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留
我首先看见的不是他们。我往窗外看,是要看正在落下的雨。
天是阴阴的,泛着一种刺眼的白光。那些光懒散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有一种近在咫尺却又朦胧的感觉。
我听着雨落下的声音,偶尔,它们拍打着近处低矮的屋顶,是一些有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混沌中有一些果决。
雨一滴一滴落下,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我关着的窗户,有一些滴进我此刻安静的内心,哒,哒,哒,哒……
惬意的一个清晨,莫过于此,有一些与自身无关却似乎冥冥相连的事物,在离你似有若无的距离里,寂静地陪伴着你。
那个穿蓝白相间运动服的女人,扎着大大的马尾,微胖的身材和木讷的表情仿佛灰色的天气一样让人压抑。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她走路的样子:双手插兜,似乎有些心事,步子很缓慢,有一些小情调在里面,矫情柔和,似乎正在恋爱的感觉。可是她已经三十多岁,这样怎么可能还在恋爱?再加上她没有修饰的衣着,很难想象一些浪漫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不一会儿,我就知道了答案。在她身后二十米远的距离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头发花白,叼着烟,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包。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女人的身上,又似乎没有,从我的距离无法辨别,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光中,肯定有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在前行的步子中有一些正踩着心事,那些心事来自身后的男人。
这时,我又听见了雨声,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个没有光鲜外表的人,两个平凡的人,他们的生活像这场雨一样,从未知的起点开始,缓缓前行,走向未知的结局。
那个女人不是韩剧里任何一种形式的美女,那个男人也不是偶像剧里任何一种类型的美男。或许美,从来就离他们很远。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一个人的生活都不是一种概念的诠释,而是超出概念,不断开创崭新的定义。
雨停的时候,我的窗外只有在风中不断晃动的树木。
似乎不仅仅有树木在那里,还有风,还有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些人曾经留下的印记。
只是,他们匆匆离开,不曾想要留下什么,却真的留下了一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北风
十八岁到北方的军校读书,第一次坐火车,是K280。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到达北京。坐车不累,主要是心累。那时候感觉迷茫无助,虽然家里为我铺好了一条路,可是我依然感觉自己身处黑夜。
我人生的很多个关键时期,都是这样感性的。回忆起往事,会发现,很多个态度,是它们自己从我的身体里跑出来左右我,而不是由我自己来选择。
如果我能够多一点点果断,在我人生的一些时期或者关键时刻,或许,现在我的生活会有一些不同。
可是,已经无法将生活还原到最初。
从北京到我读大学的城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那一路上,我坐在车上没有多说话。当时车上还有其他三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呆。
四年后,从军校毕业,我也是一个人沉默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偶尔想起来,会感到可怕。什么样的开始,是不是会注定什么样的结局?
第一次到达北方,我便被高远的天空折服。
那时一场雨刚刚停下。街道整齐而空旷,在马路两边,看见零星的几个环卫工人。
风吹过街道,整齐的树木随风摇曳,真切地感觉到,风是从天边吹过来的。
在拥挤的城市生活了很多年,见过曲曲折折的山路,见过青翠葱郁的大山,楼房鳞次栉比,可是在那里,以前的一切都被击垮了,瞬间,化为灰烬。
有一些景观是需要提前将它们装进心里,才能更好地欣赏它们的。
关键是,我没有做好提前的准备。
关键是,我的心胸很狭窄,装不下突如其来的一切。
这一切导致了我开始时的那些不适应的感觉。
这不是关键。
后来,终于安定了下来。
我做过可能很多军校学员都没有做过的事情是,在夜晚,游荡在学校的每个角落。
同行的是一个比我年长,眼神像深渊一样空洞的女生J。
我们在操场上散步,聊天。有人可能会怀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也时常怀疑。
真相是,我从没有碰过她。
她为什么会找到我,我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我会知道,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她会跟我讲很多事情,偶尔是我讲,然后她解答我的疑惑。
可是,我发现,我的疑惑越来越多。从一团迷雾里掉进更深的迷雾里。
我们安静地站在开水房里。风从窗外呼呼地吹过,我看见黑暗处的白杨树,硕大的叶子随风飘零。
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我的前路会如何。在二十岁之前,我一直怀疑我会很快死掉。这种怀疑一直在左右我,我拼命让自己变得出众,让自己表现得快乐,可是发现自己是徒劳的。
我不快乐。
后来,我们不再联络了。
至今,已经杳无音讯。即使再见面,我已经不知应该用如何的态度来面对她。面对那个在我最迷惘的时期曾经影响过我的人。我说不定会去问她困惑我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我看见更深的黑暗?
