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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14 18:42)







 
            《我喜欢你沉静》
             
巴勃鲁·耶鲁达( Pablo Neruda, 19O4~ 1973)智利诗人。生于帕拉尔城。少年时代就喜爱写诗并起笔名为聂鲁达,16岁入圣地亚哥智利教育学院学习法语。 1928年进入外交界任驻外领事、大使等职。1945年被选为国会议员,并获智利国家文学奖,同年加入智利共产党。后因国内政局变化,流亡国外。曾当选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获斯大林国际和平奖金。1952年回国,1957年任智利作家协会主席。1973年逝世。


  我喜欢你沉静,就好象你已经离去,
  你从远方听我,我的声音触不到你。
  好象你的眼睛已经飞逸
  好象亲吻封闭了你的嘴皮。
  象一切充满了我的心灵
  你从中浮现,充满我的心灵。
  梦中的蝴蝶,你就象我的心灵,
  宛似忧郁轻轻。
  我喜欢你沉静,好象你在远处。
   好象你在哀叹,蝴蝶也象鸽子咕咕。
  你从远方听我,我的声音达不到你:
  让我安静在你的沉默里。
  让我与你的沉默交谈,
  沉默明亮如灯,简朴如环。
  拥有安静与星宿,你象夜晚。

  你的沉默是星,迢遥却直坦。
  我喜欢你沉静:就好象你已经离去,
  遥远又充满忧愁,好象你已经逝去。
  只要一个字,一个微笑,就已足够。
  我是快活,又不是真的快活。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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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一下。

林蔚  余秀华  朱国平  柯伦  张友琴  周雨生  胡礼忠  章洪波

   

林蔚(武汉)


  二百万年田园
  五千年庭院
  一曲受到黄土恩惠的乐章
  一幅横贯中西的绚丽画卷
  浓缩在奉献的春秋
  喷发出绵绵春雨的浇灌

    大河滔滔东流入海
  文明在四海五洲流连

    其间有多少兴亡得失

    有多少情仇恩怨

    在长河的浸润中握手言欢
  在春风的感召下回头是岸
    无私奉献一路高歌
    编织着经天纬地的璀璨
  
  同情,孕育良知的洼地
  面对痛苦时馈赠出的一丝温暖
  或许是一次救赎,一段扶助
  或许是一个眼神,一张笑脸
  也许这只是一场安慰
  也许更是一次命运的改变
  假如你面对的人就是另一个自己
  你不会袖手旁观视而不见
  假如你就是你对面的另一个他人
  他人一定也会有他人牵念
  
  责任,一种能力的回报
  一种用以施展的资格
  或是主宰,或是斡旋
  或是关爱,或是阻拦
  即使呕心沥血,赴汤蹈火
  即使是一支蜡烛两头同时点燃
  尽心竭力,不图回报
  孜孜不倦,一往无前
  依托会因此而稳实
  收获会因此而圆满
  
  忠勇,神圣的激励
  一种压力下编织的花环
  抗拒是忠贞的骨骼
  承受是朴实的花瓣
  气魄因此而大度
  信念因此而刚毅
  襟怀因此而磊落
  志向因此而高远
  在腥风血雨中所向披靡
  在冰寒雪冷时正气凛然
  
  诚信,真实世界的灵魂
  抵御虚假和诱惑的中坚
  谢绝游戏的参与
  让可靠支撑友谊的宫殿
  公平在这里如鱼得水
  透明任清澈海纳百川
  即便是夜阑人静
  静谧中会亮起辉煌的灯盏
  坦诚于己于人是一种珍重
  守信将世道的通畅拓得更宽
  
  自律,协调和控制的秩序
  避免步入深渊的一道防线
  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潜在的深邃其实十分浅显
  保持纯洁常常相伴冷漠
  不入俗流也许被推向边缘
  自律是一种隐忍的奉献
  不带功利色彩是一种天然的恬淡
  贪欲是卑污的温床
  廉洁是高尚的家园

