位家住黑龙江省东宁县海浪乡的战友是否真成了龙?
便在我疑惑间,我也成了龙一一
“你说你们是朋友?”
“对啊,我们一起睡过三年通铺呢。”
“你说,你属龙?”
“嗯”。
“你叫李龙?”
“你不知道吗?我叫三十六年了。”
“龙主在上。”
我来不及吃惊,便有人跪在地上。
“求龙主保佑。”
竟有二大妈之辈,我实不敢当。便用所有的嘴说:
“我不是龙,真不是龙,你们快起来。”
于是,又有人跪下。
我说:我真不是,我就不是!便仓惶跑进屋里,将门关上、锁上、又顶上!
过了两个小时,不知时间也像年一样缩短了么,反正时针转了两圈,听着外面除鞭炮无别的动静,就打开门。
“李哥,过年好啊!”
“同好,同好。”
进来的是大毛子,不等坐下便说:“妈来的。”他向来说话这么开口,看来过年也不例外。“妈来的,昨天弄了几百斤韭菜,卖不出去,我就编了个过年的事。妈来的,甜丫他们都跟着起哄,越扯越玄,把存货都倒腾出去了。听说,妈来的卖冻梨的想推着倒扔了。半道让人截住卖了个好价钱。大哥,我们都是编他妈假的,想不到你碰上真的了,却又保密,我坏了龙的安排,请您跟他老人家说一声饶我一命吧。大哥求你了,凭你们的交情,救救兄弟吧!”滑不溜丢的大毛子突然声泪俱下:“求您了,大哥。”
“毛子,跟你说,没这么回事。”
“别骗我了,大哥,小弟是对不住你,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真没那回事。”
“得了,那‘福’哪来的?”
“哎,不能跟你说。”
“要真没那么回事,你敢把那龙片给我吗?”
“什么龙片?”
“就是带龙的贺年片。东海龙王捎给你的护身符,你卖。”
“不卖。”
“我给五元。”
“不卖。”
“十元?”
“不卖。”
“二十元?”
“不卖!”
“一百元?”
“不卖!”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毛子走了,走之前说了许多诸如怎么他不姓龙,不属龙,名上无龙之类的话,觉得危在旦夕。
我便用我们都是龙的传人之类的话安慰,他更说我就是龙。
送他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二百元钱,再看那“龙片”没了。
我又出去,追他。
“龙哥,龙哥!”没走几步,就听到有甜甜的声音,想是甜丫。
“龙哥。”追上来的真是甜丫。
“你喊谁?”我问。
“你呀。”
“我?我不是李子吗?”
“不!你就是龙哥儿”这声音执倔着甜。像是《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
“龙哥儿,你让我好找啊,咋的,成龙就忘了甜妹了啊。”
她离近,我便闻到异样的香,异样的甜。
“龙哥儿!陪我走走好吗?”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就听到异样的喘息。
“龙哥儿,你走可别忘了带我啊。”
“我走,往哪走?”
“不是说:龙王要接你去龙宫吗?”
“胡扯!”
“龙哥儿,龙哥儿!”挽着我的小手晃动起来:“你喜欢我吧,龙哥儿。”甜甜的声音和脸一起贴向我……
从甜丫手里逃出,我赶紧回家。
“小龙,你爸回来了,快放炮去吧。”那口子说。
我儿已将一颗五十支的摩术弹绑在杆上。
“好儿子,东南西北都放,让龙知道我们过年了,别瘟咱爷儿俩。”我说。
“那我妈呢?”儿说。
“她……嗯,也不瘟。”我只好说,要知道他们是同一战壕的呢。
那花炮真是盖帽的好,一束束带着我李龙腾飞的欲望飞向太空,飞到天龙宫殿的附近,又散成伞一样的花。
不好!我大惊。看见“中南海”那边有烟,再看,还有火。
“着火了!”我说:“快回去,我去救!”便撒腿就跑。
这“中南海”不是北京的那个,这里原是小镇东南角的一个小河汊子。前几年镇上几个头头脑脑看准这块风水,在北岸兴起土木,盖了一幢幢现化的平房。这远离闹市的地方现在成了小镇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所以才叫“中南海”。
我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跑,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唯恐那火突然灭下去。火光就是命令、火光就是敌情,立功的时候到了,“共产党员冲啊___”我心里喊。我不是共产党员也冲啊!
