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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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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1971年生于山东,学过中医和绘画,中学时代开始诗歌习作,作品散见于各种文学期刊和诗歌选本,曾获诗歌研究“诗探索奖”青年诗人奖,著有诗集《呼吸》(待出)、《看得见和看不见的》(“70后印象诗丛”,2011年)、《面包课》(“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09年卷)、诗合集《我们的美人时代》(与阿华、田暖合著,2007年)等;现居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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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5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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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我在高原上看到了鹰

清晨,在一辆中巴车上

我从车窗里看见它们

离我那么远

如同我年青时的理想

黑黑的,像逗号

我差一点把它们当成了别的什么鸟

如果不是后来

其中有一只降低了高度

让我看清了那只能属于鹰的

姿态、力度,那静止在空中的鹰的翅尖

2018.9.21

 

 

小区街路上的辩证法

 

 

小区街路的左边

长满了草木

带着它们的种子、花

和一只蝴蝶的相遇

别人叫它们

马蹄甲,蝎尾蕉、海芋

朱槿,马唐草,灰莉、毛蕨

凹头苋、鸡屎藤、棕榈

我只叫它们草木

右边本来也是

但新近几天被砍伐清理收拾干净

用砍刀电锯斧头

听干活的工人说

要在这片曾被阔叶、卷须、杂树所统辖的

空地上重新种上秩序统一的草皮

2018.9.11

 

 

我天空的家里都有什么

 

 

云在头顶快速的移动、变幻

像大鸟的翅膀

地上的树、楼房、电线杆、路灯

不动

河流、车辆、人群在动

我不动,我在夜晚的一条僻静小路上

仰头看着夜空

想被一朵云带走,想跟着一朵云回到家里

我想知道我天空的家里都有什么

父亲和母亲,客厅和餐桌

是不是和对面邻居家的一样

我想知道一朵云最远到过哪里

经历了什么样的日子

它在头顶移动、变幻的样子

多像一个缥缈的梦,透明柔软

它漫长的触手就快要抓住我

无声无息,彷如命运

2018.9.17

 

 

播种者

 

 

你在山上种地

用种子、水和泥土

你种下的是绝对自由

有人在山下种地

用种子、水和泥土

他种下的是相对自由

我在头脑里种地

用种子、幻想与自由

我种下的是自由之树与幻想之花

播种者的区别

在于种子、播种之地与播种之心

以及播种的方式

你的种子是太阳

他的种子是花种

我的种子是虚无

你用圣贤之心

他用避世之心

我用修行之心播种

2018.9.1

 

 

命名者

 

 

母亲给她的三个孩子分别起了名字

父亲给他养的两条狗起了名字

祖父给他种的十多棵果树起了名字

被命名的狗和树

就和那些没有被命名的狗和树有了区别

仿佛那是他们的孩子

我给我的每一首诗歌都起了名字

彷如诗歌也是我生下来的孩子

我每天晚上呼唤它们回家,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2018.9.3

 

 

窗外的厥类植物

 

 

窗外不知何时长了两棵毛蕨

在凸出的一块平台上

一棵在立面上

一棵在平面上

在原以为不适宜生长毛蕨的地方生长

按照常识去看

平地的毛蕨应该比立面的长得好

因为平面的地方似乎更容易留住水分

但实际上

立面的毛蕨长的更好

这是我从它们的叶子判断出来的

看来有些东西

如果仅靠经验和常识去判断

往往会犯错误

比如对两棵蕨类植物

还有类似一些蕨类事物的判断

2018.9.4

 

 

悲伤突然袭来

 

 

不是因为默温的诗句

带着过桥的人到了对岸

 

不是因为附近工地的电钻

在寻找地层深处的门

 

不是因为楼下有人在砍树

把季节砍成了三节和

一些碎渣

 

不是一阵风

一只黑鸟,在窗外鸣叫

 

不是因为我想起了父亲

一张翻转过后的照片

生命的短暂,时光的漫长

 

电钻响起

斧子响起

秋风吹来

黑鸟鸣叫

 

就在我低头合上书页的时候

一阵莫名的悲伤突然袭来

2018.9.6

 

 

傍晚

 

 

雨滴与星

以伽利略的方式

同时落到了傍晚的地上

芭蕉树肥大、油亮

挺着一排排骄傲的乳房

 

灯模仿着星光,依靠眨动

观看着傍晚的一切

雨水不断地冲刷

地面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人由白日在走向夜晚

蚂蚁在灌木丛里搬家

2018.8.26

 