 

    五千年清浊交汇
  五千年浪涌波翻
  历史的长河需要不断清淤
  飞转的车轮需要排除障碍

    中华复兴雄风劲展

    人类共建和谐家园
  奉献精神融入花山歌海
  香遍东方花圃西方云天

 

 

余秀华 (钟祥)

暂时忘掉五谷杂粮

和一场雨水的经期

左手成为一把生锈的刀

剔除身体里的修饰

如此赤裸,才能深入夜色

一些温暖的颜色形成对比

向日葵的村庄,遥远而真实

对一种事物的想象

让我上气不接下气

 

于此刻,是否落到了人间之下

是否流水在秋天搬动了石头

热爱和疼痛纠缠,事物越多

越成为一种冒险

我要的词语干净,有没有杀伤力

是另一种意外

 

从夜里返回前一个下午

红柿子落下屋檐

它轻松地穿过秋天的羁绊

让我对这简单的过程

心怀敌意

我的每一个词语都将

受到更严峻的挑剔

 

 

 

 

朱国平  (恩施

 

远方

 

白云是一页信笺

从故乡寄出

从天际风一路把它传递过来

让我在深圳的黄昏

读到——

浓浓的乡情

 

妹妹说

她牵水牛的小手

在乡间象牵着我

 

妈妈说

她的身边

多么盼望我还没长大......

 

父亲啊

一把锄

凿开一条山径

让儿走出

又凿开一条山径

思念儿走回......

 

还有年迈的奶奶

鞠楼的背

在信笺上安渡我

回到故乡......

 

远方啊,远方

故乡是那么亲近

脚下的路途

又是那么遥远

 

 

 

 

柯伦 武汉

 

秋叶

 

爱到深秋

绿色的汁液彻底熬尽

一种生命的颜色

从前端跳到末梢

不知为何

就幻化成高贵的金黄

 

赤裸的肉身

通体透亮的灵性,可以照见

当初的光阴和容颜

只要一阵残酷的秋风来袭

这苦吟的色泽

将被轻而易举的力量清扫殆尽

爱与恨就会同时在一片叶脉上

飘零坠落

 

秋之黄叶

泡出浑身战斗的线路

无非是想挣脱爱的魔掌

怀揣落地生根时断裂的伤痛 

 

 

张友琴(武汉)

写诗的母亲

 

母亲不识字却能写诗

母亲把诗写在园子里

辣椒四棵,冬瓜四棵

茄子四棵,苦瓜四棵……

母亲有四个儿子,喜欢四

儿子没回的时候

母亲就在园子里写诗

写那袅袅婷婷婆娑起舞的诗

望着满园的诗行

母亲开心的笑了

笑的很远,像看到儿子

母亲有个写诗的儿子

写那不值钱的诗

儿子把新出的诗集送给她

母亲擦擦手,接过来

一页页翻着

母亲发现

儿子的诗像自己园子的诗

一样齐整。也开着花哩

 

 

 

 

周雨生

 

在异乡

 

不是哪一阵风
就将你
吹到了异乡
一颗种子在决定落地之前
必然会掏出身体里
隐匿的远方
来回擦拭
那些远山和大海的名字

事实上,我更相信
是一场雨
浅灰,微凉,芬芳,寂静
在降落之前努力醒来
在降落之后学习遗忘

如今
你色彩斑斓的羽翼
折断何方,无人知晓
你已生出植物的根
在这南方小巷
苔藓猖獗

雨夜的油纸伞下步履昏沉
神秘而沉静
一个人走进雨巷寻找陈年遗落的往事
一个人打开伤口蓄积继续生存的理由
没有谁陷入爱情
亦没有谁唤着谁的名字
含泪入眠
只有故乡
远方的故乡,在窗外
不断叫醒
你滴血的乳名

 

 

 

 

胡礼忠(恩施)

 

