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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09 14:37)

 



 

日出、日落

 

                                                  千里光

 

    我正在听Perry Como唱的《Sunrise Sunset》(日出,日落)。舒缓而磁性十足的声线,渗透了穿越了时空的苍凉,让人莫名感动。

日出、日落,日出、日落。

这就是我曾经抱过的女孩?

这就是当年淘气的男孩?

我不记得自己变老,

他们何时告别了童年?

…… ……

一遍又一遍,只是觉得陶醉,只是觉得感伤。如今,我变得多愁善感,一句“我不记得自己变老”,已然让我明白老的降临——冥冥之中,我也正轻轻触摸世界的尽头,那里一片橘色的晚霞,看似灿烂,其实却是凉意四起。

不由想起前年,见到朋友和他亭亭玉立的女儿,我还打趣说,小时候我常抱她,长大了反而不能抱了。我偷换了抱的概念,但无法否认岁月无情的事实。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当我们眼里的小豆芽一夜间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我们还能不老吗?

上学时读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还觉得孔老夫子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不尽长江滚滚流,水有的是,时间也多的是。平时开玩笑,也常说,做我们这行的,什么都不富裕,就时间多的是。最近才认识到,此话错也。再回味孔子的话,其中蕴含了多少人生的感慨和无奈啊!可惜我们都得花费大半辈子时间,才有真正的感悟。

我的感悟来自一家敬老院。那里有两栋楼,圈养着数百名七老八十的老人。他们大都动作迟缓,神情呆滞,或躺床上,或坐轮椅里;有太阳时他们久久地发呆,没太阳时也久久发呆;他们一日三餐,一周洗一次澡,饭大多由人喂,背大多由人搓。所谓敬老院,说白了,是哄老院,哄吃哄睡哄听话,哄一天是一天。也许,头两天,他们还不情不愿,嚷嚷要回去,时间久了也就随遇而安了,他们应该清楚,这里将是他们终点,有来而无回……

前个月终于下决心把母亲送进了这家敬老院。这里没草坪,但离我近,再说草坪对她来说已经意义不大。她年轻时因为干校劳动,插秧、挑粪、睡地铺,没少受风寒,落下了类风湿性关节炎。几十年打针吃药、针灸、火罐,还抽积水。折腾来折腾去,结局还是沉疴难愈,两条腿连挪动都不会了。后来又脑腔梗,手也变得不听使唤了。送敬老院是因为有医生24小时值班,护工也有人管理,家人再不用因为保姆动不动撂挑子而担惊受怕了。

母亲年轻时漂亮且多才多艺,不仅画一手好画、写一手娟秀的好字,还会唱京剧、演话剧。至今我还记得小时候看她演《打渔杀家》的情景,她扮“桂英”,提一杆船桨,唱念做打,都有模有样,不是专业胜似专业,时不时赢得场内喝彩。如此风光,让很多同龄女人在她面前显得黯然失色。只是好景不长,她的这些特长及才智非但在以后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中毫无发挥的必要,相反还成了必须加强改造的理由。那年月,哪怕她原本残疾,只要她拥有才智,会操弄这些“封资修”的东西,想必照样要实行改造,要她好看。

住进敬老院的母亲既不能走动,也不能连贯地表达她的意思,但她的意识依然清楚,一不小心说出的还常常是些成语,比如热了,她说大汗淋漓;痛了,她说痛不欲生;胃口差,她说食不甘味。

和母亲同一个房间的还有两位老太,都不识字,却都听话,不吵不闹,乖得像好宝宝。唯有母亲,主意大,喜欢“作”,不停地差遣人,让护工整天围着她团团转。医生说,越是有学问越是难伺候。我想也能理解,因为她知道得多,想得也多,容易焦虑,不是一般哄哄就肯做好宝宝的。心里透亮,却身不由己,这样的痛苦远比本来就糊里糊涂的人苦恼十倍。好在母亲信基督,常有主内姐妹来为她祈祷。我相信至少在那一刻,她内心是平静的。

想起不久前看的电影《桃姐》中的桃姐。她原名钟春桃,这名字被世故的香港老人一听便断定“佣人的名字”。兴许这就是命,她祖籍台山,出生贫寒,自幼被人收养,后养父被日本占领军杀害,养母无力抚养,在她13岁时辗转安排到了香港梁家当佣人,这一做就是六十多年。她终身未嫁,在她中风跌倒时身边就仅仅一个第二代少爷罗杰。罗杰不离不弃,在百忙中为桃姐找老人院,并时不时前去探视一下,或带出去吃一餐简单的便饭,让桃姐享受到了末日之前的温暖,在心满意足中安详离开人世。

与桃姐的付出比,罗杰的回报显然微不足道,但就这点回报已经超出了桃姐的想象。我注意到了电影开头的一个细节,罗杰坚持要吃牛舌,桃姐起先奉劝他不要吃了,罗杰尽管没有颐使气指,但也没有通融的余地,以少爷的口吻结束争论:要卤的。这卤牛舌不仅只是为后面罗杰一帮朋友吃牛舌时给桃姐打电话作铺垫,更主要的在于强调两人的主仆关系:主人的话就是命令,不想执行也得执行。这样的关系是“冷”的,没有温暖可言,作为老仆人的桃姐自然早已习以为常。但也正由于这样的“冷”,才让后面罗杰的付出更显可贵,不仅温暖桃姐,也温暖了观众。让大家觉得桃姐值了。

日出、日落。日出、日落。日落意味着黑夜的来临,对人生来说,将不再有第二天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了。这让人想起就心寒,并且胆战心惊。如何让身陷恐惧、尤其那些意识清醒的老人,尽可能多地减少因焦虑和恐惧产生的痛苦?罗杰式的临终关怀是一种,还有呢?我不知道除了宗教,还有什么?

 

                           20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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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国王也会说Fuck

——奥斯卡最佳影片《国王的演讲》观后

                                           

                                                  千里光

严格地说,乔治六世国王的这次演讲只能算朗读。9分钟的长度,稿子全由人家写好,他只须躲播音室里照本宣读就OK了。然而就是这9分钟的朗读,我们还是看得揪心,为他捏一把汗。

这是英国向希特勒德国宣战后,国王的第一次战时动员。也许,换个随便什么人,早轻松拿下了。然而他不行,演讲前一分钟,他还在怯场,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国王平时说话缓慢,想一句说一句,以为他在深思熟虑,其实他患口吃。有些场合,用时过长,近乎围棋长考,半天不吱声,只是表情不像下棋,张口结舌,两眼干瞪,唾液随着痉挛的上下颚发着令人窒息的黏稠的声息。

作为一国之君,每遇这样的状况,他难堪,他的臣民也不好受,既不能笑,还得装作没看见,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样的装也不是一般的修养能达到的层次,要是换了我等做他的臣民,大概早憋不住喷饭了。记得有一回一家杂志社组织笔会,其中有两个作者都患口吃,而且程度都不浅。不知是谁恶作剧,晚上将两人安排睡一个房间。名单一公布,几乎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大家都展开想象,猜测他俩面对面会怎么交流,两个“欲言又止”在那儿“隔空对话”,不成了“无言的结局”?这事过去了很久,每次提起,大家还是乐不可支。因此,乔治六世如果在我们这儿做国王,估计会出人命,不是我们犯上定死罪,就是他被我们活活气死。

这回国王的演讲,已经不仅仅是难不难堪还是好不好受的问题了,而是大不列颠帝国生死攸关的大事。一旦民众听得心里不爽,群情无法激愤,军队的士气也得不到鼓舞,这仗还怎么打?看看人家希特勒,慷慨陈词,手舞足蹈,将一广场的纳粹兵鼓动得像点着了火的干柴,英吉利海峡的这边反倒是有可能因为这位国王“欲言又止”的“演讲”,只见唾沫不闻声音,而淋湿了大家的热情。

尽管我们都知道,国王的这次演讲必定成功,否则这电影还怎么拍,但是当我们看着国王一步步如赴刑场般沉重地走向播音室时,还是在为他祈祷:上帝保佑国王。我们知道现在唯一的“上帝”就是“语言矫正师”罗格。看他如何在关键时刻点化这位陷入绝境的国王,起死回生,一举读完这9分钟的演讲稿。

罗格与国王这一对人物关系的设计是电影最出彩的地方。按国王对罗格的评价,这位来自澳大利亚的“语言矫正师”,是个“没有训练,没有文凭,没有执照”的“乡下来的新手”,也就是说罗格几乎就是个江湖骗子。他原本是个来自澳大利亚的话剧演员,对莎士比亚台词烂熟于心,但因为年纪大了,没有剧团愿意收留他了,幸好语言功底尚在,又懂得点心理辅导,于是便名不正言不顺地来英国混口饭吃吃。

