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谁来证明上帝的存在
雨水飞溅的日子,好一场黑白颠倒的游戏。仿佛被宗主牵引着走,迷了一个公元的路,于是我回来的莫名辛苦。就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四月里,你如似一员头戴贝雷帽的老兵,执剑饮泣,你说,我也不曾知道你该回去何处。梦想蒙着黑纱,你不动声色,上帝制定了一切。
生活终于走到一个新的线团里,我想我应该被玩得尽兴,才能得以微笑。旧时光着了火,钱币也丢了,清澈的眼眸也皱了,到最后我也无法总结。这是一种怎样的胜利。我果断抽身,你这只毒蝎子,让我厌弃了自己这不再新鲜的皮囊。
欲望也不是清新的,不是齿颊生香的,更不是躲在我衰老身体里的烟火。只因我倾向于另一段路程。我想着也是上帝的意思。
谁还来观察我流动的心。当时的美好,因为败落依然美好。当时的我,因为沉默却不再是我。
没有感情,那上帝至少在我这边。
(2010-06-03 15:48)
我很庆幸对于死亡我没有自由。
我梦见和你飞了一万海里,你飞得没了声音,也不舍得停下来入睡。也许你失去了属于你名字的岛屿,也许你也只是一阵风,当你远去,当你消失,我已没有将你娓娓道来的勇气。
事到如今,梦境依然我生命里很好的主题。它就仿似没有颜色的画卷,没有跳跃的旋律。它会让人疼痛,从我眼睛里散落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花针穿插的快慰。那是一种背离生活的语言,某时讲给自己听,某时做给自己看,其他的时候便在日光下逃跑。我一直想,一个反复停留在我脑海里的梦境,一定会找到情节的来由与去向。
可是我难以脱身自重。这些梦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大面积地长出丰茂的叶子和坚硬的根。它们开始奴役白昼里的生命。睡眠也被形式化,一闭眼躯壳便完全虚化。我站在冗长而幽暗的海岸,手里捆着永无尽头的电缆。一座城市坠入海底,天空照耀着宝蓝色的光线,帆船、礁石、白沙以及其他从远及近。
我不知道应如何去破坏它们。明知自己被它们死死困住,可内心仍不愿抗拒。这种恋上被动的感觉成为了自虐的变体,压抑的梦越刺激越沉重,我便更加自甘于对自我的毁损。我贪恋于它的凶残,贪恋于它的侵占,贪恋于它的惊骇。更甚之,我沾沾自喜的将自己交出去,我不用控制自己,我没有缘于自由的负担,我无须支配潜在的能量。由此,我放弃的是独立所带来的任何优越。
对这些颠倒的生活秩序,并无羞耻与惶恐。反而获得胜利的满足感。
我想,这就是后自由生活的天堂吧。
【鲜花撒满你暗红的瞳孔只为隐瞒你穿过风雪的旧伤,
那旧伤就像你羞于提及从而遗失在记忆里的贞操。】
世上每一种生活都会顺沿着各自的方式被创造。纵使我只是在幻想,或者别无选择,如何糟糕的生活我都休得责怪。每当我前往别处,观看此外的风景,感受陌生的气候,我也会用某种简便的方式来权衡每种生活方式的优劣。喝每一杯水,坐每一趟车,听每一场风,甚至做每一次梦的时候,我都会多么希望那里更加适合我。经过日积月累营营役役而形成的生活格调,必然带着当地水木火土的气息,我所描述的这种生活是一个实然意义上的概念,它包括杂陈的心理感受,俗成的饮食与品德观念,对于孤独的恐惧程度,虚荣和安逸之间的对比频率,乃至赶公车的行走速度。所有这些都非用来抒情的意象,而是立体存在并能获知的文化。或许各种生活方式并无是非错对,亦难以形成竞争对峙关系,然而我们的生命是以各自的性格和喜好来彰显力度的,若你热爱咖啡,在你穿过车水马龙,经过多少繁华广场,最后你依然还是用从前的杯子喝着从前热爱的咖啡。于是我用了太多的时间来对比,却忽略了生活本身的质感,但这亦无妨,因为在我找到一种令自己最为惬意的生活方式之前,我都不能说自己是在用心生活。