风吹过的时候,我时常会回到北方,我听见北风从我身后吹过来,快要将我吹走,而我,即将破碎。
凋零
有一次参加一个作家们的集会活动。
所有人都畅所欲言。
有个女老师格外激动,她一次次抢过发言的机会,发表激昂的演说,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还有同样的一个男老师,他同样激动,一次次即兴创作口水诗,我坐在身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有人都发言了。
我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大脑空白。
以前我们孤独地抱着一个梦想在安静的角落里经受风吹雨打,而此刻,忽然站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后来,我时常回想这次活动。
我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所有的梦想一旦说出口,是会要凋零的。
还不如,让它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绽放。
哭了
昨晚我哭了,那是七点半左右的事情。
我洗完一件衣服回到电脑桌旁边,拿起手机想要给我妈打个电话,但是又打住,似乎有点太早了。我妈是前天晚上到武汉的,昨天下午就回去了,我打个电话想确认一下她到站没有,可是时间还早,起码要等到十点钟才能到。
我放下手机时,我妈花白的头发又在眼前飘动起来。一种悲痛的感觉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然后顺势便坐在了床上,不想动弹。泪,一颗一颗流了下来。这是寂静的夜晚,一个人在窄小的单位宿舍里,我放开了声音,抽搐起来。
我很久没哭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写作的关系,我的心事变得复杂,反应时而敏锐时而异常迟钝。哭点也是,有时候明明很感人的事情,我哭不出来,看着别人哭,自己的心情只是莫名其妙地平静。
一个男人是不应该哭的。我一边哭还一边自嘲。但是我忍不住,可能我内心悲伤的情绪已经蓄积了很久,只是现在,遇到这一个触发点,我将它们统统释放出来。
我哭了很久,中途停顿几次,刚想起身接着又哭了。似乎,我那时已经不是我,是住在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他要哭,要一次哭个够,这样以后便不用再哭了。哭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舒服。可能是阴郁的情绪得到了释放。我很安静的坐在那里,身后是橘黄色的台灯撒过来的柔和的光。我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妈得了白癜风,这不是一个严重的疾病。有时候在路上会遇到一些得白癜风的人,他们并不会让人反感。那只是一种皮肤病罢了。但是我妈很在乎。这是她第四次来武汉治病了。前三次都去了专科医院开药,照光。四个月过去了,一些症状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还很顽固,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头皮上也有,她跟我说有人说她头皮上也有,我说我不信,于是我就去看,果然在白色的头发下面看见那些可恶的白色皮肤。
我们是九点钟动身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但是每次和我妈却有说不完的话。她说了很多事情,我们家发生的事情,我们的亲戚发生的事情,还说到我。说到我,我们就说不到一起了。我知道我是一个孤僻的人,但是我觉得这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如果真有那么值得交往的人,我会去主动结交,可是我身边这样的人非常少。在机关,我的年龄算底层,职位也算底层,能有多少朋友去交呢?可是我妈觉得这是我不对,所以,我不高兴了,不再说话扭身睡了。
医院在汉口,我们九点从武昌出发,十点多才到。到了医院,就照例买了药,可是医生说头皮上的要把头发剃了再照光。我妈说还没有做好准备,等下次再照。我其实是鼓励她照的,无非就是买个假发。头皮上容易蔓延到脸上,那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如果那样,她一定会很苦恼。所以我极力建议她照一下,可是我妈不肯,她只是买了药。医生开好单子,我妈就抢着去付钱了。前几次她来都带着很多现金,我每次都不让她付,可是这次她还是抢着去付了,我把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不收,只是说,一样的。我妈一直跟我说,她今年花了不少钱了,然后就跟我算账,其中我前几次给她买药花的钱,还有过年的时候给了她一张一千多的购物卡。她又提到那张她舍不得用却在坐公汽时被人偷走的卡。我觉得心理面有些难受。如果我有很多钱,多给点钱给我妈用,她是不是就不会再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钱而难过了呢?