当罗格失去赖以生存的演员职业的时候,国王却因为继承王位而开始当起了演员。用王后伊丽莎白的话来说,他的职业就是专门“公开讲话”,而老国王乔治五世的话则说到了本质,他说:“现在,我们必须去主动迎合大众的需要,我们成为了最卑微的存在……成了演员。”

没错,两个“演员”。一个是以演戏糊口的职业老演员,一个是必须放低了身段迎合大众的新演员;一个以舞台为舞台,一个以所有公开场合为舞台。你很难说谁是真演员,谁是假演员,因为他们的的确确都在演戏;他们也都需要在演戏时进入某种语境,因为他们都需要以这样的语境来打动人,以获取票房或换取民心。

虽说同是“演员”,但地位相差悬殊,一个贵为君王,一个充其量只是个被淘汰的老戏子,但今天君王有求于老戏子,于是天枰便开始走向平衡。只是君王不会轻易甘拜下风,他骨子里蔑视演员,认为卑微,尽管连话也说不周全,但损人的话他都说得毫不含糊,而且口齿清晰。

说罗格“江湖骗子”,我觉得还真有点像,那些所谓的“物理治疗”,甩头、打滚、下巴抖动等,和先前王室请来的医生要国王嘴巴含着玻璃弹子发音的方法大同小异,都有点扯淡。真正有效的,是他的那句经典台词:放手,其实很容易。

所谓放手,就是彻底放下自己的身段,不要总记着自己是贵族,是国王;所谓放手,也就是敞开胸怀,不要老是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所谓放手,也就是学会平等待人,学会尊重;所谓放手,也就是看淡一切,不该有过分的压抑;所谓放手,也就是国王算个屁!

于是,乔治六世痛快淋漓地骂了一连串的“Fuck”。

于是,一切都释然了,一切也都迎刃而解了。

 

                            20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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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9 22:55)

 



三八节看梦露

 

千里光

 

昨天三八节,在网上看《我与梦露的一周》,颇有点分享女同胞节庆的感觉。更庆幸有收获,电影中的梦露让我想到了托尔斯泰晚年时说的一句话:我年轻的时候认真研究过女人的心理,认为自己已完全通晓女人;到后来娶了妻子,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到女儿们长大以后肯将她们的心事告诉我时,我才发现我对女人简直一无所知。

弱弱地说一声,看了电影,我也才发现我对女人几乎一无所知,至少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虽说梦露去世多年,但作为开启美国性解放运动的“钥匙”,她一直是男人们的梦中情人。所谓梦露,比较确切的理解是,她出现在梦中,很露。那次地铁口,她的白色纱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高高卷起的瞬间已经成了经典画面,永远停格在天下男人回味无穷的记忆中了。大庭广众,底裤曝光,那一刻她显得惊慌失措却又莫名开心,似乎这正是她所求之不得的。

——她就是那么傻,那么满不在乎,一如她在银屏上的众多角色,美丽、性感、单纯、轻佻,一个上床容易下床也容易的胸大无脑的女人。

然而,今天,我终于明白,这样的认知有多么外在和浅薄。尽管影片中的她还是那么性感,丰乳肥臀,“事业线”深深地吸引着每个男人的目光;而且她还是那么无所顾忌,在男人面前想脱就脱,其动作之快就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连招呼男人上床也看上去像在路边扬招打的一样稀松平常。但这一切并不意味着她水性杨花,也不表明她擅长色诱男人。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到底表明了什么,又为了什么?如果让我回答,我只能说没有答案。这也就是我一开始为什么说“一无所知”和“不是那么简单”的原因。

我只能说她是个出色的演员,她在舞台上以玛丽莲梦露的身份扮演各种角色,她在生活中又经常扮演着舞台上的玛丽莲梦露。哪个是真实的玛丽莲梦露,哪个是角色的玛丽莲梦露?舞台与生活,生活与舞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恐怕有时连她自己也快分辨不清了。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说她胸大无脑的人,大多自己无胸且无脑。他们只见胸不见脑,以为她潜在的价值就是竖在眼前的那条“事业线”。

电影根据当年一名“第三导演助理”的日记改编,他叫科林,陪同梦露拍摄《王子与舞女》,前后七天。他原本代表大明星劳伦斯·奥利佛一方负责照看(实为监视)梦露,却被她深深吸引,两人迅速热络,一起游温莎堡,一起下河裸泳,又睡同一张床,最后两人平和分手,让科林留下无限遗憾和惆怅。如果说这是电影的主线的话,那么还有两条并存的副线,一条是她和劳伦斯别别扭扭的合作,另一条则是她和丈夫米勒貌合神离的又分又合。三条线纵横交错,众多人物错综复杂,每一条线都纠缠着梦露,每一个人物又都和梦露冲突纠葛。陌生的环境,老戏骨的冷眼,曾经相好过10天的旧情人的醋意大发,丈夫的刻意疏远,23岁小跟班的炙热爱火……这一切织成一张网,兜头围住了梦露,让她感到窒息,透不过气来。她为此怯场、嗑药、昏睡,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显得娇小无力、孤立无助。然而,她竟然挺过来了,她像使了魔法,让人窝火,却又让人俯首帖耳,她把人折磨得身心疲惫,却又总能让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她让一大群男人女人围着她唉声叹气,又让他们在转瞬间手舞足蹈,喜形于色。旁观者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在场的无论老男人还是小男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用一句通俗的话就是,通吃。这样的女人,还能说她胸大无脑?

梦露是如此聪明,当她发觉回美国的米勒在笔记本中对自己使用“恶毒的语言”时,明白这是他故意留给自己看的,因为他对他们间的婚姻已经有点厌倦。但是她不愿意就此了结,因为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和他的孩子。与其说她很在乎米勒,不如说更在乎肚子里的宝宝,她想做一回喂奶哄孩子的普通女人。她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及时地推出“小三”科林,故意让米勒知道有这么一个比她小7岁的小伙子正在热恋自己,其实她在电话里“透露”这信息的时候,小伙子最多只是多看了她几眼,他刚才还躲在衣架旁热吻服装助理露西呢。她这一招果然灵验,米勒有醋意了,生气了。男人能吃醋就好,说明对自己还没死心,她摸到了对方的底线,心里也有了方向。

也许梦露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真喜欢上科林。倒并非她后来吻科林时吻得比较投入,也不是她赤身裸体出现在科林面前就表示已经是属于他的人了,这些对于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足为凭,最有力的佐证是她答应科林提出的好好拍戏的要求后,果然就一改几天前的颓废,演得轻松自如,一遍就OK了。这又让人怀疑她先前因为怯场而罢演又是在演戏,意在给出言不逊的老戏骨劳伦斯一个下马威。不管怎么说,她这是给足了科林的面子。

真正让她喜欢科林的理由不是别的,是科林真喜欢她这个人,而不是银屏上的那个性玩偶玛丽莲梦露。无论浴室还是温莎堡城的小河里,甚至她的床上两人相拥而眠,他都是个“发乎情,止乎礼”的谦谦君子,不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这对阅无数男人的梦露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女人一生最大的需要,是被人要。而这个“要”并非只是性。科林的“要”包含了梦露的一切,然而怀着身孕的梦露只能选择放弃。这也让电影的结局分外惆怅、哀怨,犹如有人在吟唱李叔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

 

                                           20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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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香的社会百态,一地鸡毛的央视春晚

 

                                                   千里光

当李娜在大年三十下午绝对占优的形势下、连丢四个赛点、反被左脚踝受伤的克里斯特尔斯大逆转并反败为胜的时候,我就一直为娜姐老公姜山担惊受怕,我知道他这个新年是没法过了。其实,当李娜垂头丧气走出球场的时候,我知道全国人民也一片沮丧,情绪都跌到了冰点。所以也不要把责任都推给“小冰河期”,好像都是大气候惹的祸。恰恰是我们自己先在心里结了冰,让这个冬天更加寒冷。

我本来把希望都寄托在央视春晚,期待它将坚冰化为一江春水,嘻唰唰嘻唰唰,冲掉点晦气。不过,赵本山“因为身体原因”正式退出春晚的消息还是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再天真的人也懂的,那是托词。天大的毛病啊?要是本山大叔节目好,就是还剩下一口气,央视也有办法让他在台上活蹦乱跳起来。节目本身不好,就没救了。本山大叔的节目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他的退出似在情理之中。只是蜀中无大将,谁来充先锋呢?说是黄宏。有报道说黄宏的《荆轲刺秦》如何如何。又能如何呢?把宝押在黄宏身上,这春晚有点玄了。

