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同事抬起头：“太阳出来了！”
抬头一看，灰蒙蒙的天亮堂起来了。
“不过我最先闻到的是一缕花香，再抬头，看见太阳出来了。”她说。
那时我正好把一小撮薰衣草洒进杯子里，淡紫色的花层叠着凝在水面上。
买这罐薰衣草的时候是为着它好看，第一口喝下去才觉得它味道太怪，似淡实浓，似浓又淡，香得诡异，从来不想喝，只有闲的无聊，捏上一小撮，喝几口，倒掉。
最近几天却开始惦着它了。那种说来清淡却又浓稠，仿佛浓稠却又清淡的味道，与内心时时泛起的愁绪非常吻合。喝得久了，每当愁绪升起来，心里面竟然频频泛起一点香，三个字——薰衣草。捏一撮喝下去，仿佛有同样感伤的一个女子在和自己对话，看她眉宇间浓浓淡淡的清愁，仿佛看到了自己。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从它的香味里我终于品味出点来头：除去对爱情的等待，世上还有什么情绪如此这般，如此甜美，清淡，又浓稠！
有时候我长时间凝视着杯子里的薰衣草，细碎的淡紫色，细碎的哀愁，细碎的美，铺在洁净的水面上，我仿佛看到一个穿淡紫色碎花裙的姑娘在栅栏边凝望，是一个清晨，朝阳的第一缕光洒在她身上。
翻翻衣柜，看见几年前的旧外套，紫色，穿上。
大概有四年了，也许更久，五年。
穿着五年前的衣裳，骑着单车穿过小巷，忽然间，心海里又泛起了五年前的悲喜，五年前的忧伤，又听到五年前的脚步声。
隔山隔水，隔着这么多日子的行程。
那时候有个银白色向日葵的胸针，别在紫色大翻领上，里面套白色毛衣。
那时候不敢遥想，四五年后会是什么样，那时候如果我问，四五年后会是什么样？你一定不敢回答。
今天到了，是这个样。
今天我如果问，四五年后会是什么样？你一定不敢回答。
如果牵我的手，是一种无望，如果放我的手，是一种痛苦。
那么就请蒙住我的双眼，让我无知。
或者隔着层帘儿相望，让我无助地悲伤。
（二）
所有的道路都可以回头。尽管我们走过的是一条芳草萋萋树影婆娑难以忘怀的小径。
所有的道路都可以回头。
我带着莫名的心惊和落魄赤脚奔回道路的起点，拍拍裤腿上的尘土，长叹一声，把你掩到我的心门之外。
如果你又回忆起了一个女子缠绵的依恋，又在所来径上低徊，我，早已远去，隔了万水千山。
如果你没有关于温柔的回忆，也在蓝天里自由无挂碍的翱翔了，跟我一样，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细想来，一切只是飞鸿经过湖面时的照影，几时开始，几时结束，子虚乌有。
如果所有的道路都可以回头，那么所有的道路又何必中途回头。
如果在乌有之前已了知要归于乌有，在回奔之前知道早晚会回奔，那往前走，有何可畏？
既然所有的道路迟早要回头，何妨在前行的时候，畅快地哭。
哭是尖刻，哭是执着，是深深扎入大地的针，笑是宽解，笑是和缓，是散布于天下的叶。
如果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我选择畅快地哭，畅快地伤。
我希望在一切化为乌有的日子里，身上能永远存留着一丝关于你的旧伤的痕迹，好让我记得你。
（三）
步行外出，路边紫荆花枝饱满了，走过去自习瞧瞧，料想一周内花必开。
每年春天必看的花事，今年姗姗来迟，这半春零星的郁闷有一半是因此起，如果有一树树似锦的繁华，悲哀何处藏身？
春风吹过来，送来浓浓的干土香，惋惜高跟鞋鞋底太厚，脚掌久违了土块的亲昵。
阳光，人群，麻辣烫，土豆粉，烤鱼，缓缓吃，半个小时，不忍离去。
有老人上公交，仔细看那松哒哒下垂的眼皮，粗糙的双手，看正坐在膝上的儿子，儿童的乳香彻底褪尽，多少年后，我也像这些奶奶一样苍老，你，还愿意牵下我的手吗？
人生，对你，我总觉得做得不够。
因为惧怕苍老，惧怕死，所以不愿意让生命之火平铺直叙的燃烧。
我，喜欢听柴火噼啪荜拨的爆裂声。
（四）
从图书馆借来沈从文上下，夹在胳膊底下。
时时能听到鸟的鸣啭了，夹着沈从文走，觉得鸟儿像在有意的喊住我，告诉我什么东西。