我听到自己飞跑带起的风,我觉得自己像龙一样腾飞起来,那火待我飞过去一扑,或者干脆不用扑,只要像醉酒那样排山倒海的一呕,就会灭下去。
为了我们的人民财产,为了救出我们敬爱的领导我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烧坏这身过年毛料西服,即使我死了,也将在烈火中永生。
“小伙子,慢点,你慢点。”有人在后面喊。
“什么,慢点,救火如……救火”我气吁吁说不出来。
“慢、慢点!那人还喊。
我只好回头:“你他妈干什么的。”我想阶级敌人无时不在。
“我,我回家。”
我觉得这家伙该死,你回家喊我干什么,看不见那火吗?我又跑。
“你别跑,别救。”他又追上来。
我更跑,他更追。
然而,就在我进门的一瞬,他抢在了我的前面,让敌人抄了近路,我心里骂。
那家伙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然后又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想进去救火人的去路,接着大义凛然的瞪着我们如同面向敌群。
“敌群”傻了眼。
我看看这家伙高不过一米七O,虽胖却不是肌肉,而是囊囊膪大肚皮,就决定冲上去与之决一死战。
“你滚开,让大伙救火!”我先喊,给他个下马威。
他不动。
我脱掉外衣。
他仍不动。
我又挽起袖子。
“啊,是阎局长!”有人说。
我一惊。
“他怎么不让救自己家的火?”又有人问。
我更惊,想:这局长真上爱民如子,不禁油然起敬。可又想,救一件是一件,现在也没危险哪,便又上。
“你们给我滚开,我不要救!”火光映得他脸闪闪发光,俨然一尊英勇就义的光辉形象。
我又退下来,众人又退。
“给我滚,给我滚!”他再喊。
我不再退,众人不再退,我们已站在院门口,后面是河。
烈火中,阎局长的形象一点点高大起来。雕像般挺立着,而我一点点缩小,鬼子一样地畏缩,眼看着火越烧越旺、好端端的房屋毁于一旦,据说那屋里还有空调呢。真是可惜。
“哎,阎局长啊,阎局长你……”不等我说完,有人喊:“局长,危险!”
“扑通”房塌架了。
阎局长也昏了过去,但没有伤。这是后来听说的。
消防队来了。
公安局来了。
救护车来了。
开始扑灭余火;开始封锁现场;开始抢救病人。
“请无关人员撤离现场。”有喇叭说,众人和我都无关,都撤,唠着走:
“阎局长这下可惨了,丢了老婆又烧房。”
“咋回事?”
“没听说?他老婆年前跟他离婚了,那婆娘跟了五六个男的啦,迷上他,捞他一把又飞了。”
“捞也没剩的多,知道不,刚救出来的彩电、冰箱,都是俩仨的,人家茅台都放了一缸呢?”
“啧!人家干什么的,财政一把啊?”
“就是,开始有个小伙救火烧衣服了,找个毛毯披上,哗,你猜,啥?掉出一打子钱来。也不知哪个送礼的白搭了。”
“哎!你说:他家这么多东西。咋拦住不让救呢?烧了不全瞎了。”
“这事,说你傻你还不承认,说你不傻又问得好笑,东西救出来,不就等于将贪污受贿公布于众了?弄不好一个处分撸了官,再提可没那么容易。可只要能继续当这个官,再弄这点东西算什么?不消半年,全弄回来!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有理,有理,讲得有理。”大家对这说话人佩服起来,又问:“那……,这回阎局长能不能撤?”
“我看不能、阎局长大路通天,撤了他,我们镇再要钱、拨款都有困难。据我分析,过几天我们还要捐款的,救济火灾给阎家造成的损失。”
聪明人这话只说对一半,我们至今也没捐款。阎局长调到别处又升了一级。这是后话。大家关心的是那火。
“你说,他家没人怎么能着火呢?”
“说不定是电吧?”
“电,人家那电可不象你家的四处拉线象蜘蛛网似的,不是电。”
“哪,小孩放炮引的
“不,不可能,那瓦房盖能引着吗?”
吧?”
“那……”
“对,他家过年了吗?”
“这还用问,他没在家,不知和哪个野娘们鬼混呢,过什么年。”
“这不得了,不过年,龙惩罚他了呗!”
“就是吗,这叫报应。”
“是报应……人们便信服起这更生动的例证来。
总之,火教育了人,使他们看到了过年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钱是多花了点,东西是贵了点,可这不比着了火好吗?不比撸了官好吗?不比老婆跟人家跑了好吗?事实胜于雄辩,你还能说什么呢?
我儿子比局长更清楚这一点,我儿子坚信一句格言:过年就是要钱。
“爸爸,你给我钱。”天一亮他就喊。
“什么钱?”我问。
“拜年钱?”
“可你没拜啊。”
“爸爸,二龙年发大财一一”那小子深鞠了一躬。
“好!给你二十。”
“不行,给四十。”
“什么,四十?”
“不是你说的吗,从去年开始给我的钱每年翻一番,让我留着娶媳妇,去年十元,今年二十,这回不该四十了吗?嘻嘻。”他孙悟空般地一笑,我儿龙种呢!