可是,岂一个玄字了得,情况竟然糟糕得让人只会摇头、叹气。难怪第二天出门不少人还紧绷着脸,不像拜年,倒像逼债了。怎么会是这样呢?王菲据说因为生理期而荒腔走板;王珞丹是我喜欢的演员,但歌唱得有点业余,看她自己一直大红着脸羞得不行,我们也不忍再多说什么了。这些都不去说它,因为看春晚主要是看小品。小品好了,哪怕歌唱家集体生理期,个个荒腔走板也无所谓,反倒添乐,以为“忐忑版”。小品演员应该不存在生理期问题,声线有点飘忽“忐忑”都无所谓,人家还以为感情投入。小品其实就是小话剧,但是需要夸张、搞笑,有包袱可抖。然而,至始至终,我居然一点笑不出来。平时就最怕听不好笑的“笑话”,听得会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求饶,请对方打住。看蔡明扮的卧底警察,额的娘啊!还慢动作,这样的设计不是下决心让全国人民恶心吗?还有《今天的幸福》和黄宏的《荆轲刺秦》,赶时髦,玩“穿越”,却幼稚得像在幼儿园办家家了。至于《爱的代驾》和被质疑抄袭的《面试》,也不可救药。一个被自己妻子误会有外遇,一个被老板误会是小偷,都用的误会法,浅薄不浅薄?也不知怎么回事,如今舞台、银屏,误会、巧合、偷听,三种手法满天飞,而我们当初学写作,老师都绝对禁止,因为用这三种手法组织矛盾冲突和解决矛盾冲突都必然肤浅,缺乏深度。用误会法来逗乐,真会咧开嘴笑的人,应该大多没什么文化。

歌后走调、小品没品味,这春晚留下的便只有一地鸡毛了。

 

事后想想,与其看春晚找乐,倒不如再回放澳网,看李娜输球。本来输赢已定,已经没有悬念,但还是留下很大空间供大家遐想。李娜的臭脾气我们都是知道的,只要输球,往往就找姜山出气。好几次看到她对着姜山吼叫,尽管骂的大多家乡话,有时还混搭英文,人们还是能听懂一些。有一次她是这么骂的:“装你MB绅士,不要说话,OK?”估计当时姜山想跟她提醒点什么,想不到李娜嫌烦,把他顶了回去。还有一次一定是姜山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往下看,又正好被李娜发现,以为灭自己威风,顿时火起,大吼:“不想看就滚出去!”更有一次,她把姜山招进场内,却劈头就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你脸了?”姜山立马傻掉。

遇到李娜发威,姜山通常只有苦笑,那笑里一言难尽,苦涩、无奈、尴尬,可怜兮兮。这笑已经成了他的招牌,让各国球迷幸灾乐祸,乐不可支。然而,外人看白戏都无所谓,要紧的还是这一脸无辜受气包的表情千万不能让李娜解读出来,否则她必定MB一声,河东狮吼:装什么可怜虫,晚上老娘找你算总账。当然,真到了晚上,这总账到底怎么算,谁找谁算,也只有他们夫妻俩自己知道了。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许多,并且由此觉得这个春节可乐的事情还真不少。比如孔庆东教授骂娘,三亚宰客,湖南新邵被评为贫困县……

孔庆东骂娘由来已久,网络上视频也不少。看他一直睁一眼闭一眼的表情,应该像是把世间万物都看透了,却不料一直是个愤青,而且是重度愤青。似乎已经没有词汇可表达他的愤怒了,只有骂娘,骂得字正腔圆,骂得气吞山河。他这吃相,被牵头皮的还是他老祖宗孔丘。都说血管里流的是血,他这血管像老是冒泡,大气泡。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那些学生。我小时候住的那栋房子里有一个大我几岁的邻居,说话结巴,结果我们这栋房子的男孩几乎个个结巴,我搬离老房子多年,结巴这毛病才总算戒掉。我知道骂脏话也是会传染的,就像我所知道有一个领导部门,因为部长习惯骂三字经,结果蔚然成风,底下一大串大小干部全张口就三字经。相信不久的一天,我们就可以在北大未名湖畔听到一片国骂此起彼伏,其中有男声,也不乏女声,以为吵架,其实只是在学术交流或爱情告白。想到这儿,想不笑也难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宰客现象应该早不是新闻,只是这次三亚宰得实在太离谱,手段狠了点,近乎抢劫了。让我觉得好笑的是,那回顾客本已经被饭店老板狠狠斩了一刀,并且乘了出租车狼狈逃窜,可是中途那老板又给出租车司机打了个电话,说顾客还少付200元,司机二话不说,立刻调转车头,载了“逃跑未遂”的顾客重新再去挨一刀。那个默契,那个贪婪,让人觉得“痛恨”两个字已经无法解恨,于是情不自禁,哈哈大笑。

新邵县被评上“贫困县”,当地干部欢天喜地,挂横幅“热烈祝贺”。这举动让很多人看不懂,觉得太夸张了。后来新邵县发布消息,说那祝贺并非县里的意思,只是底下某个部门自说自话搞的。其实,我前几年到过西北某贫困县,宴席上当地干部说很感激中央的一位领导,替他们说话,让他们戴上了“贫困县”的帽子。我起先有点诧异,戴贫困帽还不忘缅怀首长关心,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后来我知道,因为戴帽,教师拖欠的工资要补发了,因为戴帽干部的工资要涨了……怎么能不由衷感谢领导关心,怎么不发自内心喜悦、大声欢呼“热烈祝贺”。这很好笑,这也很不好笑。

我们的生活多姿多彩,我们的生活活色生香,怎么我们的春晚就那么一地鸡毛呢?

 

                               201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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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06 12:05)





应教凡眼觑

 

                                                      千里光

黔城,光看这地名,还以为在贵州,没想却是在湖南怀化的洪江市。地名出自古越侗语,“黔”本意黑首,据说是当年秦王伐越时对当地土著民族的泛称。如今这里仍主要居住侗族、苗族等少数民族,却不见人们有多“黔”。相必当年蛮荒之地,茹毛饮血,衣不蔽体,一个个都黑得涂了锅底灰似的,让秦王以为见鬼了。

处于湘楚苗地交界地的黔城建于公元前202年,即汉高祖五年,距今已有2200多年。历史上曾名镡成、、龙标和黔阳。古城在沅水上游,三面环水,重要的地理位置使得这块昔日的蛮荒之地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渐渐聚拢人气,衍化成了有“滇黔门户”之称的边陲重镇。每天,江边码头船来船往,迎来无数商贾、船家、挑夫、官员、排巴佬(放排人)、土匪、士兵和进城的农民。一些商人、盐税官员、发了财的船老板,开始进城置地,安家立户。古城有九街十八巷,其中以南正街保存最完好。南正街长200余米、宽3--5米,街道两旁均为店铺或民居。其中有布庄、药铺、盐局、客栈、饮食店、理发店和杂货店,也有墨庄、纸铺、印刷厂和文具店,此外还有官衙。街巷中商业服务建筑主要为木结构,沿街屋檐下装有卷棚板,便于利用檐下的空间。民居不少是一种叫做“窨子屋”的高宅大院。四壁围墙高耸,庭院深深,且方正如印章,因此又被当地百姓形象地称为“一颗印”。

“一颗印”都坐北朝南,门内还有门,分大门和中门,大门照壁上方有色彩斑斓的绘画,或山水,或花鸟,或人物;中门则来贵人才开。跨过高高的门槛,里面是天井,几百年的风雨侵蚀,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廊阶铺的也是青石板,大的有4米长,1米多宽。院子都为两层穿斗式木结构小楼。堂屋门前很多挂有彩绘木匾,只是颜色大多已斑驳脱落。居室的门雕、格扇和栏杆难免留下风蚀雨侵的痕迹,却仍十分耐看,图案个个精巧,主题大体为福禄寿禧、封侯拜相的吉祥寓意。

无论飞檐高翘的民居,还是栩栩如生的图案,或是考虑周全的商业服务,都已经将汉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湘文化和各地方文化有机地融合在了一起。人们在忍不住感叹世事沧桑容颜易逝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惊讶:这里曾经是不开化、不文明的蛮荒之地么?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大概是位于黔阳古城西的“中正门”,红砂石垒砌,呈拱形,木质门扇,地面铺青石板通道,上有楼阁,“中正门”三字为抗战时期戴笠所书。

连国民党军统戴笠题写的字都能保存起来,还有什么是不能保存的呢?