开完了药,我们就直接去了汉口火车站。我第二天要值班,我说让我妈第二天再走,她说她不认识路,到时候怕跟上次一样。上次坐火车差点晚点,她说她急了一身汗。
到汉口火车站时,才十二点多,我们排队买了票。然后就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吃了饭。边吃边聊,吃了很久。后来实在不好意思占人家的位置了,因为吃饭的人很多,我们一直坐在那里,服务员也不赶我们走。我们就去超市买了两瓶水,然后就在超市外面找个地方坐下来了。
我包里放着一本考研的资料,是文学理论教程。里面夹了些白纸和笔。我之前每次坐车都会带一本厚书,里面放些纸和笔,等想到好的东西就记下来。我一边看书一边跟我妈聊天。我又问了她很多事情,每次她都不肯告诉我她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对我来讲是空白的。我一直想填满它。可是这次又未遂。她看见我一边问一边记,然后就不说了。她还说,你要问回家问你外公,他的事情值得你写。
于是就作罢了。
两点的时候,我们就进站了。在候车区,我睡了一会儿,我妈也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醒过来,我们又聊了很多。我只能说,我妈的很多看法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完全正确,她已经快六十了。但是她总是会灌输很多积极的观念给我,比如在人际交往方面,在为人处世方面,她还说,让我每次在路上看见要饭的,有零钱就给点,这些都是有因果报应的。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反驳回去。我说那些要饭的有些都是装的。我妈说就是装,起码也是装成了要饭的。她总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
她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对他们很好。所以,即使有的舅舅舅妈们不和,他们跟我们的关系还一直很好,每次我家接客,人都是会到齐的,但是其他的亲戚接客总是有不到场的。
我一直想写写我的父母,却一直没有那么多素材,更没有那样的才情,对他们的年代,我还继续模糊着。
我昨天十点多的时候醒了,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打了电话给我妈,她说还没有到,已经快到了。
今天我以为我不会再哭了,但是写着写着,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暗涌
我曾经一度迷恋韩剧。
人都是需要被感动的,当你被电视剧里的情节牵引,最后流下感动的眼泪,甚至夸张地哭到痛彻心扉,这也是一件可以消遣的活动,或者通俗点说,也挺爽的。
后来因为写作的原因,再难做一个乖巧的观众,被编剧牵着鼻子走,而是不断解剖原本脆弱的情节,添加自己的意想,从此,索性不再看了。
这样也好,已经拥有美好的回忆,便已足够。
比如《冬季恋歌》。这样一部已经有点过时的电视剧,一直在我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里面让你飙泪的情节屈指可数,可是自始自终有一种很浓厚的情节,不断侵袭你,让你防不胜防。
一开始,便是维珍的几次现实生活中的失误。她在订婚时迟到,所有人都愤慨,可是她没有办法告诉你原因。因为那个原因,在如今的生活中,已经几乎不可能成立。就算是十年前热播时,也几乎不可能成立。
就是这个不成立的原因,构成了整部电视剧的核心。
一个人始终无法忘记戛然而止的初恋。
这么一个简单的核心,却被写出这么多这么精彩的内容,我深深得佩服这个编剧。后来找来这部小说,发现是两个韩国的作家一起写出来的。文笔不见得多么华丽,却处处闪着异样的光彩。
也会有激烈的情感。比如《周渔的火车》,两个人在热恋时的疯狂,不顾距离的遥远,一直奔跑在路上。可是看了小说,才发现,在表象背后隐藏了无数真相,最终,只能感叹着安慰自己说,心都凉了。
就真实性而言,后者或许更接近生活的本质。不顾一切的爱,扭曲的爱,疯狂的爱,错失,纠缠,欺骗,死亡。生活便是这幅尊容。
可是我更喜欢前者。那种在繁复的云翳后面暗涌的情感,那么深刻的爱恋,真实、隽永。
你或许会欣赏海啸时的疯狂,可是当你仔细回味,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涌着无数种欲言又止的情絮,它们沉默而安详,它们不会喷薄,而是一直用一种蓝色的哀伤表达一切,像一片缓缓坠落的枯叶。
多么美,多么惬意。
夜妆
你曾经跟恋人在某个漆黑的夜晚,蜷缩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某个陌生的角落里,耳语或者沉默着相拥吗?