所以,这更为坚定了我决然离开的选择。这个城市拥有了高楼大厦,拥有了红男绿女,也拥有了春夏秋冬,但它拥有不了我。回来,是为了更好地离开。我想,每个人都应该带着坚决的心去寻回各自遗失在这个城市的贞操,那是你重回理想生活的栈道。
时间停在2013年。春光明艳,我阔别了所有曾时的骄傲与妄想。我带着黑白的情绪遁入不为人知的生活。我想我必须从那时开始,将生命里的各种尖刺和哀念过滤掉,以平淡的表情,着清朴的衣裳,如泉水一般照映着自己的每一天。我迫不得已的少年已经摆放在遥远的时光里。记忆不爱我,让日光爱我。鲜花不爱我,让泥土爱我。人们不爱我,让雨水爱我。我每每都能这样雀跃地设想,那些新鲜却不挑剔的生活。那些微小的卡片一般的图像,我纵身一跃。
我住在巴朗山的南边。每日都能看见青烟、白云、落叶树以及乞讨的孩童。木房子四周都是布店,出售各种色彩的麻木、丝绸、涤卡等等。公路十分脏乱。有橙黄色的流浪猫迈着慵懒而轻盈的步伐。它们的眼睛是明亮的,好似濯洗过的弹珠,含着落寞却卑微的光。此时天空甚是清亮。偶尔有山鹰在人迹稀少的地面上空盘旋,寻找腐烂的味道,巴朗山只有在夜间才有风,风声轻微,人们在沉睡的寂静中都忘记了白日的辛劳,其实巴朗人并非都如此,亦有不甘平淡的男男女女在黑暗中喘息、苦笑。这种时光就像老阿妈纳鞋底的针线声,细密而过,苍老的动作,却隐藏着茂盛的故事。
我宁可找不到一个相识的人,找不到一个美丽的公园。我也不会去实践着一个寡情的隐居者之梦。我只想在我想喝咖啡的时候,可以奔跑着去买一杯廉价的咖啡。它不属于任何其他人,它不是我母亲的,不是我爱人的,不是我上司的,更不是我朋友的,它那样孤独地绽放出苦涩气息,也只缘于我的倾心。
2013年某一天,我想有人试图自杀。不过我不追求那种赢不到鲜花和掌声的死亡。我所在的地方也许没有绝望的余地,没人告诉我如何充满希望地去终结自己生命。没有爱,至少还有年轻的身体。在没有爱的指引下的欲望,得以醇烈而空旷地舒展。七情六欲,清晨看雾,日下奔跑,傍晚听溪,黑夜无梦,逐渐让那些粘稠的荷尔蒙散发。在那时,我想我能活的更加笃定。
我不能放过每一个充满色彩的生命。当它如海潮一般注入我的双眼,我便献出了我身体上的每一寸土地。
【鲜花撒满你暗红的瞳孔只为隐瞒你穿过风雪的旧伤,那就像你羞于提及从而遗失在记忆里的贞操。】
【清晨书画】
怒|
我不得已把时光献给某一个亚麻色的清晨里,如是像一起意外的事故,终于跳出了慵懒的历史,让我骗光了自己的所有感情,败光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殚竭了自己能量也还安之若素的人。
天空隐约地漏出风声,我把陈珊妮的音乐调到最低音。只剩下突兀的贝斯和鼓点。这一刻,我发现那个自私的情绪主义者都变得面目全非了。不知在何时,我竟换下了那些旧而温暖的面容。我带着令人生僻的目光走向风声深处。那曾经隐藏着年少故事的灯光也旧得无处可寻了。公车摇摇晃晃,我低着头想着为何遥远的当初,校园里的香樟树早就散尽了芳馥,也许我就会变成一阵雾,只属于某一个还未光亮的清晨。