后来才得知,这三个字保存得太富戏剧性了。

1938年冬,戴笠将“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从湖南临澧搬迁至黔阳,并立中正门,准备迎接蒋介石视察。原本门楼上还挂有蒋介石亲书“高瞻远瞩”四字的木匾,大概以此肯定办训练班的重要性,但随着国民党在大陆的败退,木匾遭毁了,“中正门”自然也难逃“被踏上一只脚”的下场,却因为奉命捣毁“中正门”的人“阳奉阴违”,只是将石灰水涂没了戴笠的“中正门”三字,终使门楼侥幸躲过一劫。也许出于保护历史遗迹的勇气,也许只是歪打正着,只是现在已无法考证了。

其实,古城墙曾有五个门楼。最早建于明朝以前,为土城墙,正统十四年(1449年)毁于苗民内战。次年靖远伯王骥命重筑,围二百八十余丈,高丈七尺。成化八年(1473年)再次拓展,全部砌山石,并建五门楼,皆备哨所。只是到延德六年(1500年),遇大水,东南墙倾圮,后复修。隆庆五年(1561年)又再次遭遇大水,仅存西、北两城墙,再复修,并拓展东墙两里。然而,“文革”期间却再次遭人为拆毁,现仅存中正门,其余城墙仅剩遗迹。

也许,古城墙就是黔城的一部可歌可泣的史书,那几乎就是一部建了毁、毁了建、然后又再次被毁和被建的历史。

毁无非毁在天灾,还有人祸。如果说还有“人定胜天”这句话,则往往只是胜在毁灭,也就是说,人祸大于天灾。

普明禅寺应该是个典型不过的例子。它盘踞于龙标山头,建自北宋康定年(1040年)间,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毁于苗民内讧的兵祸,成化八年(1472年)重建,明崇祯四年(1631年)高僧素云再修,并增建殿堂楼阁。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秋八月,雪舫和尚又再次发起扩建寺院,一时富人解囊,百姓出力,不仅增建禅堂,同时修建寄亭、十笏院、香林、伏虎石、梅花坞、松竹廊等诸胜迹。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识尽悟智禅师又增修观音堂。至此,普明禅寺已然成黔阳古城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然而好景不长,咸丰十一年(1861年),太平军石达开攻打黔城,普明寺所在的龙标山被清兵置了大炮,长官还命令囤积了大量的炸药,不知是被石达开的炮火命中,还是山头的大炮走火,只听得几声巨响,顷刻之间,多少代人精心建造的普明寺便灰飞烟灭,没了踪影。

让人称奇的是,离普明寺仅一箭之遥的钟鼓楼却炮口余生,安然无恙,可谓命大。只是那口大钟最终却还是没能逃过1958年大炼钢铁的熊熊烈火,被扔进炉子化成了铁水。

钟鼓楼占地200平方,高10米,三重檐方亭,呈金字塔状,尖顶木结构,中有旋梯可上,钟楼各层有矮栏,四面开敞。登上三楼,古城街巷,尽收眼底,尤其夏夜,晚风习习,看万家灯火,听沅江涛声,更让人心旷神怡,遐思悠悠。如今,钟鼓楼尚在,却已经没了晨钟暮鼓那份悠远绵长的回荡了。

 

好在文化没有湮灭。当城楼一次次遭遇倾圮,当禅寺随炮火纷飞,当大钟化作铁流的时候,黔城的文化却仍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被誉为“楚南上游第一胜迹”的芙蓉楼应该是个象征。它座落在沅、舞水汇流之处,为古典园林建筑,占地4250平方米,北廓临江,依林踞阜;虽无皇家园林之气势,却也筑叠巧思、错落有致,富有浓郁的地方风味。当然,芙蓉楼之所以成为誉满天下的“胜迹”并不仅仅在于它的建筑,而因为它曾是唐代著名诗人王昌龄饮酒赋诗、宴宾送客之地。这使得芙蓉楼充满了象征意味,这象征就两个字:文化。

唐天宝七年(748年),被誉为“诗家天子”、“七绝圣手”的一代大诗人王昌龄被贬为龙标尉后,曾建芙蓉楼,唐天宝十四年(755年),王昌龄遇赦还归江宁,却被濠州刺史闾丘晓所杀。

作为“龙标尉”,王昌龄在黔城前后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七年里,他筑堤坝,办官学,修寺庙,减税赋,把龙标治理得井井有条。因为政善民安,他被时人誉为仙尉。至今尚有苗女听歌、遮道乞诗、佳句退兵、王昌龄补靴等美妙传说。所谓传说,也就是查无实据,然而他的诗却是实实在在地留下了,如《芙蓉楼送辛渐》、《龙标野宴》、《送吴十九往沅陵》、《送崔参军往龙溪》等许多著名诗篇,其中又以“一片冰心在玉壶”一句最为家喻户晓。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他的“一片冰心在玉壶”,那是愚忠,尽管用词形象而传神。当满腹诗文的他,被一贬再贬,贬到黔城这么个蛮荒之地,他还在向他的皇帝主子表忠心,实在太没意思了。也许正因了这样的愚,这样的忠,反倒激起了人们对他同情,于是越发受人爱戴和尊敬。

出于对他的诗文的敬重,人们移情于芙蓉楼,因为这里有他留下的气息,更有他留下的绝句。尽管芙蓉楼也曾遭遇时光的侵蚀,以及洪水的浸泡,几次倒塌,沦为废墟,然而人们还是一次次满怀敬畏之情,进行重建和维修,据记载历年大修土木的有: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清嘉庆二十年(1815年)、清道光十年(1839年)、民国26年(1937年)、1978年和2005年。1956年,它被湖南省宣布为重点文物保护建筑。芙蓉楼因此日臻完美,不仅拥有闻名遐迩的芙蓉主楼,还有耸翠楼、半月亭、三角亭、玉壶亭、送客亭、碑廊、芙蓉池、龙标胜迹门等古建筑簇拥四周,相映成趣,构成一个完整的游览胜景。主楼背廊临江,纯木结构,正面三间,重檐歇山顶,二层有明轩可供远眺。碑廊厅刊有颜真卿、黄庭坚、米芾、岳飞等历代碑刻一百多块,可谓蔚为壮观。

当然,黔城的文化传承不仅仅只是因为芙蓉楼。因为蛮荒,偏远,不文明,不发达,这里成了古代皇帝对不听话臣子惩罚、打击的流放地。仅唐朝,前后被贬到黔城的就有诗人高瑾、王昌龄、高力士以及小说家郭和史学家柳芳。每一个浪迹黔城的诗人、学者,当他们登上芙蓉楼,或龙标山头的时候,不仅胸怀“去国还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的感慨,更多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在京城、在深宫内院看不到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体察到了他们的疾苦和忧虑,当然,也分享了他们的欢快和乐趣,于是创作的欲念被勾起了,一篇篇来自生活的有血有肉的诗文喷薄而出了。他们是官场的倒霉蛋,受害者,但他们却是黔城百姓心目中的偶像,因为他们是文化的播火者。

今天,当黔城的一些商家向我们展示他们有“湘西第一古镇”美誉的古城的时候,当他们如数家珍介绍自己的珍藏和当地古建筑、古书院、古遗址、古庙宇、古碑刻、古墓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时候,我们所感受到的倒并非有多少商业气息,而是感觉有一种文化底蕴,这样的底蕴让他们显得神定气闲,不卑不亢。在商不言商,只言历史和文化,他们所展示的物品也便在无影中显出了品位。

在南正街的一家字画铺遇到一位个子高高的女孩,说是这家店主的女儿,父母亲都有事出去,让她顶会儿岗。看墙上挂的画,无论国画、油画,或是水彩,大多取材于黔城,或芙蓉楼,或钟鼓楼,或沅水和舞水,人物则表现王昌龄善政安民,或芙蓉楼以文会友的情景。几乎每一幅画,女孩都可以讲出典故,而且头头是道,让我们不敢小觑。有两幅水彩画吸引了我的目光,意境含蓄,光影效果尤其好,是高手之作。我打听作者,竟是她父亲所绘。细问,父亲为本地人,苗族。再细问,她也学美术,目前在办学给本地孩子上美术课。我问生源有问题吗?她说怎么会,一个班好几十人呢。

 

据记载,当年颜真卿任抚州刺史曾多次登麻姑山,写下《麻姑山仙坛记》,并被刻成字碑,人称《鲁公碑》,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楷书”。北宋名儒李觏登麻姑山,在《鲁公碑》背面写下“惟恐此碑坏,收藏于大府,自非大祭时,莫教凡眼觑”的句子,意在叮嘱此碑不要轻易示人。