 

光斑

 

 

清晨,一块光斑

在浅黄色的地板上闪耀

差不多有40*50厘米那么大

光是从东面

一扇高窗上透进来的

地板是瓷砖的

镜子一样增强了光的折射

灼灼,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是一种光

穿透了所有其他的光

来到我跟前,冷峻

安静,带着光的手指

2018.9.6

 

 

每一个事物后面都有一扇门

 

 

我感到每一个事物后面都有一扇门

我想找到并打开它

我想进入并发现什么

那里或许住着另外一种事物

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我想敲敲门进去,并住下

和那种事物一起

我想以那种事物的方式

重新去看待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知道以那种事物的方式生活

生活是什么样的

或许根本没有一扇门

或许门后什么也没有

但我还是觉得每一个事物背后都有一扇门

我想找到它并敲敲门进入

2018.9.5

 

 

我听见一只鸟在和我说话

 

 

清晨我在厨房里忙碌

我听见一只鸟在和我说话

中午我在厨房里忙碌

我听见这只鸟用同样的嗓音

在和我说话

晚上也是

这是一只人造的鸟

它只在厨房里呆着

只和厨房里忙碌的人说话

而我没有别的人可说

一天到晚

也只在厨房里站着

和这只铁鸟说着嘟嘟囔囔的胡话

2018.9.2

 

 

晚餐

 

 

我的晚餐

在路边一张油腻的餐桌上

我的晚餐是8元一份的炒米粉

我的朋友是一只黑蚊子

它把我当成了它的晚餐

还有一条狗

它把别人撒到地上的残渣剩饭当成它的晚餐

我的晚餐是淀粉、油、菜叶

蚊子的晚餐是血

一点米饭、几根米粉、菜叶

是狗的晚餐

我们在这个餐馆里

各自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

蚊子用左前腿擦了擦脸

狗用它右前腿上的毛

我们在餐桌上告别

我拿着雨伞沿着来的路慢慢往回走

蚊子哼着小曲不知飞往哪里了

狗还在几张桌子之间

嗅来嗅去继续寻找晚餐以外的东西

201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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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4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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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丁香阿姨

 

 

丁阿姨

每次她冲我微笑

我就想起邻居家的丁香树

 

高大、繁密

好像盛开着喷香的星星

 

丁香阿姨让我帮她抱白菜

那年我五岁

差不多有三棵白菜那么高

 

我抱着白菜等于

三棵白菜抱着一棵白菜

 

丁阿姨和丁香一样香

和白菜一样白

我喜欢帮着丁香阿姨

抱白菜

 

脚下的路是香的

空气也是香的

白菜也变得不那么

死沉死沉

 

走着走着

我手里的白菜变成了鱼缸

鱼缸里的小鱼在游动

那是天上飞鸟的倒影

 

在童年的丁香树上

偶尔叫两三声

像标点,像逗号

像春天短暂的忧伤

2018.5.28

 

 

昨夜我听见火车经过了两次

 

 

昨夜我听见火车经过了两次

一次是我起来小便时

凌晨三点

 

我没看到月亮,但我看到了月光

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火车就在这时也钻进了

我的房间

 

还有一次,是我摸索着

找出本子和笔

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记下梦中降临的诗句

 

我听见它们咣当咣当地开过来

又开过去

我不知道火车

从我的睡梦中经过了几次

 

不知道谁坐在火车上

他看到的月光

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

细碎,静谧,带着花边

2018.5.30

 

 

美好生活

 

 

两个男孩在玩轮滑

礼拜天下午的广场上

一个女孩在吹泡泡

大泡泡小泡泡

飘起来,迎着光

好像斑斓的幻梦

还有一个少年

在旁边的草坪上

遥控一架小型无人机

起起落落

多么美好

在这些孩子们的眼里

生活就是滑行的眩晕感

五彩的幻梦

棉花糖、爆米花

和可以操纵起落的玩具

2018.5.27

 

 

草坪

 

 

小区里的草坪许久没人整理

五月末了

那些草已经没过了小腿

在无人打扰的风中

开花的开花,结籽的结籽

一个自然主义者

允许这样的野生状态

一直持续到秋天

但从一个社区居住者的美学角度去看

这些草坪需要一台割草机

一个新秩序

朴素、平整

 

哦,作为一棵草

或许它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生长与枯竭、喧哗与寂寞

那些草籽

要飞升,寻找

适合一片青草生长的

自由之地

 