今夜 小溪透明

昨天 雨就过山那边去了
为何今夜 梦中又听雨匆匆而来
原是窗外不知疲惫的小溪之水
时时有点中道大雨的味道


月儿正圆 溪水正流
山的轮廓下溪饮水
一处官道 一边杵声悠远的盐道
口渴了 在风雨桥头交汇

小溪 随意弯曲的韵律失落
让背夫的盐渍缀上山路的花边
以及书僮 赶路的书担上
主人那份赴任的春分得意

晚风拂入我梦 我想谛听后
今夜雨声淋不湿我的前程
月下的水旱两道搂抱着水域美人
从跳蹬石上涉水走出 走进

今夜 梦里已折迭这天籁里水声
夜深一步 涉水的步履多情而悠长
水声慎密而缠绵 缝补了
这里 路与水的诗意

夜鸟 特别是贵贵阳的叫声
把大院的梦搅得水花四溅
让思想的梦游者湿了衣裳
今夜小溪透明 我心透 

 

 

 

 

章洪波(武汉)

用月光去呼吸

 


这样的夜里,没有蛙声
没有虫鸣
也没有风来拨弄我的心弦
只我,静静端坐草地
任月光,徘徊在我体内
  
这样的夜里,万物有了湖水的安静与祥和
有了云的飘逸,夜的深沉
而我捉住每一片经过的月光
写下所有怜爱
  
这样的夜里,我忘了疼痛
忘了心跳
只用一片月光去呼吸
去黑暗里
寻找更大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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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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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

目光

皱纹

伤痕

窝藏

文化

分类: 诗歌

痛苦的耳朵

 

从某种程度来讲

我只是一只耳朵

一只痛苦而又发不出声音的耳朵

当我被允许发声

那声音也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缥缈地连我自己

都无法辨识

如果能发声,黑夜

或许也会开出

一朵朵洁白的花

 

一些目光

 

有一些目光总让我难忘

带着同情、轻视、鄙视、幸灾乐祸的目光

如同

闪电的天空

一次次向大地砸下锋利的匕首

漫不经心

却每一次都击中要害

且留下一道道伤痕

 

抚平心灵皱纹

 

好吧,我承认

在灵魂的褶皱里

窝藏众多疤痕

我承认

它们让我阴郁

让我随时将自己的天空涂成

深重的黑色

我在漩涡中沉浮许久

后来有一天

这些伤痕自行痊愈

我深信不移

总有一天

我会将每一道皱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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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

我首先看见的不是他们。我往窗外看,是要看正在落下的雨。

天是阴阴的,泛着一种刺眼的白光。那些光懒散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有一种近在咫尺却又朦胧的感觉。

我听着雨落下的声音,偶尔,它们拍打着近处低矮的屋顶,是一些有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混沌中有一些果决。

雨一滴一滴落下,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我关着的窗户,有一些滴进我此刻安静的内心,哒,哒,哒,哒……

惬意的一个清晨,莫过于此,有一些与自身无关却似乎冥冥相连的事物,在离你似有若无的距离里,寂静地陪伴着你。

那个穿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女人,扎着大大的马尾,微胖的身材和木讷的表情仿佛灰色的天气一样让人压抑。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她走路的样子:双手插兜,似乎有些心事,步子很缓慢,有一些小情调在里面,矫情柔和,似乎正在恋爱的感觉。可是她已经三十多岁,这样怎么可能还在恋爱?再加上她没有修饰的衣着,很难想象一些浪漫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不一会儿,我就知道了答案。在她身后二十米远的距离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头发花白,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包。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女人的身上,又似乎没有,从我的距离无法辨别,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光中,肯定有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在前行的步子中有一些正踩着心事,那些心事来自身后的男人。

这时,我又听见了雨声,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个没有光鲜外表的人,两个平凡的人,他们的生活像这场雨一样,从未知的起点开始,缓缓前行,走向未知的结局。