“好!给你四十。”
“咱们也该拜年了。”老婆插进来。
“拜什么年?”我问。
“你真傻还是装傻?跟你说,上回先去你家,这回该先去我家了。”
老婆她家一一也就是我丈人家,住在小镇的最西边,左右无邻。
我丈人家乃书香门第,丈人他爸是小镇上仅有的一位秀才,丈人原是小镇上仅有的两个国高生之一。丈人他女儿即我老婆虽不知是多少个之一,可小镇上的女大学生绝对是稀有动物。可是几年前他们家竟没有官房也没私房。我看着不忍,找个哥们批了个浅点的水泡子,又帮着拉土填料,才盖起这三间新房。虽说离镇远点儿,可丈人退休倒也清净、宽敞。为此,丈母娘差点乐颠馅,我一去必斟酒、炒菜。丈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高兴,再不摆出“阳春白雪”来对我这“下里巴”人了。
喝了点酒,就说:
“贤婿,……”
“贤婿!我笑,不是让我这个没文凭的滚蛋的时候了?
“贤婿,你每晚六点到九点来吧,老翁帮你补习语文。”
我更想笑,强忍住说:
“我不想学,学了没用。”
他看着我,两眼干巴巴的,我知道他是想谢谢我,可又没别的能耐。从此我可怜丈人……
“姥爷,姥姥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我儿进屋就喊。
“哎哟,傻孩子,想钱想疯了,什么时候还过年啊!”丈母娘接出来说。
“妈,今天是过年。”媳妇也进了院。
“你可别瞎逗那孩子,年还是过着玩的。”看来老太太真不知道。
“哎哟,我昨儿来告诉就好了,你们咋还不知道过年呢?”老婆哭叽叽地说:“人家都过年了,人家说不过年要瘟人了。”便将那白龙岗的事又说了一遍。
丈母娘听得只咂嘴,不时叹息一声,
丈人却不以为然,说:“别信这个,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可丈母娘并不唯物,为了保卫来自不易的幸福生活当即决定:今天过年。却又问我:“行吗?”
“行!”我说:“今天才二月初一,明天二月二才是龙抬头的日子呢,现在过了,想那龙也不会怪罪。”
大家听着有理,就分头行动。
丈母娘亲率她女儿们包饺子。
我上灶做菜。又对儿子说:“去,买两挂炮,过姥姥家年。”
丈人对此不屑,躲进书房,这正如二大妈所说:“书读多了,愚!”
我儿子上学不多却鬼机灵,这点象我。买回两挂炮还带着
“爸,这是看不见拿的。”他咬着我耳朵说。
“别告诉你姥姥家人。”我又咬他。
“过来,小龙。”丈人走出来说:“和你爸把这幅对联贴上去。”
我一看,两个长联写的是:
金龙银龙共享天年永世太平
国富民富同求双龙普渡众生
另有短联是:
为民请安
我又后悔,当初没跟丈人补习语文,还是读书人想的多,即为国又为民还劝了龙,可以说一箭射三鸟,那双龙看后定会感动保佑一家性命。
历史证明了我的预言,大家安然无恙。只是丈人闹了一次肚子。我想,那是年过晚了点的报应。
这过二龙年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席卷全镇。唯我弟弟对此不满。
他叫李鱼。为这个名他受过许多嘲笑,许多人曾争议是红焖还是清炖吃了他。可现在谁也不敢,在小镇上李鱼混成了个人物。凭着年轻有文凭在去年混了个副局长,专管劳资,实权派呢!这家伙一有权就忘了“长兄如父”的古训,把我放到了眼外边。
我说:“你别忘了你自己怎么混上这个官的,没什么了不起。”
他说:“我知道: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后台是关键,水平做参考。谁不让你找个好老丈人呢?”他未来的丈人是副
我说:“你那文凭也不怎么样,在咱家你就闯不开,你嫂子是本科,你才专科呗。”
他说:“本科多什么,也就多上几堂课,多喝点墨水,多吃点粉笔,孔乙己一样穷酸气,看住盘子里几个茴香豆得了。”
我说:“你胡说,谁穷,你算什么,我有的是钱,一天顶你十天挣的!”
他说,不!他先不说,先“嘿嘿”地笑,然后才说:“我知道;你们不三不四的是捞了点钞票。可你再富也是开车的,我是坐车的,我啥时吃饭掏过腰包?你一天顶我十天挣,可我一块顶你十块花,嘿嘿……”他许文强一样的笑,推推金边眼镜。
我真弄不清,我们亲爱的党要他干什么?虽然他说我龙儿的工作包在他身上,我想他至少五年没用。我龙儿才十三岁呢。
令人气愤的是:这家伙竟不同意过年,我领老婆孩子一进家门,他就嚷起来:
“都是你们个体户作的妖,什么时候过年?让我们左右为难。”
我一听都好笑,论说过年这事轰抬物价,乱放鞭炮,工商局、物价局、环保局为难尚有情可原,可人家都不为难,轮着你劳动局的为难了吗?