我头脑里也有一块

这样的草坪

它需要整理还是任其疯长

我还不知道

2018.5.27

 

 

大海

 

 

窗外的大海

好像一块蓝色的天幕

我几乎每天

抬头就能看见它

 

但我还是愿意

走近了去看它

 

走近了看

大海是不一样的

走近了

大海是立起来的

会跳跃,爬高

像雄狮

踏着海浪

爬到天上去

2018.5.26

 

 

雨中

 

 

两匹,不,五匹马

在雨中

静默、隐忍

白色的帐篷

仿佛天上落下的云

油菜花在右

青草和青稞在左

间或有车辆驶过

公路上

电线杆向远方

伸展着手臂

连绵的群山

在背后

被云雾缭绕

近处有鸟鸣,但没有

看到一只鸟

地上有一个干的长方形

那是一辆大巴车

刚刚留下

很快,雨滴也会

落下

2018.7.1

 

 

外婆

 

 

我的外婆是小脚

她一生没有出过远门

一生只在厨房

和菜园之间奔走

76岁那年去了墓地

没见过火车,也没坐过飞机

对她来说

飞机就是天上的一只大鸟

火车是多足虫和火柴盒

我的外婆空闲时

会坐在炕头上

做针线,缝着衣服、补丁

和到处是窟窿的生活

自言自语,微笑

好像一个女巫

高深莫测

伸出手指掐算,今天哪个女儿会回来

锅里该放几粒米

哪只母鸡下蛋了

2018.5.29

 

 

一丛花

 

 

门前路旁

有丛花寂静地盛开,玫红色

样子有点像月季

但似乎又不是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叫它红花

它是一个物种

不是一个个体

 

它如一个符号

神秘、模糊、未知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

知道了它的名字

缫丝花

有点特别

 

于是它终于显现,摇曳

携带着光

在众多红花之中

闪亮

不再被遮蔽,湮没

2018.5.28

 

 

写诗

 

 

一个声音。一个意象

一只鸟

模糊或清晰

 

转瞬即逝

需要豢养、耐心、敏捷

 

伺机捕获

有时,需要天线

鱼饵

 

收听或垂钓

那个声音,隐秘的

不断涌动的

念头

 

直到你像一个卜水者

树杈在你的手里

 

震颤

仿佛岩浆顷刻就要

溢出、烧灼

 

从那先于词语存在的洞穴里

2018.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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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3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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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草木之人

 

 

这些日子

我读奥义书

吃青菜、豌豆

喝泉水,听风赏月

 

穿袍子,打坐冥想

活得像个隐士

每天反省

用清水和光沐浴

 

给一只蚂蚁让路

给一只黑鸟让出麦田的上空

不去想理想也不去想爱情

孤独、善良、自足

 

不偏不倚

热爱粮食和棉花

走路按照信号灯和斑马线

对着镜子

认识美,日常生活的真实

 

沿着一条新修的路

每天晚上散步

直到松开自己,像蒲公英

走在新路上

自己仿佛也和以前不一样

 

不头疼也不再失眠

牙偶尔会疼

牙疼提醒我,生活

有美好也有烦恼

天空会下雨也会下丝绸

 

不再回避什么

也不再期盼什么

就这样无害无益地活着

像天下草木

做一个草木之人

没什么不好

2018.5.31

 

 

空气中仿佛有百合花的味道

 

 

看到你新写的诗

空气中仿佛有百合花的味道

那是爱的味道

内心的

伤口、裂缝、破洞

迅速愈合

彷如被神奇的手抚摸

太阳回到了天空

心回到了空空的心脏

万物重新各归其位

我有些迷醉,仿佛空气含有蜜酒

只要我呼吸、品尝

你的诗歌就是一瓶药酒

不,是一座疗养院

开满了百合,漫山遍野

有白的有红的

哦,那是爱的颜色

2018.5.29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

氧气

当我感到窒息

 

关上门窗

手机、邮箱

关上

自己的梦

 

你的名字是疾病

也是药

当命运靠近命运

 

你的名字

是救命稻草

当我溺水,在回忆中

想起自己的愚蠢

犯的错

 

你的名字是盐、面包

维生素

每天都要吃

 

是降落伞

避雷针

是火,还是灰烬

 

审判,烙铁

是绳索、沼泽

 

是血栓、随着血液到处

危险的流动

 

是时间,爱和死

是光,还是光背后的黑暗

 