那个女人不是韩剧里任何一种形式的美女,那个男人也不是偶像剧里任何一种类型的美男。或许美,从来就离他们很远。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都不是一种概念的诠释,而是超出概念,不断开创崭新的定义。

雨停的时候,我的窗外只有在风中不断晃动的树木。

似乎不仅仅有树木在那里,还有风,还有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些人曾经留下的印记。

只是,他们匆匆离开,不曾想要留下什么,却真的留下了一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北风

十八岁到北方的军校读书,第一次坐火车,是K280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到达北京。坐车不累,主要是心累。那时候感觉迷茫无助,虽然家里为我铺好了一条路,可是我依然感觉自己身处黑夜。

我人生的很多个关键时期,都是这样感性的。回忆起往事,会发现,很多个态度,是它们自己从我的身体里跑出来左右我,而不是由我自己来选择。

如果我能够多一点点果断,在我人生的一些时期或者关键时刻,或许,现在我的生活会有一些不同。

可是,已经无法将生活还原到最初。

从北京到我读大学的城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那一路上,我坐在车上没有多说话。当时车上还有其他三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呆。

四年后,从军校毕业,我也是一个人沉默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偶尔想起来,会感到可怕。什么样的开始,是不是会注定什么样的结局?

 

第一次到达北方,我便被高远的天空折服。

那时一场雨刚刚停下。街道整齐而空旷,在马路两边,看见零星的几个环卫工人。

风吹过街道,整齐的树木随风摇曳,真切地感觉到,风是从天边吹过来的。

在拥挤的城市生活了很多年,见过曲曲折折的山路,见过青翠葱郁的大山,楼房鳞次栉比,可是在那里,以前的一切都被击垮了,瞬间,化为灰烬。

有一些景观是需要提前将它们装进心里,才能更好地欣赏它们的。

关键是,我没有做好提前的准备。

关键是,我的心胸很狭窄,装不下突如其来的一切。

这一切导致了我开始时的那些不适应的感觉。

 

这不是关键。

后来,终于安定了下来。

我做过可能很多军校学员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是,在夜晚,游荡在学校的每个角落。

同行的是一个比我年长,眼神像深渊一样空洞的女生J

我们在操场上散步,聊天。有人可能会怀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也时常怀疑。

真相是,我从没有碰过她。

她为什么会找到我,我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我会知道,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她会跟我讲很多事情,偶尔是我讲,然后她解答我的疑惑。

可是,我发现,我的疑惑越来越多。从一团迷雾里掉进更深的迷雾里。

我们安静地站在开水房里。风从窗外呼呼地吹过,我看见黑暗处的白杨树,硕大的叶子随风飘零。

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我的前路会如何。在二十岁之前,我一直怀疑我会很快死掉。这种怀疑一直在左右我,我拼命让自己变得出众,让自己表现得快乐,可是发现自己是徒劳的。

我不快乐。

 

后来,我们不再联络了。

至今,已经杳无音讯。即使再见面,我已经不知应该用如何的态度来面对她。面对那个在我最迷惘的时期曾经影响过我的人。我说不定会去问她困惑我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我看见更深的黑暗?

风吹过的时候,我时常会回到北方,我听见北风从我身后吹过来,快要将我吹走,而我,即将破碎。

 

凋零

有一次参加一个作家们的集会活动。

所有人都畅所欲言。

有个女老师格外激动,她一次次抢过发言的机会,发表激昂的演说,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还有同样的一个男老师,他同样激动,一次次即兴创作口水诗,我坐在身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有人都发言了。

我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大脑空白。

以前我们孤独地抱着一个梦想在安静的角落里经受风吹雨打,而此刻,忽然站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后来,我时常回想这次活动。

我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所有的梦想一旦说出口,是会要凋零的。

还不如,让它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绽放。

 

哭了

 

昨晚我哭了,那是七点半左右的事情。

我洗完一件衣服回到电脑桌旁边,拿起手机想要给我妈打个电话,但是又打住,似乎有点太早了。我妈是前天晚上到武汉的,昨天下午就回去了,我打个电话想确认一下她到站没有,可是时间还早,起码要等到十点钟才能到。