不是吗？
如果我够有信仰，会认为所有的鸟鸣都是对人类的提醒、告知，内容，当然是关于命运的深刻哲理。
鸟鸣声，教堂里的钟声，狗吠声，都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我需要提醒。
难道我是陷在什么不可脱的处境中？
胳膊底下夹着沈从文，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和缓，温暖，像初春的阳光一样。
我想起穿着裙子的夏了，一场汗水出透，漫长的闲暇的假期，也想起了危山的红白玉兰。
想要飞，一路单衫夹衣，那么轻松！
谁家女子唤小青，亭亭翠衣瓦裳红。
矫首一盼云雁回，低眉顾影清波生。
瑶池月冷嫦娥佩，歌台粉腻秋娘情。
如今墨上翩跹舞，一曲清歌过洞庭。
（一）
可怜见
天煞的柔情缱绻
却见了几枝
碧天下桃李争妒
听了几首
寒塘边曲终人散
这红尘千层万叠
一丝丝誓言怎么拉的转
从今后都作罢
江湖诗酒呼朋唤友
也该争似那
天上人间
（二）
寒塘鹤影相约，
冷月花魂面对。
花径山人勤扫，
蓬门为君洞开。
樽前一杯清酒，
推盏笑谈红尘。
（三）
忽悠悠
一下子要飞天
竹老，你牵来那白驹
学子，你准备着待见
没有尘半点
飘忽忽像轻烟
几个个兔起鹄落
脚底下万水千山
“梳头，洗脸，照镜子
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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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在桌边狠狠吐出那口嚼碎了正要下咽的饼干说：“我放弃谁也不放弃你！”
清荷这才意识到一直氤氲在辛子眼睛里的，是传说中的爱情。
清荷一点也不漂亮，辛子也这么说，说话的时候，他用单车载着清荷从城南到城北，一连冲过三个红灯，口里得意洋洋地吼着字不正腔不圆的京剧。
辛子的家在大山里，家里种着地道的老豆角，韭花酱酿得好辣。辛子的父亲喜欢唱戏，每年都抹浓了粉到四外的村里表演。辛子家的蜘蛛网半米见方，一个蜘蛛顶清荷见过的五个大。
男人少见皮肤白嫩的，山里长大的辛子口唇温润，皮肤比清荷细腻得多，也有力，第二天清荷的骨头像散了架，懒在床上不起来，辛子去买份豆浆油条，放到床头上。
辛子把清荷的心扯走了大半。
QQ号码是辛子离开的时候申请的，清荷流着泪加了第一个蓝色狗头——小憩。
黄河有多远？黄河的南岸，小憩在一片狗吠中给清荷打电话，烈风呼呼地吹过来，黄河的水气也扑过来。早上五点出发，小憩找条施工船从南岸渡到北岸，坐长途汽车到市区，坐公交到汽车站，再坐一个小时的汽车，把清荷挤到墙角，使劲亲。
清荷的心是空的，眼神迷茫，任他亲。
小憩每周来，几周之后，清荷已经沦丧的半颗心又充实起来——清荷开始笑了，尤其是小憩说他未来孩子的时候：“叫什么呢？叫小A，再有一个叫小B。”小憩一笑，寸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动，清荷也笑。
小憩没念过书，天生好动，好打斗，身上很结实，大腿根有一块胎记，椭圆形的，很漂亮。
李杰说我送你吧清荷，做我的宝贝吧清荷。
小憩有了孩子也开始上进学习，极少过来了。清荷不想做什么宝贝，只想找点什么支撑起坍塌的内心，可是想到辛子，好冷，现在又添了小憩的冷。
李杰的警帽很诱人，清荷戴在头上，李杰说记住我的警号，做我的宝贝，我会让你温暖。
李杰带着他的女人过来，和清荷同坐在一桌上吃饭。女人生得小巧，描着浓浓的眼线，清荷猜如果她不化眼线，李杰也许不会出轨。李杰的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清荷脸红了，李杰笑，女人说你傻啊，笑什么！
李杰说清荷你看夜间那一路灯光的长龙，是我望你的眼睛，我要爱你一辈子。