显然,觏所说“凡眼”指的就是普通百姓。这思想自然来自孔子的“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在觏们眼里,只有统治者和他们这样的文化人才具“慧眼”,也才有资格欣赏那些大家的作品。然而,文化绝不是少数几个人的专利,文化需要传承,需要发扬光大,这首先需要学习,还有交流和切磋。多几个“凡眼”观摩《鲁公碑》并无损伤折寿之虞,倒是他们自己将碑石东掖西藏,最终却还是把《鲁公碑》给弄丢了,至今下落不明。联想到黔城的那些古城墙、龙标山上的普明禅寺、钟鼓楼里的大钟,还不都是“慧眼”们作的孽,就连一代“诗家天子”王昌龄还不是被大他一级的“慧眼”所杀的么?闾丘晓之所以杀王昌龄,不是不知道王昌龄的诗写得出类拔萃,而是恰恰因为知道,由此产生了嫉恨。

相比之下,还是“凡眼”们单纯得多,知道文化是无价之宝,可以传承子孙,使人文明,使社会开明有序;更知道一个真正有文化的人是值得受尊敬和膜拜的,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也是值得大家前来瞻仰,缅怀古人,发思古之幽情,吟伤今之离恨

      

                                              2012-2-6

 




龙标胜迹

 



芙蓉楼内半月亭

 



正写生的当地学生



芙蓉楼外静静流淌的舞水

 



五门仅剩一门的中正门。放大了看,“中正门”三字为戴笠当年手迹。

 



中正门内的南正街

 



当地百姓的木雕



古色古香的眠床



当地百姓家的摆设



琴棋书画啊!

 

 



小巷深处

 

 



静谧的古城小巷

 

 



当年赫赫有名的墨莊

 



“一颗印”天井

 

 



古城小巷



街巷豆腐摊



古城理发店





没有了钟的钟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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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彩色玻璃片飞一会儿

——《金陵十三钗》观后

 

                                                   千里光

 

砰,一声尖利的枪响,文彻斯特教堂好看的七彩窗玻璃在子弹的撞击下,四处飞溅。玻璃们在空中飞舞,犹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却依然不失优雅,飞起,停格,慢慢坠落,好看的“羽毛”在阳光的折射下,五彩缤纷,眩人眼目……

这是张艺谋在《金陵十三钗》中几次出现的慢镜头,像在分解玻璃被击碎后自由落体的过程,手法有点抒情,由此,人们适时地从战争的血腥恐怖中得到了一丝喘息。

如果说,让彩色玻璃片飞一会儿,是张艺谋在《金陵十三钗》中留给我们的五光十色的感觉。那么风尘女子娉娉婷婷、风姿摇曳的“猫步”——且称之为“让女人的屁股摇一会儿”,则更加“风景”感十足。我终于知道原来女人走路也可以走得那么美,那么勾魂的。我甚至怀疑,张艺谋在读到严歌苓的原著时,眼前就已经跳出了这一组“让女人的屁股摇一会儿”的画面了。由此,当机立断,买下《金陵十三钗》的版权。

的确,从小说《金陵十三钗》到电影《金陵十三钗》剩下的就是十三个风尘女子临危掉包这件事了。自然这是故事的基础,是母体,有了这中心事件,也就支撑起了电影的框架。然而小说之所以吸引张艺谋的应该还有一个元素:妓女。张艺谋是个特别有色彩感、镜头感的导演,他知道妓女能给他带来什么。因为妓女,出格一点便顺理成章了;因为妓女,就不能太良家妇女了;因为妓女,她们紧裹在旗袍里的好看的屁股便名正言顺地摇曳起来,袅娜起来了。于是,风景有了,风情也有了。

很多人质疑张艺谋,认为当年日军占领南京,有22名西方人自愿留在南京,成立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保护了25万南京百姓。还有2名西方人,在城外的一个难民营,保护了3万多难民。张艺谋不正面反映当年的事件,却拍什么妓女的义举,完全是哗众取宠,篡改历史。

这样的质疑未免有失公允,因为这是艺术作品,是故事,不是史记,不是报告文学,既允许虚构,也允许写妓女,就像反映二战的许许多多电影,可以是《辛德勒名单》、《奥斯维辛大逃亡》,也可以是《柏林的女人》、《流浪艺人》……,有人要写真实的经历,尽管写,但倘拍成故事片,也难免虚构,因为生活中没一件事是可以原封不动搬银幕上的。

张艺谋说,《金陵十三钗》这样的本子百年一遇,这话我爱听。任何导演,哪怕有点过气的陈凯歌,拿到《金陵十三钗》的本子也应该可以拍出不俗的效果。

都知道电影是门视觉艺术,但再视觉也总得通过故事和人物来演绎和展现,所以我们常说剧本、剧本,一剧之本。然而在中国,编剧的地位太低微了,都以为靠题材,靠演员,靠色彩,就可以捣鼓出一部好电影,而结果往往是形式大于内容,比如《英雄》,比如《满城尽带黄金甲》……。相对来说,倒是冯小刚拍的那些电影结构完整、语言诙谐,文学性强,说明他对剧本下了功夫。

电影应该是文学的,而不仅仅是题材的、色彩的,或光是技巧的。

这回张艺谋是痛下了决心,让严歌苓执刀编剧,足足花了四年时间,修改了56稿,最后大概还是刘恒出马才搞定。这几年的功夫花得值得,我们终于从他那儿欣赏到了一部难得的好电影。

约翰和玉墨的主要交流(任务不明)、豆蔻的结局、李教官的故事(无法进入)……这些都是我从网上看到的,张艺谋和刘恒、严歌苓在讨论剧本、写在黑板上的话题。从中我们似乎找到了答案,为什么《金陵十三钗》的情节那么紧凑、环环相扣,又快慢有序、详略得当;为什么那些人物又都那么生动、有戏,富有层次。因为他们最大程度地赋予了电影的文学元素。

入殓师约翰和玉墨从开始的讨价还价,到最后的“现在就带我回家”,这过程入情入理,让人心悦诚服。他们的结合是必然的,没有一点勉强和人为的痕迹。所以影片最后玉墨和约翰的分别,尽管没一句台词,却让人心里不忍。

玉墨的妩媚,大概是中国女演员中最入骨的一个了,演足了秦淮河风尘女子的风情,天生尤物,真不知张艺谋是怎么发现并调教出来的。

还有身为国军的李教官,看到他站女学生教室外,听这群天主的小羊羔在晚祷时唱赞美诗,那犹如来自天堂一般的声音,那么清纯,又是那么无依无靠、孤立无援,不禁默默流泪,此时,我也泪崩了。我知道他将离开这相对比较安全的教堂,外面日军在肆虐,他这一走必死无疑,然而为了这些女孩子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全,他将勇敢地担当起一名军人的职责……这样的画面是电影的,更是文学的,因为它开掘了人物的内心,开掘了真善美。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呀,诸公各位静呀心静静心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很享受这些秦淮河女子带给我们的风情万种的《秦淮景》,我甚至喜欢上了她们说的南京话。

让彩色的玻璃片再飞一会儿吧,这世外桃源般的感觉,是张艺谋带给我们的一份享受。

 

                          20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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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30 20:32)





冬至日念北海

 

千里光

 

今天冬至,北风料峭。民间有谚语,冬至强北风,注意防霜冻。看来这个冬天有点难捱了。

人都有卖火柴小女孩情结,寒冬腊月便难免心生向往,向往温暖,向往南方,向往阳光、沙滩和海浪……

早上跑步,遇到晨练的朋友,喜滋滋告诉我,已经买好去海南三亚的机票。他在三亚有房,是房价爆炒前买的,算捡了个便宜。每年这个季节,就等着寒冬降临时带给他的那份热火朝天的享受。如今三亚是有钱人的天下,朋友说他在天涯海角的那些邻居,多半是来自北方的煤老板,一个个光头、墨镜,金项链、捻佛珠;很潮,也够范儿。他们用煤垒砌了海南的房价,顺带也垒高了酒店宾馆的租金,房价动辄几千上万一夜,吓死老百姓。只有不去想它了,那有点自不量力。比较适合我去的时间大约只在夏季,但那会晒脱几层皮。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地向往,向往冬日暖融融的港湾,向往阳光、沙滩和海浪——但那不是三亚,那是广西的北海。

北海和三亚同处中国版图的最南端,经度基本等同,纬度也只差三度,三亚离赤道更近一些,北海常年平均温度为23度,比三亚低三度,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冬天不能游泳也许是北海的软肋,但那不等于人们都非要在冬天下海不可。据说,曾有“中国最适宜居住城市”的评选,结果有“三海一门”上榜,它们分别是:珠海、北海、威海和厦门。其中有北海,却没有三亚。 不知道三亚的朋友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北海三面环海,是座名副其实的滨海城市。如果拿颜色来概括一个城市的话,那么北海就是蓝色和白色。天是蓝色的,干净得像刚冲洗过;海是蓝色的,清澈得像撒了明矾。蓝天碧海组成了蓝色的基调,点缀其间的是白色的云和银链般的沙滩。水天一色,海到无边天为岸,反之,则天到无边海为岸。当我在海里游泳,倒映的云彩在水里惊起阵阵涟漪,恍如白絮在天空荡漾;倘若我在云天飞行,我会以为蓝天上镶嵌了一串耀眼的珍珠,其实那是海边的沙滩——被称作“天下第一滩”的银滩。