你曾经把自己丢进黑暗深处里,一个人,走向不知名的地点,大脑空白,没有理由停止亦没有理由继续前行,只好继续绝望地走下去。
你曾经安静地坐在家里,点亮橘黄色的灯,泡一壶清茶或者手捧热牛奶,跟亲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张三李四的闲话。
……
前提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夜晚。
只有夜,越漆黑,越绝望的夜晚能成就一种无与伦比的美,那种撕扯你稚嫩的心房,不断让你挤出新鲜血液的美,像一朵美艳欲滴却剧毒无比的花。
最好,还有一场凄迷的雨。
有雨的地方总会诞生无数个凄迷的故事,死亡,爱情,背叛,绝望
还记得在Z城。两三年前的若干个夜晚,我和几个表妹一起,穿行在大小的娱乐场所。她们美丽,但不化妆,我不够英俊,也被她们衬托地稍有姿色。
我们最喜欢去的,是迪吧。人潮汹涌,人们从口袋里掏出钱,寻找欢乐。
跳吧,扭吧,再性感一点,再疯狂一点,再上一点,再左一点。在那个舞池里,地板随着人潮的晃动上下起伏,灯光刺眼,你能看见什么,是光吗,似乎是,又仿佛不是,你只看到你自己,你渐渐老去的年华和肉体,你越疯狂,就越能体会到绝望,青春一转眼就逝去了,还有什么能留下它,能留下心中那一点点美好?
什么也没有。
几年过去了。我从Q城来到W城。这之间,我做出很多个选择,才成就这次辗转的机遇,付出的是年华逝去的代价。
我常常想,或许我生来便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身边的同龄人比我潇洒呢?
有几个表妹之间闹了矛盾,几乎不再联系了,有的表妹变了,有的把我也拉入了黑名单,偶尔再回Z城,几乎不想再去买快乐了,而是安静地坐在家里,偶尔会想起,曾经在这个城市某个陌生的角落里,点亮过一些什么,可是像烟花一样,稍纵即逝了。
还不仅仅是她们。
还有很多让我欲言又止的人和事情,或许,这些我曾经最美好,也最绝望的心事都将伴随我离开这个尘世。
依然喜欢夜晚,喜欢夜晚里绚烂而凄惨的美,她们正在绽放,也即将毁灭。
折翼
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几年时间里,一个男孩儿得了抑郁症。
这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前一天,他兴高采烈地跟所有人开玩笑,好像全世界都沉浸在阳光里。后一天,他回到家,默默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对着镜子发呆。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他好几次把那把压在动脉上的小刀扔掉。只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彻底的理由。虽然活着在那时对他来讲,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
他不再相信亲人,他眼中的亲人,个个都失去了温暖。还有同学,都那么势力,心机太重。
前一天,他相信所有人。后一天,他忽然间走到相信的门口外面,用一双怀疑的眼睛看待一切。
那一年,他十二岁刚过。
从此,世界瓦解了。
两年后的一个冬天,有一天,他一个人在家里,关了所有的灯,夜晚越来越黑,他拿出剪刀,蜷缩在角落里。他哭了,后来,他把头发一撮一撮剪下来。
……
三年前的一个初冬的清晨,我一个人走在另一个陌生城市的一条街道上。
天是灰色的,没有云。车辆的喧嚣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树木在马路边寂寥地站立着。
在一个转角,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
她的脸有点脏脏的,可能是经不起低温的侵袭,呈现出几种颜色的混合。她的头发很长,却是凌乱的,散在身后,有几缕冒失地挂在胸前。
这都不是关键。她一边走一边在叼着一根烟,眼神空洞地扫向我。
那一刻,我的心里面咯噔响了一下。
……
简爱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可是罗彻斯特却被她的魅力深深的吸引,两人历经磨难最终共度余生。这个故事,我曾经那么着迷。那部小说,我看过不下7遍。每一次,重新找到让自己感动的理由。
在高中的那几年,始终有小说的陪伴,每一次,当走出教室的我回想着这一天趁着上课偷偷看的小说,都会感觉到心底的平和与满足。
尽管此刻,我依然卑微。
尽管此刻,我依然深深地知晓,我仍然破碎着。
那个曾经剪掉自己头发的男孩儿已经改头换面,可是,我从没有抛弃过他。
这世界本来如此,有人生来就卑微,而有人则注定了残缺,他们的命运如苔藓般被人唾弃,可是只要他们懂得像简爱一样,在被人鄙夷的角落里,抬起高傲的头颅,他们内心里完整的世界会异常强大,强大到无法战胜。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做被人唾弃却拥有完整世界的苔藓,黑暗无法给我黑色的眼睛,在黑暗最深处,我依然要捧出最耀眼的火焰。