就在离清荷家不远的地方，新开发的小区里，有李杰新买的房子。大大的落地玻璃窗，沙发是猩红色，那个女人把这里设计的好浪漫。李杰把清荷抱到腿上，说这是我们的小窝。李杰高兴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把清荷举起来，清荷从来没见过那么健康的体魄，那么饱满硕大的身体。
清荷好生羡慕李杰的女人。
诚实很有钱。
诚实说李杰在骗清荷，不信你向他借钱看看，男人啊，啥甜言蜜语都会说，动动他钱包才知道爱不爱你。
李杰真的给清荷打过来三千元钱，说不用还了。清荷兴高采烈地告诉诚实，你看，真的爱吧？！诚实一把从副驾驶座上拉过清荷，狠狠地把嘴唇压上，说真爱也不行，我要和他竞争！
诚实总在篱笆墙外等着。雪佛兰车的蓝色是韩剧里常见的颜色，也像个温暖的大盒子，在蔷薇花墙的外面停驻。清荷想念李杰，一犹豫，视线就拉长了，诚实说你一点不漂亮，可是你让我那么心疼，李杰不会照顾你，让我来吧。诚实拿来三千块钱，硬是让清荷给李杰汇过去还了帐，又买了一个很大的金戒指，说每年，我都给你换个更大的。
清荷的心里没放下李杰，可是一天天淡了。
后来李杰流着泪给她打电话，说他生了病，性病。
清荷一下子觉出了人生的荒凉，有那么一刻，她怀疑所有男人，憎恶所有男人。她经常在夜里冷得浑身发抖。
清荷坐在诚实家的沙发上，诚实的父亲、母亲、哥哥嫂子围坐在一边，清荷端坐着清清嗓子说，看好你们的儿子，不要让他来找我，要来找我的话，让他先离婚吧！
诚实在电话里痛哭。
清荷继而见识了很多男人的身体，检察院的副院长，建委的主任，医院的主治医生……
没有谁能在清荷的四季里吹起春风。
春天，永远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嘉兴是不是生长蕨菜？
那种没头没脸只在一根绿色长茎上握着绿拳头的——姑娘。应该是姑娘，拳头柔嫩纤小，十三四岁，还不懂女人风情的小年纪，柔媚，偏偏在刚褪去的乳香里，潜生暗长。
嘉兴，只是在落笔的刹那滑落脑海的一滴水，从磅礴的红尘中溅落到我寂寥的纸张上。
木鱼声回响，子忧，在没有佛像和檀香的，佛前。
也没有嘉兴，没有蕨菜。
也没有木鱼佛像和檀香。
有子忧寂寥的手指弹出一条文字的河，青草湿润，像一尾鱼，跳跃，浮想，
——慰藉爱的轻伤。
今夜，
江河背离了要去高山的愿望
转头奔流入海
潇潇院落，梨花落了一地
雨湿，春天的气息
掀起一场温暖而任性的东风
仿佛有裙摆在河对岸中幸福地飞扬
柳枝泪重
一滴，在湖水苦涩的心里
一滴，顺着蜿蜒的残雨解去
今夜，春鸟的梦在一场雨中凋谢了
而春天的脚步
其实还没有走近
你携着我的手，在风光里
鸟雀啁啾溪水潺潺的风光
你在夜里摊开空洞的手掌
有时候想
你也是鸟雀，你也是溪水
是我的
我也是鸟雀，也是溪水
是你的
我们互相摊开空洞的手掌
从来，我们都未曾携过手
从来，我们都未曾看过风光
春来的第一日
写一首小情诗贴在脑门上
春来的第二日
掐一角绿芽，写一首小情诗贴在脑门上
春来的第三日
撑把伞去雨里走走
写一首小情诗贴在脑门上
春来的第四日
闭门谢车
焚一炉香
焚一炉小情诗淡淡的幽香
紫情之恋
文/子忧
你们笑说它是蝶也好，是蛾也好，说是困守茧中的蛹，也好。
这些，有什么重要？
你们说它是一瞬的烟花要遁入长久的空门也好。
你们说它是一根小小的，冷寂的火柴，温暖不了那双冰冷的手，也好。
这些，有什么重要？
你们说它与生俱来的残损，是不能发声的笛子，是没有翅膀的鸟，是不会生根的树，是永远不会随山势而去的一潭水。
说它什么都好。
只要它存在，它就怀着充盈的幸福。
只要它存在，它就含着泪微笑。
是爱，就好。
细致畅快地读了陕北民歌。初读的感觉：粗俗了。
《想亲亲》
男：想亲亲想得我手腕腕（那）软，呀呼嘿；
拿起个筷子我端不起个碗，呀儿呦。
女：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花乱，呀呼嘿，呀呼嘿；
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药（那个）蛋，呀儿呦，呀儿呦。
男：头一回眊妹妹你不在，呀呼嘿；
你妈妈劈头打我两锅盖，呀儿呦。