是灯塔,是栖身之所

是孤独、残缺的

另一个我

 

是毒品

吃了会上瘾

2018.5.27

 

 

我和词语的关系

 

 

开始我哀求他,哄他

低声下气

让他伸出手,抱抱我

伸出舌头

吻我

或者让我爱

 

但是他沉默

不理不睬

一个傲慢的聋子

或者哑巴

把我当成空气

 

后来,我发怒了

把她掀翻在地

骑在她身上

 

揉搓,拉扯,舔舐

击打

像一头狮子

对待他手中的猎物

 

她终于驯服,归顺

在我粗壮的笔下

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马上就到了,憋住

亲爱的

宝贝

高潮就要来了

高潮就是一首诗的结尾

 

我和词语是情人的关系

肉贴着肉

灵魂靠着灵魂

 

有时我是男人,有时是女人

2018.6.1

 

 

我的花瓶时常是空的

 

 

我的花瓶时常是空的

看到一朵好看的花,在路边

总忍不住有摘下来

带回家的冲动

 

摘得时候,左右看看

就像一个小偷、惯犯

然后其他都退后、消失

仿佛世界上只有这朵花,此刻

我只要这朵花

 

回家的路上,躲躲闪闪

恨不得隐身

我总是故意不看行人的眼神

这样他们就不会

发现我的愧疚、慌乱

 

我把它插在我的空花瓶里

每天换干净的水

可是那些花,还是很快就会凋谢

 

比外面的同伴

以更快的速度凋谢

所以我的花瓶时常都是空的

外面的花总是开不败

2018.5.28

 

 

弗里达

 

 

你的身体里有金属

假肢,卵子

还有西班牙的蓝和红

 

你穿着绣花衣

后背上有一道扭曲的伤疤

那是你十八岁的成人礼

 

你画两个自我

每个人都有两个自我

一个濒临死亡

一个刚刚诞生

你让她们相互对峙,然后和解

 

你喝你的血、苦痛和铁

龙舌兰酒是你的翅膀

你画画

那是你的止疼药

那是你的心

在唱安魂曲

在陪着死神跳舞

 

你好,命运

你好,孤独

你好,痛苦

你好,死神

你用画笔向老朋友一一问好

 

你是一只折断了

翅膀和脚的火烈鸟

不能飞也不能跳

但你还可以继续燃烧

更热烈的燃烧

荆棘爬满你的全身

你带着满身的箭矢

扭头向我们微笑

 

你终于脱掉了你沉重的躯壳

画中的你

这个残缺的世界

像一个孤独的天使

2018.5.30

 

 

克制

 

 

我要时刻克制自己

去找你的冲动

就像一朵花禁止自己开

在春天,气温适宜

一粒种子

禁止自己发芽

禁止自己奔跑

在九月的草原

禁止飞,天空高远

面包

禁止自己发酵、变胖

大海

禁止自己涌动

火山

禁止自己喷发

牛奶禁止

自己不由自主溢出来

那样艰难

2018.5.28

 

 

我写诗

 

 

我写了好多诗

这些年

其实我只写了一首

 

我用不同的语调

不同的语气

从不同的角度

在写这一首诗

 

我把那些语言

当成我手中的面团

我有时把它做成包子

有时蒸成馒头

 

我写诗,不断打碎自己

再重新还原

试图找到一个

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正确方式

2018.5.30

 

 

高原之树

 

 

在荒凉的高原上

它独自伫立

通身黑色,粗砺,脖子扭曲

孤独、高傲、肃穆

无声地宣告存在之在

 

犹如一座庙宇

从复原之梦中现身

携带着岁月的沧桑

和倾斜的骤雨

 

一部分来自神的行迹

另一部分来自人世的光亮

 

降低天空,并继续抬高高原

让人抬头仰望,并低头沉思

让岁月消失,并重新凝聚

它独自伫立

在荒凉的高原上

2018.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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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30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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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蚯蚓

 

 

一条蚯蚓在路边的

步行道上,离花园

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不知道这条蚯蚓

不好好呆在花园里

来到石路上

是出于勇敢还是愚蠢

 

它可能想到马路对面去

可它不知道

马路有三十米宽

马路对面正在建一栋高楼

 

也可能这条蚯蚓

在黑暗的泥土里呆够了

想出来透透气

它忘记了它一旦

离开湿润的泥土

它很快就会死

 

我也是一条目盲的蚯蚓

总是想离开此处

到别处去

 