未央
然后呢——
你会听见树叶的绿色心情,看见
流淌的风声
……
一直在写。
这是一个人执着的痴恋。
如同每一次在深夜吸进蓝色烟雾,感觉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那种感觉久久地缠绕在心间,欲罢不能。
这便是我所有的世界。我,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文艺气质使我缺少强硬的男人气息,这是我所有自卑的源泉。渐渐发现,缺少与人交流的乐趣,只有一个人对着屏幕或者一张白纸,写下所有的思想,快乐才会姗姗而来。
因为写,我来到之前从未想过会停留的大城市,武汉。
写,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这是十年之前的我从未想过的。
还记得读高中时,我用英文写过一篇文章。大体内容是,写作和音乐只能是一种兴趣。我的英语老师给我的评价是,语法用得非常出色,但是观点有点偏激。音乐和写作会成为一些人的生活。
记忆犹新的事情是,在这篇文章写出不久,有一次在校外遇见他,他又一次对我重复这个观点。
我唯一记得的事情是,我对他的看法有点怀疑,甚至觉得这个老师好迂腐。
时过境迁,我回想起这件往事,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写,改变了我的生活。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我所知道的是,我已经写了很多年,还在写着,在之后的很多年,我不会放弃。
有人问我,你是怎么写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在写着。我出了一本书,发了很少的文章到杂志。仅此而已。
这不是关键。
我的生活被写改变了。
四年前,我大学毕业,那时候还在榕树下玩。白天搞训练,晚上藏在宿舍玩电脑,在榕树下论坛编辑文章,举办活动。那时候,生活并不如意,领导并不看好我这个书生。家里面对我的态度也不好。他们知道我的生活不如意。但是,这不影响我写。我写了很多小说,在那期间,悬疑的,科幻的,甚至写穿越,那时候穿越还没有流行,可见我的写有多么超前。
后来,我在内部网站上投了一个散文,很随意地写出来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那时候我们领导每次要应付上级的要求,我都会发些散文小说什么的给他们。全部都发表,没有一篇落下。那是在全省的报纸上。
这是插曲,也影响不了我的写。
我那时多么绝望,以为自己将会一辈子在那个小地方过着窝窝囊囊的生活。工作不顺利,甚至家里面对我也不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不然我不会在今天有机会坐在武汉的一个角落里,写这一篇文章。
那时候,我家里面知道我在写。但是他们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
这和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反正一直在写。
后来,我就很幸运的没有通过关系就调到了市里。
在市里,我依然在写。不仅写散文之类的,还写公文。
我公文写得不见得有多好,反正差不到哪里去。
这不是关键。我写的小说又在全省连载了,就这样,很多人都知道了我,认识了我。
我,从一根扶不起来的猪大肠,忽然变成了一个作家。
这是咸鱼翻身的故事吗?不知道,或许,我之前并没有自己形容的那么差。在此之前,我工作出色,甚至被记功。
我回忆往事,所有的事情都成了泡沫,唯有我的写那么真实。
它刻在我的记忆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只可惜,迄今为止,我没有写出让我骄傲的作品。这是我唯一的遗憾所在。
我不能说我调到武汉是因为我的写。
还有其他的因素。
只是在这个夜晚,当我感觉孑然一身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并不觉得孤独。有很多往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在写着。即使,它还没有能够给我另一种生活。但是它已经嵌入了我。
这是一种幸福?或者不幸?
我不知道。从我开始写,我便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是没有意义的思考。
我写着,这让我快乐,让我得到了安慰,使我平静,使我能够真切的面对自己。
这,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