女：想你呀、想你呀、实格在在想你，呀呼嘿，呀呼嘿；
三天我没吃了一颗颗颗米，呀儿呦，呀儿呦。
可是，粗俗的陕北民歌里，有一种力量让我整天端坐在电脑前面，饭菜无心，连续浏览一百多页 WORD文件，筛选，复制，粘贴，并且从百度搜出阿宝等人的唱曲，一首首细听，晚上，还是和丈夫孩子出去散步，而面前展开的不是绿树翠柏，斑驳的夜色，却是一片黄土高原辽阔的画面。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粗俗，它质朴、率性、袒露、热烈，具有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
读了陕北民歌就懂了：最直白的语言最有力量。
《兰花花》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
实实的爱死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吆
就数那兰花花好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
实实的爱死人
是爱，是爱死人的爱，还是实实的爱死人的爱，直白、热烈，仍然是《兰花花》最主要的魅力所在。
兰花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美女？歌里没具体写，给读者留下了很大地自由想象空间，有面貌的美女，是无法满足那么多人的审美梦想的。不过理性地推测一下，兰花，花朵硕大，颜色饱满，黄土高原上的兰花花，应该不是娇小的可人，她更像是有高挺丰满的身材，大手、大脚、大眼睛，饱满性感的嘴唇。
最近又读《诗经》，《诗经》的民歌是从民间收集来的，后经孔子删改编订而成。想想，现代的陕北民歌能不能也文人化地改改，写成《诗经》的形式，改改后也会少了点俗气，多了一点古雅的味道吧？尝试一下：
诗经版《兰花花》
丝其青矣
蓝格其彩
女何依依
伯心悦之
谷之苗兮
惟粱其高
女何窈窕
伯心慕之
丝其青矣
蓝格其彩
有女曰兰
生死契之
《诗经》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吃的，用心的口来吃。
看半天蒹葭、卷耳、蕨菜、薇、萍，午饭就可免，再怎么香喷喷的饭菜，能比得过这些饱含意趣千年而下的碧草？
看《羔羊》，好像看到树上一个挤鼻子弄眼的人参果，太好玩了。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我可以把它改成顺口溜：
周朝的某个官吏，身著着暖暖裘皮，吃一肚鸡鸭鱼肉，回家路上，委蛇委蛇！
第一次发现“委蛇”一词是这么可爱。
想想，这个官，一定是腆着将军肚的，满脸油脂的，超级悠闲的，一路上看看景，碰到只鸟就逗一下，碰到熟人就闲拉呱，阳光暖暖的，反正回家也不急，那就专选远道走吧，路上好好享受，委蛇委蛇！
想起汪曾祺在《觅我游踪五十年》里写这种饱食之后的闲逛用了一个英文词：“Wandering”，多有感觉的一个词！
看了汪曾祺后，饭后闲走，就怀着“Wandering”的好心情，诗经之后，又添上一种谐趣：“委蛇委蛇”。
更有趣的，“委蛇”还是一种怪物的名字。这怪物人首蛇身，并且有两个头。身子是紫色的，头则是红色的，长度差不多和车辕相当，见到它的人基本上活不成，能活下来的就能称霸天下。好笑的那点在于，这东西特别讨厌雷声，每次打雷的时候都会呆立不动。唉，强势里的憨呆这么可爱！
燕燕于飞
文/子忧
斜光破晓，似三五面镜，朱户银辉满。盈盈帘幕，黄襟翠缕，惺忪处眉温目婉。
盘儿凄凉，碗儿赋闲，书书卷卷尘尘屑屑，啥心绪捆捆匝匝洗洗涮涮。冬风相识久，不解罗帷风情一点，且贪睡，向旧枕上，摘几句唐章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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