我这辈子也算到过不少地方,其中不乏风景秀美的海港城市,偷得浮生半日闲,见机会也喜欢下海游一把,说实话,还真没见过有银滩这么好的天然浴场。它有24公里长,宽从303000米不等,总面积约38平方公里。面积超过大连、烟台、青岛、厦门和北戴河海滨浴场沙滩的总和。宽阔,平坦,既没有突如其来的深渊,也没有布满海蛎子的礁石,更没有鲨鱼袭人的记载。难怪,深更半夜还有人泡海里嬉戏,无一点恐惧。更值得称道的是沙滩上的细沙竟全是白的,被叫作“银滩”也是实至名归。

北海尚未污染,不仅水质为国家一级标准,而且因为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高,清新怡人,有中国最大的城市“氧吧”的美誉。

我曾到过北海的两个红树林保护区,一个叫金海湾红树林,面积有20平方公里,另一个叫山口红树林,面积有80平方公里。红树林是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特有的胎生木本植物群落,素有"海上森林"之称,潮涨而隐、潮退而现,是国家级重点保护的珍稀植物。那里潮起潮落,各种红树植物盘根错节,碧绿滴翠;听说过美人鱼吗?那里就有,那里完好地生存着各类浮游植物、底栖硅藻、鱼类、贝类、虾蟹、浮游动物和上百种鸟类;那里鱼翔浅底、蟹探沙洞,鹭啼鸥鸣、群蝶飞舞;那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在环境日益恶化,地球上红树林日渐消亡的今天,还有保护得如此完好的红树林,可见北海的生态环境有多么优良。

当我们的很多人在为城市中弥漫的二氧化硫、一氧化碳、臭氧以及PM2.5等超标而深感呼吸困难的时候,到北海“氧吧”换换气,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可称之为“洗肺”工程。难怪今年三月去北海,顺便看“房事”,买房者不少为非本地人,不仅有很多东北的避寒客,更有不少来自内地一些大城市的逃气(空气)客。他们说,想穿了一个道理,命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涠洲岛。它属于北海的一个镇,面积约25平方公里,居民一万多人。从北海本土到涠洲岛约一个小时船程。那天,船还没进港,码头的轮廓还迷迷糊糊,渐渐地,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里一下子有一种被融化的甜蜜,我轻轻说一声:久违了。海员出身的我,对海腥味有种特殊的感情,好像远航途中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渔港,尽管人地生疏,尽管只能停留一天、半天,却也分外亲切,因为,我们可以上岸接地气了,我们不用在风浪中晃荡了,更要紧的是那航行途中无尽的寂寞终于得到了纾解,哪怕只是短暂的纾解。

码头的小摊上珊瑚和海螺摆得琳琅满目,其中有鹦鹉螺、唐冠螺、赤旋螺、马蹄钟螺、芋螺……一个个体型硕大,釉质光鲜。真难得啊!尤其鹦鹉螺,已濒临灭绝,多年前我去西沙时见过,没想到居然在小小的涠洲岛又遇上了,而且个子更大。

涠洲岛由火山喷发堆凝而成,形成了海蚀、海积及溶岩等奇特景观,海底则沉积着大量瑰丽神奇的活珊瑚。奇特的地貌、茂密的植被、碧透的海水下隐约可见的珊瑚礁,这一切让风光旖旎的涠洲岛显得更加神奇而迷人。难怪人们要称它为人间天堂,蓬莱仙岛。

傍晚,来涠洲岛旅游的人都匆匆回北海市内了,岛上一下子变得安逸而宁静。刚看完火山喷发的遗址,我又来到芭蕉树掩映的天主教堂,这幢法国哥特式教堂从1853年开始建造,历经10年建成。当时还没有钢筋水泥,就地取材,用的全部是岛上的岩石和珊瑚石。当年的建筑还包括了男女修道院、育婴堂、医院、神父楼,文革中遭到毁灭,好在手下留情,还剩下了带钟楼的教堂。如今教堂依旧坚固,钟声还清澈地回荡在涠洲岛上空。那天一位教堂守护人为我开门,并带我参观并一一介绍,声音轻轻柔柔,像牧师在布道。如果说,我在火山的遗址有一种地老天荒的苍凉和人生如蚁的恐惧,那么站在百多年前建造的教堂里我则充满了温馨和感激,我仰望教堂尖尖的穹顶,仿佛周日信徒们做弥撒时吟诵的赞美诗还在上空回荡,我不再恐惧,不再悲凉……

今年的某一天,当我在博客上看到一个叫恩赞的女孩跪在那年我去过的地方虔诚祈祷的照片,我为之动容,因为,那也正是我当年心怀感激、和上帝默默对话的情景。据说,她今年四月在涠洲岛上一口气呆了四天,为的就是享受那份特有的宁静而愉悦的宗教气息。

北海有条长1.44公里的老街,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名珠海路。沿街全是中西合璧骑楼式建筑,线条流畅、工艺精美,可以看到当年英、法、德等国卷柱式建筑的风格。原来,早在1876年,根据中英“烟台条约”,北海便被辟为通商口岸,从此就开始了她的海上“丝绸之路”。站在街口,我们依然能看出一百多年前的繁华情景,堪称北部湾口岸的“清明上河图”。

巧的是,我还真看到了那幅记载这段历史的北海“清明上河图”。这幅画就在我今年三月下榻的饭店看到的。那饭店叫苏福比画廊酒店。店主姓苏,初以为苏福比的名字一定借用了创建于1744年全球历史最悠久的拍卖行“苏富比”。因为酒店内所有陈列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问店方买下,无论是画还是工艺品,甚至坐的板凳。后来向店主请教,才知谬矣,店主告诉我,中国素有富不如贵,贵不如寿,寿不如福的说法。福不必富、不必贵、不必寿,却更高境界,故取“福比”矣。顿时恍然,且深以为然。

“苏福比”坐落在离银滩仅百米远的别墅区内,当我按朋友的指点前来投宿的时候,我一下子惊呆了,因为多年前我也曾来过这里,那时已经有了别墅的雏形,一些公共场地矗立了不少雕塑,然而,好端端的就成了烂尾楼,一片荒芜,好几栋毛坯屋成了猪圈。没想到如今这别墅区已完全出落成了一个高档商住区。“苏福比”拥有7栋独立建筑,其中5栋被辟为客房,合抱着富有浓郁巴厘岛风情的露天游泳池及餐厅兼咖啡吧。酒店家具均以古船木为原料,木板上坑坑洼洼的,像是铆钉铆过或海蛎子侵蚀过的痕迹,然而却一点不寒碜,反而平添了的海洋文化的元素,看上去别具一格。

走进酒店就像来到了精美的艺术殿堂。这里,画廊、客厅,除了绘画,还有雕塑、摄影、陶瓷、古典家具、古船、赏石等。每一幅画都大有来历,不乏名家高手;每一件艺术品都精美绝伦,玩味无穷。所有这些按不同风格分置在东南西北4栋客房楼内,而且各有一个主题,向客人展示东西方艺术与地域人文的风采。这4个主题分别是:“东方神韵”、“南国风情”、“西美印象”、“北海往事”。我所看到的北海“清明上河图”正是陈列于“北海往事”那栋楼内。睹物思人,睹画思史,看着眼熟的画面,无形中加深了人们对北海历史和文化的了解。

浓郁的艺术氛围,让每一个住进酒店的客人都深受感染,不仅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画家、艺术家,还吸引了不少艺术团体。那两天我就遇到了张柏芝、邵兵、林妙可等众多演员,在酒店内拍摄电影《无价之宝》。

我深知店主并不真在乎能卖出多少幅画或多少件艺术品,在乎的只是一种品质和一种理念,那品质叫做高雅,那理念呢?应该叫做:让艺术与旅程同行!