我觉得我没喝醉,觉得该说两句。就说:“老二,你是当官了,咱家祖上是没出过这么大的官。可你官再大,也不能见了谁都咬啊,是吧,老二?”
“你,你骂人?”他站起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我妈勇敢地站在我的一边。我妈说:
“鱼儿,不是你说昨天过年的吗?你说:人家都过年。妈问你过什么年?你说;上海今年闹甲肝,死了不少人,得快点过去这个瘟人的龙年,才能好吗?妈还问你:过了龙年不该是小龙也就是蛇年了吗?你说不是:你说过了龙年就是鱼年,我说十二属里也没鱼啊,你说:现在鲤鱼跳上龙门了,所以,就是鱼年,让你买鱼,你还说:鱼是吃不得的了。咋现在又跟你哥嚷上了呢?别忘了,小时候可是你哥驮着你可哪玩,你还尿人家一脖子呢。”
妈妈一席话,句句情真意切,即歌颂了我的崇高品德,又暴露了弟弟的丑恶嘴脸。这个想改变历史、变龙年为鱼年的家伙立刻蔫了下去。嘟嘟囔囔地说:“行,年过得对!可我问你们:过年长岁不?”
“长岁不?”这下全傻了。
是啊,这么大的事原先都没想到,先怪那龙,也不告诉司机;又怪上边,也不发个文件。那怕提前一小时广播电视播一播,要不就象“减去十岁”那回让谌容在《人民文学》上发篇稿子,大伙也有个信头啊。
又一想,现在提倡民主,上边---龙主或者鱼王都不好管得太死,该是让大伙讨论吧?
可是,民主这玩艺是混乱的根源。我们过龙年的统一战线马上有了分歧。
我儿子首先表态说:“当然长一岁,我就要长一岁。”并引用歌曲为证:
过一年,长一岁,长一岁,添智慧。
“爸爸,我要长一岁,要添智慧。”
为了我儿子成才,当然要长一岁。
可我妈不干,说:“不长一岁,我都六十八了,再长,就进棺材了。”并举例:不是所有的年都长一岁,过元旦就不长岁。
这个二龙年是和元旦还是和春节同类尚无定论,但是,为了母亲的健康,当然不长一岁。
我自己矛盾了,却让老婆显了个聪明说:“这个年吗,小孩就长一岁;老人吗,就不长一岁,这样好吗?”
“好!”老少都乐。
“我呢?”我问:“我长不长?我不老不小。”
她又傻了。
弟弟说:“你们瞎吵什么?我说的是户口上长不长岁的事,这关系到退休和就业的大事。”
当然是大事,大伙又听他说。
弟弟说:“尿素厂有个老石头今年五十四,他儿十七。听说要不让接班了,提前好几年就办病退。回回报,回回不批。说实在的,不够年龄退休、接班有的是,无非是改改户口,出个假诊断。可这老头死心眼,想办事即不送礼又不做假,全家人天天盼过年,说过了年就够了。这不昨天过年,今天就缠住我了。我问:‘你有事吗?’
他说:‘我办退休,我儿接班。’
我说:‘你开诊断书了?’
他说:‘没有。’
我说:‘你爷俩都差一岁。’
他说:‘不是昨儿过年了吗?龙给俺机会,你也帮俺一把,他大哥。’还让他儿给我鞠了一躬。
我说:‘昨个那年不是法定的,不算。’
‘他说:咋能不算,俺单位还挂国旗了呢,国旗算不?’
我让他问住了,这样的人也不止一个,弄得我一天没办成公。”
我一想:的确为难,看来当官也不容易,还得考虑这么难解的问题。你过年了偏不让人家老石头小石头长岁,真是岂有此理。
“大哥在这,噢,嫂子也在。”从门外进来的是业余诗人我未来的兄弟媳妇副县长的女儿李鱼的对象双凤姑娘,她手里拿着张油印小报说:“今天是龙凤诗报创刊一周年的日子。我们特出了一个《二龙年专号》,刊登大家对这个年的看法,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听我朗诵一首新作。”
我就听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唰”地刺来:
过年有什么不好,
过年算什么异端?
过年是生活富裕的象征,
过年是市场繁荣的表现,
过年是告别昨天的句号,
过年是走向未来的起点。
我们要用最短的岁月超越历史,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跨过千年。
年里有我们对龙的期望,
年里有我们对凤的祝愿。
我们就是要年年过年,
天天过年!
我一听真是不同凡响,刺的我心里舒服极了。多么妙不可言的东西啊!想赞叹,又唯恐老婆吃醋,她能写诗吗,教数学的?