仿佛只有别处

才能支撑我的存在

但我的此处,也是他者的别处

2018.5.28

 

 

折射

 

 

下午,光线变得柔和

呼吸平稳

桌子上的花又开了几朵

水杯拧着盖

没有水汽冒出

摊开的书

停在246247页之间

词语在空中漂浮

一闪一灭

需要找到平衡、浮力

一个能辨认的面孔

时间围绕着生活的

圆盘在自转

眼睛有些紧张

疲累、视物模糊

不知道是由于那些词语

还是物体

带来的疑问和折射

不知道将要降临的

到底是什么

缺失的又是什么

2018.5.26

 

 

潮湿

 

 

连下了三天雨

空气潮湿,可以攥出水

到处湿漉漉的

阳台上的衣服

连着卫生间的地板

以及一闲下来就会想你的心

空气这样潮湿

种子,似乎不用种到泥土里

也会悄悄发芽、开花

2018.7.10

 

 

我一直努力在我的身份前加一个定语

 

 

公民,女人,女儿,姐妹,母亲

这些身份

是我生为女人的必然

我一直努力在这些身份前面

加一个定语

一个字,形容词

但我无法写下来

这个定语,只能等我死后

有人替我在我的身后写上

2018.5.28

 

 

野花

 

 

面对草原上火星一样的野花

我想写点什么

可提起笔写下的

总是很快又被我划去

那些句子

不是肤浅就是落入庸俗

面对这些卑微又高贵的野花

我只有俯下身去,俯到

和它一样的高度

再去看天空,看周围的世界

和自己的关系

才会多少理解一朵草原上的野花

它的明亮、倔强和美

2018.7.2

 

 

 

 

五月

我和外公在瓜地里

挑选花

我问外公

为什么有的花

要摘去、抛弃

有的要留下

 

外公说

摘掉的是谎花

留下的是真花

只有真花才能结果

 

蝴蝶和蜜蜂

也在挑选它们的花

 

可我看它们的样子

都长的差不多

一直到现在

 

我还是分不清

生活中,哪些是不会

结果的谎花

哪些是能结果的真花

201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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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4 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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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蓑羽鹤

 

 

高处的事物在慢慢降落

蓑羽鹤在努力往上飞

借助气流和振翅

呼吸

它必须赶在大风雪到来之前

飞过喜马拉雅山

喜马拉雅山是世界上

最高的一座雪山

要越过去,是多么的艰难啊

蓑羽鹤努力地往上飞

借助气流和呼吸

振翅

再艰难它也要翻越过去

2018.5.24

 

 

河流

 

 

鱼在水里浮浮沉沉

还有一些树叶

混杂着泥沙的记忆

 

通过接纳和填满

时缓时急

但几乎从不溢出

 

中间会在某个地方分岔

侧身经过一块巨石

但很快又会在下游汇合

继续推动着相似的事物前行

 

云在上空移动

河流会在夜晚长大

但到了黎明

仍会原始、蜿蜒

途中有一些水滴

允许短暂的停留、消失

 

但一条河流

依然被自身的命运

推动着往前

流淌,按照一条河流的

方式,日夜不息

2018.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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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1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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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我流泪

 

 

大部分是因为痛苦

少数是幸福

偶尔还由于洋葱

 

但泪水就是泪水

不会因为

痛苦、幸福和洋葱的区分

有什么不同

2018.5.21

 

 

画一幅下午的画

 

 

银杏树、枫树、路灯

楼房、远山、浮云、新月

构成一幅风景水墨画

构图从三分之二处

被道路切割

空间有些倾斜

云和天空的颜色还在迅速地变化

这没有让画面获得平衡

反而轻的地方更白

重的部分更黑

世界仿佛很快会坍塌

但影子让它们暂时获得支撑

随着傍晚的光和时间的推移

五只晚归的鸟

填补了画面的空白

有了希望和精神的象征

一辆红色的运沙车慢慢驶进来

将画面一下子

从古典拉回到二十一世纪

我倒是希望这是一匹枣红马

那样画面就会和谐、平衡

但生活毕竟就是生活

不是一幅画

我又不是上帝

不能想怎么涂抹、修改

就怎么修改、涂抹

2018.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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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0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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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寻物启事

 

 

一个是寻猫的

另一个找狗

我的邻居们

在这个春天

集体寻找着

丢失的东西

还有一个找母亲的

在楼下的广告栏里

 

这三则寻找启事

排在一起

在人们很少去留意的地方

看起来有些荒诞

 