我放下手机时,我妈花白的头发又在眼前飘动起来。一种悲痛的感觉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然后顺势便坐在了床上,不想动弹。泪,一颗一颗流了下来。这是寂静的夜晚,一个人在窄小的单位宿舍里,我放开了声音,抽搐起来。

我很久没哭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写作的关系,我的心事变得复杂,反应时而敏锐时而异常迟钝。哭点也是,有时候明明很感人的事情,我哭不出来,看着别人哭,自己的心情只是莫名其妙地平静。

一个男人是不应该哭的。我一边哭还一边自嘲。但是我忍不住,可能我内心悲伤的情绪已经蓄积了很久,只是现在,遇到这一个触发点,我将它们统统释放出来。

我哭了很久,中途停顿几次,刚想起身接着又哭了。似乎,我那时已经不是我,是住在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他要哭,要一次哭个够,这样以后便不用再哭了。哭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舒服。可能是阴郁的情绪得到了释放。我很安静的坐在那里,身后是橘黄色的台灯撒过来的柔和的光。我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妈得了白癜风,这不是一个严重的疾病。有时候在路上会遇到一些得白癜风的人,他们并不会让人反感。那只是一种皮肤病罢了。但是我妈很在乎。这是她第四次来武汉治病了。前三次都去了专科医院开药,照光。四个月过去了,一些症状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还很顽固,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头皮上也有,她跟我说有人说她头皮上也有,我说我不信,于是我就去看,果然在白色的头发下面看见那些可恶的白色皮肤。

我们是九点钟动身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但是每次和我妈却有说不完的话。她说了很多事情,我们家发生的事情,我们的亲戚发生的事情,还说到我。说到我,我们就说不到一起了。我知道我是一个孤僻的人,但是我觉得这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如果真有那么值得交往的人,我会去主动结交,可是我身边这样的人非常少。在机关,我的年龄算底层,职位也算底层,能有多少朋友去交呢?可是我妈觉得这是我不对,所以,我不高兴了,不再说话扭身睡了。

医院在汉口,我们九点从武昌出发,十点多才到。到了医院,就照例买了药,可是医生说头皮上的要把头发剃了再照光。我妈说还没有做好准备,等下次再照。我其实是鼓励她照的,无非就是买个假发。头皮上容易蔓延到脸上,那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如果那样,她一定会很苦恼。所以我极力建议她照一下,可是我妈不肯,她只是买了药。医生开好单子,我妈就抢着去付钱了。前几次她来都带着很多现金,我每次都不让她付,可是这次她还是抢着去付了,我把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不收,只是说,一样的。我妈一直跟我说,她今年花了不少钱了,然后就跟我算账,其中我前几次给她买药花的钱,还有过年的时候给了她一张一千多的购物卡。她又提到那张她舍不得用却在坐公汽时被人偷走的卡。我觉得心理面有些难受。如果我有很多钱,多给点钱给我妈用,她是不是就不会再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钱而难过了呢?

开完了药,我们就直接去了汉口火车站。我第二天要值班,我说让我妈第二天再走,她说她不认识路,到时候怕跟上次一样。上次坐火车差点晚点,她说她急了一身汗。

到汉口火车站时,才十二点多,我们排队买了票。然后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吃了饭。边吃边聊,吃了很久。后来实在不好意思占人家的位置了,因为吃饭的人很多,我们一直坐在那里,服务员也不赶我们走。我们就去超市买了两瓶水,然后就在超市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来了。

我包里放着一本考研的资料,是文学理论教程。里面夹了些白纸和笔。我之前每次坐车都会带一本厚书,里面放些纸和笔,等想到好的东西就记下来。我一边看书一边跟我妈聊天。我又问了她很多事情,每次她都不肯告诉我她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对我来讲是空白的。我一直想填满它。可是这次又未遂。她看见我一边问一边记,然后就不说了。她还说,你要问回家问你外公,他的事情值得你写。