双凤说:;“明天二月二,我建议,咱们去白龙岗春游。”
“我也去!”儿子马上响应:“明天还过年!”
这年的事我就讲到这,只有那行英文,我没弄明白,抄在这,谁要是看懂了请告诉我。
FOOLS
最后,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亲友,各位读者,在这里,按古来的习惯,我给您拜年啦。
(最近有了些时间,为写点新作翻看了些旧作,找到了多年前写的一篇小说.发出来供大家品玩,只可惜先从之一发的,最后的竟在上面,朋友只好倒着看了,所以对有耐心读完的致谢)
第二天,还不到下班点,有人告诉我有人在楼下等我,我出来一看是石玉汉。
“进屋坐吧,”我佯装镇静地说。
“不,出去走走,”汉子一字一句地说。
“那好吧,找个饭店,我请客。”说了后三个字,我真想打自己个嘴巴,到了这时候说这种贱话有什么用,我想我真是在社会上学坏了。
“跟我走吧。”汉子冷冷地说。
我只好就跟着他走,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没再说一句话,我在想怎么解释才能说明白这种事。
到了当年他失恋呆的那个树林,他猛地转过身来,两眼红的像两个火球要喷出来,我想完了,就赶紧抱住脑袋,自从我发表了几篇小说后,一遇到危险这成了我的习惯动作,我想,你汉子不能为一句闲话全废了我吧,我可以没手没脚,但不能没有脑袋。这时我只听拍的一声,我竟没觉得痛,抬头一看,汉子自己的脸上落下重重的五个指印。“汉子!”我赶紧过去抱住他。
汉子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做,可是我对不起她,我说给她幸福,可结婚七年了,我们连个房都没混上,在家里我连个话也不能跟她说,她写了那么多东西想找你看,就是怕闲话一直不敢找你,昨天,我接了你老婆的电话,她哭了一个晚上,我也陪着哭了一个晚上,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结婚后再也不和你来往,实话说吧,我就是怕她知道咱们俩关系好,猜出那些信是你写的,我太自私了,真对不起你,对不起邢云。”汉子顿了顿又说:“我不行了,可我多盼着她出人头地,可怎么她有一点成绩就谣言四起呢,都是因为我没能力。”汉子的话,说得我心里也酸酸的,心想那天多亏没再越雷池一步,今天还能坦然面对。
“汉子,这不怪你,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和幸福的权力,但是目标不一定都能实现,邢云从没埋怨过你,说明她是理解你的。”我不知道怎么劝好。
过了几天,汉子来到我的办公室里,拿来一叠子邢云的作品,让我修改,我挑了几篇散文给一些熟悉的编辑邮去,很快发了出来。汉子请我喝了一顿酒,却没让邢云参加。
后来全市公务员考试,邢云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妇联,在这不久,我就离了婚,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玉兰,玉兰给我留了面子:我没有被判破坏军婚罪。小芳的爱人很快提到了连长,她便随军到了另一个县城,就在我在小城混得满头灰色的时候,市里却把我当成了了人才,调入了市报社工作。
到报社工作两年多,我就被提为副刊部主任,并亲自主编 “婚姻与家庭”副刊。我不知为什么总编选我这么一个在这方面的失败者做编辑,而我编的那些充满偏见、抵毁爱情的文章似乎还很受欢迎,可这就更让我觉得无聊,难道我就这样靠迎合一些人的低级趣味生活吗?这天我正呆的闲饥难忍,电话铃响起来,我职业性地回答,“你好,这里是家庭热线,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咨询?”
“你是邱苗吗?我是邢云。”
“你好,邢云”我马上像个正常人似的热情起来:“你当妇联主任了是吗?”