悲伤全是虚荣的埋伏。我放下了,却又在他处降临。生活就该这样布置成四面埋伏的局面吗。我的梦里还是那一片悲伤的景色,鲜花里抹着血液。
想念都已装扮成小丑,连微笑都是那么丑陋。到头来,我只有临摹自己来表达我对于明日的幻觉。是的,来不及想象别的。
这个世界走到了一个较为平坦的地域。我再也无法像从前那么目空一切穿过所有尘埃,我开始不从命理,这样英勇地奔向了浊流。我不愿继续做苍白历史的幕后。我应该把自己丰盛的憎恨和凶念摆放出来,让日光来明鉴,它们何其洁净的样子。我宁愿让自己变成停不下的利剑,因为它有一个十分低贱的目标。
于是我有了敌人,有了咒骂的理由,有了让自己恶心的并且环绕身边的人。
哀|
结束阅读和写作已有近一年的光阴。我尝试着归附市井,让高雅见鬼。书桌上安放的不再是青春书册,也不再是素洁字句。台灯,食物,眼镜,计算题,或者一些其他梦境片段。我喜欢了那些年的书籍,那些年的坚持,已经彻底不贞。情况落得无比分明,我成为了生活的哀兵,即便被俘,我也会爱上了新的战营。
近些时日,我一连把许多人彻底清理出我的世界。终止对话,拒绝群体。结交过多的朋友需要太高的成本和风险,我依然喜欢那个现实和不够良善的自我。不可亲近是另自己清醒的直接方式。因而绕道而过,粉饰着冷漠的表情,因而低调言语,选择稀少的人物。也许到了某一天,我仅只需要一个朋友,或者自己,或者爱人。
爱人是苦行僧的泪珠。这是我在某部电影里看到的台词。始终也唱不到心里去的情歌,往往空有一声哀怨。我想起了她,当她遇到了那个让我们都彼此无声的爱人,在我未见到他之前,我和母亲一样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物件来检查他们之间。他们之间,在我们看来低廉而坚固。
她学会了比我更为惊人的坚忍。甚至没有回头的空间,她把自己的未来打算得主次分明,感情从来都不是她手软的器物。以至于我也不知道从何打破,来以使者的身份粉碎这幕黑暗。她的转向不管天气,不管明暗,不管亲仇,甚至不管生死。我想,毁灭也罢。
绝望冷了人间,但也暖了地狱。
乐|
不值提及。
喜|
礼物是令人舒畅的回忆。我手结红绳在祈祷,保佑我本命年脱离烦恼。比起这个,也许我更为喜欢寺庙里那些女尼的欢笑,那样的声音至少掩盖了她们孤独的欲望,甚好的是我们都知道她们内心翻涌。
一年以后,我将解下。是你们该做给我的,也是我该得到也该舍弃的。
长辞书|
我想若这日子可以长久。若这凡间可以明广。若这魂灵可以触摸。若这青烟可以驻留。
若这爱恋长辞我怀。
若这思凡书写我歌。
清水捧着记忆的大海。人走了几个月年,我想了一想。人长了几处眉目,我想了一想。可人在我记忆里,我依故想着那人。若走向山水深处,春光灿灿几宿,若已苍老,若在我怀同在梦。我知道,若无法抵达的不只是大海的距离,还有爱人的心。若说,时间等一等,也许还能重新的命盘。但是,我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了。
微小若尘,涤荡若雨。君子不笑,兰景自在。南门已开,三杯霞光。
我像普陀一样怀着不死的梦想,那该有怎样的下场。生命只因漫长而毁灭,若不知,最终的温暖敌不过衾被,敌不过秋日,也敌不过肌肤相交,却是败给了一坯泥土,两柱香。若曾经带我进入夜晚,也想不曾醒来。若埋下了青年的理想,穿过了国家的刺青。可是我又该如何,每个人不都是沉迷在各自的若当中吗?
