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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边,电话在疯狂的呜呜震动。还是妈妈的电话。我闭上眼,狠心又挂断了。我不敢接听妈妈的电话,害怕自己的脆弱和茫然无助会在听到她声音的刹那像洪水溃堤汹涌而来,害怕自己会抑制不住的哭的语无伦次。我害怕见到人,怕同事问起我,甚至不敢看他们,害怕从他们复杂的眼神里读到奚落、嘲笑或是其他富有深意的内容。
一切从五月开始。
受到伯琴的鼓励,报考事业单位,妈妈坚决反对,无奈放弃。事后得知,连同我在内缴费的不过四人,而同样的职位,在九月的招考中报考人数已经飙升了几十倍。
六月,开始在上班之余熬夜写论文参加学术讨论会的征文比赛。通知较晚,只有一个半月的零星空隙。时间仓促,资料收集也有些困难,但也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心尽力。上交中院后得知已经上报高院,但从此杳无音讯。
八月,报名下半年的公招。在网上买了资料开始复习。偶然看到辖区中院某同行的公招加分公示,系当时和我同年考入,更坚定了决心。
九月考试,题型较往年改动很大,题数大量增加,难度加大,临到交卷我还有三十题未做。心灰意冷地出考场,只恨自己不够努力。
国庆节回家,一并请了公休假,痛快的玩了十几天。暂时忘了伤痛。
休假回来,看到选调消息,因为不要求单位签章,所以动了报名试试的念头。只有最后一天报名时间。直到近午才收集到相关的证明材料,匆匆赶去车站,到报名点已是下午四点多,出来时天正飘雨,雾气蒙蒙。来不及体味舟车劳顿,又马不停蹄的到车站,终于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家时夜已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小贩的踪影。
十月中下旬,到重庆培训,忙里偷闲的参加选调笔试,接着公招的成绩出来,意想不到的进入面试。没几天功夫,得到选调进面试的消息,一下子燃起两个希望,心情大好,连容芳都替我高兴。然而,选调面试,以0.29分落榜。培训在黯然的心境下结束。
回家意外又见选调消息,鼓起勇气找领导签章。没多久,关于我想离开的传言闹的沸沸扬扬。故作镇静的照例上班。公招面试,第一次接触无领导小组讨论,十人小组排名第三,毫无悬念的再次落榜,但也算长了见识。
年终考评检查来临,天昏地暗的加班。
再次参加选调笔试,虽然知道改错几个地方,但感觉较好,心里肯定自己能进面试。成绩出来,第二名,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已经明白决定成败的关键却是面试。当我答完最后一道题时,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以为自己终于熬来了跳跃的机会。可当听到公布分数时,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晕了过去,尤其是主考官还低声对给出的分数作了一下解释。我记得自己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像僵尸一样出门,在人海车流中漫无目的的流荡。
几个月来的拼命挣扎终于还是化为泡影。几乎每个周末,我都奔波在县城到重庆的高速公路上,纠结于繁琐的报名、资格审查、领准考证、考试、面试程序中。为了考试,我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忍受着别人的闲言碎语;为了考试,我被迫放弃去北京培训的机会;为了考试,我近两个月没有回家看望父母;为了考试,我在雨天进城赶考的路上差点被黑的司机打劫;为了考试,我甚至来不及伤心,又得抹干眼泪参加下一场战斗。如果说前两次的落选是因为笔试成绩不拔尖,那我努力考了第二名,面试时我已经不再慌张了,我可以平静的看着考官的眼睛答题,我为面试从语言到内容都作了精心准备,我的表现甚至得到了在门外侯分的考生的大力夸奖,可我还是成了残兵败将。如果我的表现真的糟糕,那你尽可以理直气壮的给我那么低的分数,但你随后附上的低声解释意味着什么呢?是欲盖弥彰吗?你如何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哀大莫过于心死。有好几次,我坐在颠簸摇晃的长途车尾部,把窗户大开,任凭窗外横扫进来的凉风冷冷的灌进口鼻,我甚至不止一次想过从窗边伸出双臂向外飞翔,那样我便逃离了这尘世间无尽的烦恼、忧伤和世俗。可每当这种念头涌起的时候,父母的身影又会浮现在脑海,只好叹息一声,硬生生的拉扯回来。现实面前,什么都得让步,连尊严都一文不值。我感觉自己就像只卑贱的蚂蚁,无论怎样奋力爬行仍摆脱不了任人践踏的命运,无处逃生。
记得年初同事的父亲给我算过命,说我今年有消神,要注意点。结果真如他所言,奶奶去世背丧,考试不能如愿以偿,尽管小心谨慎还是被卷入有人蓄意制造的波及范围广的口舌之争。幸好真相大白。我始终相信清者自清。同事当时开玩笑说我们相信命运但我们不能屈从命运。可现在呢,我的抗争又能挽回什么?