“不说这些,我今天到市里开会来,有空想见见你。”
“好啊,你住在哪,我马上去看你。”
“我在北山宾馆316房间,不过你现在不要来,下午有讨论。”
“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不,晚饭会议安排了,你八点钟来吧。”
开始我为这么晚着急,可一想这么晚去说不上邢云有什么意思,然而我发现从中午到晚上原来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回忆了从汉子和我自己接触中关于邢云的所有往事,我给她写得那些信,甚至于我又重背了那首诗,匆匆地吃过晚饭,我又仔细地刮了胡子,彻底的刷了一遍牙,我甚至想起洗澡,可恨想起来晚了,时间来不及了。
316房间的门虚掩着,我刚想敲就听到亲切的声音“请进。”
我见这个双人房间里只有邢云一个人,她告诉我另一个家就在近郊,散会就回去了。她脸上写着亲切,我不禁暗暗窃喜,想该有故事了。
邢云早削好了苹果,我们一边吃着,一边介绍各自的工作,简单的寒喧式的交谈后,邢云笑着对我说,讲讲你的家庭和爱情经历吧。
“不堪回首,”我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轻描淡写地说“人近中年,不谈爱情,我真没有什么可谈的,你这个妇联主任不是还想做爱情专家吧。”我冲她憨笑着。
“那我谈谈自己,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你是有故事的人,我特爱听你谈话甚至包括讲课。”我讨好地说。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露在短裙外的大腿上。
邢云冲我笑笑,开始了她的故事:
“我想对你说两个人,一个人我曾经很崇拜,可现在有些……
“鄙视。”我抢着说。
“另一个人我开始有些瞧不起,可现在越来越觉得可爱,”她喝了一口水接着说:
“还是先说后一个人吧,这个人就是你的同学,我的丈夫,石玉汉,我最先被他感动是从他给我的那些信开始的,”
“那信是……”我想到了该说实话的时候了。
“不,你听我说完,”她坚决地打断了我的话。
“那时候,我很浪漫,喜欢文学,所以当石玉汉给了我那些充满了诗意的情书后,我一下子就被打动了,那时候女生中崇拜高仓健,可我觉得他比高仓健还完美,,即冷峻又有智慧还通人情,我觉得我找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我都背下了那些信,常常被那些文字激动着。我天天盼望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
从她讲话的语气还可看出她当年陶醉的心情,我笑着点头,表示愿意听她再讲下去。
“后来,我们见了面,我发现他的语言表达与他的文字水平相去甚远,但我还是喜欢他,并为他的口迟找根据,因为从杂志上我看到我所崇拜的一个作家也不善言谈,而且还有一句名言,‘我如果说多了,还写什么?’恋爱的人总是把对方往最好处想,我也犯了这个毛病。”
我点点头,表示我心里清楚,
“那时,我就想通过写信来满足我与他交流的欲望,可是后来他连信都写得那么慢,而且水平越来越低,我们见面时我想与他分手,可他一遍又一遍向我表示他的爱情,并给我看了他的所有日记,那些文字虽然平淡,却十分真诚,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生出了想耍一耍这个爱情大头,就安排了那次北京之行,想不到我曾那么坏过。”
“我都觉得那时你真坏,”我忍不住说“你差点毁了汉子。”
邢云摇摇头,“其实毁了的是我自己,从北京回来后,我的良心被折磨着,我无论在别人还是自己心里都抬不起头,我试着和别人谈过两次恋爱,虽然那些人的地位、财富比石玉汉高得多,但我都找不到感觉,找不到那种真诚,所以,当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知道彼此都有没有成家时,一下子心就跳到一起了,我们甚至迫不及待地就结了婚。”
“可结婚后,特别是我们调到一起后,我发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大了,我过去一直把他当成我的文学知音,可到一起我才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他听我讲话有时像个呆子,这时我才真的怀疑那些情书根本不是他写的,他无可置否,却不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们就这样闹了一年多,准确地说是我自己在闹,骂他是个骗子,可我越闹他对我越好,他没有别的能耐,就想挣钱让我过的好点,一个老师又是养鸡、又是养猪,还上街做小买卖,虽然他什么都不让我干,可我总觉得丢人,那时他总是对我说,我会给你幸福的。可我却不知,那时我就生活在幸福里了。”
“我对你讲这些,你不会烦吧。”邢云像个教师特别注意听者情绪,见我半天没有出声就提醒我注意听讲,其实我心里正想着我自己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他对我也特别关心,自从我怀孕后就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后来又都是他接送孩子,我在外面常有些活动,每次回去晚了,他就到处找我,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上咖啡屋的事吧,他就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又一路跟着我们,直到我们回去他才抄近路到家,后来我知道这事和他大闹了一场,直到你妻子,对现在应该叫前妻吧,打了那次电话,我才想亏了那天他一直跟着,否则你我都洗不清了,你知道,我这些年工作变化挺多,取得的荣誉也不少,外面闲话不断,亏了他的理解,要不我还能做什么呢?人们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可我想说,一个成功的女人后面,同样也有一个伟大的男人。”邢云讲的有些激动,“我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太夸你的同学了。”
不等我回答,她接着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残废了。”