寻猫的说

她丢的是一只狸花猫

灰色,5.6公斤

很有感情

找狗的,说他走失的

是一只拉布拉多

沙黄色,4岁半

它就像自己的孩子和家人

 

找母亲的,说他母亲67岁了

头发花白,穿咖啡色上衣

黑色裤子,间歇性老年痴呆

 

三个启事

分别附有照片

灰猫在床上撒娇

黄狗在客厅对着主人卖萌

母亲表情呆板

看不出背景,只有打印纸上的黑和白

 

从寻人启事的字里行间

可以看出他们

对要找他们的人都很重要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在这个春天

到底是对什么失望了

才走向外面的世界

2018.5.19

 

 

我浑身散发着牛奶的气味

 

 

我搬着一箱牛奶回家

途中坐在廊柱下小憩

一只硕大的牛蜂围着我

横冲直撞

好像我是一头奶牛

好像我在这只牛蜂的眼里

就是一头奶牛

我早上喝了一包牛奶

如今我抱着一箱牛奶

我浑身散发着牛奶的气味

2018.5.19

 

 

磨刀时节

 

 

赤着背,发着光,因为汗水

头随着手

有节奏地颠簸

 

汗水顺着倔强的脖子

流下来

停顿,聚集

终于随重力

滴到镰刀上

 

磨刀石,闪闪烁烁

六月,枣树

还在开花

葫芦藤

一边开花一边挂果

 

麦子即将收割

我的外公,已经70

还坐在树下

磨镰刀

 

麦地就要熟了

他低着头

然后用自己的手指

去试试

那些刀的锋芒

 

有时,他停下来

重新换一把

吐两口唾沫

洒上一些水

埋着头继续磨

 

他没有儿子,五个女儿

都已出嫁

磨好镰刀

他去收割

把麦子捆好

然后,推着独轮车

运回来

 

那些弯弯曲曲的

深深的车辙

如镰刀一样

2018.5.19

 

 

傍晚从桥上路过

 

 

傍晚我从桥上路过

看见几只灰色的海鸟

迈着细瘦的长腿

在河滩的浅水中

走来走去

低头寻找着什么

它们前进后退

在淤泥中

翻找了好久

它们找到了它们要找的了吗

我不确定

远处的海水

正在一步一步退后

当我离开很远了,我看见

那些海鸟

还在那儿

一个劲地寻找

2018.5.18

 

 

有些词越来越轻

 

 

她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有些词

越来越轻

而有些词越来越重

在时间漫长的消耗中

它们已和她当初形成的镜像

方向相反

比如爱,比如死

2018.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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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8 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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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暮色奔涌

 

 

边界模糊

云雾将天、地统一

世界一片寂静

彷如被谁设置为静音

远处的轮船、塔吊、树

近处的房子、屋顶的喜鹊

橘红色的自行车

此刻都停止了动

回到了自身

灰白色的马路

行人稀少

汽车缓慢

一辆救护车尖叫着飞驰

窗户关着

每个人都低着头

沉默,等着

门把手被转动时

大雨倾盆

暮色奔涌

世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2018.5.18

 

 

我想把所有事物都写成一首诗

 

 

我想把所有事物都写成一首诗

我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

我想把我写成一个女王

通过修辞、命名和联想

把你写成我的父王

手中的笔就是我的权杖

 

我在厨房一边剥大蒜

一边听舒伯特的

鳟鱼五重奏

 

当我剥下大蒜紫色的外皮时

我看见鳟鱼们

在夏日的溪水里欢快的游动

 

它们越过渔网、饥饿和慢

在一条形而上的河里

越来越远

直到鲨鱼

搅动,我的锅里水花翻滚

我把大蒜和古典的钢琴曲

放到蒜臼里一起捣碎,搅拌

放上生抽和醋

放到碟子里,看起来属于后现代

 

我有时我分不清

到底是诗歌在模仿自然、生活

还是自然、生活模仿了诗歌

其实我不是一个疯子

就是一个傻瓜

这两者没有区别

 

也许,事物能够阐明自己

我只是想以某种方式认识和理解

自己和世界

不过下一次

我要一边剥葱一边听莫扎特

大葱卷着他的行板这一块煎饼

味道不知如何

2018.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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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7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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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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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粉

 

 