从前诵读诗词的时候,唐宋给了我一座城,如今忘了那些美好的韵节,却依然想在城墙上流浪。语文老师到了怎样的年岁,才能把绿洲栽成荒漠。她戴着可笑的金丝边眼镜,李白杜甫的情怀里却发酵着她方言的味道。我不能停止,那些来自历史的嘲笑和旁白,变成刻进我心墙的声音。
忽然间,这个喧闹的城市只剩下语文课讲台上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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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全脂甜牛奶。两个鸡蛋。两片葡萄土司。
令人艳羡的孤独时光。生命还有躲在电扇后面的躯体。
海洋潮水来得如此之远,来不及清洗你齿间的鲜血。你说,你死了才能让我活得更快乐。
于是,开到半路的日光,照进了我的胸腔。现在等待我的是我的美好晚餐。
彗星与离岛|
我想人只有变得清瘦和疲倦之后才可获得清醒的生活。就像那个正在淡淡失去的你,你画着寂静的妆,空灵的眼睛以及乌黑的头发,枯萎的嘴巴哼出了钢琴曲。你走之后,我再也找不到那个对立的人格,只留下我一人走在虚浮的路上。你甚至不留下我请你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郑重地发觉,我已被生活改变。当人们都在妥当地坚持各自梦想并庄严起誓的时候,我却像掉进了时光粒子的漩涡,我想成长正在光明正大地剔除我所有其他的人格。现在,我要变得让未来满意的样子,变得独一无二。
彻底否决并清算了过去的路程,挑选了一条全新并简单的线路,离开或者出发,寄以鲜艳和丰盛的面容,作为一个常人来补全自己,补全我的朋友、亲人,杀死一个梦,慎重尊爱现实,以小步履走向自己。败给另一个自己总是浩浩荡荡,也许你并不想赢,只是我的丢盔卸甲让你接受了一切。于是你变成了一颗白色彗星从我的生命里陨落。听说这一个过程是来自少年时的多重人格竞赛,一场永远都在彼此杀戮的时光,被黑白的记忆掩盖。
量变终于停靠。饥饿、沉睡、阅览等等,都成了一系列清脆的生命动作,没有倔强的声响,没有精彩的章节,我已经足够独立,足够承担真实自我,能够矫正那一次发生于青春期的精神叛变,不论偏离了多远,只要我彻底放弃,它对我便不构成任何威胁的分量。因此,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孤立面,再也不够资格来坚持那些可笑的梦想。
多么可笑的科学家,多么可笑的作家,多么可笑的演员,多么可笑的记者,多么可笑的旅行家。
我谋杀了那个可笑的自己。从此不再标榜自己“我喜欢怎样怎样,我觉得怎样怎样”等等,仿佛是上帝了赐予了自己一切个性的权利,一切乖张的借口,全都是矫情和做作。现在我要学会的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只需回答“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无需你骄傲的个人观。诚实的个体仅是一个最简单而伟大的符号。非小资,非高调,非以自我为中心,非自负,非悲情,非狂想主义,非博爱,除之开外的一切权归于理性与死寂。
所有情感中,唯有自卑是一种最含蓄、内敛却充满强大张力的姿态。自卑而谨言慎行,自卑而温雅谦和,自卑而心无旁骛,自卑就像一座海外的离岛,沉淀出独自的位置却仅仅只是为了超脱于人世欲望的存在。
所谓的梦想,请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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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新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同时几个人正走向我记忆中的盲区。我不确定我能否找他们回来。
因为他们都没给我留下任何信息。
因我赠以新情爱,有人欢喜,有人自危,而有人便已进入我旧时光里的黑洞。
因你疾步离开,甚至没有给自己闪烁其词的余地,这让我感到你的不道义。纵使这是因于时光太长。
遗我尺素|
久不奉书问为愧。递中辱书,劳勉益厚。值盛夏日光如虎,偶然读到《与李方叔四首》中的第一个句子。甚为简要的问候,像引水,像桃木,像皮影,恰如其分地抹掉了时日之后的生疏与芥蒂。时光是用来越山水,用来补百衲,但遗忘了却也追不回的总有几段情,惜憾某人离开后不能留下暖光,我们互相在一个潜意识的动作下断了联系,奔向各自的小世界。我们倒过沧桑年月来,仍旧要用记忆来说事。比如某个爱人,某场孤独的故事。于是在我们经过美好时光或者疲劳生活之后,都会如同学少年那般应用某种方式来给自己的沿途留下信号。著书纸短,留影情长,也许只有看不见听不见的一时,才能深刻,这记忆才鲜明。记载终究是孤独且私人的。而其间的真实情怀与企图亦成了讳言。