“什么,残废了?”我一惊。
“是的,”邢云的眼里闪着泪花:“年前我们买了新楼,虽然他攒了不少钱,可是连装修还是欠了债,他为了早还上钱,就承包了学校旧房的一段拆除任务,看他拆房有几个学生也来帮忙,在他们推倒那堵墙的时候,有两个学生险些砸到墙下,他一把把学生推出去,自己的腿却被砸断了。”
“那现在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截肢了,”邢云沉沉地说:
“手术前,他曾想自杀,攒了多半瓶子安眠药,被我发现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你幸福,可现在不但没有给你幸福,却成了你的负担,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还说,他想自己割腕,可是怕我做恶梦,就想平平静静地死,让我永远忘记他。’说着、说着,邢云的眼里滚出了泪水,我的眼睛也潮湿了,我低下头,发现放在她腿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了。
“我这次来之前,他让我把他这个锁了多年的小箱子打开,给我拿出了这些,我一看,是我们当年的情书,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有另一个人的手稿,他告诉我,另一个人就是你,他说:‘这些信都是邱苗写的,他心里也有你,现在他离婚了,我们也离婚,你去找他吧。他会让你幸福的。’
我说:‘真正爱我的就你一个人,’
他说:‘我是真的爱你,可我没有幸福给你,你刚混好了点,我却又成了你的拖累。’
我说:‘你已经爱过我了,现在到了我爱你的时候了。’
他说:‘我不值得你爱,我骗了你,连那信都不是我写的’
我说:‘不论谁写的,那都是你的心。’”
说到这,邢云换了姿式,面对着我:
“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你,你是全校第一个在全国刊物发表作品的人,毕业后又一部一部的出书,在我的心目中你是可望不可及的偶像,上学时,我多少次想给你写信,可就是鼓不起勇气,却没想到,那令我激动的信竟是你替别人写的,当然,你比我更了解你自己,我不想对你再评价什么了。不过我还是想把我们夫妻间这些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希望能通过你的作品告诉人们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爱情,而不是像您那样游戏人生。”
我注意到,在最后一句话里邢云对我的称呼由你变成了您。
我和玉兰的关系总是好好坏坏,她的不求上进又自以为是和我的故做清高常常碰得落花流水,而这次战争的爆发却是由另一个人引起的,这个人就是我们电视台的主持人刘芳,那时正在流行《小芳》这首歌,所以我一把她招进电视台,就有人开玩笑说我比李春波强,够意思,真的把小芳找回来了。顺便要说的是,在我们这个县级电视台我是专题部主任,而专题部摄像、编辑、记者、加在一起在小芳来之前只有我一个人。小芳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学生,虽我没教过她。但她是校广播室的播音员,没毕业就考上县文工团当报幕员,文工团不景气,放假在家。所以台长同意我招一个人时,我就想到了她,她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连说:“ 邱老师你真好!”
小芳到电视台以后,几乎和我形影不离,因为工作需要,我们还常常加班到深夜,小芳的家住在郊外的平房里,我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她的保护神,每晚送她回家。当然我们回去晚也不全为了工作,这次就是因为到一个企业做专题,被留下吃饭,又唱卡拉OK闹到十点多才结束,醉醺醺的厂长要开车送她,小芳不敢,坚持让我送,我当然不能推辞。小芳今天没骑自行车,就坐在我的自行车后面,开始手把在车座上,后来就搂着我的腰,我的心里一阵骚动,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有人在说闲话,可我至今连小芳的手还没摸过。这么想着,我就把我的一只手放在了小芳的手上,小芳也顺势把头贴在了我的后背上,我们谁也不说话,好像是怕惊醒了自己的好梦似的,到离小芳家很近了,这是一条没有路灯的胡同,我们从自行车上下来牵着手走。到了门口,我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向大门走去,要开门的一瞬间她却突然又转过身来,小鸟依人的飞到我身边,扬起头给我一个吻。我禁不住一把抱住她,用急促的呼吸睹住她的嘴,我们久久地抱着。“我爱你!”她说。“我喜欢你!”我也倒出嘴来说。到了不能不分别的时候,她看着我回返的身影说,“做个好梦!”我有些讨好地说:“梦里有你才好。”
然而,回到家,我却没有做梦的心思了,妻子指着墙上我得的那块石英钟问我“几点了?”
“我记得你认表来的,怎么这么没文化了,连表都不认了。”我本想先幽她一默,缓解一下空气,再编个合适的理由,想不到一下子把火点着了。
“我是没文化。没学历、没水平、可我不缺德,你是什么人,刚土豆子开花,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了,朋友妻你也占,小同事你也恋,你还要脸吗?”
“你说什么,我占朋友妻,你凭什么诬蔑我人格”我愤怒地大叫。
“人格,你还配提这两个字,你领邢云上咖啡屋全县谁不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告诉你,我安排人监视你了,你做了什么痛快跟我说。”
一听说监视,我不禁冒出火来:
“我说,我说你妈个屁!”我一巴掌打了过去。
“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敢打我!”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打你,打你怎么样了,别以为你爹是县长,告啊,现在就告诉你的县长爹。”我不怀好意地想:她不会这么做的。
可她真的拿起了电话“喂,骚货,让你丈夫听电话。”
她歇斯底里地喊:“石玉汉,你个孬包,你老婆让你同学弄了,你还美呢?”