电梯里散落着

一层白白的石膏粉

好像是落了一层白白的雪

一些迷药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墙壁上

还留下了搬运者的手印

这是一双中年男性的左手

我仿佛看到他

从外面陆续搬了几袋石膏粉进来

有点累了

就用左手扶在了不锈钢的墙壁上

右手锤了锤自己的腰

他的身上、头发上

也落满了白色的粉末

一个不合时宜的雪人

心里还盘算着

要用搬运挣来的工钱

中午去菜市场买点什么回家

或者抽空

去药房买几贴膏药

出了电梯,可以看到这些石膏粉

稀稀落落的撒着

沿着小区弯弯曲曲的石子路

一路向西又拐向北门

如果沿着这些标记继续追寻下去

可以回到他的清晨

那时他从一个五金店里出来

骑着吱嘎作响的三轮车

他身后的袋子开始不停地

偷偷向这个世界播撒呛人的石膏粉

让每个闻到的人都忍不住

咳嗽,咳嗽

2018.5.17

 

 

病桃树

 

 

我被路边的一株桃树吸引

为桃树上起起落落的小黄蜂

桃花早在三月就谢了

现在是五月

绿色的小桃子,纽扣那么大

紧紧地簇拥在桃枝上

这些小黄蜂飞来干什么

我停下,仔细观看

原来这是一棵生着病的桃树

叶子上长满了蚜虫

吸引这些黄蜂前来的不是桃子

而是蚜虫甜甜的分泌物

那些小黄蜂和食蚜蝇

嗡嗡地飞着

快乐地忙碌着

这棵可怜的桃树,瘦弱

叶子发黄,还结了不少的桃子

我真替它担心

它的孩子们会提前死去

在长大之前

一个接一个

没有比这更让人揪心的了

眼看着孩子们从自己身上掉落

作为一个母亲

却既不能喊,也不能

伸出手去接住它们

只能眼看着孩子们噗噗的摔在地上

死去,腐烂

剩下黑黑的桃核

好像一个一个孤独悲哀的眼睛

茫然地睁着,什么也看不到

2018.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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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6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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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棉朵

诗歌

文化

分类: 诗歌

斑马

 

 

一匹斑马

在草地上吃草

在河的对岸,我看见

草地不断地起伏

天空很蓝,周围很平静

当我走动,它抬起头

看了看四周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草

没有奔跑,没有离开

我相信这是一匹

来自现实主义的斑马

身上的斑纹是长出来的

不是画出来的

我相信它在那里吃草

不必担心一头豹子

一支猎枪

在它的周围不远处,还有伴侣和孩子

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我相信我描述的

是我看到的真实,不是弗洛伊德的幻梦

我相信它就在河的对岸吃草

等着我在一个礼拜二的下午

从那里经过,无意中

看到它身上散发的微弱的光芒

在大地不断升腾的尘埃和烟雾中

当我离开,它依然在

当我老去,它依然年青

2018.5.15

 

 

卜水师

 

 

卜水师在荒野里占卜

这次他占卜的不是水源地

而是他失踪的儿子们的骸骨

死于1915年的一场战争

 

卜水师转来转去

在昔日炮火纷飞的战场上

在一个缓坡停了下来

他的手有些颤抖

插下一根树枝作为标记

 

挖掘,两个儿子的骸骨

相继挖出

一个17岁,一个19

他们的尸骨上还有几处弹孔

弹壳在不远处,散落

 

卜水师把他两个儿子

裹在毯子里

念动咒语

就好像小时候

他们一起玩的游戏

他要带孩子们回家

 

去找他们的妈妈

他们的妈妈躺在悲伤的墓地里

等她亲爱的儿子们回来

已经好久了

以一颗母亲的心

2018.5.16

 

 

五月的风

 

 

五月强劲的风

从南边的海面、群山掠过

在小区的银杏树、紫藤花上

短暂的停留

顺着阳台的窗直冲进来

绕过阳台上的画架、晾着的衣服

正在盛开的栀子花

进入书房,带来

远山、大海和蒲公英写的信

探索了一会我的书橱

从门向右拐了一个弯

一分为三

分别进入卫生间,往左

进入卧室,往右

直行,进入客厅

携带着外面的花粉、种子、气压

和室内陈旧的空气和灰尘

起了一场小冲突

我靠着我的书桌

呼吸着新旧两种空气

挫败与伪装,妥协与对抗

在我的身体和血液里秘密地潜行

现在它们需要一个出口

我困囿的灵魂需要一个出口

那些从南窗刮进来的风

有一部分从北窗又跑出去了

有的留了下来,和我的生活

期待着那些风

带着新的词语返回

再来一次新与旧的更迭

2018.5.8

 