差点忘了说一下,苏福比的标准单人间才198元一晚,还送早餐。

 

玩不起三亚是事实,但喜欢北海不等于就是退而求其次。有时候最好的不一定最合适,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更何况贵不等于好。

 

                        2011-12-22 冬至日

 

                        
      涠洲岛天主教堂





         教堂内



     涠洲岛一隅

 



           北海街头

 



        北海渔村

 



  银滩旁的罗马广场 

 



        退潮后的红树林

 



         右一为鹦鹉螺,左一二为皇冠螺



      苏福比画廊酒店

 



    苏福比酒店内

 

 



       苏福比酒店阳台一角

 



     和林妙可合影

 



     苏福比酒店院内

 



      涠洲岛一景

 



       苏福比酒店咔吧服务员

 



        被我称作北海的“清明上河图”

 



      苏福比挂画

 



   苏福比挂画

 



       苏福比挂画

 



       苏福比挂画及厅内桌椅

 



     苏福比雕塑



       苏福比挂画

 



       苏福比挂画及供画家作画桌子

 



     工艺品

 



             苏福比挂画
                                

                              
              老街即景



        在苏福比泳池边拍摄电影

 

 


        泳池畔

 



       可爱林妙可

 


  
                   北海渔村



          苏福比古船木家具

 



      老街即景

 



            海角

 



           古船木桌子

 



    银滩大道长刺的树



     苏福比吧台旁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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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改编叫“人有多大胆……”

——电影《鸿门宴》观感

 

千里光

 

写下这题目,兀自先笑了。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曾有句豪言壮语,“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意即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当年被奉为革命宝典,红遍大江南北。由《鸿门宴》而引发的对“革命宝典”的联想,实在有点风马牛不相及,而且有失厚道——会让人误以为我在嘲讽《鸿门宴》刮浮夸风了。所以先赶紧声明一下:我喜欢《鸿门宴》。之所以一不小心联想到著名“宝典”,也是出于佩服,像是看到李仁港放了一颗卫星。

当饭局成了棋局,当家喻户晓的“鸿门宴”成了“鸿门弈”,流传了两千多年的历史故事就这么被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而生生颠覆了。没有了“宴”的《鸿门宴》还是历史上曾发生过的“鸿门宴”吗?这到底算是改编还是在篡改历史?我的观点是,改编不是照搬,更不是原封不动;改编不创新,不如回家种红薯。

一段时间来,银屏上充斥了那些所谓经典老片的新拍剧,《霓虹灯下的哨兵》、《英雄虎胆》、《小兵张嘎》、《林海雪原》、《平原游击队》、《渡江侦察记》、《红灯记》、《红色娘子军》……,恕我直言,我还真不知道其中哪部算得上“经典”,也许在饥荒年代任何一块肉都是鲜美的,这意思我想大家都懂的。我们把“肉”都奉为经典,这未免有点可怜。现在暂且不论它们是否真的“经典”,我想说的是,你不重拍,兴许人家回忆一下有些场景还觉得不错,你兴师动众花许多人力物力,将一部90分钟的电影毫无新意、毫无节制地扩充成20集、30集电视剧,重现当年的那点原本已经比较概念比较浅显的意思,这又何苦? “新拍”的结果往往就是把人家对以前旧存的一点美好记忆也都抹去了。这样的改编,还不如在夏天的夜晚,在村头田地,在广场街口,免费给纳凉的百姓放一场原汁原味的“经典”老电影,既可进行传统教育,又提升百姓的文化品位,岂不更好?

对于历史名著的改编,我们的一些编导总以为故事现成、人物现成,甚至对话也现成,只要老老实实把故事编圆一点就OK了。他们声称这是对名著的敬畏。三年前看《赤壁》,看了上集便不想看下集了。自然是大片制作,场面够壮阔,演员阵容够强大,服饰够奢华,武打动作够花哨,马匹多得也够尘土飞扬了,然而整场戏却没什么亮点,感觉导演只是尽心尽职,将三国的这段历史由几个演员办家家似地过一遍。观众熟知这些人物,熟知故事来龙去脉,现在像是来照单验收,还哪来意料之外的惊喜?这样的“敬畏”,说到底是一种平庸,不敢有所作为。张艺谋的《英雄》尽管图解的痕迹很重,但戏中有一个情节让我难以忘怀,那便是秦始皇和刺客无名间的蜡烛阵,烛火忽而闪动忽而摇曳,秦始皇由此看出无名的心神,是杀气外露,还是心摇如悬旌。这是神来之笔,既夸张又入情入理。就凭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给《英雄》打60分及格。《赤壁》上集中要是也能找到这样的出彩之处,那我也一定再去补看下集了。

如果《鸿门宴》还是原来的那个历史故事版“鸿门宴”:项羽设宴,刘邦抖抖簌簌地赴宴,唯唯诺诺陪好话,然后一旁范增不断示意,项羽却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杀刘邦的决心,于是范增找项庄舞剑,樊哙又紧急拔剑护主……一切均在你我这点历史知识的掌控之中,一切又将多么乏善可陈。然而,当《鸿门宴》成了《鸿门弈》,李仁港巧妙地将两派人马觥筹交错间的剑拔弩张,替换成黑白棋子下的刀光剑影,立刻,那流传了两千多年的老故事变得焕然一新,观众顿时眼前一亮。自然,不仅仅只是简单地换道具,张良的间离计和范增的锦囊计让人看得惊心动魄,并深感过瘾。无疑,这不仅显现了黄秋生和张涵予两位演员的功力,更加体现出李仁港编导的盖世功力。

无论旧戏新拍还是循规蹈矩地照搬原著,本质上都属于缺少想象。想象力不足的影视剧,往往就只有靠音响、色彩、服饰、技巧等来弥补了,但效果总有点差强人意。因为打动观众归根结底还是靠故事,靠人物命运的感染。

没有酒肉鱼香,没有歌女伴舞的《鸿门宴》,谁能说它不就是历史上发生过的活生生的“鸿门宴”呢?这样的改编真的可以说是放了颗卫星。

只是苦了那些演员,片中的两场吃饭场面,不是喝的稀里哗啦的稀粥,就是清汤寡水的面疙瘩,一点荤腥都没沾到。

 

                                  2011-12-8

                                  2011-12-9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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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在雨中的夜巴黎

——《午夜巴黎》观后

 

                                               千里光

 

伍迪艾伦编导的《午夜巴黎》让人折服。影片中,19201890这些久远的年代就恍若埋藏于现世的某个街道、古宅,或某家不起眼的酒吧。只需夜幕降临,午夜钟敲响,精力充沛的男男女女,或开门迎客,或结伴而行,喝酒、跳舞,谈山海经。不知不觉间,古时今世,便合而为一。每一次穿越都那么自然,天衣无缝,犹如宇航船的空中交汇对接,轻轻一靠,严丝合缝。

穿越发生在每天的午夜,大钟敲响十二下,一辆标致的老爷车便准时出现在男主角吉尔的面前,载着他去某个家庭派对或是酒店。车内坐着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诗人、作家或电影大师,舞会上、酒吧里几乎随处可见上个世纪二十年代那些赫赫有名的超现实主义绘画大师、野兽派画家、西班牙斗牛士或是再上个世纪的法国贵族。他们中有毕加索、海明威、达利、艾略特、德加、高更、图卢兹……,这让生活在当下的吉尔惊诧莫名又喜出望外。他想给未婚妻伊内兹一个惊喜,也带她作一次穿越。偏偏伊内兹临时反悔,死活不信,命中注定地失去了机会。

这样的穿越虽说不失浪漫,但终究还是肤浅,甚至会让人想起“灰姑娘与水晶鞋”的故事,仿佛那老爷车就是王子派来接灰姑娘的。好戏不在形式,那只能换来一时的效果。伍迪艾伦巧妙地将古时今世两个完全不同的场合和人物掺和一起,搅碎打乱,使情节变得扑朔迷离,然而却都演绎得丝丝入扣,入情入理。比如吉尔和掉书袋的保罗对毕加索一幅画的争论,拿听来的90年前女作家斯坦因的权威评述,来毫不客气地否决掉书袋的保罗的夸夸其谈。再比如,海明威看了吉尔的小说稿,断言他妻子伊内兹与保罗有一腿,而且事后也得到证实。这情节似乎也暗示,吉尔早有察觉,只是不想承认。最妙的一节是,吉尔在路上买了本法文版旧书,法国第一夫人布兰妮扮演的角色念的竟完全是阿德里亚娜的口吻,说喜欢上了美国作家吉尔,梦见吉尔买了副耳环送她,两人还做了爱。于是吉尔按图索骥,真买了耳环送阿德里亚娜,当人们以为两人必定在那个巴黎的午夜轰轰烈烈做一场爱时,情况却出现了变化……“古为今用”——用今天印证过去,用古人的嘴来说出今天的真相。一切都是那么荒诞不经,一切又都是那么衔接自然,不露破绽。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穿越,玩得真好!