她竟把电话打到了汉子家,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离婚,明天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没那么便宜,我还要告诉你,小芳的丈夫是军人,你破坏军婚,我先判了你再离。”这时我才想起这个泼女人已是个法官了。
那天上午,电视台长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一中采访一名教学新秀,到了那里我才知道我的采访对象就是邢云。
校长把我请到办公室:“李县长给我们调来了一个好老师,”他有些讨好地对我说,他说的李县长就是我的老丈人,“这个叫 邢云的老师还是你们校友,你来宣传她就是宣传我们学校。”校长的话让我弄不懂,到底是因为邢云工作好还是因为她是县长给转来的才成为教学新秀。就在这个时候邢云走进校长室来“朱校长,你找我?”她有些拘禁地站在校长室门口,也许是看到几个陌生人的缘故吧。
“你好,邢云,想不到这么快就当典型了,”我不无调侃侃地说。
“怎么是你,”邢云这时才转过脸来:“你回学校了?”
“当然是为你做宣传来了。”
“我可不敢当。”
但邢云还是当了一次,我们从她上课,开班会,组织学生活动一直拍到背课思考,这次我全方位地对我的朋友妻、我的信中情人做了认真观察,而且还拍了几个特写。有几个是节目需要,如:拿粉笔的手、背课时的脸,还有几个纯属我的在工作之便的杂念一闪,如:走路时露出裙子外的腿,隔着薄衣隆起的乳部、还有化了淡装却依然迷人的唇。拍着拍着我不禁佩服石玉汉这小子的眼力,甚至产生了嫉妒,这么一个优秀的女人怎么就走进了他的怀里,我暗暗地算计,这里面有几分我的功劳,仅不住品品嘴,像也吃了一口似的。
我和另一个记者忙活了一天,还拍了不少学校改革的镜头,也算是我对学校的回报。
“晚上留下吃饭”校长嚷着。
“我们有纪律”我假惺惺的推辞。
“又不是学生,有几个遵守纪律的。”陪我们的政教主任说。
那好吧。
饭桌上,喝了几杯酒以后,校长就拿起我和邢云来开涮,
“你们俩喝一杯。”有人提议。
“对,喝杯同学酒。”众人怂恿。
我们只好喝一杯。
“再来一杯”看我们痛快地干了,有人觉得不过瘾怂恿说:“邢老师,人家邱记者为你忙了一天了,你不敬一杯。”
“好,我敬一杯。”邢云给我倒了多半杯酒。
“不行,满杯酒,半杯茶。”校长说。
“倒酒不满,骂人不浅,”政教主任应声接道。
邢云只好给我倒满。“谢谢”我端起杯来一饮而进。
“不算,不算,好事成双,你怎么自己单喝了呢?”主任又站起来“你和邢老师郎才女貌,要喝个成双杯。”
“好,就喝个成双杯,”有了几分醉意的我抢过酒瓶子来,“不过我得先给大家敬一杯,”众人都把我敬的酒喝了,我又说,“主任,你劳苦功高,甘做红娘,我们俩也敬你一个双杯,”我们和主任又连喝了四杯,邢云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云。
校长适时地结束了宴会,问我是否唱0K,我说不去便各自回家,另一个记者把摄像机送回台里,我和邢云推着自行车往家走,我现在实在想不起来,我们为什么没有骑。
路过桃花街,我对邢云说:“这里又开了一间咖啡屋。”
“你们常到这里来。”
“不,有时来。你呢?”
“没来过。”
“我们进去坐坐?”
“几点啦?”
“还不到八点半。”
“好吧。”
我和邢云在幽暗的灯光下面对面坐着,各自搅着咖啡半天没说一句话。
“你们生活的很好吧?”邢云打破了沉默。
“表面上看是这样,”我有些自以为是地答。“你们呢?”
“表面上不太好。”邢云喝了一口咖啡:“到学校来你没听说吗?”
“没有,我净忙着拍你了,那顾上别人说什么。”其实,我在工作的间隙就听了关于邢云的不少闲话,都是对成功女人常有的那种。其中之一就是说她与校长如何,要不才来了不到一年怎么就成了教学新秀,全县典型,不能就是因为她姓邢吧。
“既然没听说,那就好。”邢云悠悠地低下头,气息里透过一丝惆怅。
“你和玉汉好吗?”我想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他一天像个老头,又是养鸡,又是养猪,全没了过去的浪漫。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邢云淡淡地说。
“不怨你,这是一个谁都关心的话题,是我自己没想到人的变化会那么大,一个那么有才的人怎么就让生活压成这个样子,他拼命地挣钱,好像钱多就能给我幸福似的,可看到他那个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的样子,我觉得比穷更让我难受。”显然,邢云还不知道,给她的那些情书就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写的,我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挑开。
坐到九点半,我一直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家的灯还亮着。她让了让我:“进来坐坐吧。”我说:“不了,改日再来。”就返回家来,一路上,我想如果我告诉她会怎样,如果我握住她的手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