于是就作罢了。

两点的时候,我们就进站了。在候车区,我睡了一会儿,我妈也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醒过来,我们又聊了很多。我只能说,我妈的很多看法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完全正确,她已经快六十了。但是她总是会灌输很多积极的观念给我,比如在人际交往方面,在为人处世方面,她还说,让我每次在路上看见要饭的,有零钱就给点,这些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反驳回去。我说那些要饭的有些都是装的。我妈说就是装,起码也是装成了要饭的。她总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

她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对他们很好。所以,即使有的舅舅舅妈们不和,他们跟我们的关系还一直很好,每次我家接客,人都是会到齐的,但是其他的亲戚接客总是有不到场的。

我一直想写写我的父母,却一直没有那么多素材,更没有那样的才情,对他们的年代,我还继续模糊着。

我昨天十点多的时候醒了,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打了电话给我妈,她说还没有到,已经快到了。

今天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但是写着写着,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暗涌

我曾经一度迷恋韩剧。

人都是需要被感动的,当你被电视剧里的情节牵引,最后流下感动的眼泪,甚至夸张地哭到痛彻心扉,这也是一件可以消遣的活动,或者通俗点说,也挺爽的。

后来因为写作的原因,再难做一个乖巧的观众,被编剧牵着鼻子走,而是不断解剖原本脆弱的情节,添加自己的意想,从此,索性不再看了。

这样也好,已经拥有美好的回忆,便已足够。

比如《冬季恋歌》。这样一部已经有点过时的电视剧,一直在我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里面让你飙泪的情节屈指可数,可是自始自终有一种很浓厚的情节,不断侵袭你,让你防不胜防。

一开始,便是维珍的几次现实生活中的失误。她在订婚时迟到,所有人都愤慨,可是她没有办法告诉你原因。因为那个原因,在如今的生活中,已经几乎不可能成立。就算是十年前热播时,也几乎不可能成立。

就是这个不成立的原因,构成了整部电视剧的核心。

一个人始终无法忘记戛然而止的初恋。

这么一个简单的核心,却被写出这么多这么精彩的内容,我深深得佩服这个编剧。后来找来这部小说,发现是两个韩国的作家一起写出来的。文笔不见得多么华丽,却处处闪着异样的光彩。

也会有激烈的情感。比如《周渔的火车》,两个人在热恋时的疯狂,不顾距离的遥远,一直奔跑在路上。可是看了小说,才发现,在表象背后隐藏了无数真相,最终,只能感叹着安慰自己说,心都凉了。

就真实性而言,后者或许更接近生活的本质。不顾一切的爱,扭曲的爱,疯狂的爱,错失,纠缠,欺骗,死亡。生活便是这幅尊容。

可是我更喜欢前者。那种在繁复的云翳后面暗涌的情感,那么深刻的爱恋,真实、隽永。

你或许会欣赏海啸时的疯狂,可是当你仔细回味,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涌着无数种欲言又止的情絮,它们沉默而安详,它们不会喷薄,而是一直用一种蓝色的哀伤表达一切,像一片缓缓坠落的枯叶。

多么美,多么惬意。

 

夜妆

你曾经跟恋人在某个漆黑的夜晚,蜷缩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某个陌生的角落里,耳语或者沉默着相拥吗?