   

当然,玩穿越不是目的,《午夜巴黎》像它的片名一样营造了一个无比浪漫的气氛,这浪漫不是吃喝玩乐,不是泡夜店喝醉醺醺玩女人,这浪漫是幻想,是诗意,是永不放弃自己追求的理想,浪漫必定不甘平庸,与世俗格格不入。影片一开始吉尔和伊内兹关于是否喜欢下雨的争论就已经拉开了冲突的序幕,表面上淋雨的喜好与否,实际是追求浪漫还是甘于平庸的分歧。影片中有个吉尔自备安定药片的细节,他说,自从与与伊内兹订婚就开始有了恐惧症。这恐惧不仅来自伊内兹,还来自她周围的人,比如她极端保守又刚愎自用的父亲,还有她非常崇拜的自视甚高的同学保罗等。如今这些人汇集巴黎,让吉尔更显得势单力薄。

幸好在巴黎,这里是无数文化名人云集的地方,他们的创造力奠定了巴黎在世界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他们的自由精神更是酿造了巴黎上空独特的浪漫气息。呼吸着巴黎上空独特的空气,吉尔独自漫步,白天的压抑让晚上的自由显得格外珍贵。开窍往往是不需要耳提面命的,和古人的对话有时候就就只需面对一尊雕像、一幅画、一本旧书,或一首老歌,就在灵光乍现的一瞬间,一扇窗子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顿时呈现在眼前。

记得很久前看过匈牙利人奥班恩写的《艺术的涵义》。他是一位在世界艺坛享有声誉的美术家兼哲学家、教育家和作家。他认为绝大多数所谓的画家其实是画匠,是不屑一提的。这观点得罪了很多人,我却举双手赞同。因为我想到了“作家”。书中记载,他年轻时家里很穷,是姐姐供养他来巴黎艺术中心学画,但他面对前辈大师的作品浑然无知,认定自己不是学画的料。那天,他已经打好铺盖准备回家了,但不死心,又一次来到塞纳河畔的罗浮宫,当他再一次默默地瞻仰大师们的作品时,奇迹发生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读懂了,顿时泪如雨下……

我相信这样的顿悟,尤其在巴黎,如果在美国,在加利福尼亚,吉尔也许就寻找不到写作上的那份灵感,只有向伊内兹他们投降,甚至靠安定片度日。

雨是《午夜巴黎》的另一个主题,它成了浪漫的象征。我倒是相当认同,因为我也喜欢雨中漫步的那份感觉,为此我还一直深深地爱着一首叫做《雨中旋律》的旋律,百听不厌。每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耳畔常响起那优美的旋律,心中顿时无比甜蜜,那时候还打什么雨伞,有个心爱的人一起分享就足矣。这样的情怀想必大家都有过,只是有人长久有人短暂。

 

                                   20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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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幔低垂的《窗里窗外》

 

                                                    千里光

 

《窗里窗外》的出版宣告了这世界又多了一个美女作家。尽管字数才15万,图片也未必清晰精彩,价钱却卖到88元。想必书价变化还没列入CPI的统计范畴,否则猪肉这点涨幅又算得了什么。然而还是热销,供不应求,因为该书作者有个家喻户晓的名字——林青霞。

想从《窗里窗外》窥探点林青霞的隐秘会注定失望,因为关闭的窗已垂下了纱幔。没有缝隙,风吹不进,一丝掀动的痕迹也没有。你只有隔着那低垂的窗幔张望,里面有个曼妙的身影,隐隐约约,似乎想坦诚地向你展示点什么,然而终究还只是轮廓,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和秦汉近二十年之久的苦恋,以及跟秦祥林、赵宁的短暂拍拖,这中间有多少刻骨铭心的恩恩爱爱、曲曲折折、是是非非的煎熬和冲突?还有1979年震惊华人世界的新加坡“殉情”事件,到底是自杀还是林母所说“不小心服多了安眠药”,是为爱之绝望还只是对那次颁奖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怨愤之极的抗议?

都是万众企盼揭开的“歌德巴哈猜想”,人们整整猜了几十年,如今看来还得猜下去,除非哪天秦汉或是秦祥林也说要当美男作家,兴许才能迂回包抄,揭开“猜想”之谜。

要说林青霞在15万言中没主动泄露一点隐私那也有失公允,至少她贡献了自己的“初吻”。那是在拍摄《窗外》中她和男主角胡奇的一场吻戏,她写道:他(胡奇)教我把牙齿合上,嘴唇张开,其它的就交给他。我照做,两个人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连标点在内,不到四十个字,关于林美人的初吻,所有的情节和细节都在这里了,你爱看不看,爱信不信,反正就到此为止了。能把自己宝贵的初吻写得如此枯燥,如同嚼蜡,这样的淡定、与己无关,也是需要一定的定力的。问题是这世界对这位美女作家来说还剩下什么是可以津津有味,值得大书特书的?这样的文字发电报可以,写文章就未免太惜墨如金了。

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刘晓庆的《我的自白录》。书中也有一节写到她和姜文的吻戏。当时刘晓庆已经结婚、离婚,再结婚,对接吻应该轻车熟路,没什么神秘感了,但是演吻戏却也是头一遭,同样有内心的不安和紧张。这一节近千把字,她从与姜文订“口头协议”到开拍前的“摩拳擦掌”,再到拍摄过程中的“杂念”、导演第二遍喊停才停下的尴尬,以及拍完后的“假松弛”和想问效果又不敢问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层层递进,写得细腻逼真,生动地再现了当时的场景。

这么一对照,林青霞就显得过于拘谨刻板了。林青霞在序言中交代,龙应台曾教导她写文章“要像雕塑一样,把不必要的多余的字都删掉。”为此她铭记在心。然而我倒是认为她被龙应台误导了。那话对专业写手讲肯定没错,对初学者却是说反了,尤其林青霞这样中规中矩的人,更需要鼓励她多付出点热情和想象力。她目前还不是学雕塑的时候,而应该先学油画,大胆地堆色块,由深而浅,逐层覆盖,使得整个画面色彩艳丽,富有立体感。

林青霞是幸运儿,她书没读好,但因为漂亮,很快被星探相中,这以后她一路星运亨通,拍摄了一百多部电影,无论扮演纯情玉女还是英气豪迈的女侠,都深受大众喜欢。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曾是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虽说与秦汉苦恋无果,备受挫折,然而最终还是修成正果,一举嫁了个好男人。如今她息影多年,一门心思地相夫教子,心无旁骛地写作。这世界像她这样一辈子不是荣华就是富贵的女人凤毛麟角,像是上帝的独生女。就拿比她小一岁,演技一点不比她逊色的刘晓庆来说,原本也是个清纯聪慧、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却命运坎坷,在大红大紫的背后浸透了辛酸的泪水,最后连官司也搭上了。还有林青霞留在大陆的胞姐林莉,因生活所迫,跟着拉扯她大的叔叔、婶婶闯关东,然后又插队务农、当代课教师,嫁的丈夫又是被下放劳改的“黑编剧”,后来自己又下岗……同一个父母生的姐妹,却“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命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青霞是个知足的女人,知道感恩。有一次游览柬埔寨的吴哥窟,瞥见千年巨石夹缝中的三朵小花,触景生情,写了篇200字左右的《小花》,其中写道: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像这小花,将所有的磨难与考验化成露水,滋养我们的心,让我们的心田开出美丽的花朵,嘴里吐出蜜糖似的甜美话语,那该有多好。这样我们的社会就会增添美丽的色彩,天堂就会在我们的眼前,在我们的心中。尽管有点中学女生的作文腔,但慈悲为怀,一颗菩萨心是大家都看到的。她的《窗里窗外》在追溯从影经历的同时,也一直在表达着她对父母对子女对朋友的一份浓浓的爱意。问题是大多浮光掠影,做的只是表面文章。她有点像开新闻发布会,或者说跟影迷的见面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说漏嘴,却还是拿出一点点佐料来喂饱媒体和容易激动的影迷。如果是这个标准,她会觉得自己已经在《窗里窗外》说得太多,美死你们了。

她在《演回自己》一文中提到,那年夏天她和邓丽君在法国南部海滩度假,“许多法国女人脱了比基尼上衣,坦然迎接阳光的照射,周围没有人大惊小怪,也没有换来异样的眼光。那里更没有人知道谁是林青霞,谁是邓丽君。”于是她也“放下戒备,褪去了武装,也和法国女人一样脱掉上衣戴着太阳眼镜躺在沙滩上迎接大自然……”

我们倒不一定非要她脱掉“比基尼上衣”不可,我们只是希望她写作时“放下戒备”,坦然心态,真正演回自己。

 

                                  2011-10-8

                                  2011-10-9(修改)

(注:黑斜体字引自《窗里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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