走过一定日程之后,我们应有能力辨识出自己喜爱的人与事。因此,我要使出力量,昭显欲求,与我喜爱的诸多保持在同一个视听领域。当时间与流言把我们彼此分开,隐藏,我们便要善于传递各自内心的信号。致信是必要的方式。因为喜爱是一种愉悦的心情,亦是引领我们打开向上人生的途径。而有一些曾经确实影响过我的去时记忆的人们,却永远消失殆尽了,怀念永远找不到兑现的出口。他们从我的记忆里模糊,也是他们带给我孤独的味道。
忧患虽已过,更宜慎口以安晚节。这句话具备了一种能使狂躁之人瞬息平静的压力。我们和过去的人惹生感情,便如身体内长了一个良性瘤子,多年以后瘤子还在,可那年轻的身体却已非差,自然悲伤。这些人注定会擦伤我们,即便人非物非,时间也要坦途之上撒下坎坷。使我们过不去亦看不透。正因为我们写下诸多情绪诸多字书,可已难寻共阅之伴。我所上心的人,所维持的情爱,在绵长日月里让我落下了孤独的病兆。然而,多情之人必应出于多事之人,难堪事发,心有怨忿,到尽头你只可与阴暗为伍。无奈的情事便应让它静息,安然,亦不可消除它的存在。
与他人相欢,切不可一时弃之任之,恰当的距离确是必要,但绝非听时间阻了他的音信,收了他与你的情谊。不过,此前你拥有权衡的资格,此人取自何时,流于何地,你都能判别。照此见,未暇修书,得失对峙,都由我们自当。一个从不自我修缮和整理的人,一个从不清理和确认与他人情事和关系的人,应是一个从不轻省和明朗的人。
开怀扺掌,为乐未央。是只有一个可以放下自身、目视他方的人,所防不住的美好大事。
|一个人的筑城术
首夏犹清和。我看见你亲手打碎了自己的性命,然后捧起一手血红。你伤悲若何,孤独若何,沿中下游剪裁的百褶裙若何。你像一阵传说,笑起来没有一丝颜色的脸,入了此城市的相思门。
九说自己只剩下喝下一杯茶的时间,然后就走。九给自己想象了一个未来,就那样赐给自己一个败露的机会来隐藏其平淡的当下。九从来不愿拿自己的过去下注,或无前路,或无立足,但一定能够亮出自己无须解释的骄傲。九是我虚拟的一个数字,它是摆在我胸中的刀。
九再一次提醒我的危险。它坐在我脑海彼岸叙说,你不能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没有故事的出生,没有故事的上学,没有故事的青春,没有故事的旅行,没有故事的家庭,没有故事的死去。我习惯了这种微小的紧张感,像第一次看到他人裸体时的那种伪性欲,事后方露出不痛不痒的真相。黄色玩笑开到一半,发现了自己的词穷。可是我却仍可以在不知可悲的状态下看到我九眼中的可悲。我轻步走在一个人的城市,可是找不到那个拆下第一道城墙的人,不,是没有。九说没有。没有一个为我打开相思门的情人。
于是我没有想念。我就是九所说的问题青年,我明知问题所在,然而问题正是我明知问题所在却毫无解决问题的兴趣。也许我转眼便会死去。当我向九索取我的死亡证明书的时候,我会淡漠地写出我的死亡日期。因此我必须要做出一些努力,努力隐藏我的这个秘密。
九也不明白的秘密。我生活在一个炎热的南方学校,白日饮食,黑夜潜眠,心平气和地与固定一些人建立关系,排斥光鲜情事,曾经被某些绕不过的事件所伤害,坚持感情素朴,没有一个用来爱和想念的人。九说我是残疾。
那么我就是残疾。
|机器少年的烦恼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某一天我告诉自己要练习想念。于是买了一本很厚的便签本,写上一些形色各异的名字。一直以来活在虚荣和自欺欺人当中的母亲。暴戾蛮横却感情盲目的父亲。从不会给自己思想节制而且性格怪诞的妹妹。某个消失在记忆里的哥哥。在我一次考试分数大跌之后给我买健脑口服液的物理老师。未婚的初中班主任。那个抢了我被子睡了一晚的同学。借了我两百块钱的高中化学老师。第一次教我上网吧的女生。和我玩三角恋的上铺室友。高考时送我鸡汤喝的同学她母亲。公厕里吸毒的裸男。校门口文化用品店的微笑阿姨。大学没有可以想念的人。读研以后也没有。我的所有可让自己豁朗的记忆均来自于未成年。
即使这些琐屑的人物早已成了我孤独的玩物,我依然能借此把握时间的来路。写下来也没多大用处,我把它们贴在书架上,看着发呆。这种熟悉的发呆似乎布满了我整个灰色的童年。那部黑白电视里面所有模糊的印记,都可以捕捉到我发呆的脸部表情。没有动画片看,于是认真地听父母的争吵、谩骂。后来我开始持久而频繁的发呆。偶尔有固定的周期,偶尔措手不及地陷入。我原来都认为我基本上没有经历过任何烦恼。我如此安静得以不忧不欢地成长。
后来有了梦想,后来又丢了。后来有了成功的喜悦,后来又丢了。后来有了孤独,就一直没丢。孤独一定是所有机器少年蜕变为问题青年后所留下的产物。我还是觉得想念有些多余可笑。就在我迫使爱从我身体内发端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被赤身裸体地展示在广场上,我要以自己前所未有的的狼狈感和耻辱感来修正自我,难道这就是我的病兆吗?