你曾经把自己丢进黑暗深处里,一个人,走向不知名的地点,大脑空白,没有理由停止亦没有理由继续前行,只好继续绝望地走下去。

你曾经安静地坐在家里,点亮橘黄色的灯,泡一壶清茶或者手捧热牛奶,跟亲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张三李四的闲话。

……

前提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夜晚。

只有夜,越漆黑,越绝望的夜晚能成就一种无与伦比的美,那种撕扯你稚嫩的心房,不断让你挤出新鲜血液的美,像一朵美艳欲滴却剧毒无比的花。

最好,还有一场凄迷的雨。

有雨的地方总会诞生无数个凄迷的故事,死亡,爱情,背叛,绝望

还记得在Z城。两三年前的若干个夜晚,我和几个表妹一起,穿行在大小的娱乐场所。她们美丽,但不化妆,我不够英俊,也被她们衬托地稍有姿色。

我们最喜欢去的,是迪吧。人潮汹涌,人们从口袋里掏出钱,寻找欢乐。

跳吧,扭吧,再性感一点,再疯狂一点,再上一点,再左一点。在那个舞池里,地板随着人潮的晃动上下起伏,灯光刺眼,你能看见什么,是光吗,似乎是,又仿佛不是,你只看到你自己,你渐渐老去的年华和肉体,你越疯狂,就越能体会到绝望,青春一转眼就逝去了,还有什么能留下它,能留下心中那一点点美好?

什么也没有。

几年过去了。我从Q城来到W城。这之间,我做出很多个选择,才成就这次辗转的机遇,付出的是年华逝去的代价。

我常常想,或许我生来便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身边的同龄人比我潇洒呢?

有几个表妹之间闹了矛盾,几乎不再联系了,有的表妹变了,有的把我也拉入了黑名单,偶尔再回Z城,几乎不想再去买快乐了,而是安静地坐在家里,偶尔会想起,曾经在这个城市某个陌生的角落里,点亮过一些什么,可是像烟花一样,稍纵即逝了。

还不仅仅是她们。

还有很多让我欲言又止的人和事情,或许,这些我曾经最美好,也最绝望的心事都将伴随我离开这个尘世。

依然喜欢夜晚,喜欢夜晚里绚烂而凄惨的美,她们正在绽放,也即将毁灭。

 

 

折翼

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几年时间里,一个男孩儿得了抑郁症。

这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前一天,他兴高采烈地跟所有人开玩笑,好像全世界都沉浸在阳光里。后一天,他回到家,默默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对着镜子发呆。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他好几次把那把压在动脉上的小刀扔掉。只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彻底的理由。虽然活着在那时对他来讲,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

他不再相信亲人,他眼中的亲人,个个都失去了温暖。还有同学,都那么势力,心机太重。

前一天,他相信所有人。后一天,他忽然间走到相信的门口外面,用一双怀疑的眼睛看待一切。

那一年,他十二岁刚过。

从此,世界瓦解了。

两年后的一个冬天,有一天,他一个人在家里,关了所有的灯,夜晚越来越黑,他拿出剪刀,蜷缩在角落里。他哭了,后来,他把头发一撮一撮剪下来。

……

三年前的一个初冬的清晨,我一个人走在另一个陌生城市的一条街道上。

天是灰色的,没有云。车辆的喧嚣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树木在马路边寂寥地站立着。

在一个转角,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

她的脸有点脏脏的,可能是经不起低温的侵袭,呈现出几种颜色的混合。她的头发很长,却是凌乱的,散在身后,有几缕冒失地挂在胸前。

这都不是关键。她一边走一边在叼着一根烟,眼神空洞地扫向我。

那一刻,我的心里面咯噔响了一下。

……

简爱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可是罗彻斯特却被她的魅力深深的吸引,两人历经磨难最终共度余生。这个故事,我曾经那么着迷。那部小说,我看过不下7遍。每一次,重新找到让自己感动的理由。

在高中的那几年,始终有小说的陪伴,每一次,当走出教室的我回想着这一天趁着上课偷偷看的小说,都会感觉到心底的平和与满足。

尽管此刻,我依然卑微。

尽管此刻,我依然深深地知晓,我仍然破碎着。

那个曾经剪掉自己头发的男孩儿已经改头换面,可是,我从没有抛弃过他。

这世界本来如此,有人生来就卑微,而有人则注定了残缺,他们的命运如苔藓般被人唾弃,可是只要他们懂得像简爱一样,在被人鄙夷的角落里,抬起高傲的头颅,他们内心里完整的世界会异常强大,强大到无法战胜。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做被人唾弃却拥有完整世界的苔藓,黑暗无法给我黑色的眼睛,在黑暗最深处,我依然要捧出最耀眼的火焰。