 

鸢尾花

 

 

一片蓝色的鸢尾花,黄昏中

打断了我从海边回家的路

彷如一群蓝色的蝴蝶

栖息在枝头

 

微微颤栗,群星

从花丛之中升起

被露水打湿的空气

在缓缓下沉

 

我俯身

这群蓝色的精灵,闭眼

想象我是它们其中的一个

有一样轻盈的翅膀和心

 

想象我捧着一捧蓝色的鸢尾花

去见你

在这个春天

带着它们的谜语、爱和美德

 

一刹那,埋葬在黑暗中的知觉

重新又复活。多么美

它们的蓝,这样特别

彷如谁的眼睛

 

和我对视,宁静、深沉

期待着被理解

它们正在沿着星星缓缓地

往上爬

2018.5.8

 

 

信徒

 

 

这些信徒在教堂里

转圈,不停的转圈

忏悔、祈祷

一遍一遍,一日一日

出了教堂

他们有的走向集市

拿起刀子

变成屠夫

宰杀一只一只无辜的羊

拐向酒馆

把自己摁到酒瓶里

变成一个酒鬼

走向妓院

变成一个嫖客

进入工厂

变成一台机器

走向农场

一个农民

走向战场

变成一个战士

还有的继续留在教堂里

弹琴、画圣像

等下一个礼拜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

还会从各处陆续赶来

来到教堂

他们只有同一的一个身份

神的信徒、子民

不再是屠夫、酒鬼、嫖客、男人、女人

但有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上了战场的

进了监狱的

进了医院的

上了天堂的、下了地狱的人

2018.5.15

 

 

泥土的信仰

 

 

泥土坚信自己的信仰

种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种下丝瓜长出丝瓜

种下土豆长出土豆

种下麦种长出麦子

种下树种长出松树、柳树、槐树

泥土相信种下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种下希望长出希望

种下爱和美长出香椿、樱桃

我也相信土地的神奇

可我把父亲种到泥土里许多年了

每年春天我都会去看他

他还是没有从地里长出来

除了一些青草几朵野花

和一个越长越大的黄土堆

2018.5.10

 

 

从傍晚的角度观看一丛罂粟

 

 

罂粟花在五月的市政大楼前盛开

好像一群身着纱裙的舞者

当琴弦被风的手指拨弄

它们左右摇摆、晃动

上升,低伏、跳跃

我似乎听到了喘息和低低的惊呼

这些危险的浪漫主义者

请忽略掉它们的指称,此时

它们只是一种

色彩艳丽、身姿柔曼的植物

请忽略掉它们盛开的地点

这只是一栋水泥建筑前的花园

现在请放松下来,抛弃一切观念和偏见

叫醒你的眼和耳朵

看看这些盛开在五月的花

学习它们的纯粹与美,既不张扬

也不刻意隐瞒

2018.5.16

 

 

大病初愈

 

 

谢谢你,医生先生

你终于医好了我的病

用了十二年的时间

终于彻底切除了我身上的病灶

多情、爱幻想

谢谢你的理性、冷酷

和手术刀

谢谢你切除了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肾

我的大脑我的小脑我的疼感神经我的泪腺

谢谢你切除了我头上不安分的

反骨、犄角

它们让我看起来像个异类,在人群中

如今你,医生先生

总算医好了我患了三十多年的顽疾

现在孤独、绝望和空

再也不会让我痛苦、流泪

不,我再也感受不到这些

从此,我活在这世上

永远不必再担心患上同样的病

谢谢你,医生先生

医好了我的病,你也累坏了吧

虽然你早就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武功

2018.5.14

 

 

这样的日子必须抛弃

 

 

这样每天被推翻被切割的日子必须抛弃

这样被消耗着的被折磨的日子必须抛弃

这样在煎锅上药罐里煎熬的日子必须抛弃

这样被斥责被消解被侮辱的日子必须抛弃

 

没人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没人喜欢病着的时时刻刻被死神威胁的日子

没人喜欢绑在十字架上被审判的日子

没人喜欢受着罪罚被螺丝拧紧的日子

没人喜欢在原地转圈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必须被抛弃

 

为了你的火山不再喷发

为了我的房子不再崩塌

为了你不再偏头疼

我不再心悸,失眠

为了不再年复一年

你我不再吞咽着孤独、苦和药丸

 

这样的日子必须被抛弃

20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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