相比这些让生活大起大落且卑微如尘土的的东西,我仍然选择以18个月为周期来发呆,6月为新的一个轮次。
我也不确定我是否出入过你,我只是在面对你的时候,睁不开眼睛|
谁遗失的城市情结,让你留下了满口芥末的味道|
你被隐形眼镜累到,其实这世界本就是模糊|
只有二三纪念,能得到你|

薄情纪|
很多人的想象都潜伏着过分的贪念,即便是至为古朴的小梦境,亦不失隐瞒着贵珍的情调。我确定,我也是这样,因而我倾尽全部的感性力量来收割那一些陈放在美好想象中的自我,我看到的是一个虚设的人,虽不是良好相貌,不是满腹诗词,亦非一晌荣华,却能够无所忧患,无所亏欠。对这世界,我执有磊落的心,行走之轻,寝食之足。那样一种毫无瑕疵的局面,便是对待现实的过分。
就比如我曾向未来索取,如愿,且一往至深。万一我察觉出来,我当初所希求的事件并未予我任何交待,便只得自我清算。每个人势必在如此反复的清算过程中变得妥协,规整。包括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情不自禁地归化,成为这世界秩序中的一部分。我不明白,这是否为一种跌入深渊底下的败坏。临到终时,我会获知,原来的自己早已被后来的自己修饰的面目全非。我肯否撒手,肯否瞑目,亦只是在调整自己的一个方式。
可感情毕竟能以恒久的姿态制服人性。我们不可丢舍,以不可掩盖生命的所有面积。要做到最体面,最安心,便要如阅览旧书纸一般,历史终于时间的凉薄,纵使是再糜烂的一页,我们亦应狠心翻开,进入新的情节。感情大抵是在不断自动更新的页面,或负了天下人,或逆了纸上约,然而我们活着,可不是为了填补来自周遭的缺口。我们活着,可不是铿锵地行完一程吗?
频流连,频犹疑,像一个陷入绝情谷底的少年郎,中了情花,丢了环佩,也输了今生。有不少人在梦境中都生了疑心,恍若山草,遍野遍野地追踪,总想着那总有一亩好田地最合适自己处在。当然,不满目前的处在,可是上进的动能。但你若是圈入了整条山脉,你不是一直处在被推翻的险境之中吗?非自食苦心不可,亦非过分不可。对照这些,我发现这世上许多老处女大都是这样的人。
一个异性朋友曾对我诉说。她自是姣好之人,是个想象偏执者。我每次都会言笑她为晚清的凄苦女眷,就应身着大丽花旗袍,吐这般幽怨清和的词。她有太多美好的想象世界,她给自己设置的标准可称为这世上如常进展的显目障碍。因了她的要求,这大千世界的男女山水,都不像话。男人不可心不净,女人不可身不纯,每段姻缘必得如纺纱一般针针到位。你刚好和上我的时区,而我亦刚好摊上你的光景。这岂非背反了主观,一切都让物理化,成了摆设。诚然,毋庸讳言,除男女开外,任何情事当讲登对,匹配。便如上乘旗袍当用苏杭丝绸,月光之下当吟谐和诗律,落魄坊间当持悲泪在目,游兴春江当独饮清酒。我笑的是她痴狂,她叛道而行,何得其那般完满境地。和她的对话除了不了了之,更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结语了。若说把她放到近代史之中去,以其年代所促发的春秋好梦行乐,倒是妙招。
我曾在一本没有书名的线装本上看过这样一句:我以我的姓名试想,我能脱逃这忧苦凡事。我以我的狭小之心拜求,我能从这样的梦中走过。我砌筑在海边的一间房子,或是木的,或是石的,或是土的,或是在水中,或是在空中。我的全部生命便是在海潮到来之前等到清晨渡来的船。有一天,兴许我上船走了,兴许我还在等。
在等的依旧是那个人。而当初的那份情是否已然了结,仿佛没了确信。其实我也不清楚,兴许她还在等的原因是她已经老得走不动了。
情性已薄,方心间无惧。