又到年底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回报这一年的时光。我只能说,别了,这几个月的劳累、紧张、企盼、惊喜、失落、悲伤和消沉;别了,我辗转去过的那些考场、面试室、旅店以及所有见过的人们。
表弟发了一连串的短信过来,妈妈到底还是惊动了正在为去北京读研究生而努力的他。其实我会慢慢平息下来的,因为我如果不想沉下去,我就不得不憋着气浮起来。表弟的短信给了我很大安慰,在此附后,权当在心里再记一遍,也作纪念。
“姐姐,刚才姑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因为最近这次考试心情不好,让我来安慰你,我不知道如何下手。我页怕你不回信息。我只好先乱说点。无论一件事带来了多大的不爽,也无论一个人有多么消沉,他总是要活下去的。他还有很长的将来,因此在悲伤中停留的时间都是暂时的,几个小时也好,几天也好,甚至几个月,都总是要过去的。我没有经历过你这样的事,按这情况看来,但估计以后我也得经历。但我想我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可能我打小开始受到的来自学习方面外的打击比较多,习惯了。像那种让人失去斗志的痛苦,我也经历过,我当时认为自己付出的绝对够多,既然天道酬勤,可它为什么不酬我?当时真的相当难受,但后来我想到些东西,我想到我在抱怨人生多不公平,但世界各处每天都在上演着许多的悲剧,对于那些因为出车祸而父母去世的孩子来说,他们的痛又有多大?对比如非洲那些地方比我还穷的人来说,他们每天吃不饱饭,甚至那些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的父母来说,他们的痛苦与无奈又有多大?想到这些我也就认为自己的痛苦与无奈屁都不是了,也一下子心情好了很多。我也明白了天道酬勤也不是绝对的。还有很多外部因素在作鬼。痛苦与无奈是我们无法避免的,因为我还幻想着将来,我还得继续努力去奋斗。因为家里把我拉扯大,我亏欠她们太多,我如果继续消沉下去,继续和家里人闹别扭,家里人也会痛苦难受。这也就与我亏欠他们而想回报她们的想法矛盾了,相当于自己抽了自己一耳光。没有办法。我只好自己承担无奈与痛苦,然后继续往前走,若我不走,则未来肯定不会有;走了,至少有希望。姐姐你是信耶稣的,他不是也说什么痛苦是必须的嘛。或许我说这些有点不合适,但这确实是我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从不爽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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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涨水后我第一次回外婆家。
站在窗前,隔着玻璃,那青山,那绿水,那山脚下的一排小屋赫然在目。弧形的山峦,溢流出浅浅的绿意,如同小屋的屏障。水面如镜,绿油油地蔓延开去。不经意间,微风划过,水鸟掠过,渔船漂过,荡漾起层层涟漪。新修的石桥笔直地,从河的对岸,从青山绿水间,向着外婆家门口伸出它的臂膀。我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一直看着,仿佛时光停滞,仿佛除了这山水天地,世间再无他物。
或许这里是我梦想的天堂。平和、柔缓、静谧,却已包容一切。眼前的景象不会让人无动于衷,虽无都市里江与城的风情万种,但这江与田园的简朴、清丽却让人心底油然而生一份慵懒的奇妙感受。
我深爱着这个小镇,已经二十多个年头。
小时候过年,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去外婆家探亲。早班船靠岸,外婆一定早早等在河边迎接我们。从沙滩往上看,一列长长的石阶整整齐齐地依着陡峭的山坡扶摇直上。外婆牵着我,一边爬石阶,一边问寒问暖。小镇的街道全用平滑的石板铺砌而成,窄窄的,干干净净的延绵到尽头。因为不能通车,所以不会担心喇叭声的干扰。街道两边都是旧式的居民房,木墙青瓦,年代有些久远,看上去添就几分斑驳古老的神情。
冬天的清晨,当我还在暖暖的被窝里做美梦时,一阵清朗悠长的叫卖声从街角远远传过来,“豆—腐—”。稍稍长大一点,我便熟识那个起早卖豆腐的老头,还将他的叫卖声学得惟妙惟肖。醒来后,我也赖着不起床,蜷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行人急急赶路,脚步声清脆,偶尔低沉的说话声、压抑的咳嗽声时时引来几声狗叫。咫尺外,河边浑厚的汽笛此起彼伏,船家在喇叭里不停地催促“赶快点,开船啦”。
终究是要回家的。那一天,天还未亮,我迷迷糊糊地感到被妈妈推起,穿衣系鞋,然后趴在爸爸背上背下楼。外婆将压岁钱塞在荷包里,我都来不及磕头说谢谢,爸妈就话别外婆出门赶船了。
晨曦正来,夜幕依稀还在。小镇沉浸在一种古朴安宁的祥和气息里。石头,木墙,青瓦,一切都是浑然天成的。待客船缓缓驶出码头,站在船头举目望去,河滩的山坡上种着一排排绿树,偶尔钻出一丛芭蕉,于是,在绿叶的缝隙里我隐约瞥见翘起的檐角。
逝者如斯!这已是我脑海里有关小镇拆迁之前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我心目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小镇,平凡、简单,时光在其间任意流露,也难以遮掩它自己的表情。
看着窗外焕然一新的小镇,我的心灵被沉静逐渐渗透:单纯生活,那也是快乐的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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