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迷离

   《麦琪的礼物》里的德拉和吉姆也太可爱了吧，撞到彼此很幸运。傻里傻气的一对儿，拥有的热情和甜蜜让我等俗恶贱民情何以堪啊？怎么能就那么倾其所有和毫无保留呢，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太自信了，或者他们简单得连信心这个词汇都懒得理解。这么的用力，会不会有点危险啊，万一对方给予的回馈不那么极致，怎么收场？很多人不就是一腔热血撞上南墙，头破血流，暗自神伤么。对，我也相信德拉和吉姆是不管对方如何回馈，都会勇于付出的，他们的心里只有对方几乎没有自己。可是成年人里哪有那么多没自己的呢，而且还刚刚好撞到一起的。有纯真的碰到世故的，伤几次变得复杂的；还有复杂的碰到简单的，感动几次变得踏实的。阴差阳错，所谓什么对的时间遇到不对的人，不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之类的。所以呀，德拉和吉姆那样的就可爱得跟童话似地，我就远观欣赏吧。

   最近发觉我真是越来越颓了，翻了一下顾城的诗，咋感觉那么空洞呢。什么土地、河流、星星、小草的，离我好远，能换成柴米油盐酱醋茶么？不是有话说，现实丑可以升华和转换成艺术美么。艺术里，咱就别再别康桥了，玩儿点实在的和丑的吧，欣赏体会上也多点层次。等老了，说不定纯真能回来，那时候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下也行。

    上大学的时候，每次逛街都要乘很长时间的公交车。那个城市的公交车很破，司机很彪悍，很多时候我坐在车里像是买了张海盗船的票，刺激得吓人。有一次，自个儿上街买东西，坐在车上正发呆，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弄得我差点飞出去。司机拉开窗户就骂骂咧咧，透过车子前方的大玻璃窗望去，站着个干瘪的老头儿，身上背着用饮料瓶做的水壶，老头儿不慌不忙地站在车前望着某处不肯走动。司机发现骂咧没用，就开始狂按喇叭。坐在车里的我们都很纳闷，横穿马路也就罢了，这老头儿怎么还不赶紧走呢？我顺着老头儿的视线瞅去，原来不远处一位没有腿脚的老妇人正吃力地用双手划着身下的木板车，向着老头儿的方向前来。我被这个画面扎了一下，老头儿在等老伴儿过马路，那目空一切的、固执的眼神，好像一位世外侠士。他的从容不迫和破坏规则就好像是对我们的嘲讽。在喧嚣刺耳的喇叭声包围中，老妇人顺利与老头儿会合，两人从车前移开。当车再次开动的时候，我望着老俩口的背影，老头儿扶着老伴儿的肩，一高一低。车继续地驰骋，老人的画面骤然远去，我唏嘘，惭愧，无力。

    我总是被老人刺痛，看着那些衣衫褴褛，身影佝偻的老人受苦，心里是有多难受和心疼呢。我的家里也有个将近80岁的姥姥，每次看到那些老人，就想起她。可是姥姥终究是幸福的，有我们的家人照顾和关心。那些在街上乞讨和没有吃住的老人呢，他们的孩子哪儿呢？人们的温暖哪儿呢？

    前年，我刚到北京，有一天在学校周围转悠。一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拦住我，说身上的钱都没了，想找的人又没找到，能不能施舍一点之类的。在这之前我也见过太多这样的骗子，更何况那位大姐的长相和态度也不怎么诚恳，没听完她说话我就闪人了。在转身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大姐身旁的老婆婆，原来她们俩人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掉，继续转悠，可那个时候边走边觉得难受。结果最后又折回去，把二十块钱塞给老人，管它骗不骗人呢，要是饿了买吃的吧。

去年，帮同学拍片儿，也在学校附近。路边休息的时候，看到对面有老奶奶摆摊儿。我那颗对老人的怜爱之心又蠢动了，就走过去，想说说话可能还会买个小玩意儿。我说：您怎么在这儿摆摊呀？这儿没多少人呢。她回我：我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我顿时觉得苗头不对，心凉了一大截。我尴尬地沉默，只好看看她地上摆的那些玩意儿。那是些老人亲手缝的布娃娃，小小的，甚至还脏脏的。老人的针线并不好，缝得眼睛鼻子歪歪斜斜，娃娃丑得可以，我想大概卖个五块钱就很贵了。看在这么冷清的情况下，买一个吧，就问：奶奶，您这多少钱一个？她说：15一个。我立马僵住，回了句：这么贵呀！人老奶奶回我：贵就不要买！貌似还翻了个白眼之类的。我很伤心，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是我见过最不好的老人，明白了老奶奶其实并不一定就要和慈祥善良划等号。我心想：怪不得缝的娃娃那么丑，一定是和心灵有关。想着这个，也就邪恶地笑了。

很多时候，我们的同情心也许很泛滥，对方要么根本就是骗子，要么人家压根儿就不需要你同情和帮助。就像那个卖娃娃的老人，可能在我之前有很多人那样打扰她，也从来不买她的娃娃，同情心有什么用呢？在她眼里我们不也就是一群好事之人么？久而久之，她厌倦了。不过也不能排除她就是个邪恶的老人呢，呵呵。

这个世界每天都上演无数的触目惊心，起初我追随着，同情着、愤怒着。可看了那么多，知道了那么多，还不只是看了和知道了么？有能力去做的太少了，我开始觉得：没有能力就不要看。我没有帮助的能力，甚至也没有承受的能力。我躲避这些新闻和排斥这些活动，渐渐地，也分不清究竟是麻木还是不忍心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残酷和冷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