 

未央

然后呢——

你会听见树叶的绿色心情,看见

流淌的风声

……

 

一直在写。

这是一个人执着的痴恋。

如同每一次在深夜吸进蓝色烟雾,感觉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那种感觉久久地缠绕在心间,欲罢不能。

这便是我所有的世界。我,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文艺气质使我缺少强硬的男人气息,这是我所有自卑的源泉。渐渐发现,缺少与人交流的乐趣,只有一个人对着屏幕或者一张白纸,写下所有的思想,快乐才会姗姗而来。

因为写,我来到之前从未想过会停留的大城市,武汉。

写,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这是十年之前的我从未想过的。

还记得读高中时,我用英文写过一篇文章。大体内容是,写作和音乐只能是一种兴趣。我的英语老师给我的评价是,语法用得非常出色,但是观点有点偏激。音乐和写作会成为一些人的生活。

记忆犹新的事情是,在这篇文章写出不久,有一次在校外遇见他,他又一次对我重复这个观点。

我唯一记得的事情是,我对他的看法有点怀疑,甚至觉得这个老师好迂腐。

 

时过境迁,我回想起这件往事,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写,改变了我的生活。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我所知道的是,我已经写了很多年,还在写着,在之后的很多年,我不会放弃。

有人问我,你是怎么写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在写着。我出了一本书,发了很少的文章到杂志。仅此而已。

这不是关键。

我的生活被写改变了。

四年前,我大学毕业,那时候还在榕树下玩。白天搞训练,晚上藏在宿舍玩电脑,在榕树下论坛编辑文章,举办活动。那时候,生活并不如意,领导并不看好我这个书生。家里面对我的态度也不好。他们知道我的生活不如意。但是,这不影响我写。我写了很多小说,在那期间,悬疑的,科幻的,甚至写穿越,那时候穿越还没有流行,可见我的写有多么超前。

后来,我在内部网站上投了一个散文,很随意地写出来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那时候我们领导每次要应付上级的要求,我都会发些散文小说什么的给他们。全部都发表,没有一篇落下。那是在全省的报纸上。

这是插曲,也影响不了我的写。

我那时多么绝望,以为自己将会一辈子在那个小地方过着窝窝囊囊的生活。工作不顺利,甚至家里面对我也不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不然我不会在今天有机会坐在武汉的一个角落里,写这一篇文章。

那时候,我家里面知道我在写。但是他们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

这和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反正一直在写。

后来,我就很幸运的没有通过关系就调到了市里。

在市里,我依然在写。不仅写散文之类的,还写公文。

我公文写得不见得有多好,反正差不到哪里去。

这不是关键。我写的小说又在全省连载了,就这样,很多人都知道了我,认识了我。

我,从一根扶不起来的猪大肠,忽然变成了一个作家。

这是咸鱼翻身的故事吗?不知道,或许,我之前并没有自己形容的那么差。在此之前,我工作出色,甚至被记功。

我回忆往事,所有的事情都成了泡沫,唯有我的写那么真实。

它刻在我的记忆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只可惜,迄今为止,我没有写出让我骄傲的作品。这是我唯一的遗憾所在。

 

我不能说我调到武汉是因为我的写。

还有其他的因素。

只是在这个夜晚,当我感觉孑然一身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并不觉得孤独。有很多往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在写着。即使,它还没有能够给我另一种生活。但是它已经嵌入了我。

这是一种幸福?或者不幸?

我不知道。从我开始写,我便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是没有意义的思考。

我写着,这让我快乐,让我得到了安慰,使我平静,使我能够真切的面对自己。

这,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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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流火》

2010年8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

定价:2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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